作者nigreen (牛到哪都有田可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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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Re: [新聞] 博士論文還原基層官場生態 血緣姻緣構政
時間Thu Nov 17 21:19:53 2011
※ 引述《Chynagirl (陶瓷娃娃)》之銘言:
: 博士論文還原基層官場生態 血緣姻緣構政治家族網
: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society/
: 2011-10/26/c_111123685.htm
所以國父孫中山先生在90年前在中國農村裡遭遇到的問題
到現在都沒有有效改善甚麼
當初國父想在小鄉村推動選舉
結果人人都把票投給該村的大惡霸
因為他雖是惡霸卻也掌握很多人的生機
此後國父不再把力氣花在人權
而把民生教育兩大問題列入首位
辛亥革命一百年的今天
中國農村依舊脫離不了裙帶問題
問題是不講裙帶關係
那要靠甚麼?考試?那只是事務官系統
政務官呢?官派?只要是"官派""內定"就永遠都脫離不了裙帶關係
要脫離裙帶關係
唯一有機會雖不見得可以成功的
就是直選
直選或許也會選出夫妻檔.父子檔.兄弟檔
問題是
總會有機會選到另外一個黨派去
但只要是官派.是內定
想脫離裙帶關係
永遠都是癡人說夢
(對中國我到現在基本上一個肯定點都沒有
沒有啥值得肯定的地方
農村運作一樣原始
原本想到大西部找機會的青年才俊
也都被這些裙帶關係氣到回去北上廣找機會了)
: “你總問人家是怎麼升上來的,這怎麼好講呢?”辦公桌的一端,縣委書記林慶生皺著眉
: 頭提醒,“小馮,有些事情能說不能做,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
: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馮軍旗沒有反駁,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之前的兩年時間裏,這
: 名挂職縣長助理的北京大學社會學專業在讀博士生,已經先後訪談了這個農業縣裏160個
: 副科級及以上的幹部,而坐在面前的“一把手”,則是他的第161個訪談對象,也是最後
: 一個。
: 這場談話結束後不久,馮軍旗便離開了這個縣城。2010年6月,他的題為《中縣幹部
: 》的博士論文順利通過答辯,並獲得了高度評價。
: “道出了中國縣鄉政治的實情。”參與答辯的“三農”問題專家于建嶸說。馮軍旗的
: 導師、社會學家鄭也夫則認為論文“調查詳盡而扎實”。
: 依照學術慣例,論文中的人名與地名均應進行技術處理。馮軍旗將這個地方命名為“
: 中縣”,意為“縣裏的中國”。 (編者注:依據這篇論文,報道中所涉及的市、縣、鄉
: 鎮名及當地人名均為化名)
: 事實上,這個位于中原腹地的農業縣只是中國2000多個縣中普通的一個,人口80余萬
: ,GDP排在省裏所有縣的40多位。馮軍旗在25萬字的博士論文裏,力圖在某種程度上還原
: 這個縣乃至更廣意義上的基層官場生態。
: 他收集官員在年齡、學歷方面的造假證據;他披露中縣改革開放以來的虛假政績工程
: ;他甚至搜羅了這個縣1013名副科級及以上幹部的簡歷,尋找他們升遷路上的“奧秘”。
: “政治家族”現象也在這樣的尋找中浮出水面。在這個每800人便會產生一個副科級
: 及以上幹部的縣裏,他根據一個家族“出幹部”的多少,統計出了21個政治“大家族”(
: 副科級及以上超過5人)和140個政治“小家族”(副科級及以上2~5人)。
: 除此之外,他還試圖還原官場晉升道路上秘而不宣的“上貢體制”與“買官賣官”,
: 並屢次接近“最為隱秘”的紀委官員,考察“摘帽的尺度”。
: 近日,隨著部分章節被媒體摘引披露,這篇已經完成一年有余的論文進入公眾視野。
: 有評論稱:郡縣治,天下安,這份以1978年為起點的基層政治研究,為中國未來的改革路
: 徑選擇,提供了一個真實而殘酷的考察樣本。
: “您在這裏可算是個大官了!”
: 1976年,馮軍旗出生在河南駐馬店的一個村裏。在他的記憶裏,無論是鄰裏糾紛還是
: 紅白喜事,任村支書的父親都是村民們的“主心骨”。很小的時候,他便常常跟著父親看
: 《人民日報》和《河南日報》。在一次作文考試裏,三年級的馮軍旗還因為使用了“蒸蒸
: 日上”這樣的詞,獲得了語文老師的表揚。
: 從那時開始,馮軍旗便漸漸產生了對政治尤其是政治人物的興趣。他最大的愛好就是
: 泡在書店閱讀領袖人物傳記,一本518頁厚的《江澤民傳》,“兩個下午就能讀完”。讀
: 研究生時,他的專業是世界史,碩士論文選題是“中世紀英國貴族的家仆世界”。
: 走進中縣,緣于2007年年初他和碩士導師劉新成的一次敘舊閒聊。在首都師范大學附
: 近的一家餐館裏,劉新成無意中提及,自己有個朋友是中部某省一個縣的縣委書記。
: 正在北京大學攻讀社會學博士學位的馮軍旗當即覺得,“如果能深入基層中國的政治
: 群體,這將是一次千載難逢的田野調查經歷”。
: 半年後,在劉新成和北京大學組織部的牽線下,馮軍旗順利地獲得了一個赴該省北山
: 市的中縣挂職兩年的機會。按照規劃,第一年他將在西城鄉挂職副鄉長,第二年在縣政府
: 挂職縣長助理。
: 後來他聽說,中縣願意接納他的原因是想借助他的社會學研究功底,幫縣裏“搞個關
: 于信訪問題的調研,並給一些對策”。
: 導師鄭也夫也給了學生最大的支持。在2007年年底進行的博士論文開題報告會上,他
: 對幾位評審老師說:“對不起各位,現在還不能確定馮同學要寫什麼。”
: 2008年3月7日,馮軍旗帶著滿滿一箱子的政治學和社會學材料,登上了開往中縣的列
: 車。
: “不要有任何定見,不要有任何框框,睜大眼睛多觀察,在實踐中發現事實,發現論
: 文主題。”臨行前,鄭也夫再三交代。
: 車到站時,外面正下著大雨。迎接馮軍旗的是縣委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春雨貴如
: 油,這是為了迎接貴人啊!”副部長快步接過馮軍旗手中的行李,並將他帶到縣委招待所
: 的酒席之上。
: 次日下到西城鄉,接連兩周時間,鄉裏領導班子的十幾個成員輪番為新到任的副鄉長
: 接風,酒量只有一兩的馮軍旗吐了半個月。有人偷塞給他兩盒“速效救心丸”和“丹參滴
: 丸”,並解釋說,這是“官場必備良藥”。
: 初到這個道路兩旁種滿高大楊樹的縣城時,一個月只有1000元補貼的馮軍旗衣著樸素
: ,總穿著從北京的服裝批發市場買來的便宜貨。
: 一天,有同事提醒他:“做官嘛,要穿得有牌子一點。”
: 馮軍旗為此特意去縣城買了兩件“七匹狼”的T恤,同事笑著說:“哎呀,馮博士你
: 這個穿著才像副鄉長嘛!”
: “我就是在尷尬中一點點融入官場的。”馮軍旗自嘲道。
: 進入圈子後,鄉裏的領導幹部們倒是大多樂于陪這位“從北京來的博士”聊天。
: 次年改任縣長助理,他迎來了一個秘書、一輛黑色的桑塔納3000轎車以及一套100多
: 平方米的三居室。
: “您在這裏可算是個大官了!”一個下屬告訴馮軍旗。
: 在挂職的兩年時間裏,馮軍旗借“職務之便”,先後在縣鄉探訪了161個幹部,其中
: 還包括1978年以來曾在中縣工作的26個老幹部。
: 最早吸引馮軍旗的,是大水鄉黨委副書記李書平與競爭對手馮南疆競選鄉長失敗的故
: 事。根據李書平的講述,她通過曾任政府辦主任的公公做了縣委書記的工作,但對手卻將
: 招呼打到了同省的鶴仙市政協主席那裏。
: “我真是政治上不成熟,不知道潛規則的重要性,認為光從下面推就行了,沒想到還
: 需要上面有人拉你。”直腸子的李書平向馮軍旗抱怨道。
: 也正是從那時起,馮軍旗猛然意識到,在平均每800人中就有一名“副科級及以上”
: 的中縣,正是這1013名幹部組成了這裏的官場——他們本身就是論文最佳的研究對象。
: “改革開放30年中,基層中國的政治精英是個怎樣的群體,這個群體的內部經歷了怎
: 樣的變遷,他們內部又有著怎樣的政治生態和遊戲規則?”馮軍旗在論文的引言中寫道,
: “縣鄉幹部,作為中國幹部隊伍中數量最大的一個群體,其狀況直接關乎國家的穩定與改
: 革的推進。”
: “誰叫你說書記胡球整!”
: 馮軍旗面前,是一幅橫跨30年的官場生態圖。
: 在中縣,大大小小的幹部共有一萬余名,金字塔的頂端是孤零零的30多個副處級崗位
: 和4個正處級崗位。
: 一個老幹部對馮軍旗講:“這官場就像是一個蘋果,但一次只讓你咬一小口,咬完了
: 你的人生也就走完了。”
: 能吃完蘋果的人並不多。
: 在中縣,提拔到副科級,意味著幹部檔案會從人事局移到組織部,“算是大小當上了
: 官”。
: 正科級則是很多幹部終其一生的奮鬥目標,其在縣裏的難度就像是“中央的部級、省
: 裏的廳級和市裏的處級”。
: “走到這一步的人都不容易。”據馮軍旗統計,一萬余名大小幹部,只有200多人能
: 最終升到正科級。
: 有一次,他與一個科級幹部聊天,當問及年齡時,這個幹部脫口而出:“你問我檔案
: 年齡還是真實年齡?”按照簡歷上的年齡倒推,這位幹部9歲就當上了民辦教師。年齡往
: 往和崗位挂鉤,“這裏面差別太大了。在領導崗位,有車坐,有煙抽,有酒喝。不在領導
: 崗位呢,上午縣城轉半天,中午回家吃幹飯,到了下午接著轉。”
: 相比于年齡“杠杠”,黨員身份更是為官必不可少的基礎。在中縣,70%以上的縣領
: 導在25歲以前就已入黨。
: 事實上,中央曾明確規定:“各級人大領導班子成員中應有適當數量的黨外幹部,並
: 與擔任同級職務的黨內幹部享受同等待遇。”
: 但在中縣的官場中,非黨員幹部普遍被視為“政策官”。縣人大一位副主任曾向馮軍
: 旗抱怨:“你看我發表文章都自己出錢,沒有課題經費,電話費不報銷,也沒有專車,後
: 來我就跟他們說,有活動開會就派車來接我,不然我不去。”
: 年齡要合格,政治要過關,學歷當然也要過硬。
: 在中縣,各級黨校被很多幹部戲稱為“文憑批發基地”。被稱為“中專一代”的正科
: 級一把手們,大多從這裏取得在職教育的本科文憑,為升遷“掃除障礙”。
: 在整個金字塔結構中,一旦被提拔為副處級甚至處級幹部,便意味著跨入了縣領導的
: 序列,“是中縣政治裏精英中的精英”。
: 根據馮軍旗對中縣近10年來的副處級升遷軌跡觀察,不少縣委縣政府領導都是從鄉鎮
: 黨委書記中產生,卻沒有一名是從縣直機關一把手中產生。
: “這反映了改革開放以來縣鄉的某種政治變遷趨勢。”馮軍旗分析道,在計劃經濟時
: 代,權力和資源還集中在縣直機關,比如商業局的財政就佔縣財政的一半以上。而隨著市
: 場經濟的全面建立,鄉鎮經濟迅速崛起,“縣直一把手根本拼不過鄉鎮黨委書記”。
: 在中縣,崗位的不同直接決定了“權力的多寡”。
: 馮軍旗擔任縣長助理時,協助分管的部門是科技局和信息中心。司機常提醒他:“馮
: 縣長,你得打打招呼啊,分管一些有實權的部門!”
: 有些幹部認為,有權甚至比有位更重要。在中縣,財政局是公認的“富衙門”,幹部
: 們普遍不願意外調去“追求進步”,一些人寧願做股長,也不願意去別的局做副局長。在
: 一次幹部調整中,一位到民政局做副局長的財政局黨委委員就大倒苦水,說某領導把他踢
: 出財政局,是“往死裏整他”。
: 在論文中,馮軍旗根據縣領導們的簡歷歸納出了一套“政-黨螺旋晉升模式”,其中
: 最典型的路徑是“副鄉鎮長-鄉鎮黨委副書記-鄉鎮長-鄉鎮黨委書記-副縣長-縣委常委-縣
: 長-縣委書記”。
: “簡單說,就是先在政府係統歷練,然後晉升入黨委係統,周而復始,最終使得黨委
: 係統成為政治精英人才的高地。”馮軍旗總結道,“打個比方,如果縣長接任不了縣委書
: 記,那他的仕途就算到頂了。”在中縣,管這叫做“沒幹成”。
: 而在受訪的一些幹部看來,只有能幹到縣委書記,“那才算真幹成”。
: “有人戲稱,只有縣委書記算官,別的都不算官。”2008年馮軍旗初到西城鄉的時候
: ,每逢時任縣委書記視察,鄉政府的領導班子都要列隊歡迎。有旁觀者感慨:“咱們中縣
: 的皇帝來了。”
: 馮軍旗曾遇到過一個叫張南國的中縣公療醫院前院長。一次在路上看到為農業開發計
: 劃而栽的蘋果樹,張院長隨口說:“陳書記真是胡球整,咱們縣氣候能長蘋果嗎?”幾天
: 後,這句話傳到了時任縣委書記陳遵義的耳朵裏,陳當即叫來衛生局長,限他在3天內免
: 掉張南國。
: 後來,張南國到衛生局長家,痛哭流涕地詢問為什麼免其職務。衛生局長痛斥道:“
: 誰叫你說書記胡球整!”
: “政績有了,提拔了,走了,幹部和老百姓怎麼辦?”
: 是什麼決定了幹部的晉升?這是馮軍旗最常拋出的問題。
: 最集中的答案是,有為才有位。
: 1978年以來,全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上,一種全新的政績型幹部任免機制取代了
: 過去以政治表現作為衡量標準的晉升機制。中縣也隨之建立起完整的政績考核體係,每年
: 年初,縣裏會把任務分解給各個鄉鎮和縣直單位,年終召開表彰大會。
: “從省到市再到縣,政績考核目標層層承包。”馮軍旗在論文中這樣分析,“這固然
: 是30年來地方大發展的重要動力,其引發的問題也是全局性的。”
: 在論文的一章中,馮軍旗將筆墨著重放在了對假政績與政績工程的梳理上。上世紀90
: 年代初中縣縣委書記陳道白的事跡最為典型。
: 當年,北山市委市政府提出“工業立市”戰略。為響應上級領導,陳道白提出鄉鎮要
: 大辦企業,村村冒煙。在強勢行政指令下,中縣縣直所有單位都分配了辦廠任務,連縣委
: 幼兒園都分配了16萬元的產值。
: 各個鄉鎮也不得不圈起了很多大院,並稱之為工業小區、工貿小區。但實際上,除了
: 一些用于接待觀摩的廠區有設備外,其他都是空場空院。一位老幹部總結道:“遠看霧糟
: 糟,近看空落落,都是空院子,產值要多高有多高。”
: 經過那兩年的“村村冒煙”工程,全縣背上了4個億的債務。一位政法委的領導有一
: 年曾做過統計,上訪案件有接近一半是“工業立縣”時期造成的。
: 陳道白在任期間,一位叫劉石田的鎮黨委書記曾公開表達不滿:“你這樣做,政績有
: 了,提拔了,走了,幹部和老百姓怎麼辦?”
: 接下來,劉石田的華生鎮成為當年的落後鄉鎮,他本人也辭職,回到縣城做了教委主
: 任。
: “當時給華生鎮下達了一個多億的工業產值,怎麼可能完成?除非給修鞋的攤派100
: 多萬!要完成上級任務,就需要坑老百姓,我當過農民,我不行,我下不了手。”在馮軍
: 旗面前,劉石田甚至幾度哽咽。
: 馮軍旗了解到,陳道白後來晉升為北山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陳的繼任者李朝中在接
: 受馮軍旗的訪談時稱:“如果我再繼續折騰,後果不堪設想。”
: 值得玩味的是,搞休養生息政策的李朝中後來轉任北山市發改委主任,等于平調。
: “可以這麼說,大部分官員的政績都是真真假假,分不清楚。”馮軍旗一字一頓強調
: 道,“但我只觀察假的,至于好的,宣傳部門已經說得夠多了。”
: 在調研期間,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這個年輕的學者:假政績層出不窮,地方經濟怎麼
: 發展?
: 一個退休多年的老幹部意味深長地講過這樣一句話:“只要大環境穩定,經濟自己就
: 會發展起來,官員們折騰一下當然沒太大關係了。”
: “一頂草帽都要幾塊錢,更何況一頂官帽?”
: 到了縣政府後,馮軍旗詢問一位同事什麼時間做採訪最合適。對方的回答是“一定要
: 上午”,因為大部分領導從中午11點多就開始聯係喝酒的地方,喝過酒後回家睡覺或打麻
: 將,到了晚上繼續喝。
: “馮博士,中縣的官場很復雜,能力做參考,關係最重要。”比馮軍旗年長幾歲的這
: 個幹部提醒他。
: 一次,計生委的一位副主任升任其他部門的一把手,馮軍旗前去祝賀,發現他的辦公
: 桌上擺滿了羅盤、地球儀、銅牛等禮品。
: “你怎麼搞這麼多這個?”他納悶地問。
: 這位新官微微一笑,“弟兄們的一點心意。”
: 後來,馮軍旗才知道禮物各有寓意:羅盤象徵掌好舵,地球儀象徵前途遠大,銅牛則
: 象徵穩健及對麻煩制造者的威懾。
: 每逢中秋或春節,縣領導們便搖身一變成了送禮者,去市裏,去省會,甚至去北京。
: 在馮軍旗看來,酒與禮都只是“常規動作”,真正的關係運作往往發生在晉升之際。
: “馮博士,一頂草帽都要幾塊錢,更何況一頂官帽?”一位幹部直言不諱。
: 在中縣,民主推薦制度自2002年開始實施。在這種制度下,所有具備晉升資格的人都
: 可能成為被推薦對象,票多者升官。
: 這種方式被馮軍旗視為簡單化的“放任式民主”,“明規則禁止拉票,潛規則卻默許
: 拉票,拉票甚至被視為追求進步的信號,如果幹部不拉票,反而會被認為沒有想法”。
: 每逢投票,縣裏商店的煙酒經常斷貨。一位鄉鎮黨委書記告訴馮軍旗,送紅包的標準
: ,正科級1000元,縣領導2000元,“除了一些關係鐵的,大部分都要送”。
: 拉票的費用往往出自公款。馮軍旗聽說,曾有一個富裕的鄉鎮在連續3年出了處級幹
: 部後,“留下了幾百萬的財政窟窿”。最誇張的例子是,一個連拉了3年票的鄉鎮黨委書
: 記,除了金錢的消耗,疲于應酬也讓他恐懼不已:“如果再不成功,我就跳樓自殺,因為
: 身體實在吃不消了。”
: 然而,真正讓馮軍旗震驚的並非金錢構築的關係網,而是一張由血緣與姻緣構築的政
: 治家族網。
: 最先闖入視野的是一個叫張泰康的人。馮軍旗聽說,這位曾經的中縣縣委副書記擁有
: 一個龐大的幹部家族:妹妹曾任副縣長,妹夫曾任縣衛生局局長,姑老表曾任北山市畜牧
: 局局長,而他們的子女、女婿更是一個不落地身居要位——北山市海關關長、北山市旅遊
: 局局長、北山市人民醫院院長、武陵區副區長、中縣新華書店黨委書記、北山市急救中心
: 主任、武陵區工商局副局長。
: 在深入調研後,一個被馮軍旗稱為“政治家族”的譜係表逐漸浮出水面。在這個副科
: 級及以上幹部僅有1000多人的農業縣裏,竟然存在著21個政治“大家族”和140個政治“
: 小家族”。在這個龐大的“政治家族”網絡中,一些秘而不宣的潛規則變得清晰可見。
: 比如,官位有“世襲”。張泰康及其女婿曾先後任白閣鄉黨委書記,張氏家族的另一
: 成員張得彬及其內弟高玉溪曾先後任中縣縣委組織部副部長。
: 比如,凡是副處級及以上領導幹部的子女,至少擁有一個副科級以上職務,正科級亦
: 不鮮見。
: 比如,政治家族之間並不割裂,往往以聯姻或者拜幹親的方式不斷擴大,“幾乎找不
: 到一個孤立的家族”。
: 更普遍的規則是幹部子弟的“不落空”現象。改革開放以來,中縣的強勢單位從最初
: 的計劃經濟壟斷單位變成了政府機關,不變的是,幹部子弟們的工作會隨著單位盛衰而流
: 動。一位老縣長曾這樣比喻:“這是豬進莊稼地,啃了苞谷啃紅薯,啃了紅薯啃南瓜。”
: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例子是,縣醫院曾是中縣最好的單位,被稱為標準的“窩子兵”。
: 有一次醫院裏的兩個老醫生打架,每一方的親戚和關係戶都上來幫忙,這場“單挑”最終
: 變成了“百人大戰”。
: “按照紀律處分條例,咱倆都應該受處分,在座的,誰不受處分?”
: 按照最初的設想,關于中縣幹部的研究本可以截止在“關係”這一章,但在縣政府早
: 餐會上經歷的一幕讓馮軍旗改變了主意。
: “大家整天都坐在火山口上,辭職算了。”早餐桌旁的縣長抱怨著,把頭轉向常務副
: 縣長,“按照紀律處分條例,咱倆都應該受處分,在座的,誰不受處分?”
: 一旁的馮軍旗不動聲色,但已決定繼續研究中縣官場上的“摘帽”之道。
: 在對1993年以來中縣被查處的正科級及以上幹部名單進行統計後,他發現經濟問題佔
: 了幹部問題的一半以上,但蹊蹺之處在于,其中卻沒有一起涉及跑官賣官問題。
: 馮軍旗在論文中分析道:“這說明紀委辦案有個問題區隔,有些問題是一定要查處的
: ,有些問題則是官僚共同體內默認的潛規則,即使涉及一般也要規避。”
: 規避之處不止于此。馮軍旗曾經搞到一份2005年縣計生委主任賈本聲的受賄案交待書
: ,賈在其中披露了一條自縣計生委至省計生委的“上貢”通道。然而在中縣紀委的最終落
: 實中,只認定收,不認定送,對于超出職權范圍的上貢利益輸送不認定。
: “一邊是黨規黨紀的日益完備,一邊是各種潛規則的盛行。”馮軍旗坦言,“這就意
: 味著大家都處于‘非法化’的生存狀態,紀委如何切割成了一門技術。”
: 他很清楚,“紀檢監察領域太復雜,我看到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實際上,馮軍旗
: 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有關部門能接納他到市或者縣一級的紀委挂職,進行反腐敗研究。
: 據他的觀察,自1978年以來,紀檢監察部門的官員作為治官之吏,對幹部仕途的影響
: 變得愈發舉足輕重。
: 馮軍旗記得,一次聚會上,計生辦主任端起酒杯專門敬坐在對面的紀委幹部,“計生
: 工作要搞好,和紀檢部門搞好關係是必修課。”
: 另一次,省紀委一個普通的處長來視察,縣委書記親自率人接待。“換了其他部門,
: 就算是個副廳長,縣委書記也不一定見。”畢竟,所有官員都關心的一個問題是,哪些幹
: 部會成為紀委查處的目標。
: 有人曾戲稱,這是“隔墻甩磚頭,砸著誰是誰”。一位紀委領導告訴馮軍旗,查處目
: 標大概可分為3種,一是貪腐問題嚴重,二是重大責任事故,三是處處結怨,得罪人“太
: 多太苦”。
: 但一個共同的前提是,領導不“保”或者無法“保”。
: 在經濟問題之外,日益被人們詬病的幹部作風問題卻成了紀委的冷門項目。
: 事實上,在中縣1950~1978年查處幹部的檔案中,有相當大的比例是作風問題。而近
: 年來一個有趣的演變趨勢是,實際發生越來越多,但被查處的越來越少。自2005年以來,
: 中縣沒有一名幹部因為作風問題被查處。
: 在調研中,有一件關于作風問題的糊涂案,讓馮軍旗印象深刻。
: 2000年,大門鎮人大副主任狀告鎮長將其強姦,司法機關最終的判定是“事實不清、
: 證據不足”。
: 此案的一位證人對馮軍旗抱怨道:“鎮長竟然敢強姦人大主任,這把人大放在什麼位
: 置了?”
: “確實失落過好一陣,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想當官?”
: 兩年的調研讓馮軍旗深感困惑,“越是與幹部晉升有關的制度,越是失靈和異化。明
: 規則與潛規則並存,大家心照不宣。”
: 他對一個鬱鬱不得志的縣委黨校副校長印象深刻。這個“明顯被邊緣化”的幹部痛恨
: 腐敗,還常在公開場合抨擊官場弊端。在私下,幹部們不屑地稱他為“聖人蛋”。
: 這讓馮軍旗想起已經退休的老父親。年少時,做村支書的父親和村民們同吃同住同勞
: 動是常事,有時為了幫村民挑糞要走上十幾裏路。
: 而在如今的中縣,一到晚上,村幹部會回鎮上的家,鄉鎮幹部會回縣城的家,而縣領
: 導則回北山市的家,“中縣成了空城”。
: 中縣曾出過一任“官聲不好”的縣委書記。他離任後不久,民間便盛傳其已去世。後
: 來這位前書記特意回了中縣一趟,以此證明自己還活著。
: 2009年春節前夕,馮軍旗在縣政府值班,連續4天縣政府大門都被上訪群眾圍得水泄
: 不通。
: “官民之間的距離的確在變遠,這和唯上不唯下的官員任免機制不無關係。”當地一
: 位幹部告訴他。
: 當然,這些問題並不會影響這個縣高歌猛進的發展。去年,一家五星級酒店剛剛完成
: 盛大的奠基儀式。不遠處的一座電影城也已經開張營業,它有個響亮的名字——奧斯卡。
: 馮軍旗錯過了這些盛況。2010年5月,由于導師臨時組織同門論文交流研討,他甚至
: 還沒來得及和中縣的幹部們辭行,便匆匆趕回北大。而按照這裏的傳統,送別挂職官員時
: ,幹部們通常要分列兩排,讓挂職者在熱烈的掌聲中離開。
: 回京後,馮軍旗帶著在中縣完成的博士論文參加了畢業答辯。
: “作為中縣幹部曾經的一員,我確實應該唱一曲中縣的讚歌,但歌功頌德不是學術研
: 究,于現實無補,于改革無益。希望中縣的幹部們能理解我的研究。”馮軍旗這樣表示。
: 在打印版的論文扉頁上,只寫著一句話:“獻給中縣幹部。”
: 此時的馮軍旗,已不再是中縣的幹部,也沒有了專車與秘書。敞亮的三居室變成了10
: 平方米的集體宿舍,印著燙金大字的菜單變成了學生飯卡,“馮縣長”也變回了“馮同學
: ”。
: “確實失落過好一陣。”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想當官?”
: 實際上,博士畢業後,他放棄了進入某省文化廳的機會,“如果是組織部,也許我就
: 去了。”
: 如今,馮軍旗在中國社科院的當代中國研究所,做一名助理研究員。
: 他騎一輛二手的永久牌自行車上班,每當有黑色桑塔納3000轎車從身邊飛馳而過時,
: 他就會想起在中縣的那些日子。(記者 林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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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霞蔚,白雲蒸,落花流水兩無情,四海水中皆赤色,(兩岸對峙)
白骨如丘滿崗陵,相將玉兔漸東昇。(周恩來(相)毛澤東(將)死於1976乙卯(兔)年)
蓋棺定,功罪分,茫茫海宇見承平,百年大事渾如夢,(民國一百年兩岸和平)
南朝金粉太平春,萬里山河處處青。(台灣繁榮,大陸處處生機)
世宇三分,有聖人出,玄色其冠,龍張其服,(玄:黑,黑龍為"壬辰年"2012)
天地複明,處治萬物,四海謳歌,蔭受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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