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移民, 小人物的夢想與憂傷 2001 年我帶隊去加拿大參加國際科展. 我們一行四人在加拿大 Saskachewan 省的 Saskatoon 鎮上, 找到了一家吃到飽的自助餐中國菜. 餐廳典雅乾淨, 但是那個菜非常 台灣口味, 菜色和口味都和台灣餐廳幾乎一樣. 你知道在國外的中國菜,這是非常難得的. 過一會兒老闆娘出現, 台灣臉孔. 在這個加拿大最中間的州的最中間的城市, 居然 有台灣移民, 我驚訝得很. 在這個加拿大最中間的州的最中間的城市, 居然有台灣來的 遊客, 她也嚇了一跳. 和老闆娘寒暄了幾句, 她客氣地回答, 不過份冷漠, 不過份熱情 , 也不多話. 當時其實我有點難過. 我想著看到來自家鄉來的旅客, 總是我們可以多聊一聊的. Saskatoon 不是溫哥華, 它在加拿大的最內陸. 不會有東方人來這旅遊, 更不要說來自 家鄉的. 然而看她不太答話, 就沒有繼續搭訕. 這難過在看完 Brick Lane 後稍微釋懷 了. 異鄉移民, 現實的生活可能有更多的憂傷. 這些憂傷多麼微不足道, 被時間吞沒, 而無聲無息. Brick Lane 在 2003 年出版, 是作者 Monica Ali 的第一本小說. 初試啼聲就進入 到 Booker 獎決選, 並入選為紐約時報年度最佳七本好書之一. 書評贊為 "她在第一本 書裡就寫出了許多作家努力一輩子想寫出的東西". Brick Lane 真有其路, 在倫敦市區的東邊, 倫敦塔附近. 書中的女主角 Nazneen, 在十八歲, 1985年, 跟整整大他22歲的丈夫 Chanu 從孟加拉移民來到英國, 就住在 Brick Lane. 這兒整個社區都是印度與孟加拉移民, 篤信著回教. 故事就在城市的小小 簡陋公寓裡展開...... (以下一直到倒數前幾段為止都是劇情, 不想看劇情者可直接跳過.) Nazneen 是孟加拉傳統的好女孩, 聽從父母之命嫁給了整整大他 22 歲的 Chanu. Chanu 唸過大學, 但是沒拿到學位. 他自豪自己唸過書, 是知識份子. 他幻想著要出人 頭地榮歸故里. 但 Chanu 中年油肥, 腳長雞眼, 臉也不好看, 嘮嘮叨叨, 成天講一些不 著邊際的評論, 不滿現狀, 不滿移民受到的待遇, 牢騷滿腹, 吃飯用手抓, 還流口水, 大男人主義, 連簡單的英語對話都不教給 Nazneen, 客廳四周堆滿無用的書, 成天炫耀 那一張在大學的修業證明. Nazneen 告訴自己要順從自己的命運. 她出生時差點夭折, 命是撿回來的. 母親 從小告訴她命運決定一切. Nazneen 告訴自己, 每天要愛丈夫一點點, 一點點. 雖然這樣 封閉在倫敦不知名的簡陋公寓裡, 她告訴自己已經很好命, 自己沒唸過書, 卻可以嫁給 一個讀過書的丈夫, 可以住在英國, 雖然一句英文也不懂, 但是可以看電視慢慢學. 鄰居 也有孟加拉來的移民, 她有幾個談話的對象, 已經很幸福了. 縱使她對丈夫沒有一點點喜 歡的感覺. 就這樣, 一年又一年. Chanu 不爭氣, 工作找不到又不肯面對現實, 存款很快花光. 於是借高利貸, 逼不 得已去開卡車, 晚出早歸. Nazneen 慢慢成為真正維繫這個家的支柱. 還有兩個女兒要 養, 高利貸要還, 還要寄錢給在孟加拉首都達卡討生活一直很不順利的妹妹. 她央求 Chanu 買一台縫衣機, 然後她可以做一點家庭代工. 事實證明這些家庭代工是他們唯一的收入來源. Chanu 的薪水幾乎都拿去繳罰款了. Nazneen 以女性的堅毅慢慢努力. 慢慢努力. Chanu 的雄心壯志被現實磨得消耗殆盡, 但男人的尊嚴讓他死不承認, 在家裡總喜歡發表演說. 大女兒進入青春期開始叛逆, 鄙 視他鄙視得無以復加, 小女兒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Nazneen 努力不讓氣氛弄僵. Nazneen 家庭代工的半成品由年輕小伙子 Karim 送來並運走. 這年輕人是社區社運 團體 "孟加拉之虎" 的領導者. 更糟的是, 他愛上了Nazneen. Nazneen 多年來壓抑的 情感一發不可收拾. 兩人維持著不可告人的關係. Brick lane 的孟加拉移民社區龍蛇雜處, 不良少年廝混其中. 經由 Karim, Nazneen 知道這中間牽扯著毒品交易. 其中中毒已深的是她在這裡唯一好朋友的兒子 Tariq. Tariq 永遠開口向母親要錢, 說學校課業很重要買新的課本文具. 老媽一直以他上了大學 為榮, 怎麼會懂中間的環節? 只好一直掏錢. Nazneen 看在眼裡, 不知如何開口.... 不良少年之間當然有幫派. 有幫派就有衝突. 某個傢伙被刺了被打了都是常有的事. Karim 的孟加拉之虎持續運作, 聚會時大家吼一吼回教人民的尊嚴等等. Chanu 心血來潮 還會帶全家去白金漢宮野餐. (這一段寫得真是感人肺腑, 一個還活在20年前的父親一路 聒噪不休領著三個女生浩浩蕩蕩到白金漢宮, 這是Nazneem 十幾年來第一次出"遠門", 而這個 "遠門" 不過離 Brick lane 幾街區. Chanu 非常自豪他做了萬全的功課, 如數家 珍地背誦白金漢宮的歷史, 跟公車司機誇耀說這是我們家族旅行, 女兒在旁邊嫌惡到極點 , Nazneen 的心根本飄到另一個地方.....公園的家庭照片, Chanu 心滿意足, 一手摟一 個無法逃離的女兒...) 2001 年的九月某一天. Chanu 咆哮著回到家. 他打開電視, 蹲在地上呻吟. Nazneen 陪著他看, 不懂問題的嚴重. 畫面上的飛機無聲撞向大樓, 大樓冒煙, 求救的人跳樓, 大 樓崩塌. Chanu 決定回孟加拉. 他受夠了. 他還有一點點最後的夢想. 縱使不承認, 他知道在 英國他是失敗了. 但回孟加拉談何容易, 高利貸債主聽說他們要逃回孟加拉, 開始密集催 討. Nazneen 不想回去. 從妹妹寄來的信, 她知道回到達卡, 他們一家將更難生存. 但無 論如何, 票錢總是攢足了. 高利貸解決了(驚心動魄的一段), 出發的時間, 訂在孟加拉之 虎為 911 所舉辦的遊行的同一天. Nazneen 掙扎著要跟著丈夫或是留在英國. 這個大他 22 歲的老公她不能撒手不管, 但是兩個女兒以及他們的未來她不能不正視. Karim 要求她離婚嫁給他. 她心中已有答案 , 她決定最後一刻再跟所有人說. 出發前, Nazneen 和兩個女兒在家裡等 Chanu. Nazneen 在窗口發呆. 回頭一看, 小女兒 Bibi 淚流滿面說, 姊姊剛剛離家出走了..... 瘋狂的 Nazneen 到街上尋找, 才 發現孟加拉之虎的遊行已經變成幫派火拼,......... 然後..... (不要寫最後的結局) 這本書在緩慢的步調中講一個移民小小家庭的夢想與憂傷. 講一個人 (Nazneen) 在 傳統教育下如何慢慢覺醒以及開始掌握自己的生命, 也講一個雄心壯志的人 (Chanu) 如 何被現實磨成一無是處. 講在不同文化的環境裏移民社群的奮鬥, 也談他們的墮落與生 活. 有些小說讓你熱血賁張, 像達文西密碼; 有些小說你敬畏著讀完, 像安娜卡列尼娜. 但是這本書的書寫非常自制, 不刻意炫技, 不賣弄手法. 敘事不搵不火, 沒有營造能量 與高潮, 然而靜水流深, 讀完後只能嘆氣, 好書, 好作家. 作者自己就是孟加拉移民, 所 以這本書也應該是她的家庭奮鬥史. 書扉寫著 "For Abba, with love", 獻給父親. 這是 第一次有書的扉頁的獻詞讓我感動. 男主角 Chanu 的父親形象一開始令讀者嫌惡, 但是 慢慢的我們就發現作者的包容與寬厚. 配合 Nazneen 的成長與自覺, 故事的推移.這真是 難以形容的美麗轉變, 大師級的手筆. 而這是作者的第一本書! 我熱切期待她的下一本 書. 強力推薦. 後記: 這本可憐的小說教官從年初開始看, 看到書不見, 再買一本, 然後又不見, 然後年底又找到. 最近幾天臥病在床把它結束了. 不寫點東西對不起這本好小說. http://www.wretch.cc/blog/giawgwan -- ********************************* * 雄壯 威武 嚴肅 剛直 安靜 堅強 * * 確實 速捷 沉著 忍耐 機警 勇敢 * * 我是教官 教官是我 * * 每個人都記嘉獎一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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