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cklee (alessio)
看板Fiction
標題一座城市的記憶》在都柏林的角落生活(上)
時間Mon Jan 8 07:54:06 2007
一座城市的記憶》在都柏林的角落生活(上)
‧聯合報/劉森堯╱文
2007/01/08
《尤利西斯》除了難讀之外,還可看成一本旅遊都柏林
的觀光導覽;要到都柏林來,別忘了先讀《尤利西斯》第
六章描寫送葬那章,隨著1904年6月16日星期四上午十一點的送葬行列,你將暢遊整個都
柏林城...
有這樣一個愛爾蘭──如果誰去了那裡卻發現不是我所寫的樣子,那不是我的錯。 ──
海因利希‧波爾《愛爾蘭之旅》
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一個小小的島國叫作愛爾蘭,有一座古老的城市叫作都柏林,那裡的街
道上有電車在穿梭行駛,那裡的屋子披滿長春藤,一位年輕人推著一輛自行車倚在空曠街
道旁的商店招牌底下──原來這是我多年前一幅夢中的景像,來自一本有關喬伊斯傳記裡
頭的一張圖片,那是1904年的都柏林,如今一百年過去了。
為了史威夫特《格列佛遊記》
我離開愛爾蘭已經十五年,是的,整整十五年,這中間我從未回去過那裡。記得十年前我
客居法國時,曾寫信給以前住都柏林時的房東太太寶琳,跟她說我此刻人來到法國。未幾
她回信:「親愛的法蘭西斯,既然人到了歐洲,為什麼不順道彎來愛爾蘭看我們,我們都
很懷念你。」法蘭西斯是我的英文名字,寶琳這裡所說的我們指的是她的丈夫哈利,還有
他們的女兒艾麗,我曾經在他們都柏林郊外的家寄居了整整一年,那可真是一段美麗愉快
的記憶,如今想來歷歷在目,栩栩如繪。
我始終未順道彎去愛爾蘭,因為從法國順道彎去愛爾蘭可不像從台中開車去台北順道彎去
新竹或中壢那麼容易簡便,何況我向來不喜歡旅行,在我看來為了看風景或舊地重遊去旅
行,都是很不得已的事情。話說十五年前,當我決定去愛爾蘭讀書進修時,便著手搜集有
關那裡的資料,竟然遍尋不著,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本地去那裡旅遊的人很少,去那裡
讀書進修的人更是絕無僅有,在我而言唯一印象就是幾個知名愛爾蘭作家的作品:葉慈的
詩、喬伊斯的小說、王爾德和約翰辛的戲劇,還有,偉大的史威夫特。記得剛到都柏林不
久,在酒館裡喝酒時有愛爾蘭朋友問我,天下之大,為何單挑選都柏林,愛爾蘭有什麼值
得學習的東西嗎?我說:史威夫特,《格列佛遊記》。
我先搭飛機到英國倫敦,在那裡穿梭貫串了幾天,英國朋友艾德禮問我去愛爾蘭幹什麼,
我說為了史威夫特,他不能理解,他不理解那麼偉大的作家竟然不是英國人。幾天之後,
一個陰霾的下午我從倫敦搭火車往西穿過威爾斯地區來到聖頭海港,然後換搭輪船一路駛
往愛爾蘭首府都柏林港。午夜時分,我站在甲板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四周一片漆黑,
海風徐徐吹拂著,大型豪華渡輪在黑暗中破浪前進。天色漸亮之際,遠方地平線悠然展現
一排沒有盡頭的閃爍不定的燈光,心想,都柏林已經不遠了。
都柏林在進步中
我回頭瞥見船艙中正在沉睡的人們逐漸開始蠕動,他們終於甦醒了過來。我嗅到了一股不
同的氣味,在這裡盎格魯撒克遜的風味已不復可見,空氣中到處瀰漫著古老的凱爾特族的
特殊氣味。在船上我聽到的盡是凱爾特口音的英語,有時還夾雜一些難懂的地方俚語,他
們每個人臉上似乎都烙印著古老的凱爾特標記──是的,這就是愛爾蘭人了。愛爾蘭於
1924年從英國人手中宣告獨立,經過八百年漫長的掙扎,他們終於擺脫了英國人的糾纏,
卻留下了兩條切不斷的尾巴──英語,以及北愛爾蘭。
我們對某個城市的印象可能來自某部電影或某本小說,也可能是一張相片,有時則來自他
人口中或甚至來自想像。我閉起眼睛開始想像一個我從未涉足的都柏林:黎菲河和奧康諾
橋、運河旁的基蒂歐謝酒館、格拉夫頓街上的東方咖啡館、三一學院,還有,掩埋史威夫
特屍骨的St. Patrick大教堂(我將會在那裡流連忘返)。另外有兩本書也許有助於認識
都柏林,那就是喬伊斯的《都柏林人》和《尤利西斯》,特別是後者,除了難讀之外,還
可看成是一本旅遊都柏林的觀光導覽,要到都柏林來,別忘了先讀《尤利西斯》第六章描
寫送葬那章,隨著1904年6月16日星期四上午十一點的送葬行列,你將暢遊整個都柏林城
。
都柏林城並不大,人口尚不及百萬,只能算是個小型都會城市,我坐在公車內往窗外望去
,並未看到什麼特別引人矚目的街道景觀,整個看來甚至顯得很平凡,我感到有些失望。
顯然這並不是一個會讓人第一眼就愛上的城市,它不像巴黎或倫敦,它沒有大都會的格局
,後來我才明白,都柏林的魅力並不在表面,假以時日,你才會慢慢喜歡上它。我問坐旁
邊一位年長婦女:「街車,有軌道的街車,喬伊斯的時代滿街穿梭奔跑的街車,全都哪去
了呢?」她笑著說:「親愛的年輕朋友,你大概沒來過愛爾蘭吧,誰是喬伊斯我可不知道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廢除街車已經幾十年了。」我說:「為什麼?維也納和阿姆斯
特丹還有街車在跑,都柏林……。」她緊接著說:「都柏林在進步中。」她說完笑了笑,
便逕自下車跳開了。
喔,都柏林在進步中。1950年代德國作家波爾旅遊愛爾蘭時曾這樣寫道:「在這裡貧窮是
一種事實,既不會不光彩,也不是羞恥。」愛爾蘭地處歐洲邊陲地帶,歷史上從未興盛繁
榮過,可也並未遭逢什麼戰火波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希特勒誓言要讓英格蘭從地球
上消失,卻從未注意過愛爾蘭的存在,他們始終與戰爭浩劫無緣,我的房東太太寶琳就說
:「愛爾蘭是全歐洲最安全的地方。」但很奇怪,竟也是全歐洲最不發達的地方,在今天
歐盟的政治和經濟事務的互動中,經常教人忽略它的存在。
愛爾蘭人打從娘胎開始 就會喝酒了
我抵達都柏林的第二天晚上,房東一家人就請我在外面一家餐館吃了一頓完全愛爾蘭風味
的晚餐,飯後我們前往運河旁的基蒂歐謝酒館喝啤酒聽愛爾蘭民謠演唱,那真是一次傑出
難忘的經驗。依我事後觀察,我發現愛爾蘭人似乎是全世界最會喝酒的民族。喝酒,是的
,愛爾蘭人打從娘胎開始就會喝酒了,不分男女老幼,大家每天喝酒喝個不停,我親眼看
見許多女人在酒館裡和男人比賽喝啤酒,直到喝醉倒地為止,我心裡真佩服她們。大家喝
酒,自然而然酒館就一定多,九十萬人口的都柏林有多少酒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街上兩
三步就有一家,每天夜裡都一定高朋滿座。我看報紙上記載,三百五十萬人口的愛爾蘭共
和國每天要喝掉約台幣兩億元以上的酒,這世界上沒有人比這更會喝酒了。
奇蹟發生在愛爾蘭
一晃眼十五年過去了,前些時我讀到英國的《經濟學人》雜誌和《中國時報》所做的有關
愛爾蘭的專題報導,了解到這個國家在經濟方面傲人的長足進步,有些不敢置信,以當時
我所觀察的狀況,比如他們保守的意識型態和人口幅員的條件,以及他們和英國糾纏不清
的矛盾情結,在經濟方面要追求到怎樣了不起的傲人成就,似乎並不容易。然而,事過境
遷,奇蹟般的事情畢竟還是發生了,相信今天的愛爾蘭和十五年前我所看到的愛爾蘭,一
定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我回想一年之中住在寶琳家和她一家人的相處日子,真是一段難忘的愉快記憶。我想起十
二月裡一個天寒地凍的日子,搭火車前往靠近北愛爾蘭邊界的史來溝(Sligo)之旅,那
裡是大詩人葉慈的家鄉,我在細雪紛飛中拜謁了詩人的墳墓。我也想起三月裡一次高爾威
(Galway)之旅,那是一個美輪美奐的小城,我在那裡的一家舊書店流連忘返,買到了許
多寶貴的珍版書。當然,更珍貴的記憶還是在都柏林,那裡的許多酒館、咖啡館、舊書鋪
以及大街小巷都曾印遍了我的足跡──還有,也印記著許多數不盡的難以磨滅的記憶。
【2007/01/0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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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littlebinroy:這篇文章是韓良露還是劉森堯寫的呢?有點糊塗了 01/10 02:46
2F:推 niceta:感覺算兩篇文章 推劉森堯的上篇 下篇就顯得有點沒內容了 01/10 1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