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洞微的無影燈 【聯合報／莊裕安﹝作家、醫師﹞】 2007.01.14 03:27 am 評《住院醫師夜未眠》 邁可‧柯林斯著、楊慧莉 蘇偉儀譯 從醫學怪才麥可‧克萊頓編劇芝加哥版《急診室的春天》、NBC新一季西雅圖版《實習醫 師》，到侯文詠公視版台北《大醫院小醫生》，「菜鳥醫生」一直是說好聽故事的絕佳取 材。跟三齣杜撰的連續劇相較，柯林斯明尼蘇達版《住院醫師夜未眠》則是真人真事，一 個梅約醫學中心骨科四年住院醫師的回憶錄。 這是2005年新書，但講的應該是二、三十年前或更早的老故事。文中沒有透露所處確切年 代，作者在梅約那四年幾乎是一年一個生下四名兒女，如今膝下正好一打。柯林斯是愛爾 蘭裔天主教徒，自己出身十四個兄弟姊妹家庭。梅約骨科本身已經有夠豐富的寫作題材， 加上作者出身薄祚寒門，寅吃卯糧不改樂天達觀的天性，讓這本「切片傳記」格外好看。 這本書分割成四十篇微型小品，採用的是第一人稱進行式對話體，作者有意避開專業賣弄 ，相當溫馨可親。即使隔著不同的國籍、科別與家庭背景，舉凡有過住院醫師訓練的人， 應該都有我心戚戚的認同感。雖然當年沒有在外兼差，書中那種連續工作三十幾個鐘頭， 中間沒睡超過三個鐘頭，根本就是三、四天便要一輪的家常便飯。我自己值班一晚曾收過 十六個入院病人，同事最高紀錄是二十四個。柯林斯計算出梅約骨科住院醫師時薪兩塊半 ，二十年前長庚內科住院醫師時薪約莫也是八十三元。 這本書相當反映1970、80年代眾生相，前一世代美國年輕醫師的奮鬥史與起居注，副題的 「魔鬼訓練全記錄」並不誇張。但此書的格局能夠超越特定時空窺隱樂趣，在於它提出不 少思考觀點，是醫學這一行不會褪流行的論述。所有醫生入行第一次遇到死亡，第一次經 歷重要的成功與失敗，都有道不盡的感懷與激動，柯林斯特別擅於內省，想必這也是事隔 多年仍不吐不快的緣由。 從柯林斯的描述，我們都會認定他是好醫師，好醫師最危險的是擇善固執，自以為替病人 深思熟慮過，其實那種思慮往往有嚴重「我執」傾向。從技術來說，醫學可能是說一不二 ，該怎麼治療都有本行的最大公約。但疲於奔命的醫生，經常陷入不知變巧盲點，不同性 別年齡社交背景的人，便有不同的價值取捨，這是讓醫學永遠都纖細敏感而不能單純量化 的所在。 柯林斯每一個故事，都像醫學光譜裡通幽洞微發人深省的一小段。在學徒生涯終末升等成 總醫師之後，他提出一個最挑戰性的問題，醫界常把「視病猶親」、「病人至上」掛在嘴 邊，真相往往並非如此。病人如果擺在第一順位，根本不該讓住院醫師動刀，然而住院醫 師若無機會動刀，永遠無法獨當一面。病人麻醉了，或是站在知識貧乏的一方，絕對是弱 勢毫無主宰能力的。醫學生靠獻體解剖認識基礎醫學，見實習生與住院醫師也是依賴「活 獻體」認識臨床醫學。很難說達到什麼程度才是良醫，但柯林斯的友善與襟懷，應是有志 一同的水平。 【2007/01/14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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