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id1979 (cid)
看板HwangYih
標題邊荒 43 5-8
時間Sun Feb 27 01:58:58 2005
第五章 褪色回憶
劉裕從小東山返回建康,雪飄如絮,他的心情亦壞透了。
早上他送別了以劉毅為主帥的征西軍團,下午便到小東山主持謝鐘秀的葬禮,把她埋香在
安公和玄帥之旁。在謝道韞的堅持和劉裕的同意下,一切從簡,在建康除謝家外,曉得此
事者並沒有幾個人。
劉裕本欲以夫君的身分,視謝鐘秀為妻,為她立碑,卻被仇視他的謝混激烈反對,謝家內
附和他者亦大不乏人,令謝道韞也感無能為力,劉裕只好憤然打消這個念頭。
劉裕神情木然的策馬而行,朝朱雀橋的方向前進,陪伴他的十多個親衛中,尚有心情像他
般低落的宋悲風。
死者已矣,入土為安,但他們這些活人,仍要在人世的苦海中掙扎浮沉,謝混充滿仇恨的
目光,仍不住浮現在劉裕的腦海內。
他更清楚地認識到高門對寒門的歧視,縱然在他的武力下,建康高門不得不俯首屈服,但
在一些節骨眼處,高門仍是守舊如昔,堅持他們的立場。
所以雖然明知桓玄不是料子,建康上游城池的高門將領,仍有不少人投向桓玄,似乎他們
畏懼他這個寒門統帥,更甚於洪水猛獸。
劉裕想到任青娓,她現在正在幹甚麼呢?是否在淮月樓忙碌著,打理她的青樓和五石散的
買賣。
只有她迷人的肉體和動人的風情,方可舒散他跌至穀底的情緒。他早曉得留在建康不會有
好日子過,但以大局為重下,他卻不得不暫緩親自追殺桓玄的行動。
好吧!待會便去密會任青堤,希望能借助她忘掉一切傷心事。
此時抵達朱雀門,把門的兵士稟告,載著江文清和朱序的船抵達建康。
劉裕精神一振,加速朝設於石頭城內的帥府馳去。
紅子春和姬別進入夜窩子,前者歎道:“看!夜窩子又興旺起來了,且不比以前遜色,我
從未見過這 多人擠在夜窩子內。”
一群夜窩族從兩人身旁策騎馳過,見到兩人無不招呼問好,瞬又遠去。
姬別避遇迎面而來腳步不穩的一個老酒鬼,應道:“高小子想出來的邊荒遊,效果出奇的
好,來夜窩子的,只要有半成的人肯光顧紅老闆的生意,保證你應接不暇,賺個盆滿砵滿
。”
夜窩子內柬大街的路段,人來人往,絕大部分是外來的遊人,都是生面孔,只看他們興奮
和樂在其中的表情,便知道他們深深被夜窩子醉生夢死的風情吸引,顛倒迷醉。
紅子春欣然道:“賺夠哩!我現在甚麼都不去想,只希望燕飛那小子早點回來,然後我們
大夥兒動身去把慕容垂的卵兒打出來。”
姬別哈哈笑道:“我有否聽錯?邊荒集的頭號奸商竟說自己賺夠了,想金盆洗手。聽說我
們的劉爺五天前已攻陷廣陵,占取建康是早晚間事。你以前不是說過要到建康開青樓和酒
館嗎?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何況現時連皇帝小兒都成了你的兄弟,還不趁機到建康大展
拳腳嗎?”
紅子春探手搭著他的肩頭,歎道:“我說賺夠了便是賺夠了,你當我在說瘋話嗎?坦白說
,經過這 多的災劫,人也看開了很多,錢是永遠賺不盡的,生命卻是有限,行樂及時啊
!”
姬別道:“難道你竟真的決定金盆洗手,退出商海?我警告你,閑著無事的日子並不好過
,只有忙得七竅出煙,卻能偷閒往青樓胡混一晚,方感受到人生的真趣。”
紅子春摟著姬別進入古鐘場,場上人山人海、攤檔帳幕如林,在彩燈的映照下,令人幾疑
進入了人間異境。
紅子春道:“你休要替我擔心,積數十年的功力,我比任何人更懂得如何打發時間。把千
千小姐和小詩迎回來後,我便把手上的青樓酒館分配給曾為我賣命的手下兄弟,讓他們過
過當老闆的癮兒。”
姬剛一呆道:“你竟是認真的?”
紅子春傲然道:“做生意當然錙銖必較,但我更是一諾幹金的人,說一就一,說二就二,
何時曾說過不算數的話?”
姬別道:“你是否準備到建康去呢?”
紅子春沒好氣的道:“我會那麼愚蠢嗎?天下再沒有一個地方,比邊荒集更適合我。對!
我以前確實說過想到建康發展,但說這話時的邊荒集跟現在是完全的兩回事,那時每天起
來,部不知道能否活著躺回去。現在邊荒集徹底改變了,所有人都是兄弟,甚麼事情都可
以和平解決,成了人間的樂土,只有蠢材才想到離開這裏。”
姬別笑道:“明白哩!”
接著話題一轉,道:“這些日子來,我忙得差點要把老命賠出來,全為了我們的“救美行
動”,難得今晚偷得一點空間,你道我們該到何處盡興呢?”
紅子春道:“本來最好的節目,是先到說書館聽一台說書,然後到青樓偎紅倚翠,只恨卓
瘋子不在,其它人說的書都沒有他那種百聽不厭的味兒,只好將就點,就到呼雷方新開的
那所青樓捧場如何?”
姬別立即贊成,談笑聲中,兩人擠過人群,朝目的地舉步。
在石頭城帥府的大堂,劉裕見到朱序,他從未見過朱序這般神態模樣,眉頭再沒有像以前
般深鎖不解,雙目再沒有透出無奈的神色,出奇地輕鬆寫意,且卸下軍裝,作文士打扮,
有種說不出的瀟灑。登時令劉裕記起他要辭官歸故里的唯一請求,和自己對他的承諾。
兩人如故友重逢般探手相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裕心中暗歎,朱序肯定不曉得自己心裏多麼羡慕他,如果他劉裕能如他這般於誅除桓玄
後,歸隱山林,是多麼的理想。可是冷酷的現實卻不容許他這般去做,在這一刻,他比任
何時刻,更不願坐上皇帝的寶座。
偉大的台城,是很多人夢寐以求想住進去的地方,但在他眼中,只是座封閉的無形牢獄,
任何住進去的正常人,皆有可能變為不正常的人。
朱序沒有說半句話,但已勾起他連串的心事。他本以為謝鐘秀下葬後,他的心情可以平復
過來,實況卻非是如此。
朱序以帶點激動的語氣道:“統領成功了,桓玄大勢已去,聲威亦如江河下瀉,他的餘日
已是無多。恭喜統領大人。”
劉裕心中填滿苦澀的滋味,猶似感覺著謝鐘秀令他心碎神傷的冰寒香唇。勉強振作精神道
:“大將軍準備何時返鄉享福?”
朱序茫然不覺劉裕的心事,喜動顏色的道:“如果統領大人同意,我明早立即啟程。”
劉裕被他高漲的情緒感染,回復了點精神,點頭道:“只要是大將軍所願的,我必盡力,
我立即使人去辦理為大將軍解職卸任的文書,並將大將軍的居地定為食邑,大將軍便可以
安安心心的去過寫意的日子。”
朱序連忙道謝,隨口的道:“蒯恩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智有謀,心地亦好,有他在
會稽主持大局,統領大人可以放心。”
劉裕欣然道:“若小恩曉得大將軍這麼看得起他,肯定非常高興。”
朱序忽又壓低聲音道:“但統領大人卻須提防劉毅這個人,此人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打
勝仗回來更是不可一世。我明白統領大人派他率領征桓軍的苦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像
劉毅這種小有才幹,卻自尊自大的人我見得很多,現在他是沒有法子,一旦權勢在乎,誰
都不能令他心眼。”
劉裕的頭立即大起來,坐了這個位子,便有隨這位子而來的煩惱,要防手下裏是否有心存
不軌的叛徒。他對劉毅已格外小心,希望他知情識趣,安於本份。他清楚朱序的為人,會
這樣鄭重警告自己,肯定確有其事。
但他並不擔心今次劉毅率軍西征會出岔子,因為有何無忌和魏泳之兩大心腹將領鉗制他,
且劉毅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于現時的形勢下開罪他劉裕,只是一條死路。
朱序又道:“統領大人的這條路並不好走,除掉桓玄後,不服的人會陸續有來,這是高門
和寒門對立的問題。但我深信統領大人必能逐一化解,那些蠢人只是不自量力吧!”
劉裕感激的道:“多謝大將軍的提點,沒有大將軍的鼎力支持,我劉裕絕不會有今天。今
晚我定要為大將軍設宴洗塵,也當是送別大將軍,慶賀大將軍榮休的晚宴。”
朱序笑道:“統領大人不用客氣,我最怕應酬,更何況文清正在內堂等候統領大人,統領
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
劉裕一想也是,只好依他的意思。兩人再閒聊幾句後,劉裕腳步匆匆的逕自去見江文清,
百結的愁腸也因即將與江文清重聚而稍得紆解。
壽陽城。
燕飛回到鳳翔鳳老大的府第,赫然發覺卓狂生和姚猛在座,正在大堂與屠奉三和鳳翔喝酒
,興高采烈。
見燕飛到,卓狂生笑道:“酒鬼來哩!肯定鳳老大珍藏的三枠雪澗香完蛋了。”
鳳老大笑道:“勿要說三枠雪澗香,喝掉我的身家也沒有問題。異日小劉爺當了皇帝,我
和我的兄弟們大把好日子,甚麼都可以賺回來,只是邊荒遊已足可令壽陽人人金銀滿屋。
”
姚猛怪笑道:“鳳老大好,我們好,大家都好,再喝一杯。”
燕飛在屠奉三和鳳老大之間坐下時,三人又各盡一杯。
卓狂生殷勤為燕飛注酒,笑道:“鳳老大已安排了一艘輕快的風帆,明早載我們往邊荒集
去,省去我們的腳力,待我們去打得燕人落花流水,這一杯是為千千和小詩喝的。”
燕飛先與三人分別碰杯,在卓狂生、姚猛和鳳老大怪叫吆喝聲中,把酒傾進喉嚨。久未有
雪澗香沾唇的燕飛,登時生出無與倫比的感覺,活像整個邊荒都在體內滾動,不由想起紀
千千初嘗雪澗香滋味的那句話。
邊荒集真好!
屠奉三道:“向支遁大師報上好消息了嗎?”
燕飛點頭表示見過,接著有點難以啟齒的道:“我決定現在立即動身。”
鳳翔訝道:“不用這麼急吧!遲個一天半天沒關係吧?”
燕飛歉然道:“我是想獨自一人先走一步,三位大哥明早再坐船北上。”
屠奉三等均感錯愕。
卓狂生斬釘截鐵的道:“不許!”
今回輪到其它人呆瞪著他,包括燕飛在內。
卓狂生以手指隔桌指著燕飛,不悅道:“你這小子很機靈,曉得我不肯放過你,會逼你說
故事,所以故意撇掉我們,好能自由自在,天下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燕飛心叫冤枉,他真的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只因支遁告訴他,安玉晴忽然興至,到了邊
荒探訪天穴,他才不得不連夜趕去,好與她相見,但這個原因是沒法說出來的。特別是卓
狂生,若給他曉得安玉晴的存在,更是不得了。
屠奉三露出心虛的神情,因為他也有他的故事,如果給卓狂生收到點風聲,肯定是沒完沒
了之局。坦白說,即使是親如手足兄弟,但每個人多多少少總有些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
更何況卓狂生是要把秘密寫進天書去,公諸於世。
屠奉三大有同病相憐之意,幫腔道:“燕飛是有要緊的事去辦,老卓你最好知情識趣,不
要阻延了小飛的事。”
卓狂生一副不肯罷休的神態,雙手改為交叉抱胸,“嘿”的一聲道:“屠當家何時變得和
小飛兒同聲同氣,為他說好話?我敢保證連你都不曉得他忽然要獨自北上的原因。對嗎?
”
燕飛拿他沒法,只有唉聲歎氣。
看在算是外人的鳳翔眼內,心中湧起一股暖意。眼前的四個荒人,正表現了荒人親如手足
的深切情意,大家瞭解甚深、無所不容,所以卓狂生才會肆無忌憚地有話直說,而燕飛不
願拂逆對方的意願,不想傷害另一方,否則以他之能,說走便走,卓狂生恐怕連他的影子
都摸不著。偏是燕飛選擇了最困難的辦法,就是要說服卓狂生,求這瘋子讓他上路。
屠奉三聳肩道:“我當然不曉得原因,但卻可猜出個大概,燕飛要去獨自處理的事必與支
遁大師有關,且不方便告訴我們,老卓你勿要強人所難。”
他說的話和語調毫不客氣,但正是如此,方顯出他們之間超越了一般朋友的感情,肝膽相
照,所以不用轉彎抹角,想甚麼就說甚麼。
卓狂生好整以暇的道:“他現在去見誰?又或去辦甚麼事?至乎是否故意避開我?老子我
毫不在乎。我想知道的,只是有關他的幾件事,只要小飛肯開金口作出承諾,我現在放他
一馬又如何?小猛你站在哪一邊?”
姚猛想不到自己竟被捲入漩渦,舉手投降道:“小弟保持中立。”
卓狂生破口罵道:“你這胡塗小子,身為夜窩族的大哥,竟不懂為族人爭取福利,這算甚
麼娘的夜窩族?我的天書記載的不但是荒人的歷史,更是我們夜窩族最輝煌的歲月,若欠
了邊荒第一高手四戰南方第一人孫恩的壯舉,會是多麼失色?哼!再給你一次表明立場的
機會,否則我會把你的劣行向族人公告,看你還有甚麼面目去見人?”
姚猛軟化向燕飛等人道:“你們聽到哩!卓瘋子在威脅我,我是被逼的。唉!小飛!你作
作好心,湊些東西來滿足他吧!”
屠奉三攤手向燕飛表示無能為力。
鳳老大則雙目放光,道:“卓館主的確有他的理由,坦白說,我也想知道得要命。”
燕飛迎上卓狂生熾熱渴望的眼神,苦笑道:“如果有些事說了出來,令聽者有害無益,那
有如何呢?”
卓狂生拈須笑道:“哈!料子到哩!世間竟有聽聽也會生出害處的事?如此我更想知道。
小飛啊!說到人生經驗,我當然是你的長輩,過的橋多過你走的路。你的擔心只是白擔心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懂得篩選、懂得過濾,只會揀愛聽的事情去聽,同時會以自以為是
的方式去接受、去理解、去消化。明白嗎?刺激過後,不相信的事會忘個一乾二淨,只挑
愛記的東西來記牢。所以你的憂慮是不必要的。”
燕飛差點給他說得啞口無言,勉強找話來回答他,道:“但有些事,我只想留在自己心中
,不希望別人曉得。”
卓狂生欣然道:“這個更容易處理,你只須告訴我大概。而我的天書,在未來二十年絕不
會向外公開,待現在發生的一切變成了褪色的回憶,我的天書方開始流傳,到時已成了遙
遠的故事,令聽的人也認真不起來。哈!我對你已是格外開恩,像高小子的《小白雁之戀
》便絕沒有這種優待。燕飛,識相點吧!”
燕飛拗他不過,頹然道:“你怎麼說便怎麼辦吧!”
卓狂生大喜道:“放人!你可以走了。”
第六章 乍聞喜訊
江文清坐在內堂,神色平靜。
兩個伺候她的小婢,見劉裕到,慌忙施禮,一副戰戰兢兢的神態,令劉裕忽然感到自己正
如日中天的權力威勢。
江文清先命兩女退下,秀眸射出深刻的感情,看著劉裕在她身旁地席坐下。
劉裕看得出江文清是經細心打扮過,臉抹紅妝,石黛畫眉,頭戴小鳳冠,耳掛鎏金嵌珠花
玉環,身穿燕尾花紋褂衣,披搭五色絲棉雲肩,猶如霓虹彩霞,飄曳多姿,令她更添高貴
的嬌姿美態。
若讓任何不知她底細的人此時見到她,只會以為她不知是哪家豪門的美麗閨秀,而沒法想
像她在怒海戰船上指揮若定的英姿。
劉裕心中湧起沒法說出來的感覺,眼前的美女就像只為他而活著,向他展示最美好的一面
,更以實際的行動,表明了無心於江湖的心跡。或許這只是一種錯覺和誤會,但在這一刻
,他的確有這個想法,且深信不疑。
劉裕心中被濃烈的感情佔據。
眼前人兒是他可以絕對信任的人,他可以向她傾吐任何心事,當然不包括任青媞在內。而
更不用擔心她會害自己,因為他們的命運已連結在一起,他的榮辱,就是她的榮辱。
又或許他永遠無法對她生出像對王淡真或謝鐘秀,那種如山洪瀑發般的激烈情懷,但他們
之間卻有著最深厚的感情,不但不會被時間沖淡,反會隨時間不住加深,彷如長流的小河
,終有一天注進大海裏,再不受邊際的局限。
劉裕平靜下來,因擾他多天波動不休的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江文清向他展現甜蜜的笑容,喜孜孜的道:“劉郎呵!最沒有可能辦到的事,你都辦到了
。當聽到你攻入建康的消息,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抵達建康,方肯真的相信
。爹在天之靈,當非常欣慰。”
聽著江文清溫柔動人的聲音,劉裕感到整個人放鬆下來,勞累同時襲上心頭,只想投進江
文清的香懷裏,忘掉了一切的狠狠睡一覺。被催眠了似的道:“我很矛盾!”
話出口才曉得不妥,江文清興高采烈的來到建康,自己怎可大吐苦水,掃她的興?
江文清理解的道:“是否感到負在肩上的擔子太重,有點兒吃不消呢?”
劉裕愕然道:“文清真瞭解我。這個大統領的位子不容易坐,如果幹掉桓玄後,我和文清
可以攜手到邊荒集去,我會感到輕鬆很多。”
江文清微笑道:“你以為還可以退下來嗎?你只有堅持下去,還要比任何人做得更出色。
”
劉裕苦笑道:“正因我完全明白文清的話,方會感到矛盾。”
江文清道:“我知道你是因受鐘秀小姐過世的事影響,所以心生感慨,人總會有情緒的波
動,過去了便沒有事,何況有人家陪你呢?”
劉裕暗吃一驚,江文清的耳目真靈通,不過也難怪,自己的親衛裏,不乏來自大江幫的人
,謝鐘秀的事當然瞞不過她。
江文清該不曉得自己和謝鐘秀之間真正的關係,否則不會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調說話。
江文清輕柔的續道:“我剛和劉先生談過話,他說你把朝政全交給他打理,令他可以放手
革故鼎新,首先是整頓法治紀律,然後再推行利民之策。
所以你到建康只五天光景,建康便有煥然一新的氣象,不論上下,都奉公守法,不敢逾越
。”
劉裕歎道:“政治我根本不在行,幸有劉先生為我出力。”
江文清欣然道:“勿要妄自菲薄,知人善任,正是治國之主的先決條件。否則朝政紊亂,
一個人怎管得這麼多事?”
劉裕沮喪的道:“當統領已令我感到負擔不來,皇帝嘛!我現在真是想也不敢想。桓玄稱
帝,建康的高門已沒法接受,何況是我劉裕一介布衣。”
江文清斂起笑容,乎靜的道:“不管你心中有甚麼想法,難道你認為自己仍有別的路可走
嗎?”
劉裕呆了一呆,沉吟道:“我不太明白文清的意思,一天我軍權在手,誰能奈何得了我?
”
江文清淡淡道:“如果你真的這樣想,便大錯特錯。或許有你劉裕在的一天,的確沒有人
敢拂逆你。但你走的路子,只是重蹈桓溫的覆轍,而你的兒子,更會踏上桓玄的舊路。為
了我們的將來,你必須面對現實,絕不可以感情用事。”
劉裕愕然看著她,好一會後才以詢問的語調輕輕道:“我們的未來?”
江文清霞燒玉頰,垂下螓首,嬌羞的點了點頭。
劉裕渾身遽震,忘情的嚷起來道:“我的老天爺!文清不是哄我吧?”
江文清白他一眼,嗔道:“都是你不好!”
劉裕再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趨前探手抓苦她香肩,顫聲道:“我們的孩子……”
江文清投入他懷裏,用盡氣力抱緊他,再不肯說話。
劉裕生出全身麻痹的奇異感覺。
懷內的美女竟懷了他的孩子。不久前他便如眼前這般擁抱著謝鐘秀,可是謝鐘秀已玉隕香
消,他已失去了謝鐘秀,再不能承受失去江文清的打擊。
他生出和江文清血肉相連的親密感覺。在這一刻,他曉得自己可以為她做任何事,作出任
何的犧牲。他會用盡一切力量去保護他們。令他們得到幸福。
他像從一個夢醒過來般,腦袋襄響起屠奉三那兩句金石良言--你在那位置裏,便該只做
在那位置該做的事情。
在目睹那麼多死亡後,剛剛才舉行過葬禮,而就在這個時刻,一個新生命就要誕生了,且
是他的骨肉,那種對比是多麼的強烈。
劉裕感到腦筋前所未有的清晰,完全掌握到自己的位置。
他創造了時勢,但這個他-手形成的形勢,卻反過來支配著他,令他欲罷不能。
既然實況如此,又沒有退路,他最聰明的做法,當然是只做應該做的事,文清對政治的敏
銳,實在他之上。
劉裕輕柔的撫摸江文清纖滑的玉背,一字一字的緩緩道:“告訴我該怎麼做吧!我全聽你
的吩咐。為了我們的將來,我會好好的學習。”
平城。
崔宏進入大堂。
偌大的空間,只有拓跋珪一人據桌獨坐,神態從容冷靜,若有所思。
崔宏直抵桌子另一邊,施禮道:“族主召見屬下,不知有何吩咐?”
拓跋珪示意他坐下,崔宏在他對面坐好後,拓跋珪朝他望過去,道:“崔卿可有應付慕容
垂的良策?”
崔宏為之一呆,露出苦思的神色。
拓跋珪微笑道:“難倒崔卿了。崔卿沒有隨便拿話來搪塞,正顯示崔卿不想向我說空話。
想當年對著慕容寶,崔卿計如泉湧,著著精妙,比對起現在的情況,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為甚麼會出現這個情況呢?”
崔宏羞慚的道:“我心中並非沒有應付之策,但卻沒法拿得定主意,因為慕容垂的手段教
人看不通摸不透,有太多的可能性。只好待我們對慕容垂軍力的部署,有多一點情報時,
方厘定應對的策略。”
拓跋珪搖頭道:“那時可能已太遲了。我們必須在令我們悔不當初的事情發生前,及早掌
握慕容垂的戰略,否則慕容垂絕不會讓我們有糾正錯誤的空檔子。”
崔宏頹然道:“寒冷的天氣和風雪,令我們得到緩衝的空隙,但也限制了我們的行動,令
我們沒法掌握慕容垂大軍的動向,也沒法在這階段擬定對策。”
拓跋珪冷然道:“只要我們能掌握慕容垂的心意,比之得到最精確的情報,並沒有實質上
的分別。”
崔宏為之錯愕無語,乏言以應。慕容垂向有北方第一兵法大家的美譽,擅用奇兵,想揣測
他真正的心意,是談何容易。
拓跋珪似是凝望著他,但他卻感到拓跋珪是視而不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域內。只聽拓
跋珪平靜的分析道:“慕容垂本身絕不怕我,他怕的人是燕飛,不是因燕飛的兵法比他高
明,而是對燕飛的武功,至乎對燕飛這個人,生出懼意。這種心理非常微妙。且有一點是
我們不應忽略的,便是在情場的較量上,他始終屈居在絕對的下風,因為直至此刻,紀千
千仍不肯向他屈服投降。”
崔宏差點沖口而出想問的一句話,就是族主你怎曉得紀千千尚未向慕容垂屈服?可是拓跋
珪說這番話時,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態,卻令他沒法問出口。更令他不想反駁的原因,是拓
跋珪極度專注的神態,似乎能把心力全投進對慕容垂的分析去,不管對錯,拓跋珪這種能
把精神完全集中的思考能力,本身已具無比的鎮懾力。
他從未見過拓跋珪這種神情,心中生出異樣的感覺。
拓跋珪續道:“在這樣的心態下,慕容垂會如何定計呢?”
崔宏雖是才智過人,但真的無法就這番對慕容垂心態的分析,揣摩慕容垂的手段。道:“
只要能殺死燕飛,慕容垂的心中再沒有障礙。”
拓跋珪拍桌道:“不愧我座下第一謀士,想到問題關鍵所在。”
崔宏心叫慚愧,他只是順著拓跋珪的話來說,怎樣都稱不上甚麼聰明才智,卻得到第一謀
士的讚語。
拓跋珪沉吟道:“可是在一般情況下,不論慕容垂派出多少高手,也是力有未逮,因為我
的小飛武功蓋世,神通廣大,打不過便可以開溜,誰能攔得住他?只有在一個情況下,慕
容垂可以置燕飛於死地,就是當邊荒勁旅北上之時,落入慕容垂精心佈置的陷阱中。以小
飛的為人,絕不肯只顧自己,捨下荒人兄弟突圍逃走,如此便只有力戰而死的結果。這是
慕容垂收拾小飛的唯一辦法。”
崔宏明白過來,心悅誠服的道:“族主明見,此確為慕容垂能想出來的最佳策略。現在我
們致勝的關鍵,正在於能否與荒人夾擊慕容垂,如果荒人被破,我們將處於捱打的下風劣
勢。”
拓跋珪道:“不止是下風劣勢,而是必敗無疑。我是個懂得自量的人,不論軍力兵法,我
仍遜于慕容垂,所以才說他不怕我。且沒有了小飛與我並肩作戰,不但是對我的嚴重打擊
,還會影響我軍的士氣和鬥志。燕飛不單是荒人的英雄,還是我族的英雄,試想想假如慕
容垂高舉著燕飛的首級,到城外示威,會造成怎樣的效應。”
崔宏聽得心生寒意,先不說對拓跋族戰士的影響,他自己便第一個感到吃不消。
拓跋珪道:“以慕容垂的精明和謀略,絕不會看不到致勝的關鍵,正在于不讓邊荒勁旅與
我們作戰略上的連結和會合。由此便可以把他的手段揣測出一個大概。”
崔宏點頭同意道:“我們固守於一地,是靜態的;荒人部隊卻必須長途行軍,也讓慕容垂
有機可乘。”
拓跋珪胸有成竹的道:“慕容垂是不會調動主力大軍去對付荒人的,因為這是輕重倒置,
在兵法上並不聰明。所以慕容垂亦不會親身去對付小飛。”
崔宏一震道:“龍城兵團!”
拓跋珪笑道:“猜對了!我們一直想不通燕軍在太行山之東的調動,現在終於有個明白,
如果我沒有猜錯,慕容垂的主力大軍正從秘密路線,直撲平城、雁門而來,而由他最出色
的兒子慕容隆指揮的龍城兵團,已穿越太行山,扼守荒人北上所有可能經過的路線,嚴陣
以待。如果我們讓慕容隆得逞,我們將輸掉這場仗,也輸掉我拓跋族的未來。”
崔宏虛心的道:“我們該如何應付呢?請族主賜示。”
拓跋珪道:“首先我們仍須掌握敵人的部署和行蹤。”
崔宏發起呆來,兜兜轉轉,最後仍是回到這個老問題上,如果能知道敵人的行蹤,他崔宏
也不會一籌莫展。
事實上他對拓跋珪憑甚麼可知悉慕容垂和他的主力大軍已離開榮陽,仍是摸不著頭腦。
拓跋珪從容道:“我們的探子辦不到的事,不代表沒有人辦得到。我已請出一個人,此人
肯定不會令我們失望。”
崔宏忍不住問道:“敢問族主,此人是誰?”
拓跋珪沉聲道:“就是秘人向雨田。”
崔宏尚是首次聽到向雨田之名,再次發起呆來。
拓跋珪扼要地解釋了向雨田的來龍去脈,道:“我見過此人,難怪燕飛對他如此推崇,此
人確不愧秘族第一高手,照我看比之燕飛也相差無幾。我不輕易信人,但對他我是絕對信
任的。小飛更不會看錯人。”
崔宏此時心情轉佳,點頭道:“若我們能掌握燕人的動向,確實大添勝算。”
拓跋珪沉吟片刻,肅容道:“我要問崔卿一個問題,崔卿必須坦誠相告,絕不可以只說我
愛聽的話。”
崔宏恭敬的道:“請族主垂問。”
拓跋珪目光投往上方的屋樑,沉聲道:“假如在公平情況下,我們拓跋族和荒人聯軍,輿
慕容垂和慕容隆會合後的部隊,作正面交鋒,哪一方勝算會大一點呢?”
崔宏現出苦思的神色,最後歎道:“仍是敵人的勝算較大。”
“砰”!
拓跋珪拍桌道:“說得好!所以我們絕不容龍城兵團參加最後的一場決戰。慕容垂看准對
荒人有可乘之機,故派出慕容隆來對付荒人,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龍城軍團同樣予
我們有可乘的機會。只要我們能和邊荒勁旅好好配合,龍城兵團將失去參與決戰的機會。
”
崔宏道:“有甚麼要我去辦的,請族主吩咐,屬下即使肝腦塗地,也要為族主辦妥。”
拓跋珪道:“沒有比崔卿再適合的人選,也沒有人比崔卿更熟悉荒人,我會調派五千精兵
予崔卿,由崔卿親自為他們打點裝備、加以操練。當向雨田有好消息傳回來,我要崔卿立
即領軍南下,與荒人全力對付龍城兵團。其中細節,崔卿可與從邊荒來的丁宣仔細斟酌,
而了宣也是你的副手。明白嗎?”
崔宏得到這般重要的任命,精神大振,大聲答應。
拓跋珪現出輕鬆的神色,欣然道:“慕容垂一生人犯的最大錯誤,不是錯信小寶兒,而是
對紀千千情難自禁,惹怒了荒人,也惹出了我的兄弟燕飛,而燕飛亦成了他致敗的關鍵。
”
崔宏大有同感,如果沒有燕飛,眼前肯定不是這個局面。
拓跋珪道:“去吧!我要你把手上的部隊保持在最佳的狀態下,當你有詳細的計劃,便來
和我說,讓我們仔細商榷。”
崔宏領命去了。
第七章 水中火發
窗外仍是細雪飄飄。
近日天氣轉暖,外面下的可能是這個冬天建康的最後一場雪。
帳內溫暖如春,不但因房內燃著了火盆,更因劉裕心中充滿暖意。
江文清蜷伏在他懷裹,沉沉的熟睡過去,俏臉猶掛著滿足的表情,唇角牽著一絲甜蜜的笑
意。
劉裕心中填滿對懷內嬌嬈無盡的憐愛,記起她驟失慈父的苦日子,那也是他最失意的時候
,他們互相扶持,撐過荊棘滿途最艱苦的人生路段,現在終於到了收成的一刻。
她懷內的孩子,不但代表他們的未來,更代表他們深厚誠摯經得起考驗的愛。
劉裕清楚知道,尋尋覓覓的日子終於過去了,他現在要安定下來,珍惜所擁有的事物。不
可以再感到猶豫、矛盾。幸福就在他手心內,只看他如何去抓牢。
從邊荒到鹽城;從鹽城到建康;接著是海鹽、廣陵、京口,到現在再次身處建康,劉裕一
直憑復仇的意志堅持著,花盡所有精神氣力,用盡所有才智手段,施盡渾身解數,爭取得
眼前的成就,創造了不可能的奇跡。
可是謝鐘秀的死亡,不論他如何開解自己,仍無情地把他推向崩潰至乎萬念俱灰、生無可
戀的邊緣。甚麼南方之主?對他再沒有半丁點兒意義。
就在這一刻,江文清抵達建康,還帶來了天大喜訊,驅散了他的頹唐和失意。
沒有一刻,比這一刻他更感到自己的強大,縱使天掉下來,他也可以承擔得起。
為了江文清,為了他們的孩子,為了殺死桓玄,他會全心全意去做好他所處位置該做的事
。再沒有絲毫猶豫、絲毫畏縮。
嗅著江文清發絲的香氣,他忘掉了一切。
高彥門也不敲歡天喜地地直街入房內,手舞足蹈的大嚷道:“攻陷建康哩!攻陷建康哩!
”
尹清雅被驚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棉被從她身上滑下去,露出只穿輕薄單衣的上
身。
高彥撲到床邊,忽然雙目放光,目不轉睛地死盯著她露出被外起伏有致的嬌軀。
尹清雅“啐”的一聲,嬌羞的拿起被子掩蓋春色,臉紅紅的罵道:“死小子!有甚麼好看
的?天未亮便到人家床邊大呼小叫,是否想討打了?”
高彥吞了一口唾沫,道:“建康被我們攻陷哩!”
尹清雅嬌軀遽震,失聲道:“甚麼?”
兩手一松,棉被二度滑下,登時又春意滿房。
高彥無法控制自己似的坐往床上去,把她摟個軟玉滿懷,滿足的道:“建康被我們攻陷了
。”
尹清雅顫抖著道:“不要胡說,我們在這裏,如何去攻陷建康呢?”
高彥緊擁著她,歎息道:“我太興奮哩!攻入建康是劉裕和他的北府兵團,大家是自己人
,他攻入建康,不就等於是我們攻入建康嗎?”
尹清雅顫聲道:“桓玄那奸賊呢?”
高彥道:“好象逃返老家江陵去了。老劉真了得,返回廣陵後,不用一個月的時間,便幾
乎把桓玄的卵子打掉。老劉派了個人來,囑我們守穩巴陵,其它的事由他負責。真爽,我
們不用去打仗冒險哩!”
尹清雅淚流滿瞼,沾濕了高彥的肩頭,嗚咽道:“高彥高彥!你說的是真的嗎?不要哄人
家。”
高彥離開她少許,心痛的以衣袖為她吹彈得破的瞼蛋兒拭淚,道:“不要哭!不要哭!你
該笑才對!這些事我怎敢騙你?據來人說,劉裕已派出征西大軍,追擊桓玄那奸賊,桓玄
已是時日無多。”
豈知尹清雅哭得更厲害了,似要把心中悲苦,一次過的哭掉。
燕飛在邊荒飛馳著。
他不停地急趕了兩晝一夜的路,現在是離開壽陽後第二個夜晚。
雨雪在黃昏時停止,天氣仍然寒冷,但之前北風呼呼,冰寒侵骨的情況已減輕。
奔跑對他來說不但是一種修練,還是一種無法代替的享受。定下目的地後,他的“識神”
退藏心靈的至深處,與“元神”渾融為一,無分彼我,沒有絲毫沉悶或不耐煩的感覺,身
體亦感覺不到疲倦。
腳下的大地,似和他的血肉連接起來,邊荒的一草一木,全活了過來般,變成有思想有感
覺的生命,燕飛用他的心靈去傾聽她們、接觸她們,無分彼我。
燕飛輕盈寫意的飛奔,雙腳仿佛不用碰到地上的積雪。皎潔的明月,孤懸在星夜的邊緣,
天地以他為中心,為他在邊荒的旅程合奏出偉大的樂章。
白雪山區出現前方,他的心神亦逐漸從密藏處走出來。
天穴將在未來悠久的歲月裏,躺臥在山區之內,孤單卻永恆,默默見證邊荒的興盛和沒落
。不同的人,會對天空生出不同的感覺、不同的猜測、不同的想法。但他們可能永遠不曉
得天穴的真相。
這個想法,令他生出悲哀的感覺,對同類的悲哀。
今回他是要到北方去,從慕容垂的魔爪內把他至愛的人兒和她親如姊妹的婢女救出來,天
下間再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過往他所有的努力,都是朝這個目標而付出的。
他完全瞭解劉裕向桓玄報復的心境。為了能殺死桓玄,劉裕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他燕飛也
是如此,為了輿紀千千重聚,他會用任何的手段,不惜一切。
他感應到安玉晴;安玉晴也感應到他。
一切是如此順乎天然,不用經人力勉強為之,他們的心靈已緊鎖在一起。
安五晴盤膝安坐天穴邊緣一塊被熏焦了的大石上,並沒有回頭看他,直至燕飛在她身旁坐
下,方向他展露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輕道:“你來哩!”
燕飛有點想告訴她有關劉裕的勝利,卻感到安玉晴該超然於人間的鬥爭仇殺之外,遂按下
這股衝動,道:“玉晴在想甚麼呢?”
安玉晴目光重投天穴,道:“我甚麼都沒想,一直到感覺你正不住接近,腦子內才開始想
東西。既想燕飛,想著千千姐,也想起我父母。”
燕飛生出輿她促膝談心的美妙感受,微笑道:“我明白那種感覺。”
安五晴像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呢喃道:“我爹便像他的師傅那樣,畢生在追求破空而去的
秘密,如果不是我娘令他情不自禁,肯定他會終生不娶,那就不會有我這個女兒。他的內
心是苦惱和矛盾的,其中的情況,你該清楚。”
燕飛湧起沒法形容的滋味,感到與安玉晴的關係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她少有談及關於她
家的事,現在卻是有感而發,向他傾訴。
安玉晴目泛淚光,道:“可是當他煉成洞極丹,又確實清楚的知道破空而去非是妄想,卻
把寶丹讓給我服下,他對我的愛寵,令我……令我……”
燕飛安慰她道:“玉晴肯接受你爹的好意,他一定非常欣慰。”
安玉晴道:“我本來是不肯接受的,因為我曉得寶丹對他的意義。不過爹說了一句話,令
我沒法拒絕他。”
燕飛好奇心大起,道:“是哪句話呢?竟可說服玉晴。”
安玉晴正處於激動的情緒裏,嗚咽道:“我爹……我爹說,只有這樣做,才可顯示他對我
們母女的愛。”
尚未說畢,早淚流滿面。
燕飛自然而然地探手把她摟入懷內去,心中感慨,他明白安世清,明白他為何這樣做,因
為如果自己處於他的情況,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只恨當他處於那樣的情況下時,並沒有
選擇的自由,只好朝另一方向努力,幸好現在一切難題都解決了,只剩下紀千千和安玉晴
培養元神的最後難關。
他更慶倖自己向安玉晴提出與她和紀千千攜手離開的保證,不但沒有辜負安世清對女兒的
苦心,更令他和安玉晴墮入愛河,得到美滿的結果。擁抱著她,便像擁抱著一團能融化他
心神的熱火,一時間,除紀千千外,其它的事物他都忘得-幹二淨,便像他們從來沒有存
在過。
安玉晴默默地流淚,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安玉晴從他懷裏仰起螓首,輕柔的道:“當我第
一眼看到你燕飛,便感到你是邊荒的化身,你體內流的血脈便像邊荒的大小河川。”
燕飛深情的道:“你喜歡邊荒嗎?”
安玉晴害羞的把俏臉重新埋入他被她淚水沾濕了的衣襟去,以微僅可聞的聲音道:“我喜
歡邊荒,更喜歡邊荒集,那是個奇異美妙的地方。夜窩子在白天是不存在的,只有當夜色
降臨,夜窩子才誕生于邊荒集的核心處;白晝來時,夜窩子又會像l個美夢般消失。天下
間,還有比夜窩子更奇妙的地方嗎?”
燕飛從沒有想過,對邊荒集,安玉晴有這麼深刻的情懷,而換個角度去解析安玉晴這番話
,她正以她獨特含蓄的方式,采迂回曲折的路線,來響應自己對她的愛。
她和紀千千的分別亦在這裏。
紀千千熱情放任,她的直接大膽,可令人臉紅心跳。
安玉晴又道:“你現在是否正要北上去救千千姐呢?”
燕飛點頭應是。
安玉晴道:“我有預感,燕飛一定會成功的。我會回到家裏陪伴爹娘,等待你們的好消息
。”
燕飛呆了一呆,說不出話來。
安玉晴淺笑道:“很奇怪人家沒嚷著跟你去嗎?如果玉晴連燕飛這點心意也不明白,怎配
是你口中所說的紅顏知己?”
燕飛尷尬的道:“我只是不想玉晴捲入人世間醜惡的事裏,而最醜惡的事,莫過於戰爭。
戰場上,所有平時看來正常的好人,都會變成無情的殺戮者,因為不是殺人,便是被殺,
在那種時刻,人性最令人害怕陰暗的一面,會暴露無遺。”
安玉晴輕輕道:“人家早明白哩!為何還要長篇大論呢?如果玉晴硬是堅持要隨你去,才
說出這番話來嚇唬玉晴也不遲呢。”
燕飛感受到安玉晴內在一直隱藏著的另一面,心中愛憐之意更盛,道:“玉晴不用返壽陽
去,胡彬會安排支遁大師返回建康,保證路途平安,因為魔門的威脅再不存在。哈!胡彬
對劉裕有一個請求,你道是甚麼呢?”
安玉晴興致盎然的道:“不要賣關子,快告訴玉晴。”
燕飛道:“他請求劉裕讓他有生之年,安安樂樂的在壽陽當太守。”
安玉晴欣然道:“看看壽陽充滿生機朝氣的樣子,便知胡將軍作出了明智的選擇,他也是
被邊荒迷倒了。”
又問道:“你有心事嗎?何不說來聽聽。我吐露心事後,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燕飛皺眉道:“我的心事,你該知道得一清二楚。唔!還有甚麼心事呢?”
安玉晴隨意的道:“說說你的爹娘吧!我從未聽你提起過他們。”
燕飛心中登時像打翻了五味架,各種滋味湧了出來,苦笑道:“這的確是我的心事,可能
因我採取逃避的方式,所以似沒有這方面的心事。唉!我真的不知該從何說起。”
安玉晴道:“不說也不要緊。對不起!勾起你的心事。”
燕飛道:“沒關係。自出生後,我便只有娘沒有爹。每次看到我娘眼內的憂色和寂寞,我
心中便痛恨爹對娘的負心和無情。但現在我的想法已改變過來,爹對娘是情深如海的,他
看我時的眼神絕不是騙人的。唉!我有點語無倫次了,玉晴肯定愈聽愈胡塗。情況是這樣
的,我最近才曉得年幼時遇上的一個人,他就是我的爹。唉!”
安玉晴緊抱著他,道:“不用再說了,你肯把心事說出來,玉晴已很感動。”
燕飛道:“有機會再告訴玉晴有關我爹娘的事。現在有一件急事,是我必須和千千作心靈
的連結,好弄清楚她現在的情況和位置。此事關乎到拯救她們主婢行動的成敗,卻會耗用
玉晴大量的心力,恐怕玉晴在短期內難以複元。”
安玉晴欣喜的道:“能為千千姐稍盡綿力,玉晴不知多麼高興呢!為甚麼要說客氣話呢?
”
燕飛微笑道:“如果千千正在安眠,效果會更為理想。”
安玉晴柔聲道:“那便讓玉晴送你一程,好讓你進入千千姐的夢鄉。我從未想過生命可以
這般有趣,燕飛你準備好了嗎?”
燕飛提醒她道:“記著要適可而止,妄用心靈的力量,會對你造成永久的傷害。”
安玉晴微嗔道:“知道哩!首先我的至陰會與你的至陰結合,然後晉入至陰無極的境界,
陰極陽生,你的至陽之氣會強大起來,令你的元神能無遠弗屆。當你與千千姐的心靈結合
為一,我們聯手的至陰之氣,會令她的元神得到裨益,補充她損耗了的精神力,令你們之
間的傳信再沒有困難。”
燕飛一震道:“且慢!”
安玉晴從他懷襄仰起俏臉,訝道:“你想到甚麼呢?”
燕飛露出苦思的神色,遽震道:“我想到令你們的元神兼具陰陽的方法了。”
安玉晴倏地坐直嬌軀,呆看著他。
燕飛看了她好半晌後,道:“關鍵處就在陰極陽生、陽極陰生兩句話上。”
安玉晴搖頭道:“我仍不明白。”
燕飛道:“安公送給我的道家奇書《參同契》內指出,陰之中永遠藏有一點真陽,陽之中
也永遠藏著-點真陰,只是未顯露出來吧!我想到的,就是把玉晴至陰之內這點真陽點燃
的方法。至於能否成功,我們立即町以知道答案。”
安玉晴皺眉道:“現今的當務之急,不是要和千千姐的心靈連結嗎?”
燕飛道:“兩件事並沒有衝突。當我們的至陰之氣,渾融無間,我的太陽真火自然而然在
真陰內發生,此為天地自然之理,不能勃逆。”
安玉晴道:“可是水中火發,火中水生,不但非是自然之象,且是逆天行事,你的願望落
空的機會很大。”
燕飛道:“那便真的要多謝著述《參同契》的魏伯陽。他在第三早便提出先天八卦和後天
八卦的關係。由先天至後天,乾坤逆轉,先天為體,後天為用。所謂無極而太極,太極生
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地一切變化盡在其中。我們正是要逆天返回渾沌前的
先天狀況,我們要順應的是先天之道,而不是後天的道。”
安玉晴沉吟道:“可是儘管你能令水中火發,可是那個真陽,只是你的真陽,與我並沒有
關係。”
燕飛微笑道:“如果我真陽發生的地方,恰是玉晴至陰中那點陰中之陽又如何呢?”
安玉晴嬌軀遽震,秀眸明亮起來。
燕飛道:“玉晴的至陰之氣,經洞極丹改造後,由後天轉化為先天,故能練成至陰無極。
問題在玉晴那點陰中之陽,仍處於後天狀態,故不能和先天之陰結合,生出水中火發的奇
事。我要做的,就是令玉晴的陰中之陽,從後天轉化為先天,令不可能的事變為可能。這
期間玉晴可能還有一段路要走,但不可能的再非不可能了。”
安五晴呼喚道:“燕飛啊!”
燕飛再把她擁入懷裏,道:“奇異的心靈旅程即告開始。玉晴不要害羞,我需要的是你全
心全意、沒有任何猶豫的心靈結合,雙方間再沒有任何界限。當你成為了我,我也成為了
你,我方可捕捉偵測到你那陰中之陽,再加以改造和引發。玉晴須僅記著四句歌訣,就是
“太極圖中一氣旋,兩儀四象五行全,先天八卦渾淪具,萬物何嘗出此圈”。所有的可能
性,無不被包含其中。”
安玉晴用盡力氣抱著他,心滿意足的道:“燕飛啊!玉晴把自己託付給你。”
燕飛心中燃燒著愛的焰火,那不單只是對紀千千和安玉晴的愛,而是一種廣衍的愛;對天
地萬物的深情,無窮無盡的愛。
天穴變得模糊起來。
燕飛閉上眼睛,退藏往心靈的深處,肉體的感覺消失了,只剩下心靈的觸感。
在這片神秘的淨土裏,安玉晴在等待著他、期盼著他。
一反上回與安玉晴作元神會合的步驟,燕飛把至陰真氣注進她正全力運轉的至陰無極內,
便若千川百河,奔流進大海裏去。
他們的心靈緊密的結合在一起,再難分彼我,支持著他們的,是烈火般的愛戀。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或許只是剎那的光景,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陰氣的汪洋核心
處冒起,登時激起陣陣渦漩,由內而外往汪洋擴展。
天地旋轉飄舞,他們兩心合-的在這動人的世界裏翱翔,一股莫以名之的火熱,如旭日初
升,打破了黑暗,光耀萬物,為大地帶來了無限的生機。
安玉晴在他心靈至深處歡呼道:“燕飛!我們成功了。你預期的事,正如你所料般的發生
。”
燕飛響應道:“五晴快樂嗎?”
安玉晴答道:“玉晴從未試過這般滿足和快樂,令我再不假外求,不作他想。至陰和至陽
的結合,便像心靈的結合般,本身已是任何人夢寐以求的終極夢想,一切是那 的動人,
那麼的完美無暇。”
燕飛喚道:“我要去尋千千了。玉晴必須排除萬念,一念不起的守著那點不昧的陽火,我
自會懂得如何借取玉晴的至陰無極。”
安玉晴欣然道:“燕郎放心去吧!玉晴全心全意的支持你。”
燕飛感受苦安玉晴對他沒有任何保留的愛。這種愛並不止於男女之情,而是超越了人類的
七情六欲,-種對生命和存在的熱愛。
在安玉晴親昵地喚他燕郎的聲中,燕飛化作一股能量,越過茫茫的黑暗,尋找被萬水千山
遠遠分隔的另一個與他有親密關係的心靈。
第八章 誓師出征
建康。
黃昏時分,劉裕返回石頭城的帥府,與江文清在內堂共膳。
江文清喜孜孜的看著劉裕夾起飯菜送到她的碗裏,欣然道:“看我們小劉爺的開朗神情,
是否有好消息呢?”
劉裕輕鬆的道:“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壞消息是桓玄比我們早一步抵達尋陽,擄走司
馬德宗,再挾持往江陵去。幸好我們早擬定應付之法,否則會手足無措。”
江文清不解道:“可以有甚麼應付的方法呢?”
劉裕道:“在司馬休之的支持下,我們聲稱由他處得到司馬德宗的秘密詔書,任命武陵王
司馬遵,代行皇帝的職權承制,且大赦天下,桓玄一族當然不包括其內,如此我們又可名
正言順的讓朝廷保持正常的運作。”
江文清道:“此計定是劉先生想出來的,他特別擅長處理危機。好消息又是甚麼呢?”
劉裕道:“好消息便是桓玄還不死心,仍認為自己有反敗為勝的機會,竟於此軍心動盪的
當兒,派重兵守衛尋陽東的湓口,但兵力不過一萬,戰船在五十艘之間,由何澹之、郭銓
和郭昶之指揮。”
江文清皺眉道:“湓口城防堅固,不易攻破,你是否輕敵了?”
劉裕道:“我怎會輕敵呢?一天未殺桓玄,我仍不敢言勝。桓玄需要時間重整軍容,我們
何嘗不需要時間以站穩陣腳。現在征西大軍已挺進至桑落洲,與湓口的桓軍成對峙之勢。
”
江文清熟悉大江水道,曉得桑落洲位於湓口之東,是大江中的-個小島。不解的道:“這
算是個好消息嗎?”
劉裕道:“當然是好消息,巴陵位處湓口和江陵之間,扼守著大江的水道,進可攻退可守
。桓玄犯的錯誤,是誤以為兩湖軍不足為患,才會派軍據守巴陵下游的湓口,而我又故意
教兩湖軍按兵不動,示之以弱,豈知我早有部署,在適當的時機,我會教桓玄大吃一驚。
”
江文清道:“桓玄仍擁有強大的反擊力,如果兩湖軍從巴陵出動,夾擊湓口的敵人,桓玄
可從江陵出兵,沿江東下,我們將從上風被逼落下風。”
劉裕微笑道:“所以我說要等待時機。”
江文清嗔道:“還要賣關子?快說出來!”
劉裕笑著道:“關鍵處在我有毛修之這-著棋子,他和彭中的水師船隊,回巴蜀已有好-
段日子,好該做出點成績來。我對毛修之的能力並不清楚,但彭中卻是個難得的人才,如
果我所料不差,數天內他們會有好消息傳回來。”
江文清白他一眼道:“難怪你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態,原來早胸有成竹。”
劉裕沉聲道:“我並沒有得意忘形,只是正以最佳的耐性在等待著。”
江文清給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胡塗起來,訝道:“大人在等待甚麼呢?”
劉裕平靜的道:“我在等待乎刃桓玄的一刻,然後就是文清委身下嫁我劉裕的時候了。”
江文清又喜又羞的垂下螓首。
劉裕目光落在江文清身上,徐徐道:“這一刻,將會很快來臨。”
燕飛把安玉晴送至泗水南岸,方折返邊荒集。
他計算好時間,屠奉三等船抵達邊荒集的一刻,於北門入集。他們的歸來,哄動全集,不
但因他們帶回來劉裕攻陷建康的喜訊,更因人人苦候出征的大日子終於來臨。
當夜眾人立即舉行鐘樓議會,出席者有燕飛、屠奉三、姬別、紅子春、費二撇、慕容戰、
姚猛。列席者王鎮惡、龐義、小傑和方鴻生。主持者當然是卓狂生。
程蒼古和高彥留在巴陵,陰奇則留在南方為劉裕打點物資的輸送,江文清和劉穆之到了建
康,都沒法出席這個關係到邊荒集生死榮辱的會議。
卓狂生從窗子旁回到他的主席位,欣然笑道:“各位邊荒集的能人長老,今天是我們邊荒
集最值得慶賀的大日子。你們聽到聲音嗎?窗外古鐘場擠滿了我們荒人的兄弟姊妹,人人
翹首望著古鐘樓,等候我們會議的結果。只是這個行動,已顯示出我們荒人空前的團結。
所以此戰勝利必然屬於我們。”
眾人登時起哄,姚猛和小傑等年青一輩更是鬼嚷怪叫。
卓狂生一興奮,又走到窗旁,向外面數以萬計的荒人舉手狂呼道:“荒人必勝!燕人必敗
!”
一呼百喏,外面立即爆起轟天動地的響應,“荒人必勝,燕人必敗一的喊叫聲,潮水般起
伏著。
直到卓狂生返回主席位,外面的喝采歡呼聲方逐漸消歇。
卓狂生得意的道:“看!我們荒人要把千千和小詩迎回來的心意,始終是那麼堅定,熱情
從沒有減退過。”
紅子春怪笑道:“館主你何時到古鐘樓頂說一場書,如果有現在那麼多的人來聽,可爽透
了。”
卓狂生現出陶醉的神色,喃喃道:“不要說那麼多的人,有一半人已相當不錯。”
接著乾咳一聲,正容道:“經過多月來的部署和準備工夫,只要一聲令下,我們可以立即
上路。整個行軍計劃,由鎮惡作初步的擬定,再由慕容當家和拓跋當家反復推敲。這方面
不如由鎮惡來說。”
眾人的目光全移到王鎮惡身上去。
王鎮惡雙日精光閃閃,道:“這幾天天氣轉暖,部分積雪開始融化,不過天氣仍然寒冷,
道路仍是難行,不過這對我們並不構成障礙,因為我們可從水路北上。”
費二撇接口道:“由於手頭銀兩充足,我們在南方大批的搜購船隻,然後在鳳凰湖的造船
基地加以改良,現在有船隻二百多艘,如全載滿人,一次可以運送五千名兄弟,但不包括
戰馬和物資。”
姚猛道:“那怎麼夠呢?”
卓狂生喝道:“聽書要聽全套,小猛你勿要插口打岔。”
姚猛訝道:“你是和我一起回來的,為何你像是無所不曉,我卻變成了個傻瓜?”
姬別笑道:“不恥下問正是我們卓狂生的優點,否則何來甚沒小白雁之戀?這方面小猛你
該向老卓學習。”
慕容戰笑道:“不要吵哩!鎮惡早針對此點想出對策。我們今回的“救美行動”,最大的
兩個難題,是天氣和戰場偏遠。第一道難題只有老天爺有辦法,人是無法解決的,只好待
天氣轉暖,大地春回。不過如果我們待道路積雪完全融解才起行,肯定誤了時機。”
拓跋儀接門道:“所以鎮惡想出一個辦法,就是利用接近戰場的崔家堡為基地,作我們在
北方立足的據點。從崔家堡到平城去,快馬五天可達。”
姚猛忍不住的道:“我們何不驅船直抵平城,與拓跋軍會合。燕飛你認為我說得對嗎?”
燕飛正想起香素君,拓跋儀今次不是可以見到她嗎?聞言皺眉道:“小猛你有點耐性好嗎
?你聽不到老卓說鎮惡他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嗎?你是不是想代替高小子的位置,要人罵
才覺得舒眼。”
眾人哄堂大笑。
姚猛尷尬的道:“不說便不說吧。”
各人目光又回到王鎮惡處。
王鎮惡為姚猛打圓場道:“姚兄剛才提出的意見,是我們起始時其中的一個方案,到最後
才放棄。不但因我們無法一次過的把所有兄弟、物資和戰馬送到平城去,更重要是這樣發
揮不了我們荒人部隊牽制、突襲和夾擊的作用。只有在接近戰場處,立穩陣腳,進攻退守
,方可悉從我們的意願。”
姬別道:“在過去的兩個月,我們陸續把兵員、物資和戰馬送往崔家堡去,現今崔家堡已
聚集了五千名兄弟,由呼雷老大主持。”
屠奉三道:“難怪不見了呼雷方,此計妙絕。”
又問道:“慕容垂是否曉得我們有崔家堡這個秘密基地呢?”
王鎮惡道:“定瞞不過他,否則他也不配稱為北方第一兵法大家。”
姚猛一呆道:“如果他趁我們人尚未到齊,發動大軍狂攻崔家堡,我們……”
見人人都瞪著他,再說不下去,立即閉嘴。
費二撇歎道:“如果慕容垂能在如此惡劣天氣和道路難行的情況下,對崔家堡發動攻勢,
不如直接去攻擊平城,一了百了。”
姚猛舉手投降道:“不要罵哩!我認錯!承認自己說了蠢話。”
屠奉三淡淡道:“你說的絕不是蠢話,只是時機的判斷出錯。慕容垂絕不會容我們和拓跋
軍會合,又或聯手夾擊他。慕容垂亦絕不會直接攻打崔家堡,而會在我們從崔家堡趕赴平
城途上,伏擊我們,這叫取易不取難。”
屠奉三的話,為姚猛爭回不少顏面,令他得意起來。
慕容戰神色沉重的道:“因受天氣的影響,我們必須以崔家堡為前線基地,這也令我們再
難成為奇兵。另一方面我們卻完全不曉得慕容垂的部署情況,單就這方面而論,我們實處
於劣勢。”
紅子春罵道:“高小子顧著自己風流快活,不肯回來,如有他在,這小子根本不怕風露雨
雪,也只有他能盡悉敵情。”
燕飛笑道:“不要怪他,他是應該留在兩湖的。不過走了個高彥,卻來了個向雨田,我已
委任他為高小子的繼承人,並保證他不會比高小子差。”
眾皆愕然,摸不著頭腦。
拓跋儀道:“我可以證實此事,小飛在廣陵時,使人傳來口信,教我通知敝族主,召向雨
田來為我們效力。”
卓狂生雙目放光的盯著燕飛,沉聲道:“以向雨田這麼驕傲的人,又和你燕飛處於敵對的
立場,怎肯為你所用呢?小飛你要解釋清楚。”
紅子春也道:“這是沒有可能的。”
燕飛苦笑道:“怎麼都好,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吧!老子我還要趕夜路。”
龐義訝道:“趕夜路?你要到哪里去?”
燕飛道:“當然是去探聽敵情,別忘了我也像高小子般,不畏風雪。高小子留在兩湖和小
白雁卿卿我我,我這個作他兄弟的,只好接替他工作。”
慕容戰道:“有我們的燕飛親自出馬,大家都放心了。現在該決定起程的時間,如果立即
起行,我也不會反對。”
王鎮惡道:“今晚或明早,分別不大。今回我們出征,兵員貴精不貴多,只有一萬之眾,
但都是經得考驗的戰士,近幾個月來日夕操練,正處於最顛峰的作戰狀態。”
屠奉三道:“誰人留守邊荒集?”
費二撇撫須笑道:“正是費某人,不過我只是裝個樣子,實務由我們的方總巡負責,他對
邊荒游這盤生意不知多麼賣力,令遊人賓至如歸,當然更絕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
方鴻生得費二撇當眾讚美,臉都漲紅起來,不住躬身回禮。
卓狂生笑道:“看來一切準備就緒。老龐!你的第一樓興建好了嗎?”
龐義傲然道:“你失憶了嗎?剛才還和我說新的第一樓比以前的更宏偉壯觀。”
卓狂生“啐啐”連聲道:“你好象沒有來過古鐘場看賣藝耍把戲,這叫一唱一和。我問第
一樓興建好了嗎?你只該答“興建好了”,如此我便可以說下去,明天我們的北征大軍,
就在第一樓前舉行誓師儀式,並以紅紙把第一樓的正大門封閉,待千千小姐回來親手為第
一樓解封開張,明白嗎?”
眾人轟然響應。
卓狂生大喝道:“就這麼決定。明早儀式之後,我們邊荒勁旅立即起程。我們荒人從來沒
有真的輸過,今仗也不會例外。”
慕容戰道:“現在我們是否該全體到鐘樓之頂,向我們的兄弟姊妹公佈這好消息呢?”
眾人再次大聲答喏。
外面靜候的荒人們,聽到議堂傳出一陣又一陣的呼叫,也不甘後人的齊喝采歡呼,聲音此
起彼落震盪著古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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