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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褪色回忆 刘裕从小东山返回建康,雪飘如絮,他的心情亦坏透了。 早上他送别了以刘毅为主帅的征西军团,下午便到小东山主持谢钟秀的葬礼,把她埋香在 安公和玄帅之旁。在谢道韫的坚持和刘裕的同意下,一切从简,在建康除谢家外,晓得此 事者并没有几个人。 刘裕本欲以夫君的身分,视谢钟秀为妻,为她立碑,却被仇视他的谢混激烈反对,谢家内 附和他者亦大不乏人,令谢道韫也感无能为力,刘裕只好愤然打消这个念头。 刘裕神情木然的策马而行,朝朱雀桥的方向前进,陪伴他的十多个亲卫中,尚有心情像他 般低落的宋悲风。 死者已矣,入土为安,但他们这些活人,仍要在人世的苦海中挣扎浮沉,谢混充满仇恨的 目光,仍不住浮现在刘裕的脑海内。 他更清楚地认识到高门对寒门的歧视,纵然在他的武力下,建康高门不得不俯首屈服,但 在一些节骨眼处,高门仍是守旧如昔,坚持他们的立场。 所以虽然明知桓玄不是料子,建康上游城池的高门将领,仍有不少人投向桓玄,似乎他们 畏惧他这个寒门统帅,更甚於洪水猛兽。 刘裕想到任青娓,她现在正在干甚麽呢?是否在淮月楼忙碌着,打理她的青楼和五石散的 买卖。 只有她迷人的肉体和动人的风情,方可舒散他跌至谷底的情绪。他早晓得留在建康不会有 好日子过,但以大局为重下,他却不得不暂缓亲自追杀桓玄的行动。 好吧!待会便去密会任青堤,希望能借助她忘掉一切伤心事。 此时抵达朱雀门,把门的兵士禀告,载着江文清和朱序的船抵达建康。 刘裕精神一振,加速朝设於石头城内的帅府驰去。 红子春和姬别进入夜窝子,前者叹道:“看!夜窝子又兴旺起来了,且不比以前逊色,我 从未见过这 多人挤在夜窝子内。” 一群夜窝族从两人身旁策骑驰过,见到两人无不招呼问好,瞬又远去。 姬别避遇迎面而来脚步不稳的一个老酒鬼,应道:“高小子想出来的边荒游,效果出奇的 好,来夜窝子的,只要有半成的人肯光顾红老板的生意,保证你应接不暇,赚个盆满砵满 。” 夜窝子内柬大街的路段,人来人往,绝大部分是外来的游人,都是生面孔,只看他们兴奋 和乐在其中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深深被夜窝子醉生梦死的风情吸引,颠倒迷醉。 红子春欣然道:“赚够哩!我现在甚麽都不去想,只希望燕飞那小子早点回来,然後我们 大夥儿动身去把慕容垂的卵儿打出来。” 姬别哈哈笑道:“我有否听错?边荒集的头号奸商竟说自己赚够了,想金盆洗手。听说我 们的刘爷五天前已攻陷广陵,占取建康是早晚间事。你以前不是说过要到建康开青楼和酒 馆吗?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何况现时连皇帝小儿都成了你的兄弟,还不趁机到建康大展 拳脚吗?” 红子春探手搭着他的肩头,叹道:“我说赚够了便是赚够了,你当我在说疯话吗?坦白说 ,经过这 多的灾劫,人也看开了很多,钱是永远赚不尽的,生命却是有限,行乐及时啊 !” 姬别道:“难道你竟真的决定金盆洗手,退出商海?我警告你,闲着无事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有忙得七窍出烟,却能偷闲往青楼胡混一晚,方感受到人生的真趣。” 红子春搂着姬别进入古钟场,场上人山人海、摊档帐幕如林,在彩灯的映照下,令人几疑 进入了人间异境。 红子春道:“你休要替我担心,积数十年的功力,我比任何人更懂得如何打发时间。把千 千小姐和小诗迎回来後,我便把手上的青楼酒馆分配给曾为我卖命的手下兄弟,让他们过 过当老板的瘾儿。” 姬刚一呆道:“你竟是认真的?” 红子春傲然道:“做生意当然锱铢必较,但我更是一诺干金的人,说一就一,说二就二, 何时曾说过不算数的话?” 姬别道:“你是否准备到建康去呢?” 红子春没好气的道:“我会那麽愚蠢吗?天下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边荒集更适合我。对! 我以前确实说过想到建康发展,但说这话时的边荒集跟现在是完全的两回事,那时每天起 来,部不知道能否活着躺回去。现在边荒集彻底改变了,所有人都是兄弟,甚麽事情都可 以和平解决,成了人间的乐土,只有蠢材才想到离开这里。” 姬别笑道:“明白哩!” 接着话题一转,道:“这些日子来,我忙得差点要把老命赔出来,全为了我们的“救美行 动”,难得今晚偷得一点空间,你道我们该到何处尽兴呢?” 红子春道:“本来最好的节目,是先到说书馆听一台说书,然後到青楼偎红倚翠,只恨卓 疯子不在,其它人说的书都没有他那种百听不厌的味儿,只好将就点,就到呼雷方新开的 那所青楼捧场如何?” 姬别立即赞成,谈笑声中,两人挤过人群,朝目的地举步。 在石头城帅府的大堂,刘裕见到朱序,他从未见过朱序这般神态模样,眉头再没有像以前 般深锁不解,双目再没有透出无奈的神色,出奇地轻松写意,且卸下军装,作文士打扮, 有种说不出的潇洒。登时令刘裕记起他要辞官归故里的唯一请求,和自己对他的承诺。 两人如故友重逢般探手相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裕心中暗叹,朱序肯定不晓得自己心里多麽羡慕他,如果他刘裕能如他这般於诛除桓玄 後,归隐山林,是多麽的理想。可是冷酷的现实却不容许他这般去做,在这一刻,他比任 何时刻,更不愿坐上皇帝的宝座。 伟大的台城,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想住进去的地方,但在他眼中,只是座封闭的无形牢狱, 任何住进去的正常人,皆有可能变为不正常的人。 朱序没有说半句话,但已勾起他连串的心事。他本以为谢钟秀下葬後,他的心情可以平复 过来,实况却非是如此。 朱序以带点激动的语气道:“统领成功了,桓玄大势已去,声威亦如江河下泻,他的余日 已是无多。恭喜统领大人。” 刘裕心中填满苦涩的滋味,犹似感觉着谢钟秀令他心碎神伤的冰寒香唇。勉强振作精神道 :“大将军准备何时返乡享福?” 朱序茫然不觉刘裕的心事,喜动颜色的道:“如果统领大人同意,我明早立即启程。” 刘裕被他高涨的情绪感染,回复了点精神,点头道:“只要是大将军所愿的,我必尽力, 我立即使人去办理为大将军解职卸任的文书,并将大将军的居地定为食邑,大将军便可以 安安心心的去过写意的日子。” 朱序连忙道谢,随口的道:“蒯恩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智有谋,心地亦好,有他在 会稽主持大局,统领大人可以放心。” 刘裕欣然道:“若小恩晓得大将军这麽看得起他,肯定非常高兴。” 朱序忽又压低声音道:“但统领大人却须提防刘毅这个人,此人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打 胜仗回来更是不可一世。我明白统领大人派他率领征桓军的苦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像 刘毅这种小有才干,却自尊自大的人我见得很多,现在他是没有法子,一旦权势在乎,谁 都不能令他心眼。” 刘裕的头立即大起来,坐了这个位子,便有随这位子而来的烦恼,要防手下里是否有心存 不轨的叛徒。他对刘毅已格外小心,希望他知情识趣,安於本份。他清楚朱序的为人,会 这样郑重警告自己,肯定确有其事。 但他并不担心今次刘毅率军西征会出岔子,因为有何无忌和魏泳之两大心腹将领钳制他, 且刘毅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于现时的形势下开罪他刘裕,只是一条死路。 朱序又道:“统领大人的这条路并不好走,除掉桓玄後,不服的人会陆续有来,这是高门 和寒门对立的问题。但我深信统领大人必能逐一化解,那些蠢人只是不自量力吧!” 刘裕感激的道:“多谢大将军的提点,没有大将军的鼎力支持,我刘裕绝不会有今天。今 晚我定要为大将军设宴洗尘,也当是送别大将军,庆贺大将军荣休的晚宴。” 朱序笑道:“统领大人不用客气,我最怕应酬,更何况文清正在内堂等候统领大人,统领 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刘裕一想也是,只好依他的意思。两人再闲聊几句後,刘裕脚步匆匆的迳自去见江文清, 百结的愁肠也因即将与江文清重聚而稍得纡解。 寿阳城。 燕飞回到凤翔凤老大的府第,赫然发觉卓狂生和姚猛在座,正在大堂与屠奉三和凤翔喝酒 ,兴高采烈。 见燕飞到,卓狂生笑道:“酒鬼来哩!肯定凤老大珍藏的三枠雪涧香完蛋了。” 凤老大笑道:“勿要说三枠雪涧香,喝掉我的身家也没有问题。异日小刘爷当了皇帝,我 和我的兄弟们大把好日子,甚麽都可以赚回来,只是边荒游已足可令寿阳人人金银满屋。 ” 姚猛怪笑道:“凤老大好,我们好,大家都好,再喝一杯。” 燕飞在屠奉三和凤老大之间坐下时,三人又各尽一杯。 卓狂生殷勤为燕飞注酒,笑道:“凤老大已安排了一艘轻快的风帆,明早载我们往边荒集 去,省去我们的脚力,待我们去打得燕人落花流水,这一杯是为千千和小诗喝的。” 燕飞先与三人分别碰杯,在卓狂生、姚猛和凤老大怪叫吆喝声中,把酒倾进喉咙。久未有 雪涧香沾唇的燕飞,登时生出无与伦比的感觉,活像整个边荒都在体内滚动,不由想起纪 千千初尝雪涧香滋味的那句话。 边荒集真好! 屠奉三道:“向支遁大师报上好消息了吗?” 燕飞点头表示见过,接着有点难以启齿的道:“我决定现在立即动身。” 凤翔讶道:“不用这麽急吧!迟个一天半天没关系吧?” 燕飞歉然道:“我是想独自一人先走一步,三位大哥明早再坐船北上。” 屠奉三等均感错愕。 卓狂生斩钉截铁的道:“不许!” 今回轮到其它人呆瞪着他,包括燕飞在内。 卓狂生以手指隔桌指着燕飞,不悦道:“你这小子很机灵,晓得我不肯放过你,会逼你说 故事,所以故意撇掉我们,好能自由自在,天下间哪有这麽便宜的事?” 燕飞心叫冤枉,他真的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只因支遁告诉他,安玉晴忽然兴至,到了边 荒探访天穴,他才不得不连夜赶去,好与她相见,但这个原因是没法说出来的。特别是卓 狂生,若给他晓得安玉晴的存在,更是不得了。 屠奉三露出心虚的神情,因为他也有他的故事,如果给卓狂生收到点风声,肯定是没完没 了之局。坦白说,即使是亲如手足兄弟,但每个人多多少少总有些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更何况卓狂生是要把秘密写进天书去,公诸於世。 屠奉三大有同病相怜之意,帮腔道:“燕飞是有要紧的事去办,老卓你最好知情识趣,不 要阻延了小飞的事。” 卓狂生一副不肯罢休的神态,双手改为交叉抱胸,“嘿”的一声道:“屠当家何时变得和 小飞儿同声同气,为他说好话?我敢保证连你都不晓得他忽然要独自北上的原因。对吗? ” 燕飞拿他没法,只有唉声叹气。 看在算是外人的凤翔眼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眼前的四个荒人,正表现了荒人亲如手足 的深切情意,大家了解甚深、无所不容,所以卓狂生才会肆无忌惮地有话直说,而燕飞不 愿拂逆对方的意愿,不想伤害另一方,否则以他之能,说走便走,卓狂生恐怕连他的影子 都摸不着。偏是燕飞选择了最困难的办法,就是要说服卓狂生,求这疯子让他上路。 屠奉三耸肩道:“我当然不晓得原因,但却可猜出个大概,燕飞要去独自处理的事必与支 遁大师有关,且不方便告诉我们,老卓你勿要强人所难。” 他说的话和语调毫不客气,但正是如此,方显出他们之间超越了一般朋友的感情,肝胆相 照,所以不用转弯抹角,想甚麽就说甚麽。 卓狂生好整以暇的道:“他现在去见谁?又或去办甚麽事?至乎是否故意避开我?老子我 毫不在乎。我想知道的,只是有关他的几件事,只要小飞肯开金口作出承诺,我现在放他 一马又如何?小猛你站在哪一边?” 姚猛想不到自己竟被卷入漩涡,举手投降道:“小弟保持中立。” 卓狂生破口骂道:“你这胡涂小子,身为夜窝族的大哥,竟不懂为族人争取福利,这算甚 麽娘的夜窝族?我的天书记载的不但是荒人的历史,更是我们夜窝族最辉煌的岁月,若欠 了边荒第一高手四战南方第一人孙恩的壮举,会是多麽失色?哼!再给你一次表明立场的 机会,否则我会把你的劣行向族人公告,看你还有甚麽面目去见人?” 姚猛软化向燕飞等人道:“你们听到哩!卓疯子在威胁我,我是被逼的。唉!小飞!你作 作好心,凑些东西来满足他吧!” 屠奉三摊手向燕飞表示无能为力。 凤老大则双目放光,道:“卓馆主的确有他的理由,坦白说,我也想知道得要命。” 燕飞迎上卓狂生炽热渴望的眼神,苦笑道:“如果有些事说了出来,令听者有害无益,那 有如何呢?” 卓狂生拈须笑道:“哈!料子到哩!世间竟有听听也会生出害处的事?如此我更想知道。 小飞啊!说到人生经验,我当然是你的长辈,过的桥多过你走的路。你的担心只是白担心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懂得筛选、懂得过滤,只会拣爱听的事情去听,同时会以自以为是 的方式去接受、去理解、去消化。明白吗?刺激过後,不相信的事会忘个一乾二净,只挑 爱记的东西来记牢。所以你的忧虑是不必要的。” 燕飞差点给他说得哑口无言,勉强找话来回答他,道:“但有些事,我只想留在自己心中 ,不希望别人晓得。” 卓狂生欣然道:“这个更容易处理,你只须告诉我大概。而我的天书,在未来二十年绝不 会向外公开,待现在发生的一切变成了褪色的回忆,我的天书方开始流传,到时已成了遥 远的故事,令听的人也认真不起来。哈!我对你已是格外开恩,像高小子的《小白雁之恋 》便绝没有这种优待。燕飞,识相点吧!” 燕飞拗他不过,颓然道:“你怎麽说便怎麽办吧!” 卓狂生大喜道:“放人!你可以走了。” 第六章 乍闻喜讯 江文清坐在内堂,神色平静。 两个伺候她的小婢,见刘裕到,慌忙施礼,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态,令刘裕忽然感到自己正 如日中天的权力威势。 江文清先命两女退下,秀眸射出深刻的感情,看着刘裕在她身旁地席坐下。 刘裕看得出江文清是经细心打扮过,脸抹红妆,石黛画眉,头戴小凤冠,耳挂鎏金嵌珠花 玉环,身穿燕尾花纹褂衣,披搭五色丝棉云肩,犹如霓虹彩霞,飘曳多姿,令她更添高贵 的娇姿美态。 若让任何不知她底细的人此时见到她,只会以为她不知是哪家豪门的美丽闺秀,而没法想 像她在怒海战船上指挥若定的英姿。 刘裕心中涌起没法说出来的感觉,眼前的美女就像只为他而活着,向他展示最美好的一面 ,更以实际的行动,表明了无心於江湖的心迹。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和误会,但在这一刻 ,他的确有这个想法,且深信不疑。 刘裕心中被浓烈的感情占据。 眼前人儿是他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可以向她倾吐任何心事,当然不包括任青媞在内。而 更不用担心她会害自己,因为他们的命运已连结在一起,他的荣辱,就是她的荣辱。 又或许他永远无法对她生出像对王淡真或谢钟秀,那种如山洪瀑发般的激烈情怀,但他们 之间却有着最深厚的感情,不但不会被时间冲淡,反会随时间不住加深,彷如长流的小河 ,终有一天注进大海里,再不受边际的局限。 刘裕平静下来,因扰他多天波动不休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文清向他展现甜蜜的笑容,喜孜孜的道:“刘郎呵!最没有可能办到的事,你都办到了 。当听到你攻入建康的消息,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抵达建康,方肯真的相信 。爹在天之灵,当非常欣慰。” 听着江文清温柔动人的声音,刘裕感到整个人放松下来,劳累同时袭上心头,只想投进江 文清的香怀里,忘掉了一切的狠狠睡一觉。被催眠了似的道:“我很矛盾!” 话出口才晓得不妥,江文清兴高采烈的来到建康,自己怎可大吐苦水,扫她的兴? 江文清理解的道:“是否感到负在肩上的担子太重,有点儿吃不消呢?” 刘裕愕然道:“文清真了解我。这个大统领的位子不容易坐,如果干掉桓玄後,我和文清 可以携手到边荒集去,我会感到轻松很多。” 江文清微笑道:“你以为还可以退下来吗?你只有坚持下去,还要比任何人做得更出色。 ” 刘裕苦笑道:“正因我完全明白文清的话,方会感到矛盾。” 江文清道:“我知道你是因受钟秀小姐过世的事影响,所以心生感慨,人总会有情绪的波 动,过去了便没有事,何况有人家陪你呢?” 刘裕暗吃一惊,江文清的耳目真灵通,不过也难怪,自己的亲卫里,不乏来自大江帮的人 ,谢钟秀的事当然瞒不过她。 江文清该不晓得自己和谢钟秀之间真正的关系,否则不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调说话。 江文清轻柔的续道:“我刚和刘先生谈过话,他说你把朝政全交给他打理,令他可以放手 革故鼎新,首先是整顿法治纪律,然後再推行利民之策。 所以你到建康只五天光景,建康便有焕然一新的气象,不论上下,都奉公守法,不敢逾越 。” 刘裕叹道:“政治我根本不在行,幸有刘先生为我出力。” 江文清欣然道:“勿要妄自菲薄,知人善任,正是治国之主的先决条件。否则朝政紊乱, 一个人怎管得这麽多事?” 刘裕沮丧的道:“当统领已令我感到负担不来,皇帝嘛!我现在真是想也不敢想。桓玄称 帝,建康的高门已没法接受,何况是我刘裕一介布衣。” 江文清敛起笑容,乎静的道:“不管你心中有甚麽想法,难道你认为自己仍有别的路可走 吗?” 刘裕呆了一呆,沉吟道:“我不太明白文清的意思,一天我军权在手,谁能奈何得了我? ” 江文清淡淡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便大错特错。或许有你刘裕在的一天,的确没有人 敢拂逆你。但你走的路子,只是重蹈桓温的覆辙,而你的儿子,更会踏上桓玄的旧路。为 了我们的将来,你必须面对现实,绝不可以感情用事。” 刘裕愕然看着她,好一会後才以询问的语调轻轻道:“我们的未来?” 江文清霞烧玉颊,垂下螓首,娇羞的点了点头。 刘裕浑身遽震,忘情的嚷起来道:“我的老天爷!文清不是哄我吧?” 江文清白他一眼,嗔道:“都是你不好!” 刘裕再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趋前探手抓苦她香肩,颤声道:“我们的孩子……” 江文清投入他怀里,用尽气力抱紧他,再不肯说话。 刘裕生出全身麻痹的奇异感觉。 怀内的美女竟怀了他的孩子。不久前他便如眼前这般拥抱着谢钟秀,可是谢钟秀已玉陨香 消,他已失去了谢钟秀,再不能承受失去江文清的打击。 他生出和江文清血肉相连的亲密感觉。在这一刻,他晓得自己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作出任 何的牺牲。他会用尽一切力量去保护他们。令他们得到幸福。 他像从一个梦醒过来般,脑袋襄响起屠奉三那两句金石良言--你在那位置里,便该只做 在那位置该做的事情。 在目睹那麽多死亡後,刚刚才举行过葬礼,而就在这个时刻,一个新生命就要诞生了,且 是他的骨肉,那种对比是多麽的强烈。 刘裕感到脑筋前所未有的清晰,完全掌握到自己的位置。 他创造了时势,但这个他-手形成的形势,却反过来支配着他,令他欲罢不能。 既然实况如此,又没有退路,他最聪明的做法,当然是只做应该做的事,文清对政治的敏 锐,实在他之上。 刘裕轻柔的抚摸江文清纤滑的玉背,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告诉我该怎麽做吧!我全听你 的吩咐。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会好好的学习。” 平城。 崔宏进入大堂。 偌大的空间,只有拓跋珪一人据桌独坐,神态从容冷静,若有所思。 崔宏直抵桌子另一边,施礼道:“族主召见属下,不知有何吩咐?” 拓跋珪示意他坐下,崔宏在他对面坐好後,拓跋珪朝他望过去,道:“崔卿可有应付慕容 垂的良策?” 崔宏为之一呆,露出苦思的神色。 拓跋珪微笑道:“难倒崔卿了。崔卿没有随便拿话来搪塞,正显示崔卿不想向我说空话。 想当年对着慕容宝,崔卿计如泉涌,着着精妙,比对起现在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为甚麽会出现这个情况呢?” 崔宏羞惭的道:“我心中并非没有应付之策,但却没法拿得定主意,因为慕容垂的手段教 人看不通摸不透,有太多的可能性。只好待我们对慕容垂军力的部署,有多一点情报时, 方厘定应对的策略。” 拓跋珪摇头道:“那时可能已太迟了。我们必须在令我们悔不当初的事情发生前,及早掌 握慕容垂的战略,否则慕容垂绝不会让我们有纠正错误的空档子。” 崔宏颓然道:“寒冷的天气和风雪,令我们得到缓冲的空隙,但也限制了我们的行动,令 我们没法掌握慕容垂大军的动向,也没法在这阶段拟定对策。” 拓跋珪冷然道:“只要我们能掌握慕容垂的心意,比之得到最精确的情报,并没有实质上 的分别。” 崔宏为之错愕无语,乏言以应。慕容垂向有北方第一兵法大家的美誉,擅用奇兵,想揣测 他真正的心意,是谈何容易。 拓跋珪似是凝望着他,但他却感到拓跋珪是视而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域内。只听拓 跋珪平静的分析道:“慕容垂本身绝不怕我,他怕的人是燕飞,不是因燕飞的兵法比他高 明,而是对燕飞的武功,至乎对燕飞这个人,生出惧意。这种心理非常微妙。且有一点是 我们不应忽略的,便是在情场的较量上,他始终屈居在绝对的下风,因为直至此刻,纪千 千仍不肯向他屈服投降。” 崔宏差点冲口而出想问的一句话,就是族主你怎晓得纪千千尚未向慕容垂屈服?可是拓跋 珪说这番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态,却令他没法问出口。更令他不想反驳的原因,是拓 跋珪极度专注的神态,似乎能把心力全投进对慕容垂的分析去,不管对错,拓跋珪这种能 把精神完全集中的思考能力,本身已具无比的镇慑力。 他从未见过拓跋珪这种神情,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 拓跋珪续道:“在这样的心态下,慕容垂会如何定计呢?” 崔宏虽是才智过人,但真的无法就这番对慕容垂心态的分析,揣摩慕容垂的手段。道:“ 只要能杀死燕飞,慕容垂的心中再没有障碍。” 拓跋珪拍桌道:“不愧我座下第一谋士,想到问题关键所在。” 崔宏心叫惭愧,他只是顺着拓跋珪的话来说,怎样都称不上甚麽聪明才智,却得到第一谋 士的赞语。 拓跋珪沉吟道:“可是在一般情况下,不论慕容垂派出多少高手,也是力有未逮,因为我 的小飞武功盖世,神通广大,打不过便可以开溜,谁能拦得住他?只有在一个情况下,慕 容垂可以置燕飞於死地,就是当边荒劲旅北上之时,落入慕容垂精心布置的陷阱中。以小 飞的为人,绝不肯只顾自己,舍下荒人兄弟突围逃走,如此便只有力战而死的结果。这是 慕容垂收拾小飞的唯一办法。” 崔宏明白过来,心悦诚服的道:“族主明见,此确为慕容垂能想出来的最佳策略。现在我 们致胜的关键,正在於能否与荒人夹击慕容垂,如果荒人被破,我们将处於捱打的下风劣 势。” 拓跋珪道:“不止是下风劣势,而是必败无疑。我是个懂得自量的人,不论军力兵法,我 仍逊于慕容垂,所以才说他不怕我。且没有了小飞与我并肩作战,不但是对我的严重打击 ,还会影响我军的士气和斗志。燕飞不单是荒人的英雄,还是我族的英雄,试想想假如慕 容垂高举着燕飞的首级,到城外示威,会造成怎样的效应。” 崔宏听得心生寒意,先不说对拓跋族战士的影响,他自己便第一个感到吃不消。 拓跋珪道:“以慕容垂的精明和谋略,绝不会看不到致胜的关键,正在于不让边荒劲旅与 我们作战略上的连结和会合。由此便可以把他的手段揣测出一个大概。” 崔宏点头同意道:“我们固守於一地,是静态的;荒人部队却必须长途行军,也让慕容垂 有机可乘。” 拓跋珪胸有成竹的道:“慕容垂是不会调动主力大军去对付荒人的,因为这是轻重倒置, 在兵法上并不聪明。所以慕容垂亦不会亲身去对付小飞。” 崔宏一震道:“龙城兵团!” 拓跋珪笑道:“猜对了!我们一直想不通燕军在太行山之东的调动,现在终於有个明白, 如果我没有猜错,慕容垂的主力大军正从秘密路线,直扑平城、雁门而来,而由他最出色 的儿子慕容隆指挥的龙城兵团,已穿越太行山,扼守荒人北上所有可能经过的路线,严阵 以待。如果我们让慕容隆得逞,我们将输掉这场仗,也输掉我拓跋族的未来。” 崔宏虚心的道:“我们该如何应付呢?请族主赐示。” 拓跋珪道:“首先我们仍须掌握敌人的部署和行踪。” 崔宏发起呆来,兜兜转转,最後仍是回到这个老问题上,如果能知道敌人的行踪,他崔宏 也不会一筹莫展。 事实上他对拓跋珪凭甚麽可知悉慕容垂和他的主力大军已离开荣阳,仍是摸不着头脑。 拓跋珪从容道:“我们的探子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没有人办得到。我已请出一个人,此人 肯定不会令我们失望。” 崔宏忍不住问道:“敢问族主,此人是谁?” 拓跋珪沉声道:“就是秘人向雨田。” 崔宏尚是首次听到向雨田之名,再次发起呆来。 拓跋珪扼要地解释了向雨田的来龙去脉,道:“我见过此人,难怪燕飞对他如此推崇,此 人确不愧秘族第一高手,照我看比之燕飞也相差无几。我不轻易信人,但对他我是绝对信 任的。小飞更不会看错人。” 崔宏此时心情转佳,点头道:“若我们能掌握燕人的动向,确实大添胜算。” 拓跋珪沉吟片刻,肃容道:“我要问崔卿一个问题,崔卿必须坦诚相告,绝不可以只说我 爱听的话。” 崔宏恭敬的道:“请族主垂问。” 拓跋珪目光投往上方的屋梁,沉声道:“假如在公平情况下,我们拓跋族和荒人联军,舆 慕容垂和慕容隆会合後的部队,作正面交锋,哪一方胜算会大一点呢?” 崔宏现出苦思的神色,最後叹道:“仍是敌人的胜算较大。” “砰”! 拓跋珪拍桌道:“说得好!所以我们绝不容龙城兵团参加最後的一场决战。慕容垂看准对 荒人有可乘之机,故派出慕容隆来对付荒人,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後,龙城军团同样予 我们有可乘的机会。只要我们能和边荒劲旅好好配合,龙城兵团将失去参与决战的机会。 ” 崔宏道:“有甚麽要我去办的,请族主吩咐,属下即使肝脑涂地,也要为族主办妥。” 拓跋珪道:“没有比崔卿再适合的人选,也没有人比崔卿更熟悉荒人,我会调派五千精兵 予崔卿,由崔卿亲自为他们打点装备、加以操练。当向雨田有好消息传回来,我要崔卿立 即领军南下,与荒人全力对付龙城兵团。其中细节,崔卿可与从边荒来的丁宣仔细斟酌, 而了宣也是你的副手。明白吗?” 崔宏得到这般重要的任命,精神大振,大声答应。 拓跋珪现出轻松的神色,欣然道:“慕容垂一生人犯的最大错误,不是错信小宝儿,而是 对纪千千情难自禁,惹怒了荒人,也惹出了我的兄弟燕飞,而燕飞亦成了他致败的关键。 ” 崔宏大有同感,如果没有燕飞,眼前肯定不是这个局面。 拓跋珪道:“去吧!我要你把手上的部队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下,当你有详细的计划,便来 和我说,让我们仔细商榷。” 崔宏领命去了。 第七章 水中火发 窗外仍是细雪飘飘。 近日天气转暖,外面下的可能是这个冬天建康的最後一场雪。 帐内温暖如春,不但因房内燃着了火盆,更因刘裕心中充满暖意。 江文清蜷伏在他怀裹,沉沉的熟睡过去,俏脸犹挂着满足的表情,唇角牵着一丝甜蜜的笑 意。 刘裕心中填满对怀内娇娆无尽的怜爱,记起她骤失慈父的苦日子,那也是他最失意的时候 ,他们互相扶持,撑过荆棘满途最艰苦的人生路段,现在终於到了收成的一刻。 她怀内的孩子,不但代表他们的未来,更代表他们深厚诚挚经得起考验的爱。 刘裕清楚知道,寻寻觅觅的日子终於过去了,他现在要安定下来,珍惜所拥有的事物。不 可以再感到犹豫、矛盾。幸福就在他手心内,只看他如何去抓牢。 从边荒到盐城;从盐城到建康;接着是海盐、广陵、京口,到现在再次身处建康,刘裕一 直凭复仇的意志坚持着,花尽所有精神气力,用尽所有才智手段,施尽浑身解数,争取得 眼前的成就,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 可是谢钟秀的死亡,不论他如何开解自己,仍无情地把他推向崩溃至乎万念俱灰、生无可 恋的边缘。甚麽南方之主?对他再没有半丁点儿意义。 就在这一刻,江文清抵达建康,还带来了天大喜讯,驱散了他的颓唐和失意。 没有一刻,比这一刻他更感到自己的强大,纵使天掉下来,他也可以承担得起。 为了江文清,为了他们的孩子,为了杀死桓玄,他会全心全意去做好他所处位置该做的事 。再没有丝毫犹豫、丝毫畏缩。 嗅着江文清发丝的香气,他忘掉了一切。 高彦门也不敲欢天喜地地直街入房内,手舞足蹈的大嚷道:“攻陷建康哩!攻陷建康哩! ” 尹清雅被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棉被从她身上滑下去,露出只穿轻薄单衣的上 身。 高彦扑到床边,忽然双目放光,目不转睛地死盯着她露出被外起伏有致的娇躯。 尹清雅“啐”的一声,娇羞的拿起被子掩盖春色,脸红红的骂道:“死小子!有甚麽好看 的?天未亮便到人家床边大呼小叫,是否想讨打了?” 高彦吞了一口唾沫,道:“建康被我们攻陷哩!” 尹清雅娇躯遽震,失声道:“甚麽?” 两手一松,棉被二度滑下,登时又春意满房。 高彦无法控制自己似的坐往床上去,把她搂个软玉满怀,满足的道:“建康被我们攻陷了 。” 尹清雅颤抖着道:“不要胡说,我们在这里,如何去攻陷建康呢?” 高彦紧拥着她,叹息道:“我太兴奋哩!攻入建康是刘裕和他的北府兵团,大家是自己人 ,他攻入建康,不就等於是我们攻入建康吗?” 尹清雅颤声道:“桓玄那奸贼呢?” 高彦道:“好象逃返老家江陵去了。老刘真了得,返回广陵後,不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几 乎把桓玄的卵子打掉。老刘派了个人来,嘱我们守稳巴陵,其它的事由他负责。真爽,我 们不用去打仗冒险哩!” 尹清雅泪流满睑,沾湿了高彦的肩头,呜咽道:“高彦高彦!你说的是真的吗?不要哄人 家。” 高彦离开她少许,心痛的以衣袖为她吹弹得破的睑蛋儿拭泪,道:“不要哭!不要哭!你 该笑才对!这些事我怎敢骗你?据来人说,刘裕已派出征西大军,追击桓玄那奸贼,桓玄 已是时日无多。” 岂知尹清雅哭得更厉害了,似要把心中悲苦,一次过的哭掉。 燕飞在边荒飞驰着。 他不停地急赶了两昼一夜的路,现在是离开寿阳後第二个夜晚。 雨雪在黄昏时停止,天气仍然寒冷,但之前北风呼呼,冰寒侵骨的情况已减轻。 奔跑对他来说不但是一种修练,还是一种无法代替的享受。定下目的地後,他的“识神” 退藏心灵的至深处,与“元神”浑融为一,无分彼我,没有丝毫沉闷或不耐烦的感觉,身 体亦感觉不到疲倦。 脚下的大地,似和他的血肉连接起来,边荒的一草一木,全活了过来般,变成有思想有感 觉的生命,燕飞用他的心灵去倾听她们、接触她们,无分彼我。 燕飞轻盈写意的飞奔,双脚仿佛不用碰到地上的积雪。皎洁的明月,孤悬在星夜的边缘, 天地以他为中心,为他在边荒的旅程合奏出伟大的乐章。 白雪山区出现前方,他的心神亦逐渐从密藏处走出来。 天穴将在未来悠久的岁月里,躺卧在山区之内,孤单却永恒,默默见证边荒的兴盛和没落 。不同的人,会对天空生出不同的感觉、不同的猜测、不同的想法。但他们可能永远不晓 得天穴的真相。 这个想法,令他生出悲哀的感觉,对同类的悲哀。 今回他是要到北方去,从慕容垂的魔爪内把他至爱的人儿和她亲如姊妹的婢女救出来,天 下间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过往他所有的努力,都是朝这个目标而付出的。 他完全了解刘裕向桓玄报复的心境。为了能杀死桓玄,刘裕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燕飞也 是如此,为了舆纪千千重聚,他会用任何的手段,不惜一切。 他感应到安玉晴;安玉晴也感应到他。 一切是如此顺乎天然,不用经人力勉强为之,他们的心灵已紧锁在一起。 安五晴盘膝安坐天穴边缘一块被熏焦了的大石上,并没有回头看他,直至燕飞在她身旁坐 下,方向他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道:“你来哩!” 燕飞有点想告诉她有关刘裕的胜利,却感到安玉晴该超然於人间的斗争仇杀之外,遂按下 这股冲动,道:“玉晴在想甚麽呢?” 安玉晴目光重投天穴,道:“我甚麽都没想,一直到感觉你正不住接近,脑子内才开始想 东西。既想燕飞,想着千千姐,也想起我父母。” 燕飞生出舆她促膝谈心的美妙感受,微笑道:“我明白那种感觉。” 安五晴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呢喃道:“我爹便像他的师傅那样,毕生在追求破空而去的 秘密,如果不是我娘令他情不自禁,肯定他会终生不娶,那就不会有我这个女儿。他的内 心是苦恼和矛盾的,其中的情况,你该清楚。” 燕飞涌起没法形容的滋味,感到与安玉晴的关系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她少有谈及关於她 家的事,现在却是有感而发,向他倾诉。 安玉晴目泛泪光,道:“可是当他炼成洞极丹,又确实清楚的知道破空而去非是妄想,却 把宝丹让给我服下,他对我的爱宠,令我……令我……” 燕飞安慰她道:“玉晴肯接受你爹的好意,他一定非常欣慰。” 安玉晴道:“我本来是不肯接受的,因为我晓得宝丹对他的意义。不过爹说了一句话,令 我没法拒绝他。” 燕飞好奇心大起,道:“是哪句话呢?竟可说服玉晴。” 安玉晴正处於激动的情绪里,呜咽道:“我爹……我爹说,只有这样做,才可显示他对我 们母女的爱。” 尚未说毕,早泪流满面。 燕飞自然而然地探手把她搂入怀内去,心中感慨,他明白安世清,明白他为何这样做,因 为如果自己处於他的情况,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只恨当他处於那样的情况下时,并没有 选择的自由,只好朝另一方向努力,幸好现在一切难题都解决了,只剩下纪千千和安玉晴 培养元神的最後难关。 他更庆幸自己向安玉晴提出与她和纪千千携手离开的保证,不但没有辜负安世清对女儿的 苦心,更令他和安玉晴堕入爱河,得到美满的结果。拥抱着她,便像拥抱着一团能融化他 心神的热火,一时间,除纪千千外,其它的事物他都忘得-干二净,便像他们从来没有存 在过。 安玉晴默默地流泪,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安玉晴从他怀里仰起螓首,轻柔的道:“当我第 一眼看到你燕飞,便感到你是边荒的化身,你体内流的血脉便像边荒的大小河川。” 燕飞深情的道:“你喜欢边荒吗?” 安玉晴害羞的把俏脸重新埋入他被她泪水沾湿了的衣襟去,以微仅可闻的声音道:“我喜 欢边荒,更喜欢边荒集,那是个奇异美妙的地方。夜窝子在白天是不存在的,只有当夜色 降临,夜窝子才诞生于边荒集的核心处;白昼来时,夜窝子又会像l个美梦般消失。天下 间,还有比夜窝子更奇妙的地方吗?” 燕飞从没有想过,对边荒集,安玉晴有这麽深刻的情怀,而换个角度去解析安玉晴这番话 ,她正以她独特含蓄的方式,采迂回曲折的路线,来响应自己对她的爱。 她和纪千千的分别亦在这里。 纪千千热情放任,她的直接大胆,可令人脸红心跳。 安玉晴又道:“你现在是否正要北上去救千千姐呢?” 燕飞点头应是。 安玉晴道:“我有预感,燕飞一定会成功的。我会回到家里陪伴爹娘,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 燕飞呆了一呆,说不出话来。 安玉晴浅笑道:“很奇怪人家没嚷着跟你去吗?如果玉晴连燕飞这点心意也不明白,怎配 是你口中所说的红颜知己?” 燕飞尴尬的道:“我只是不想玉晴卷入人世间丑恶的事里,而最丑恶的事,莫过於战争。 战场上,所有平时看来正常的好人,都会变成无情的杀戮者,因为不是杀人,便是被杀, 在那种时刻,人性最令人害怕阴暗的一面,会暴露无遗。” 安玉晴轻轻道:“人家早明白哩!为何还要长篇大论呢?如果玉晴硬是坚持要随你去,才 说出这番话来吓唬玉晴也不迟呢。” 燕飞感受到安玉晴内在一直隐藏着的另一面,心中爱怜之意更盛,道:“玉晴不用返寿阳 去,胡彬会安排支遁大师返回建康,保证路途平安,因为魔门的威胁再不存在。哈!胡彬 对刘裕有一个请求,你道是甚麽呢?” 安玉晴兴致盎然的道:“不要卖关子,快告诉玉晴。” 燕飞道:“他请求刘裕让他有生之年,安安乐乐的在寿阳当太守。” 安玉晴欣然道:“看看寿阳充满生机朝气的样子,便知胡将军作出了明智的选择,他也是 被边荒迷倒了。” 又问道:“你有心事吗?何不说来听听。我吐露心事後,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燕飞皱眉道:“我的心事,你该知道得一清二楚。唔!还有甚麽心事呢?” 安玉晴随意的道:“说说你的爹娘吧!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他们。” 燕飞心中登时像打翻了五味架,各种滋味涌了出来,苦笑道:“这的确是我的心事,可能 因我采取逃避的方式,所以似没有这方面的心事。唉!我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玉晴道:“不说也不要紧。对不起!勾起你的心事。” 燕飞道:“没关系。自出生後,我便只有娘没有爹。每次看到我娘眼内的忧色和寂寞,我 心中便痛恨爹对娘的负心和无情。但现在我的想法已改变过来,爹对娘是情深如海的,他 看我时的眼神绝不是骗人的。唉!我有点语无伦次了,玉晴肯定愈听愈胡涂。情况是这样 的,我最近才晓得年幼时遇上的一个人,他就是我的爹。唉!” 安玉晴紧抱着他,道:“不用再说了,你肯把心事说出来,玉晴已很感动。” 燕飞道:“有机会再告诉玉晴有关我爹娘的事。现在有一件急事,是我必须和千千作心灵 的连结,好弄清楚她现在的情况和位置。此事关乎到拯救她们主婢行动的成败,却会耗用 玉晴大量的心力,恐怕玉晴在短期内难以复元。” 安玉晴欣喜的道:“能为千千姐稍尽绵力,玉晴不知多麽高兴呢!为甚麽要说客气话呢? ” 燕飞微笑道:“如果千千正在安眠,效果会更为理想。” 安玉晴柔声道:“那便让玉晴送你一程,好让你进入千千姐的梦乡。我从未想过生命可以 这般有趣,燕飞你准备好了吗?” 燕飞提醒她道:“记着要适可而止,妄用心灵的力量,会对你造成永久的伤害。” 安玉晴微嗔道:“知道哩!首先我的至阴会与你的至阴结合,然後晋入至阴无极的境界, 阴极阳生,你的至阳之气会强大起来,令你的元神能无远弗届。当你与千千姐的心灵结合 为一,我们联手的至阴之气,会令她的元神得到裨益,补充她损耗了的精神力,令你们之 间的传信再没有困难。” 燕飞一震道:“且慢!” 安玉晴从他怀襄仰起俏脸,讶道:“你想到甚麽呢?” 燕飞露出苦思的神色,遽震道:“我想到令你们的元神兼具阴阳的方法了。” 安玉晴倏地坐直娇躯,呆看着他。 燕飞看了她好半晌後,道:“关键处就在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两句话上。” 安玉晴摇头道:“我仍不明白。” 燕飞道:“安公送给我的道家奇书《参同契》内指出,阴之中永远藏有一点真阳,阳之中 也永远藏着-点真阴,只是未显露出来吧!我想到的,就是把玉晴至阴之内这点真阳点燃 的方法。至於能否成功,我们立即町以知道答案。” 安玉晴皱眉道:“现今的当务之急,不是要和千千姐的心灵连结吗?” 燕飞道:“两件事并没有冲突。当我们的至阴之气,浑融无间,我的太阳真火自然而然在 真阴内发生,此为天地自然之理,不能勃逆。” 安玉晴道:“可是水中火发,火中水生,不但非是自然之象,且是逆天行事,你的愿望落 空的机会很大。” 燕飞道:“那便真的要多谢着述《参同契》的魏伯阳。他在第三早便提出先天八卦和後天 八卦的关系。由先天至後天,乾坤逆转,先天为体,後天为用。所谓无极而太极,太极生 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地一切变化尽在其中。我们正是要逆天返回浑沌前的 先天状况,我们要顺应的是先天之道,而不是後天的道。” 安玉晴沉吟道:“可是尽管你能令水中火发,可是那个真阳,只是你的真阳,与我并没有 关系。” 燕飞微笑道:“如果我真阳发生的地方,恰是玉晴至阴中那点阴中之阳又如何呢?” 安玉晴娇躯遽震,秀眸明亮起来。 燕飞道:“玉晴的至阴之气,经洞极丹改造後,由後天转化为先天,故能练成至阴无极。 问题在玉晴那点阴中之阳,仍处於後天状态,故不能和先天之阴结合,生出水中火发的奇 事。我要做的,就是令玉晴的阴中之阳,从後天转化为先天,令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这 期间玉晴可能还有一段路要走,但不可能的再非不可能了。” 安五晴呼唤道:“燕飞啊!” 燕飞再把她拥入怀里,道:“奇异的心灵旅程即告开始。玉晴不要害羞,我需要的是你全 心全意、没有任何犹豫的心灵结合,双方间再没有任何界限。当你成为了我,我也成为了 你,我方可捕捉侦测到你那阴中之阳,再加以改造和引发。玉晴须仅记着四句歌诀,就是 “太极图中一气旋,两仪四象五行全,先天八卦浑沦具,万物何尝出此圈”。所有的可能 性,无不被包含其中。” 安玉晴用尽力气抱着他,心满意足的道:“燕飞啊!玉晴把自己托付给你。” 燕飞心中燃烧着爱的焰火,那不单只是对纪千千和安玉晴的爱,而是一种广衍的爱;对天 地万物的深情,无穷无尽的爱。 天穴变得模糊起来。 燕飞闭上眼睛,退藏往心灵的深处,肉体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心灵的触感。 在这片神秘的净土里,安玉晴在等待着他、期盼着他。 一反上回与安玉晴作元神会合的步骤,燕飞把至阴真气注进她正全力运转的至阴无极内, 便若千川百河,奔流进大海里去。 他们的心灵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再难分彼我,支持着他们的,是烈火般的爱恋。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或许只是刹那的光景,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阴气的汪洋核心 处冒起,登时激起阵阵涡漩,由内而外往汪洋扩展。 天地旋转飘舞,他们两心合-的在这动人的世界里翱翔,一股莫以名之的火热,如旭日初 升,打破了黑暗,光耀万物,为大地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安玉晴在他心灵至深处欢呼道:“燕飞!我们成功了。你预期的事,正如你所料般的发生 。” 燕飞响应道:“五晴快乐吗?” 安玉晴答道:“玉晴从未试过这般满足和快乐,令我再不假外求,不作他想。至阴和至阳 的结合,便像心灵的结合般,本身已是任何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一切是那 的动人, 那麽的完美无暇。” 燕飞唤道:“我要去寻千千了。玉晴必须排除万念,一念不起的守着那点不昧的阳火,我 自会懂得如何借取玉晴的至阴无极。” 安玉晴欣然道:“燕郎放心去吧!玉晴全心全意的支持你。” 燕飞感受苦安玉晴对他没有任何保留的爱。这种爱并不止於男女之情,而是超越了人类的 七情六欲,-种对生命和存在的热爱。 在安玉晴亲昵地唤他燕郎的声中,燕飞化作一股能量,越过茫茫的黑暗,寻找被万水千山 远远分隔的另一个与他有亲密关系的心灵。 第八章 誓师出征 建康。 黄昏时分,刘裕返回石头城的帅府,与江文清在内堂共膳。 江文清喜孜孜的看着刘裕夹起饭菜送到她的碗里,欣然道:“看我们小刘爷的开朗神情, 是否有好消息呢?” 刘裕轻松的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坏消息是桓玄比我们早一步抵达寻阳,掳走司 马德宗,再挟持往江陵去。幸好我们早拟定应付之法,否则会手足无措。” 江文清不解道:“可以有甚麽应付的方法呢?” 刘裕道:“在司马休之的支持下,我们声称由他处得到司马德宗的秘密诏书,任命武陵王 司马遵,代行皇帝的职权承制,且大赦天下,桓玄一族当然不包括其内,如此我们又可名 正言顺的让朝廷保持正常的运作。” 江文清道:“此计定是刘先生想出来的,他特别擅长处理危机。好消息又是甚麽呢?” 刘裕道:“好消息便是桓玄还不死心,仍认为自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竟於此军心动荡的 当儿,派重兵守卫寻阳东的湓口,但兵力不过一万,战船在五十艘之间,由何澹之、郭铨 和郭昶之指挥。” 江文清皱眉道:“湓口城防坚固,不易攻破,你是否轻敌了?” 刘裕道:“我怎会轻敌呢?一天未杀桓玄,我仍不敢言胜。桓玄需要时间重整军容,我们 何尝不需要时间以站稳阵脚。现在征西大军已挺进至桑落洲,与湓口的桓军成对峙之势。 ” 江文清熟悉大江水道,晓得桑落洲位於湓口之东,是大江中的-个小岛。不解的道:“这 算是个好消息吗?” 刘裕道:“当然是好消息,巴陵位处湓口和江陵之间,扼守着大江的水道,进可攻退可守 。桓玄犯的错误,是误以为两湖军不足为患,才会派军据守巴陵下游的湓口,而我又故意 教两湖军按兵不动,示之以弱,岂知我早有部署,在适当的时机,我会教桓玄大吃一惊。 ” 江文清道:“桓玄仍拥有强大的反击力,如果两湖军从巴陵出动,夹击湓口的敌人,桓玄 可从江陵出兵,沿江东下,我们将从上风被逼落下风。” 刘裕微笑道:“所以我说要等待时机。” 江文清嗔道:“还要卖关子?快说出来!” 刘裕笑着道:“关键处在我有毛修之这-着棋子,他和彭中的水师船队,回巴蜀已有好- 段日子,好该做出点成绩来。我对毛修之的能力并不清楚,但彭中却是个难得的人才,如 果我所料不差,数天内他们会有好消息传回来。” 江文清白他一眼道:“难怪你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态,原来早胸有成竹。” 刘裕沉声道:“我并没有得意忘形,只是正以最佳的耐性在等待着。” 江文清给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胡涂起来,讶道:“大人在等待甚麽呢?” 刘裕平静的道:“我在等待乎刃桓玄的一刻,然後就是文清委身下嫁我刘裕的时候了。” 江文清又喜又羞的垂下螓首。 刘裕目光落在江文清身上,徐徐道:“这一刻,将会很快来临。” 燕飞把安玉晴送至泗水南岸,方折返边荒集。 他计算好时间,屠奉三等船抵达边荒集的一刻,於北门入集。他们的归来,哄动全集,不 但因他们带回来刘裕攻陷建康的喜讯,更因人人苦候出征的大日子终於来临。 当夜众人立即举行钟楼议会,出席者有燕飞、屠奉三、姬别、红子春、费二撇、慕容战、 姚猛。列席者王镇恶、庞义、小杰和方鸿生。主持者当然是卓狂生。 程苍古和高彦留在巴陵,阴奇则留在南方为刘裕打点物资的输送,江文清和刘穆之到了建 康,都没法出席这个关系到边荒集生死荣辱的会议。 卓狂生从窗子旁回到他的主席位,欣然笑道:“各位边荒集的能人长老,今天是我们边荒 集最值得庆贺的大日子。你们听到声音吗?窗外古钟场挤满了我们荒人的兄弟姊妹,人人 翘首望着古钟楼,等候我们会议的结果。只是这个行动,已显示出我们荒人空前的团结。 所以此战胜利必然属於我们。” 众人登时起哄,姚猛和小杰等年青一辈更是鬼嚷怪叫。 卓狂生一兴奋,又走到窗旁,向外面数以万计的荒人举手狂呼道:“荒人必胜!燕人必败 !” 一呼百喏,外面立即爆起轰天动地的响应,“荒人必胜,燕人必败一的喊叫声,潮水般起 伏着。 直到卓狂生返回主席位,外面的喝采欢呼声方逐渐消歇。 卓狂生得意的道:“看!我们荒人要把千千和小诗迎回来的心意,始终是那麽坚定,热情 从没有减退过。” 红子春怪笑道:“馆主你何时到古钟楼顶说一场书,如果有现在那麽多的人来听,可爽透 了。” 卓狂生现出陶醉的神色,喃喃道:“不要说那麽多的人,有一半人已相当不错。” 接着乾咳一声,正容道:“经过多月来的部署和准备工夫,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可以立即 上路。整个行军计划,由镇恶作初步的拟定,再由慕容当家和拓跋当家反复推敲。这方面 不如由镇恶来说。” 众人的目光全移到王镇恶身上去。 王镇恶双日精光闪闪,道:“这几天天气转暖,部分积雪开始融化,不过天气仍然寒冷, 道路仍是难行,不过这对我们并不构成障碍,因为我们可从水路北上。” 费二撇接口道:“由於手头银两充足,我们在南方大批的搜购船只,然後在凤凰湖的造船 基地加以改良,现在有船只二百多艘,如全载满人,一次可以运送五千名兄弟,但不包括 战马和物资。” 姚猛道:“那怎麽够呢?” 卓狂生喝道:“听书要听全套,小猛你勿要插口打岔。” 姚猛讶道:“你是和我一起回来的,为何你像是无所不晓,我却变成了个傻瓜?” 姬别笑道:“不耻下问正是我们卓狂生的优点,否则何来甚没小白雁之恋?这方面小猛你 该向老卓学习。” 慕容战笑道:“不要吵哩!镇恶早针对此点想出对策。我们今回的“救美行动”,最大的 两个难题,是天气和战场偏远。第一道难题只有老天爷有办法,人是无法解决的,只好待 天气转暖,大地春回。不过如果我们待道路积雪完全融解才起行,肯定误了时机。” 拓跋仪接门道:“所以镇恶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利用接近战场的崔家堡为基地,作我们在 北方立足的据点。从崔家堡到平城去,快马五天可达。” 姚猛忍不住的道:“我们何不驱船直抵平城,与拓跋军会合。燕飞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燕飞正想起香素君,拓跋仪今次不是可以见到她吗?闻言皱眉道:“小猛你有点耐性好吗 ?你听不到老卓说镇恶他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你是不是想代替高小子的位置,要人骂 才觉得舒眼。” 众人哄堂大笑。 姚猛尴尬的道:“不说便不说吧。” 各人目光又回到王镇恶处。 王镇恶为姚猛打圆场道:“姚兄刚才提出的意见,是我们起始时其中的一个方案,到最後 才放弃。不但因我们无法一次过的把所有兄弟、物资和战马送到平城去,更重要是这样发 挥不了我们荒人部队牵制、突袭和夹击的作用。只有在接近战场处,立稳阵脚,进攻退守 ,方可悉从我们的意愿。” 姬别道:“在过去的两个月,我们陆续把兵员、物资和战马送往崔家堡去,现今崔家堡已 聚集了五千名兄弟,由呼雷老大主持。” 屠奉三道:“难怪不见了呼雷方,此计妙绝。” 又问道:“慕容垂是否晓得我们有崔家堡这个秘密基地呢?” 王镇恶道:“定瞒不过他,否则他也不配称为北方第一兵法大家。” 姚猛一呆道:“如果他趁我们人尚未到齐,发动大军狂攻崔家堡,我们……” 见人人都瞪着他,再说不下去,立即闭嘴。 费二撇叹道:“如果慕容垂能在如此恶劣天气和道路难行的情况下,对崔家堡发动攻势, 不如直接去攻击平城,一了百了。” 姚猛举手投降道:“不要骂哩!我认错!承认自己说了蠢话。” 屠奉三淡淡道:“你说的绝不是蠢话,只是时机的判断出错。慕容垂绝不会容我们和拓跋 军会合,又或联手夹击他。慕容垂亦绝不会直接攻打崔家堡,而会在我们从崔家堡赶赴平 城途上,伏击我们,这叫取易不取难。” 屠奉三的话,为姚猛争回不少颜面,令他得意起来。 慕容战神色沉重的道:“因受天气的影响,我们必须以崔家堡为前线基地,这也令我们再 难成为奇兵。另一方面我们却完全不晓得慕容垂的部署情况,单就这方面而论,我们实处 於劣势。” 红子春骂道:“高小子顾着自己风流快活,不肯回来,如有他在,这小子根本不怕风露雨 雪,也只有他能尽悉敌情。” 燕飞笑道:“不要怪他,他是应该留在两湖的。不过走了个高彦,却来了个向雨田,我已 委任他为高小子的继承人,并保证他不会比高小子差。” 众皆愕然,摸不着头脑。 拓跋仪道:“我可以证实此事,小飞在广陵时,使人传来口信,教我通知敝族主,召向雨 田来为我们效力。” 卓狂生双目放光的盯着燕飞,沉声道:“以向雨田这麽骄傲的人,又和你燕飞处於敌对的 立场,怎肯为你所用呢?小飞你要解释清楚。” 红子春也道:“这是没有可能的。” 燕飞苦笑道:“怎麽都好,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吧!老子我还要赶夜路。” 庞义讶道:“赶夜路?你要到哪里去?” 燕飞道:“当然是去探听敌情,别忘了我也像高小子般,不畏风雪。高小子留在两湖和小 白雁卿卿我我,我这个作他兄弟的,只好接替他工作。” 慕容战道:“有我们的燕飞亲自出马,大家都放心了。现在该决定起程的时间,如果立即 起行,我也不会反对。” 王镇恶道:“今晚或明早,分别不大。今回我们出征,兵员贵精不贵多,只有一万之众, 但都是经得考验的战士,近几个月来日夕操练,正处於最颠峰的作战状态。” 屠奉三道:“谁人留守边荒集?” 费二撇抚须笑道:“正是费某人,不过我只是装个样子,实务由我们的方总巡负责,他对 边荒游这盘生意不知多麽卖力,令游人宾至如归,当然更绝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 方鸿生得费二撇当众赞美,脸都涨红起来,不住躬身回礼。 卓狂生笑道:“看来一切准备就绪。老庞!你的第一楼兴建好了吗?” 庞义傲然道:“你失忆了吗?刚才还和我说新的第一楼比以前的更宏伟壮观。” 卓狂生“啐啐”连声道:“你好象没有来过古钟场看卖艺耍把戏,这叫一唱一和。我问第 一楼兴建好了吗?你只该答“兴建好了”,如此我便可以说下去,明天我们的北征大军, 就在第一楼前举行誓师仪式,并以红纸把第一楼的正大门封闭,待千千小姐回来亲手为第 一楼解封开张,明白吗?” 众人轰然响应。 卓狂生大喝道:“就这麽决定。明早仪式之後,我们边荒劲旅立即起程。我们荒人从来没 有真的输过,今仗也不会例外。” 慕容战道:“现在我们是否该全体到钟楼之顶,向我们的兄弟姊妹公布这好消息呢?” 众人再次大声答喏。 外面静候的荒人们,听到议堂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呼叫,也不甘後人的齐喝采欢呼,声音此 起彼落震荡着古钟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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