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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戰爭前線 劉裕船抵尋陽,舉城歡騰,民眾爭相出迎,在劉毅、何無忌、魏泳之、程蒼古、老手、高 彥等簇擁下,進入太守府。 于大堂坐下後,劉裕無問桑落洲之戰,劉毅立即眉飛色舞、繪影繪聲,詳細報上。劉裕只 看何無忌等人的神色反應,便知劉毅誇大了自己的功勞,不過在這等時刻,哪來閒情與他 計較。 劉裕聽畢先誇獎眾人,然後問起桓玄的現況。 眾人目光都落在高彥身上,顯然這個邊荒集的首席風媒,即使遠離邊荒,仍是消息最靈通 的人。 高彥欣然道:“桓玄令我想起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蟲,他在荊州的底子確是非常深厚,就在 返回江陵的二十多天,集結了二萬兵力,戰船一百余艘,武備完整,表面看來確是陣容鼎 盛,但我們都曉得他是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劉裕微笑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正是桓玄最精確的寫照,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必 須和他鬥智鬥力,否則縱能勝他,亦要傷亡慘重,不利將來。” 又笑問道:“為何不見小白雁呢?” 高彥若無其事輕鬆的道:“我的小雁兒雖已為人婦,可是仍是那麼害羞,怕見大人。” 他的話登時惹起哄堂大笑。 程蒼古瞇著眼陰陽怪氣的道:“小白雁何時嫁了你呢?我好象沒喝過你們的喜酒。” 高彥沒有絲毫愧色的昂然道:“遲些補請喜酒,包管不會收漏了你賭仙的一份賀禮。” 劉裕心中湧起溫暖的感覺,遙想當年在邊荒集高彥初遇小白雁立即暈其大浪、神魂顛倒的 傻模樣,似才在昨夜發生,當時自己還嚴詞警告他,勸他勿惹火焚身,那時怎想得到,竟 然會是一段天賜良緣的開始。世事之難以逆料,莫過於此。 何無忌道:“告訴大人,保證大人你也不會相信,前天桓玄竟派人來遊說我們,說如果我 們肯撤離尋陽,把軍隊解散,可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的娘!桓玄是否正在作夢 呢?” 魏泳之嗤之以鼻道:“他正是癡人說夢。” 劉裕皺眉道:三逗顯示桓玄仍是信心十足,他為何這麼有信心呢?” 劉毅道:“說到底仍是高門和寒門對立的心結作祟。荊州一帶城池的將領,全是出身高門 大族,更累世受桓家的恩惠庇蔭,對大人自是抱懷疑的態度,故而桓玄方能在這 短的時 間內重整兵力,集結大軍。現時巴陵的兩湖軍已移師尋陽,毛修之則守著白帝城,不敢妄 動,令桓玄可全力對付我們。以桓玄的狂妄自大,加上順流之利,大有可能於我們北上途 中,順水反撲,我們仍不是占盡上風。” 儘管劉裕對劉毅心存芥蒂,但亦不得不承認劉毅這番話有見地,並想到如果他真的成了自 己的敵人,絕不容易應付。 點頭道:“宗兄所言甚是。所以若要擊垮桓玄,不可只憑勇力,必須無分化桓玄的支持者 ,否則縱能斬殺桓玄,仍是後患無窮。” 接著又道:“各位有甚麼好提議?” 眾人均臉露難色,正如劉毅所言,高門和寒門的心緒並非朝夕間發生的事,兩者間沒有信 任的基礎,高門將領支持桓玄,不是對桓玄有好感,而是希望保著特權和利益。 劉裕胸有成竹的道:“桓玄和荊州將領的關係,驟眼看似是牢不可破,事實上是非常脆弱 ,只要我們能讓他們曉得利益不會受損,當可達到分化他們的目標。” 程蒼古皺眉道:“問題在他們根本不信任我們,更不要說在他們心裹根本看不起寒人。” 劉裕道:“我們可以用誠意打動他們。” 劉毅道:“如何令他們感覺到我們的誠意?” 劉裕問道:“我們可以從支持桓玄的人中,找出一個聲譽高且有影響力的人來,作點的突 破。便如我在建康重用王謐,立即安定了建康高門的心,現在則是重施故技,但保證有神 效。” 眾人無不精神大振。除程蒼古和高彥外,人人清楚王謐效應的威力。 何無忌的腦筋靈活起來,道:“這樣的一個人,非桓玄的大將胡藩莫屬,此人忠良正直, 在荊州聲譽極高,但一向不為桓玄所喜,雖然如此,要說動他卻不容易。” 劉裕道:“若讓他曉得桓玄毒殺己兄又如何呢?” 程蒼古拍腿道:“此正為削減荊州軍民對桓玄支持的絕計,可是大人有真憑實據嗎?” 劉裕信心十足的道:“人證物證,早給桓玄毀滅。不過我已掌握桓玄弒兄的確切情況,而 胡藩該是清楚當年桓沖忽然病死的情況的人,只要以當年的事實印證我的話,他當懂得作 出正確的判斷。此人現在哪裹?” 魏泳之答道:“胡藩是有份參加桑落洲之戰的荊州將領,他的船被我們以火箭燒掉後,一 身鑒甲仍能在水中潛行十多丈爬岸逃生,但因所有通往江陵的水陸交通,全被我軍封鎖切 斷,他只好逃往附近的鄉鎮去。” 何無忌笑道:“算這小子走運,因我們正準備去抓他。” 只聽魏泳之等對胡藩逃走的情況和去向了若指掌,便知道他們控制一切,掌握主動。 劉裕道:“我會親自去見他,以表示我對他的誠意。” 眾人無不稱善。 程蒼古道:“假如桓玄弒兄的醜事通過胡藩之口廣為傳播,桓玄會作出怎樣的反應呢?” 劉裕微笑道:“當然逼得他更急於求勝,以免夜長夢多,軍心更趨不穩。去見胡藩更是事 不容緩,我要立即動身。” 魏泳之請纓道:“由我領路。” 劉裕沉聲道:“胡藩最能影響的主要是荊州的高門將領,但民間我們亦要做工夫,須在短 時間內把桓玄弒兄之事廣為傳播。” 高彥拍胸道:“這個包在我身上,三數天內,桓玄弒兄會成為江陵城內街談巷議的事。” 劉裕道:“高彥你同時放出消息,任何人能斬下桓玄的頭顱,提來見我,均會獲賜黃金百 ?。” 又沉聲道:“我不是認為取桓玄的首級可由別人代勞,我的目的是要桓玄在風聲鶴唳下步 步驚心,飽嘗眾叛親離之苦,逼他不得不孤注一擲,與我決戰于大江之上。” 眾人轟然應諾。 劉裕微笑道:“一切依計而行,希望我回來時,桓玄的船隊已離開江陵。” 說罷隨即起身,眾人慌忙隨之站起來。 高彥神色古怪的道:“我有幾句話想私下和劉爺說。” 劉裕欣然道:“我們邊走邊談如何?” 太行西原。 邊荒大軍在日落前停止前進,在一道小河兩岸紮營,生火造飯。離日出原只有兩天的行程 ,沒有人敢懈怠下來,由姚猛和小傑指揮的探子隊,偵騎四出,並於高地放哨。 王鎮惡、龐義、慕容戰、拓跋儀、屠奉三、紅子春、卓狂生和姬別七個荒人領袖,來到北 面一處高地,眺望遠近形勢,趁尚有落日的餘輝,觀察明天的行軍路線。 自昨天開始,他們改晝伏夜行為白晝行軍,以防慕容垂派人借夜色的掩護伏擊施襲,對用 兵如神的慕容垂,瞻大包天的荒人亦不敢掉以輕心,因早領教過他的手段。 紅子春仰首望天,道:“看天色,未來數天的天氣該不會差到哪里去。” 太行山在右方縱貫千里,雄偉峻峭,險峰屹立,危岸羅列,幽岩疊翠,巉絕石怪,山花爛 漫,歎為觀止。 姬別道:“慕容垂似是全無動靜,究竟是吉兆還是凶兆呢?” 龐義擔心的道:“燕飛和向雨田早該回來了,可是直到現在仍未見兩個小子的蹤影,令人 難以放心。” 屠奉三微笑道:“沒有人須為他們擔心,他們不立即趕回來與我們會合,該是看准慕容垂 沒有異動,如果我所料無誤,拓跋族已成功牽制著慕容垂。拓跋當家,我的猜測有道理嗎 ?” 拓跋儀同意道:“敝主該已在月丘立穩陣腳,以敝主一向的作風,必有能抵擋慕容垂全面 攻擊的完整計劃,不會被慕容垂輕易攻破。” 卓狂生欣然道:“今戰我們已占盡上風,穩握主動,當我們抵達日出原的一刻,慕容垂該 知大勢已去,因為我們兵精糧足,慕容垂則失之後援不繼,糧線過遠,相持下吃虧的肯定 是敵人。” 慕容戰憂心忡仲的道:“換了對手不是慕容垂,我會同意館主的看法。慕容垂是經得起風 浪和考驗的人,何況他兵力仍在我們一倍之上,更令人憂慮的是千千和小詩在他的手上, 如果他拿她們的性命作要脅,我們將陷於進退維谷的處境。” 王鎮惡苦笑道:“他不用拿千千小姐和小詩姐的性命威脅我們,只要帶著她們撤返中山, 我們該怎麼辦?追擊嗎?明知那是死亡陷阱,卻又不得不投進去。” 龐義色變道:“怎辦好呢?以前沒聽過你提及這個可能陸,現在才說。” 拓跋儀道:“老龐不要怪鎮惡,事實上人人心中有數,只是沒有說出來,而我們只能走一 步算一步。” 王鎮惡道:“戰場上瞬息萬變,很多事要臨場方可作出決定。到日出原後,形勢將清楚分 明,到時再想辦法。” 卓狂生道:“龐老闆你不用擔心,我總感到小飛和小向兩個小於眉來眼去,似有他們的辦 法,不過因事尚未成,故不說出來吧!對燕飛我們要有信心,他既能屢創奇跡,今回諒不 會例外。” 慕容戰點頭道:“對!燕飛不是說過會營造出一個令慕容垂屈服的形勢嗎?他們之所以尚 未回來與我們會合,可能正朝這方向努力。” 姬別歎道:“這是最樂觀的看法。坦白說,愈接近日出原,我愈害怕,慕容垂可不是容易 應付的。” 王鎮惡沉聲道:“慕容垂是我爺爺最忌憚的人,曾多次向苻堅進言要除去他,只是連苻堅 也沒有那個膽量,更怕因而令帝國四分五裂。” 卓狂生道:“不要再說令人喪氣的話,慕容垂又如何?我們能行軍直抵此處,足證明慕容 垂也有破綻和弱點。” 屠奉三一震道:“哈!看是誰來了。” 眾人依他的指示看去,在夕照的最後一抹輝芒裏,兩道人影出現地平遠處,如飛而來。 龐義大喜道:“是小飛和老向。” 姬別渴望的道:“希望他們帶來的是好消息,我現在很脆弱,受不起任何打擊。” 燕、向兩人轉眼間來到裏許外的山丘上,還向他們揮手打招呼。 卓狂生笑道:“看他們龍精虎猛的模樣,便知他們勝券在握,不會令我們失望。哈!我的 天書該有個圓滿的結局。” 接著一拍背囊道:“否刖我就把天書燒掉,因為再沒法寫下去。” 兩人迅速接近,最後奔上丘坡。 龐義按捺不住,大喝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向雨田長笑道:“當然是好消息,我們立即舉行沒有鐘樓的鐘樓議會,讓我們作出可令人 人興奮的佈告。” 說到最後一句話,兩人已抵眾人身前。 眾人齊聲歡呼怪叫,一洗沉重的氣氛。 劉裕和高彥並肩舉步踏出大門,走下臺階,劉裕見他仍是欲言又止,似是難以啟齒,訝道 :“有甚麼事,這麼難說出口嗎?” 高彥向他打個眼色。 劉裕會意過來,著左右退往遠處,道:“放心說吧!” 高彥湊到他耳旁道:“小白雁著我向你老哥求情,希望能放胡叫天一馬。” 劉裕想了想,方記起胡叫天是聶天還派往大江幫的奸細,同時省覺自己的確不大把江海流 的仇恨放在心上,心中不由有點歉疚。道:“你高小子既為他說話,我當然會把此事包攬 在身上,再不追究他,請清雅安心。” 高彥想不到劉裕這 容易說話,為之大喜,又懷疑的道:“大小姐該不會有問題吧?” 劉裕記起江文清送別時的神態模樣,欣然道:“大小姐怎會有問題?她現今不但沒有閒情 去理江湖的事,對任何事都沒有過問的興趣,只要我們能幹掉桓玄便成。何況是你高小子 親口為胡叫天求情,她那方面你不用擔心。” 高彥大感臉上有光采,道:“你真夠朋友,劉裕仍是以前的劉裕。” 劉裕笑?道:“你當我是什麼人,少說廢話,你是否準備留在兩湖呢?” 高彥雙目射出憧憬的神色,悠然神往的道:“除掉桓玄後,我會和小白雁到邊荒集去,聽 千千在鐘樓之巔彈琴唱曲,然後會在邊荒集過一段寫意的日子,之後要看小白雁的心意, 她喜歡回兩湖嘛!我陪她回來,只要她高興便成。” 劉裕笑道:“人說出嫁隨夫,你卻是娶妻隨妻,你這小子真幸福。” 高彥有感而發道:“當年因我你們才有機會去見千千,豈知卻便宜了燕飛那小子,我真是 忌妒得要命,哪想得到幸運轉眼降臨到小弟身上。我之所以和雅兒有今天,自身當然有努 力,但若不是諸位大哥幫忙,肯定不會有眼前的局面,我心中很清楚。” 劉裕心中感慨,高彥比起自己,單純多了,在遇上小白雁前,努力賺錢,努力花錢,猶記 得自己正為淝水之戰忘情投入的時刻,這小子還邀自己到建康去花天酒地,現在則有雁萬 事足。可憐自己宰掉桓玄後,還要返回建康去,面對永無休止的明爭暗鬥。誰是聰明人? 清楚分明。 道:“想不想當官呢?我可以派你當老程的副手。” 高彥嚇了一跳,道:“萬萬不可,否則雅兒會揍扁我。” 劉裕歎道:“你的雅兒肯定是聰明人,為官實在不易。” 此時魏泳之親自牽馬至,笑道:“你們談完了嗎?” 劉裕拍拍高彥肩頭,道:“好好的享受老天爺的賞賜,現在你不用忌妒人了,但羡慕你的 人肯定不會是小數,包括我在內。” 高彥欣然道:“快去快回,宰掉桓玄後,雅兒將再沒有心事。” 劉裕從魏泳之手上接過韁繩,踏鍰上馬。 魏泳之和十多個親隨,紛紛翻上馬背,隨劉裕走出大開的外院門,旋風般去了。 第 八 章 對峙之局 經過兩天晝夜不息的努力,燕人植木為垣、周圍掘壕塹,建成所謂“塹柵”的營寨。 營帳夾河設置,以四道浮橋連接桑乾河兩岸,周圍砍木立柵,成為能抵禦矢石的防禦工事 ,高低不齊的木柵頂部,便是現成的女牆,供箭手藏身其後發箭,柵後還挖掘壕溝,即使 木柵被破,敵人仍難越溝而來。 塹柵完成後,燕人方歇下來好好休息,以應付將臨的戰事。 外圍防禦與最接近的營帳相距幹步,是要防止敵方重施故技,以能飛遠的神火飛鴉襲營。 位於桑乾河南岸的營地比對岸營地長上三、四倍,橫互日出原,達四裏遠,假如燕人從營 束撤走,營寨將成有效的障礙,阻擋敵方追兵。 緊貼塹柵有三十多座高達五丈的哨台,戰士在其上可監察遠近形勢,一覽無遺,作戰時又 可作箭樓之用,居高臨下射殺來犯的敵人。 ? 橫貫草原南北的營寨,充份地顯示出燕人不愧北方無敵的雄師,擁有驚人的備戰效率,絲 毫不因被敵方燒掉大部份糧食而有半點驚惶失措。 憑其優勢兵力,加上有防禦力的營寨、將士對慕容垂的崇拜和信念,燕人幾可說立於不敗 之地,唯一的問題在糧食方面,當糧盡之時,任燕人三頭六臂,亦抵不住饑餓的侵蝕,最 後也要任人宰割。勝敗的關鍵,就看在那可怕的情況出現前,慕容垂能否率領燕人,大破 拓跋族和荒人的聯軍。 情況微妙異常。 紀千千主婢被安置在柵內之柵的營帳裹,由風娘率高手看管監護。木柵圍起方圓五百步的 地方,位處南岸營地離河二千步處,若遇上危機,可迅速把她們主婢遷往北岸,確是用了 一番心思。 這晚天氣極佳,夜空星羅棋佈,氣候溫和。紀千千和小詩坐在帳外地席處,視野被局限在 柵欄內,只有仰首觀天,方感受到失去已久的自由。 紀千千向神情木然的小詩道:“詩詩!不用害怕呵!” 小詩淒然道:“小姐!” 紀千千低聲道:“詩詩該開心才對!最後的時刻終於來臨,我們脫身在望。” 小詩垂首道:“小姐沒察覺到燕人對我們的態度有很大的改變嗎?大娘也沒那 和顏悅色 了。小詩有甚麼事並不打緊,最怕他們對小姐不利。” 紀千千想起燕人近日仇視的目光,心中也很不舒服。道:“燕飛燒了他們的糧食嘛!他們 的怨恨無處發洩,只好拿我們作出氣的對象。不過詩詩不用擔心,慕容垂絕不敢對我們怎 樣,因為我們已成他的護身寶符。” 小詩愕然,大訝道:“小姐一直和我在一起,怎會曉得山寨的火是燕公子放的呢?” 紀千千微笑道:“詩詩想知道答案嗎?” 小詩肯定地點頭。 紀千千輕輕道:“還記得我說過能和燕飛作遠距離的心靈傳信嗎?當時詩詩還怕我變瘋了 ,擔心得要命。現在我再重申一次,這教詩詩難以相信的情況,確切的存在著,所以我們 並不是孤立的。今次慕容垂的奇兵之計之所以觸礁,正因我向燕飛送出消息。現在慕容垂 陷入快要缺糧的絕境,而我們的荒人兄弟離開這裏只有兩天的馬程,當他們抵達後,慕容 垂敗勢已成,而唯一可解決問題的方法落在我們身上,在別無選擇下,慕容垂亦只有放人 換糧,所以我說詩詩你不但不用憂心,還該高興才對。” 小詩聽得目瞪口呆。 紀千千笑道:“仍不敢相信嗎?” 此時風娘來了,直抵兩人身前,容顏灰黯的在對面坐下,歎了一口氣。 自火燒山寨後,風娘尚是首次主動和她們近距離接觸。 兩人呆瞪著她。 風娘看看紀千千,又看看小詩,神情苦澀的道:“我剛從皇上處回來。” 紀千千正心忖不是慕容垂又要自己去見他吧! 風娘續道:“你們心裏在怪老身嗎?” 紀千千搖首道:“我們怎會怪大娘呢?事實上千千很感激大娘的維護,更明白大娘的為難 處。” 風娘現出一個心力交瘁的表情,道:“沒有人能料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的情況,老天爺真 愛作弄人。” 紀千千和小詩交換個眼神,試探地問道:“現今是怎樣的情況呢?” 風娘微一錯愕,似在考慮可透露多少予她們主婢知曉,沉吟片刻,滿懷感觸的道:“皇上 終於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敵人高明得教他難以相信,蓄著領先。現在我只希望此事能和 平解決。皇上雖然堅拒我的提議,認為仍大有勝算,但老身卻不是這 想,以對方顯示出 來的能力和才智,皇上最終也要認命。希望千千小姐和小詩姐可早日回家吧!” 她雖是語焉不詳,但深悉內情的紀千千,已猜到風娘剛才是力圖說眼慕容垂,請他交出她 們倆,以換取安然撤返中山。只是慕容垂仍不肯答應,故風娘氣憤難乎,忍不住向她們吐 苦水,同時安慰她們。 風娘對她們的愛惜,確是發自真心。在這舉目無親的地方,風娘是她們尚覺溫暖的唯一源 頭。 紀千千感動的道:“風娘!” 風娘生出警覺的神色,低聲的道:“我說的話,千千小姐和小詩心裏知道便成,勿要讓其 它人知道。夜哩!早點休息吧!” 紀千千返回帳裏,小詩放下門帳後,移到她身旁耳語道:“真的嗎?” ? 紀千千愛憐的摟著她肩頭道:“小姐何時騙過你呢?慕容垂之所以著著落在下風,正因為 有小姐我這個神奇探子,暗中向燕飛通風報訊,慕容垂便像詩詩般,作夢也想不到世間竟 有此異事。” 小詩雀躍道:“我到現在仍感難以相信,但我知道小姐是不會誆我的。” 紀千千柔聲道:“還記得江大小姐以邊荒公子的名義,送了幾車女兒家的用品來嗎?” 小詩悠然神往的道:“怎會忘記呢?到邊荒集的第一夜,真的是非常刺激,當時我怕得要 命,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教人懷念。” 紀千千欣然道:“記得龐老闆說過甚麼話嗎?” 小詩忘形的嬌笑道:“當然記得,他大叫甚麼兄弟們上,看看究竟是一車車的刺客,還是 一車車的禮物。哈!說得真有趣。” 紀千千大有深意的笑道:“詩詩記得很清楚。” 小詩立即霞燒玉頰,一時無言以應。 紀千千最擔心的是小詩,能開解她,令她對將來生出希望,紀千千亦因此心情大佳。 自離開邊荒集後,她還是首次有心花怒放的動人感覺,因為未來再不是漆黑一片。 慕容垂策馬沿塹柵緩馳,巡視南岸的營地,這是他的一貫作風,不論對手是誰,從不輕敵 大意。 追隨他身後的將領親隨,見他沒有說話,都不敢作聲,默默跟著。 慕容垂表面看神色冷靜,事實上他內心的思潮正翻騰不休。 直至目睹數十座糧倉陷進火海的一刻,他仍有勝利在手的把握。不論是拓跋珪進軍日出原 ,至乎龍城兵團被破,皆未能動搖他必勝的信心。因為他清楚自己的實力,也清楚對手的 實力。 可是當糧倉化為黑煙灰燼,他像首次從不敗的美夢中驚醒過來,面對殘酷無情的現實,認 識到自己也有被擊倒的可能性,並首次對強擄紀千千生出悔意。 他本以為可以憑自己的過人魅力、誠意,讓她目擊他東伐西討的威風,改變紀千千,令她 把對燕飛的愛轉移到他身上去。可是他失敗了,且是徹底的失敗。 假如他任由紀千千留在邊荒集,現今該不會陷於進退兩難的局面。天下間亦只有憑燕飛的 身手,加上荒人淩厲的火器,方能于軍營最森嚴的戒備下,造成如此致命性的破壞。 他曾考慮過風娘的建議,以紀千千去換取糧食和安全撤返中山,但隨之而來的後果卻是他 難以承擔的。在我消彼長下,拓跋珪會乘氣勢如虹的時機,輕易奪取平城和雁門以南的馬 邑、陽曲、晉陽、離石、潞川、長子至乎洛陽諸城,而無功而返的己方大軍,在元氣未複 下,又被太行山阻隔,只能坐看拓跋珪不住壯大,直至無人可壓制他。 慕容垂很清楚拓跋珪的本領,縱然在兵微將寡的時候,仍能威脅他大燕國的存亡,而大燕 國除他本人外,再沒有人能是他的對手。 慕容垂目光投往月丘的敵陣,這兩天拓跋珪並沒有閑下來,不住加強陣地的防禦力,增加 他攻破月丘的難度。 他想過繞道進攻乎城或雁門,可惜建造攻城工具需時,糧食的短絀也不容他這般做,唯一 扭轉局面的方法,仍系于紀千千主婢身上,他再沒有別的選擇。 慕容垂為這個想法感到痛苦、無奈和歉疚。不過若是過去可重演一次,他仍是會帶走紀千 千。 卓狂生來到倚樹獨坐的向雨田身旁,蹲下道:“還有天半的行程,後天正午前,我們將會 抵達日出原。” 向雨田“嗯”的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卓狂生微笑道:“你該是喜歡獨處的人,所以遠離營地到這裏來休息,更舍營帳而幕天席 地。” 向雨田仰望星空,淡淡道:“你說得對!我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坦白說,我不但不愛 缌居,還不喜歡和人說話,因為很少人能令我感到有趣,他們說話的內容大多是不著邊際 ,沒有意義的。至於我為何到這裏來?倒與是不是愛住帳幕無關,而是我要守在最前線, 以比任何人更快一步察覺到危險。” 卓狂生啞然笑道:“你老哥是否在下逐客令呢?” 向雨田道:“若我要逐客,才不會長篇大論的說出來。不過如果你是想聽我說自己的故事 ,大可省回時間,勿要白費心機。” 卓狂生搖頭道:“我不是想知道你的任何秘密,而是要向你表達心中的感激。” 向雨田訝道:“為何要感激我?” 卓狂生欣喜的道:“因為你沒有下手宰掉高小子,以實際的行動,來表明你是我無可懷疑 的忠實擁護者,難得你是如此超卓高明的人物,令我大感榮幸,人生難求-知己,我不感 激你該感激誰呢?” 向雨田苦笑以對。 卓狂生道:“真不明白你這樣一個人,競忽然會變成小飛的朋友。” 向雨田頭痛的道:“又來了!” 卓狂生舉手道:“不要誤會,只是隨口的一句話,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又問道:下你是不是常有危機四伏的警覺呢?” 向雨田想也不想的聳肩道:“這是個態度的問題,就瞧你如何去看待生命。人自出生後, 事實上無時無刻不受到死亡的威脅,生命本身同時包含了脆弱和堅強的特質,一般人會選 擇忘掉死亡,我的選擇卻是面對它,且因此而更能體會活著的意義。你老哥還有別的問題 嗎?” 卓狂生識趣的去了。 桓玄一身鎖甲軍服,在十多個親衛高手簇擁下,直奔外院,桓偉攔苦他去路,道:“皇上 千萬三思,現今是宜守不宜攻。” 桓玄止步皺眉道:“不要攔著朕,朕已仔細考慮過利害,此實為扭轉局勢的最佳時機。” 桓偉歎道:“現在我們剛立穩陣腳,但士氣末複,絕不宜輕舉妄動。” 桓玄不悅道:“勿要危言聳聽。桑落洲之戰,我軍雖敗,但敵人亦有傷亡,如能趁此機會 ,以雷霆萬鈞之勢、順流之利,攻其措手不及,一舉破敵,將可令整個形勢逆轉過來,再 駐軍湓口,阻敵人西上,然後從容掉頭對付毛修之,收復巴陵,那時天蔔仍是我們桓家的 天下。勿要多言,你給朕好好看緊江陵。” 桓偉苦惱的道:“我們對敵人現今的情況只是一知半解,而江陵城內卻滿布敵人的奸細, 妄然出兵,後果難測。” 桓玄怒道:“抓奸細是你的責任,還要來說朕?” 桓偉退往一旁,垂首無語。 桓玄冷哼一聲,逕自出門去了。 劉裕剛從船上下來,何無忌、劉毅、程蒼古和高彥等一擁而上,人人神色興奮。 跟在劉裕身後的魏泳之道:“發生了甚麼事?” 高彥搶著道:“小劉爺金口一開,果然天從人願,個許時辰前,收到江陵來的飛鴿傳書, 桓玄已于黃昏時,分水陸兩路傾巢而來,意圖偷襲尋陽,請小劉爺定奪。” 劉裕渾體遽震,雙目爆起前所未見的異芒,緩緩道:“真想不到,桓玄竟會這麼便宜我。 ” 劉毅道:“從水路來的荊州軍戰船共一百三十五艘,戰士達一萬二千人,由桓玄親自指揮 ,陸路來的有五千人,領軍者是其部將劉統和馮稚兩人。” 又道:“只要我們作好準備的工夫,據城堅守,可重挫桓玄,令他無功而回。” 劉裕像沒有聽到劉毅說話般,沉著的道:“我們有多少人?” 何無忌答道:“我們現今叮用的戰船共八十二艘,戰士一萬一千人,可以隨時起行。” 劉毅愕然道:“大江上無險可守,且對方戰船比我們多,佔有順流之利,我們如與他在大 江上決戰,於我們不利。” 劉裕淡淡道:“在崢嶸洲伏擊他又如何呢?” 劉毅無辭以對。 崢嶸洲位於尋陽上游半天船程的位置,像桑落洲般是位於江心的小島,可供他們把戰船隱 藏起來。 劉裕斷然道:“桓玄若晝夜不息地趕來,也要近兩天的時間方可以抵達崢嶸洲,有足夠的 時間讓我們在島上設置投石機和火弩箭。事不宜遲,我們須在一個時辰內起航。” 魏泳之道:“陸路來的荊州軍又如何應付?” 劉裕道:“何須應付?只要我們能擊垮桓玄,其它人還成甚麼氣候?” 又向高彥道:“你著藏身江陵城的兄弟,收到我們在崢嶸洲的捷報後,立即廣為傳播,務 要令江陵人心惶惶,失去反抗之心,明白嗎?” 高彥大聲答應。 劉裕深吸一口氣,徐徐道:“桓玄的末日終於到了。” 第 九 章 隨機應變 “燕郎!燕郎!” 燕飛閉上眼睛,進入元神的精神層次,響應道:“我離千千愈來愈接近了,如計劃不變, 後天可抵日出原。” 紀千千喜孜孜的道:“燕郎燒掉慕容垂的軍糧,開始見成效哩!風娘剛才告訴我,她曾勸 慕容垂以我們來交換糧食和安全撤退,只是慕容垂仍不肯服輸,但風娘預估他遲早要屈服 。” 燕飛道:“千千要有心理準備,風娘的猜測只是她主觀的願望,像慕容垂這種人,只要有 一線機會,絕不會罷手放棄。” 紀千千不解道:“糧盡之時,慕容垂如何撐下去呢?” 燕飛道:“所以我說千千心裏須有個準備,現今慕容垂手上唯一的籌碼,就是千千和詩詩 ,他會設法營造一種形勢,令我們荒人不得不捨命來救,讓他可盡殲我們。” 紀千千大吃一驚,差點心神失守,中斷心靈的連結,道:“那怎辦好呢?肯定會嚇壞詩詩 。” 燕飛暗歎一口氣,道:“你必須鼓勵詩詩,教她堅強起來,千萬不要氣餒,苦難轉眼便會 過去,詩詩必須為未來的好日子提起勇氣。” 紀千千道:“慕容垂只能以我們來威脅你們,對拓跋珪該沒有任何作用。你們可否待慕容 垂糧盡的一刻方到日出原來,那便不愁他不屈服了。” 燕飛苦笑道:“難在我們沒法知道慕容垂何時糧盡,若讓慕容垂知道我們用的是緩兵之計 ,絕不會坐以待斃,而會不顧一切的徹退,那時我們只有狂追的份兒,恰正墮入慕容垂的 陷阱去。” 紀千千沮喪的道:“千千高興得太早了。” 燕飛道:“千千放心,當適當的時機來臨,我會公開挑戰慕容垂,開出他不能拒絕的條件 。相信我,我定可把你們救出來,很快我們又可以再在一起。” 紀千千道:“千千信任你,燕郎珍重。” 聯繫中止。 燕飛睜開虎目,映入眼簾是拓跋儀的臉孔,他正呆瞪著自己。 燕飛問道:“什麼麼事?” 拓跋儀道:“崔宏和他的人到了。” 依照原定的計劃,崔宏和他手下五千拓跋族戰士,負責把載滿糧食的騾車護送到平城去。 現在形勢有異,計劃隨之改變,大夥兒會合後,共赴日出原,以應付燕人或許會趁他們長 途跋涉、人疲馬倦、陣腳未穩的時刻來襲。 燕飛聞言起身,道:“我們須立即舉行到日出原前最後一場議會。 拓跋儀明白過來,曉得燕飛定是從紀千千處得到最新的情報。 八十二艘戰船,披星戴月的在遼闊的大江航行,逆流西上。 劉裕卓立在“奇兵號”的指揮臺上,迎著河風,衣袂拂揚,確有君臨天下的威勢。左右伴 著他的是魏泳之和老手,兩人見他神馳意飛的模樣,都不敢說話擾他。 這一刻劉裕心情的暢美,是沒法形容的。桓玄今次自尋死路,事實上是有跡可尋,雖然他 從未見過這個平生最痛恨的大敵,但對他的瞭解,卻或許超越桓玄對自己的瞭解。 像桓玄這種高門子弟,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他要得到的東西,會千方百計,不擇手段的 去奪到手上。在荊州,他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當他想得到某人或某物,會一意孤行 ,從來不理後果,淡真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成了犧牲品。當桓玄成為南方最有權勢的人, 再沒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可遏制他篡朝奪位的野心。 事實上他並沒有顧及後果。 在魔門精密的佈署和周詳的計劃下,桓玄輕易除去聶天還和郝長亨兩大勁敵,還以風捲殘 雲的姿態,不費吹灰之力的攻克建康,斬殺司馬道子父子,聲威之盛,一時無兩。 如果他能於此關鍵時刻,沉著氣和魔門繼續合作,依照原定的計劃,憑其尊貴的出身,推 行正確的策略,確大有機會成為新朝的天子。可是桓玄的劣根性很快顯露出來,以為一切 功勞全歸於己,建康只是另一個江陵,令他完全失控。內則視建康高門如無物,把司馬德 宗當作奴材,再不肯聽魔門的逆耳之言,還把魔門的人排斥於權力中心之外;外則不把他 劉裕放在眼內。 當魔門驟然撒手再不管桓玄的事,如果桓玄能認清楚形勢,集中全力對付他劉裕,即使失 利,亦不致敗得這 快這 慘。可是桓玄的性格和出身害了他,使桓玄打從心底裹看不起 他劉裕,而桓玄本身是絕經不起挫折和打擊的人。忽然間,桓玄醒覺建康並非江陵,在建 康他只是個不受歡迎的佔領者,沒有人真心的支持他,這個想法令他生出懼意,棄建康逃 返老家江陵。 可是重返江陵後,荊州諸將均向他表態效忠,他的錯覺又回來了,以為一切依舊,荊州軍 仍是桓溫時期的無敵雄師,而他更急於雪恥,重振威風,就是在這樣沒有自知之明的心態 下,妄然發動孤注一擲的反擊。 劉裕比任何時刻更清楚知道,桓玄的小命正緊握在他手上。 淡真啊!為你洗雪恥恨的時刻真的來臨了。 “咯!咯!咯!” 尹清雅的嬌聲,在艙房內響起道:“是不是高彥那個小子?又有什麼事哩!” 高彥推門而入,向坐在艙窗旁的尹清雅嘻皮笑臉道:“老夫老妻,還有甚麼事比為你解悶 兒更重要。哈!我見你的艙房燈光火著,當然要過來看看。” 看著高彥掩上房門,來到身旁坐下,尹清雅沒好氣道:“誰和你是老夫老妻?你最好檢點 些,不要以為立了些小功小勞,我會格外寬容你。噢!放手!” 高彥收回剛捏了她臉蛋不規矩的怪手,心滿意足的歎道:“終於到了收拾桓玄這個奸賊的 時候,雅兒開心嗎?” 尹清雅雀躍道:“人家正是因太興奮,所以睡不著。我們真的可以打敗他嗎?” 高彥道:“你可以放十萬個心。桓玄比起我們的小劉爺,實在差遠了。老劉這小子真的不 賴,場場硬仗,卻是每戰必勝。桓玄這蠢傢伙打過甚 大仗?兩人根本不能相比。” 尹清雅半信半疑的道:“希望今次不會是例外。” 高彥神舒意暢的閉目道:“雅兒只須看我的神情,便知我這個最害怕上戰場的人也毫不害 怕,尤其我們現在乘的是“奇兵號”,有南方第一操舟高手老手把舵,縱然在戰火漫天的 大江之上,仍可倒頭大睡,高枕無憂。上戰場哪有上得這般寫意的?而事實偏偏是這樣。 ” 尹清雅兩眼上翻,罵道:“真誇張!” 高彥睜眼朝她瞧去,道:“我們生多少個孩子好呢?” 尹清雅左右臉蛋立即各升起一朵紅暈,大嗔道:“誰和你生孩子?” 高彥大樂道:“雅兒猜會是誰呢?來!讓我哄雅兒入睡,醒來時,該身在崢嶸洲哩!” 燕飛偕向雨田,來到遠離營地北面的一個小山崗上,苦惱的道:“看來慕容垂是不肯罷休 的了。” 接著把與紀千千的最新對話詳細道出。 向雨田皺眉苦思片刻,道:“你的心是否很亂?” 燕飛點頭應是。 向雨田道:“這正為慕容垂最厲害的手段,可利用紀千千主婢,擾亂你們的心神,令你們 喪失理智,作出錯誤的判斷、錯誤的行動。換過是拓跋珪,保證慕容垂難以得逞。” 燕飛道:“你說出了我們最大的弱點和破綻,不過縱是曉得如此,但關心則亂,所以我找 了你這個最清醒的人到這裏來想辦法。” 向雨田道:“你肯定找對了人,我是旁觀者清,慕容垂既拒絕了風娘和平解決死結的提議 ,顯示他心有定計。可預見他只有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方肯接受你的挑戰,而現在明顯 他仍末陷進這個田地。” 燕飛頹然道:“我最害怕的情況,是甫抵日出原,慕容垂趁我們人疲馬乏之際,公然表示 要在某時某刻處決千千和小詩,那時我們該怎麼辦呢?” 向雨田斷然道:“慕容垂只是虛張聲勢,他肯定不敢下手。” 燕飛搖頭道:“你太小覷慕容垂了!當如他般的一個人,作出了于他最有利的選擇後,是 絕不會改轅易轍,教人恥笑。試想如下的-種情況,如他在陣地外架起高臺,堆滿淋上火 油的柴枝,然後把千千和小詩縛在高臺的木樁上去,再點火焚燒,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 向雨田仍保持冰雪般的冷靜,點頭道:“這個大有可能發生,且是無法化解的毒計,我們 肯定會發了瘋般街過去拚命,結果會是我們全軍覆沒,還被慕容垂搶去糧食,拓跋珪也同 時完蛋。” 接著思索道:“可是慕容垂同樣要冒最大的風險,如果我們忍得住手,完蛋的肯定是他, 那時他只好把千千和小詩從火場裹救出來。對嗎?” 燕飛道:“我們忍得住嗎?且你還算漏了一個可能性,就是慕容垂處死她們後,可循太行 山北的軍都關退卻,再派人死守軍都關,讓他可以從容退往中山,只要途上得中山來的援 軍接應,他便不用完蛋。記著他的兵力仍是在我們之上。” 向雨田道:“另一個可能性,是慕容垂於我們長途跋涉抵達日出原的一刻,立即帶苦幹千 和小詩詐作從軍都關退走,引我們去追擊,吃虧的也肯定是我們。” 燕飛痛苦的道:“我們不得不承認,主動權仍緊緊控制在慕容垂手上,而我們則被他牽著 鼻子走。” 向雨田雙目異芒閃閃,沉聲道:“你沒有想過奪取軍都關,斷慕容垂的退路嗎?” 燕飛道:“當然想過。可是或許我們能攻下軍都關,卻絕無法抵受得住慕容垂的反撲,最 後軍都關仍要重入他手上,沒有任何分別。” 向雨田微笑道:“那就要看我們攻陷軍都關的時機,你真的心亂了。” 燕飛倏地進入晶瑩剔透、萬里通明的精神境界,不是因向雨田的警告,而是掌握到救回紀 千千的訣竅。 慕容垂之所以敢拿大燕的命運來豪賭一場,皆因他仍有退路,九死裏尚有一生,可是如能 斷去他的退路,慕容垂仍敢冒這個險嗎? 慕容垂將會陷身絕局,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燕飛的挑戰,一個他沒法拒絕的挑戰,不論是 勝是敗,他和七萬戰士均可安然渡過此劫。 當然勝和敗是有天淵之別的,勝則不但可繼續擁有紀千千,且可把勁敵逐出中原,敗仍可 以安全離去,再謀束山複起的機會。 這是慕容垂在進退無路下最佳的選擇。 向雨田欣然道:“老哥回復正常了。凡事有利必有弊,你因有與紀千千心靈傳遞消息的異 能,故可以掌握慕容垂的一舉一動,至乎慕容垂的心態,故令我們著著領先,可是亦因與 紀千千的心靈聯結,深切感受到紀千千情緒上的波動,反過來影響你的情緒,致道心失守 。” 燕飛點頭道:“事實確是如此,愈接近成功的階段,我得失之心愈重,千千對我太重要了 ,若失去她,我絕對消受不起。” 向雨田道:“如果沒有紀千千暗裏的通風報信,我們會猜測慕容垂將因惡劣的形勢屈服, 而誤判敵情。你到過軍都關嗎?那是穿越太行山北端的峽道,兩邊是高山野林,道路崎嶇 不平,忽起忽落,只可容雙騎並行。長達五裏的峽道中間處有座石堡,樓高二丈,可容納 百來個戰士。以慕容垂近七萬之眾,要從這麼狹窄的山道撤走,怕要二、三天時光,所以 如果慕容垂膽敢殺死她們,絕對是冒上天大的危險。” 燕飛道:“你既熟知軍都關的情況,由你來告訴我該如何做吧!” 向雨田雙目奇光閃閃,道:“我們仍然依計劃往日出原推進,好令慕容垂以為我們中了他 的奸計,事實上到日出原去的只有崔宏的拓跋族戰士和裝滿糧貨的騾車。抵達日出原後, 于慕容垂陣地南面平野布下騾車陣,只守不攻。由於拓跋族戰士絕不像你們荒人般,會因 紀千千主婢遇險而不顧一切的進攻,故此慕容垂本萬無一失的毒計,將再不起任何作用。 ” 燕飛深吸一口氣道:“說下去!” 向雨田道:“我們的荒人部隊全體潛往軍都關,包括你和我在內的精銳特擊隊先行一步, 在崔宏抵達日出原前半個時辰,攻陷軍都關的石堡。憑你和小弟的身手,加上姬大少淩厲 的火器,肯定可以辦到。然後我們將慕容垂把守軍都關的軍隊逐出峽道,我們則蜂擁而出 ,在軍都關外佈陣,斷去慕容垂的退路。慕容垂雖然兵力遠在我們之上,可是在拓跋珪和 崔宏兩軍牽制下,肯定動彈不得,這時便該是向慕容垂送出戰書的最佳時刻,逼他接受你 的挑戰。” 燕飛叫絕道:“好計!” 向雨田道:“慕容垂當然仍可以紀千千主婢威脅我們,卻變成拿全軍至乎整個大燕國的命 運作賭注,實乃智者所不為。” 燕飛道:“小珪可親赴敵陣外與慕容垂公開對話,親口代我向他挑戰,讓慕容垂的手下人 人清楚明白是甚麼一回事。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慕容還退縮不敢應戰,改而拿千千她們 來要脅我們,會失盡軍心。小珪明白慕容垂,他會懂得拿捏分寸。” 向雨田沉聲道:“拓跋珪會依你的話去做嗎?” 燕飛道:“他是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出賣我的,我會著小儀去向他解說清楚。” 向雨田道:“這是拓跋珪證明自己是否燕兄好兄弟的最佳機會,很快我們便會知道答案。 ” 燕飛道:“我們回去吧!人該到齊了,可以立即舉行議會,研究行動的細節。” 向雨田微笑道:“慕容垂向以奇兵制勝,今次我們卻反以奇兵制他,肯定他到現在仍不曉 得岔子出在哪里,想想也覺諷刺荒誕。今回慕容垂受挫而回,威名盡喪,實非戰之罪。” 燕飛欣然道:“千千固是今仗成敗的關鍵,是慕容垂夢想不及的事,但向兄的幫忙亦起了 決定成敗的作用,我是非常感激的。” 向雨田啞然笑道:“我們之間何用說這些話呢?你感激我,我感激你,你我心照不宣。” 燕飛笑道:“大家不用說客氣話了。我有滿天陰霾散去的美妙感覺,精神更回復清明的境 界,似能看透未來的情況,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 向雨田道:“信心歸信心,卻千萬勿要輕敵,慕容垂是個難測的人,不可以常理來測度他 ,我們至要緊隨機應變。” 兩人對視而笑,充滿知己難求,有會於心的意味,然後趕返營地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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