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id1979 (cid)
看板HwangYih
标题边荒 45 7-9
时间Wed Apr 27 10:39:51 2005
第七章 战争前线
刘裕船抵寻阳,举城欢腾,民众争相出迎,在刘毅、何无忌、魏泳之、程苍古、老手、高
彦等簇拥下,进入太守府。
于大堂坐下後,刘裕无问桑落洲之战,刘毅立即眉飞色舞、绘影绘声,详细报上。刘裕只
看何无忌等人的神色反应,便知刘毅夸大了自己的功劳,不过在这等时刻,哪来闲情与他
计较。
刘裕听毕先夸奖众人,然後问起桓玄的现况。
众人目光都落在高彦身上,显然这个边荒集的首席风媒,即使远离边荒,仍是消息最灵通
的人。
高彦欣然道:“桓玄令我想起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他在荆州的底子确是非常深厚,就在
返回江陵的二十多天,集结了二万兵力,战船一百余艘,武备完整,表面看来确是阵容鼎
盛,但我们都晓得他是外强中乾,不堪一击。”
刘裕微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是桓玄最精确的写照,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必
须和他斗智斗力,否则纵能胜他,亦要伤亡惨重,不利将来。”
又笑问道:“为何不见小白雁呢?”
高彦若无其事轻松的道:“我的小雁儿虽已为人妇,可是仍是那麽害羞,怕见大人。”
他的话登时惹起哄堂大笑。
程苍古眯着眼阴阳怪气的道:“小白雁何时嫁了你呢?我好象没喝过你们的喜酒。”
高彦没有丝毫愧色的昂然道:“迟些补请喜酒,包管不会收漏了你赌仙的一份贺礼。”
刘裕心中涌起温暖的感觉,遥想当年在边荒集高彦初遇小白雁立即晕其大浪、神魂颠倒的
傻模样,似才在昨夜发生,当时自己还严词警告他,劝他勿惹火焚身,那时怎想得到,竟
然会是一段天赐良缘的开始。世事之难以逆料,莫过於此。
何无忌道:“告诉大人,保证大人你也不会相信,前天桓玄竟派人来游说我们,说如果我
们肯撤离寻阳,把军队解散,可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的娘!桓玄是否正在作梦
呢?”
魏泳之嗤之以鼻道:“他正是痴人说梦。”
刘裕皱眉道:三逗显示桓玄仍是信心十足,他为何这麽有信心呢?”
刘毅道:“说到底仍是高门和寒门对立的心结作祟。荆州一带城池的将领,全是出身高门
大族,更累世受桓家的恩惠庇荫,对大人自是抱怀疑的态度,故而桓玄方能在这 短的时
间内重整兵力,集结大军。现时巴陵的两湖军已移师寻阳,毛修之则守着白帝城,不敢妄
动,令桓玄可全力对付我们。以桓玄的狂妄自大,加上顺流之利,大有可能於我们北上途
中,顺水反扑,我们仍不是占尽上风。”
尽管刘裕对刘毅心存芥蒂,但亦不得不承认刘毅这番话有见地,并想到如果他真的成了自
己的敌人,绝不容易应付。
点头道:“宗兄所言甚是。所以若要击垮桓玄,不可只凭勇力,必须无分化桓玄的支持者
,否则纵能斩杀桓玄,仍是後患无穷。”
接着又道:“各位有甚麽好提议?”
众人均脸露难色,正如刘毅所言,高门和寒门的心绪并非朝夕间发生的事,两者间没有信
任的基础,高门将领支持桓玄,不是对桓玄有好感,而是希望保着特权和利益。
刘裕胸有成竹的道:“桓玄和荆州将领的关系,骤眼看似是牢不可破,事实上是非常脆弱
,只要我们能让他们晓得利益不会受损,当可达到分化他们的目标。”
程苍古皱眉道:“问题在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们,更不要说在他们心裹根本看不起寒人。”
刘裕道:“我们可以用诚意打动他们。”
刘毅道:“如何令他们感觉到我们的诚意?”
刘裕问道:“我们可以从支持桓玄的人中,找出一个声誉高且有影响力的人来,作点的突
破。便如我在建康重用王谧,立即安定了建康高门的心,现在则是重施故技,但保证有神
效。”
众人无不精神大振。除程苍古和高彦外,人人清楚王谧效应的威力。
何无忌的脑筋灵活起来,道:“这样的一个人,非桓玄的大将胡藩莫属,此人忠良正直,
在荆州声誉极高,但一向不为桓玄所喜,虽然如此,要说动他却不容易。”
刘裕道:“若让他晓得桓玄毒杀己兄又如何呢?”
程苍古拍腿道:“此正为削减荆州军民对桓玄支持的绝计,可是大人有真凭实据吗?”
刘裕信心十足的道:“人证物证,早给桓玄毁灭。不过我已掌握桓玄弑兄的确切情况,而
胡藩该是清楚当年桓冲忽然病死的情况的人,只要以当年的事实印证我的话,他当懂得作
出正确的判断。此人现在哪裹?”
魏泳之答道:“胡藩是有份参加桑落洲之战的荆州将领,他的船被我们以火箭烧掉後,一
身鉴甲仍能在水中潜行十多丈爬岸逃生,但因所有通往江陵的水陆交通,全被我军封锁切
断,他只好逃往附近的乡镇去。”
何无忌笑道:“算这小子走运,因我们正准备去抓他。”
只听魏泳之等对胡藩逃走的情况和去向了若指掌,便知道他们控制一切,掌握主动。
刘裕道:“我会亲自去见他,以表示我对他的诚意。”
众人无不称善。
程苍古道:“假如桓玄弑兄的丑事通过胡藩之口广为传播,桓玄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呢?”
刘裕微笑道:“当然逼得他更急於求胜,以免夜长梦多,军心更趋不稳。去见胡藩更是事
不容缓,我要立即动身。”
魏泳之请缨道:“由我领路。”
刘裕沉声道:“胡藩最能影响的主要是荆州的高门将领,但民间我们亦要做工夫,须在短
时间内把桓玄弑兄之事广为传播。”
高彦拍胸道:“这个包在我身上,三数天内,桓玄弑兄会成为江陵城内街谈巷议的事。”
刘裕道:“高彦你同时放出消息,任何人能斩下桓玄的头颅,提来见我,均会获赐黄金百
?。”
又沉声道:“我不是认为取桓玄的首级可由别人代劳,我的目的是要桓玄在风声鹤唳下步
步惊心,饱尝众叛亲离之苦,逼他不得不孤注一掷,与我决战于大江之上。”
众人轰然应诺。
刘裕微笑道:“一切依计而行,希望我回来时,桓玄的船队已离开江陵。”
说罢随即起身,众人慌忙随之站起来。
高彦神色古怪的道:“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和刘爷说。”
刘裕欣然道:“我们边走边谈如何?”
太行西原。
边荒大军在日落前停止前进,在一道小河两岸紮营,生火造饭。离日出原只有两天的行程
,没有人敢懈怠下来,由姚猛和小杰指挥的探子队,侦骑四出,并於高地放哨。
王镇恶、庞义、慕容战、拓跋仪、屠奉三、红子春、卓狂生和姬别七个荒人领袖,来到北
面一处高地,眺望远近形势,趁尚有落日的余辉,观察明天的行军路线。
自昨天开始,他们改昼伏夜行为白昼行军,以防慕容垂派人借夜色的掩护伏击施袭,对用
兵如神的慕容垂,瞻大包天的荒人亦不敢掉以轻心,因早领教过他的手段。
红子春仰首望天,道:“看天色,未来数天的天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太行山在右方纵贯千里,雄伟峻峭,险峰屹立,危岸罗列,幽岩叠翠,巉绝石怪,山花烂
漫,叹为观止。
姬别道:“慕容垂似是全无动静,究竟是吉兆还是凶兆呢?”
庞义担心的道:“燕飞和向雨田早该回来了,可是直到现在仍未见两个小子的踪影,令人
难以放心。”
屠奉三微笑道:“没有人须为他们担心,他们不立即赶回来与我们会合,该是看准慕容垂
没有异动,如果我所料无误,拓跋族已成功牵制着慕容垂。拓跋当家,我的猜测有道理吗
?”
拓跋仪同意道:“敝主该已在月丘立稳阵脚,以敝主一向的作风,必有能抵挡慕容垂全面
攻击的完整计划,不会被慕容垂轻易攻破。”
卓狂生欣然道:“今战我们已占尽上风,稳握主动,当我们抵达日出原的一刻,慕容垂该
知大势已去,因为我们兵精粮足,慕容垂则失之後援不继,粮线过远,相持下吃亏的肯定
是敌人。”
慕容战忧心忡仲的道:“换了对手不是慕容垂,我会同意馆主的看法。慕容垂是经得起风
浪和考验的人,何况他兵力仍在我们一倍之上,更令人忧虑的是千千和小诗在他的手上,
如果他拿她们的性命作要胁,我们将陷於进退维谷的处境。”
王镇恶苦笑道:“他不用拿千千小姐和小诗姐的性命威胁我们,只要带着她们撤返中山,
我们该怎麽办?追击吗?明知那是死亡陷阱,却又不得不投进去。”
庞义色变道:“怎办好呢?以前没听过你提及这个可能陆,现在才说。”
拓跋仪道:“老庞不要怪镇恶,事实上人人心中有数,只是没有说出来,而我们只能走一
步算一步。”
王镇恶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很多事要临场方可作出决定。到日出原後,形势将清楚分
明,到时再想办法。”
卓狂生道:“庞老板你不用担心,我总感到小飞和小向两个小於眉来眼去,似有他们的办
法,不过因事尚未成,故不说出来吧!对燕飞我们要有信心,他既能屡创奇迹,今回谅不
会例外。”
慕容战点头道:“对!燕飞不是说过会营造出一个令慕容垂屈服的形势吗?他们之所以尚
未回来与我们会合,可能正朝这方向努力。”
姬别叹道:“这是最乐观的看法。坦白说,愈接近日出原,我愈害怕,慕容垂可不是容易
应付的。”
王镇恶沉声道:“慕容垂是我爷爷最忌惮的人,曾多次向苻坚进言要除去他,只是连苻坚
也没有那个胆量,更怕因而令帝国四分五裂。”
卓狂生道:“不要再说令人丧气的话,慕容垂又如何?我们能行军直抵此处,足证明慕容
垂也有破绽和弱点。”
屠奉三一震道:“哈!看是谁来了。”
众人依他的指示看去,在夕照的最後一抹辉芒里,两道人影出现地平远处,如飞而来。
庞义大喜道:“是小飞和老向。”
姬别渴望的道:“希望他们带来的是好消息,我现在很脆弱,受不起任何打击。”
燕、向两人转眼间来到里许外的山丘上,还向他们挥手打招呼。
卓狂生笑道:“看他们龙精虎猛的模样,便知他们胜券在握,不会令我们失望。哈!我的
天书该有个圆满的结局。”
接着一拍背囊道:“否刖我就把天书烧掉,因为再没法写下去。”
两人迅速接近,最後奔上丘坡。
庞义按捺不住,大喝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向雨田长笑道:“当然是好消息,我们立即举行没有钟楼的钟楼议会,让我们作出可令人
人兴奋的布告。”
说到最後一句话,两人已抵众人身前。
众人齐声欢呼怪叫,一洗沉重的气氛。
刘裕和高彦并肩举步踏出大门,走下台阶,刘裕见他仍是欲言又止,似是难以启齿,讶道
:“有甚麽事,这麽难说出口吗?”
高彦向他打个眼色。
刘裕会意过来,着左右退往远处,道:“放心说吧!”
高彦凑到他耳旁道:“小白雁着我向你老哥求情,希望能放胡叫天一马。”
刘裕想了想,方记起胡叫天是聂天还派往大江帮的奸细,同时省觉自己的确不大把江海流
的仇恨放在心上,心中不由有点歉疚。道:“你高小子既为他说话,我当然会把此事包揽
在身上,再不追究他,请清雅安心。”
高彦想不到刘裕这 容易说话,为之大喜,又怀疑的道:“大小姐该不会有问题吧?”
刘裕记起江文清送别时的神态模样,欣然道:“大小姐怎会有问题?她现今不但没有闲情
去理江湖的事,对任何事都没有过问的兴趣,只要我们能干掉桓玄便成。何况是你高小子
亲口为胡叫天求情,她那方面你不用担心。”
高彦大感脸上有光采,道:“你真够朋友,刘裕仍是以前的刘裕。”
刘裕笑?道:“你当我是什麽人,少说废话,你是否准备留在两湖呢?”
高彦双目射出憧憬的神色,悠然神往的道:“除掉桓玄後,我会和小白雁到边荒集去,听
千千在钟楼之巅弹琴唱曲,然後会在边荒集过一段写意的日子,之後要看小白雁的心意,
她喜欢回两湖嘛!我陪她回来,只要她高兴便成。”
刘裕笑道:“人说出嫁随夫,你却是娶妻随妻,你这小子真幸福。”
高彦有感而发道:“当年因我你们才有机会去见千千,岂知却便宜了燕飞那小子,我真是
忌妒得要命,哪想得到幸运转眼降临到小弟身上。我之所以和雅儿有今天,自身当然有努
力,但若不是诸位大哥帮忙,肯定不会有眼前的局面,我心中很清楚。”
刘裕心中感慨,高彦比起自己,单纯多了,在遇上小白雁前,努力赚钱,努力花钱,犹记
得自己正为淝水之战忘情投入的时刻,这小子还邀自己到建康去花天酒地,现在则有雁万
事足。可怜自己宰掉桓玄後,还要返回建康去,面对永无休止的明争暗斗。谁是聪明人?
清楚分明。
道:“想不想当官呢?我可以派你当老程的副手。”
高彦吓了一跳,道:“万万不可,否则雅儿会揍扁我。”
刘裕叹道:“你的雅儿肯定是聪明人,为官实在不易。”
此时魏泳之亲自牵马至,笑道:“你们谈完了吗?”
刘裕拍拍高彦肩头,道:“好好的享受老天爷的赏赐,现在你不用忌妒人了,但羡慕你的
人肯定不会是小数,包括我在内。”
高彦欣然道:“快去快回,宰掉桓玄後,雅儿将再没有心事。”
刘裕从魏泳之手上接过缰绳,踏锾上马。
魏泳之和十多个亲随,纷纷翻上马背,随刘裕走出大开的外院门,旋风般去了。
第 八 章 对峙之局
经过两天昼夜不息的努力,燕人植木为垣、周围掘壕堑,建成所谓“堑栅”的营寨。
营帐夹河设置,以四道浮桥连接桑乾河两岸,周围砍木立栅,成为能抵御矢石的防御工事
,高低不齐的木栅顶部,便是现成的女墙,供箭手藏身其後发箭,栅後还挖掘壕沟,即使
木栅被破,敌人仍难越沟而来。
堑栅完成後,燕人方歇下来好好休息,以应付将临的战事。
外围防御与最接近的营帐相距干步,是要防止敌方重施故技,以能飞远的神火飞鸦袭营。
位於桑乾河南岸的营地比对岸营地长上三、四倍,横互日出原,达四里远,假如燕人从营
束撤走,营寨将成有效的障碍,阻挡敌方追兵。
紧贴堑栅有三十多座高达五丈的哨台,战士在其上可监察远近形势,一览无遗,作战时又
可作箭楼之用,居高临下射杀来犯的敌人。
?
横贯草原南北的营寨,充份地显示出燕人不愧北方无敌的雄师,拥有惊人的备战效率,丝
毫不因被敌方烧掉大部份粮食而有半点惊惶失措。
凭其优势兵力,加上有防御力的营寨、将士对慕容垂的崇拜和信念,燕人几可说立於不败
之地,唯一的问题在粮食方面,当粮尽之时,任燕人三头六臂,亦抵不住饥饿的侵蚀,最
後也要任人宰割。胜败的关键,就看在那可怕的情况出现前,慕容垂能否率领燕人,大破
拓跋族和荒人的联军。
情况微妙异常。
纪千千主婢被安置在栅内之栅的营帐裹,由风娘率高手看管监护。木栅围起方圆五百步的
地方,位处南岸营地离河二千步处,若遇上危机,可迅速把她们主婢迁往北岸,确是用了
一番心思。
这晚天气极佳,夜空星罗棋布,气候温和。纪千千和小诗坐在帐外地席处,视野被局限在
栅栏内,只有仰首观天,方感受到失去已久的自由。
纪千千向神情木然的小诗道:“诗诗!不用害怕呵!”
小诗凄然道:“小姐!”
纪千千低声道:“诗诗该开心才对!最後的时刻终於来临,我们脱身在望。”
小诗垂首道:“小姐没察觉到燕人对我们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吗?大娘也没那 和颜悦色
了。小诗有甚麽事并不打紧,最怕他们对小姐不利。”
纪千千想起燕人近日仇视的目光,心中也很不舒服。道:“燕飞烧了他们的粮食嘛!他们
的怨恨无处发泄,只好拿我们作出气的对象。不过诗诗不用担心,慕容垂绝不敢对我们怎
样,因为我们已成他的护身宝符。”
小诗愕然,大讶道:“小姐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会晓得山寨的火是燕公子放的呢?”
纪千千微笑道:“诗诗想知道答案吗?”
小诗肯定地点头。
纪千千轻轻道:“还记得我说过能和燕飞作远距离的心灵传信吗?当时诗诗还怕我变疯了
,担心得要命。现在我再重申一次,这教诗诗难以相信的情况,确切的存在着,所以我们
并不是孤立的。今次慕容垂的奇兵之计之所以触礁,正因我向燕飞送出消息。现在慕容垂
陷入快要缺粮的绝境,而我们的荒人兄弟离开这里只有两天的马程,当他们抵达後,慕容
垂败势已成,而唯一可解决问题的方法落在我们身上,在别无选择下,慕容垂亦只有放人
换粮,所以我说诗诗你不但不用忧心,还该高兴才对。”
小诗听得目瞪口呆。
纪千千笑道:“仍不敢相信吗?”
此时风娘来了,直抵两人身前,容颜灰黯的在对面坐下,叹了一口气。
自火烧山寨後,风娘尚是首次主动和她们近距离接触。
两人呆瞪着她。
风娘看看纪千千,又看看小诗,神情苦涩的道:“我刚从皇上处回来。”
纪千千正心忖不是慕容垂又要自己去见他吧!
风娘续道:“你们心里在怪老身吗?”
纪千千摇首道:“我们怎会怪大娘呢?事实上千千很感激大娘的维护,更明白大娘的为难
处。”
风娘现出一个心力交瘁的表情,道:“没有人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情况,老天爷真
爱作弄人。”
纪千千和小诗交换个眼神,试探地问道:“现今是怎样的情况呢?”
风娘微一错愕,似在考虑可透露多少予她们主婢知晓,沉吟片刻,满怀感触的道:“皇上
终於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敌人高明得教他难以相信,蓄着领先。现在我只希望此事能和
平解决。皇上虽然坚拒我的提议,认为仍大有胜算,但老身却不是这 想,以对方显示出
来的能力和才智,皇上最终也要认命。希望千千小姐和小诗姐可早日回家吧!”
她虽是语焉不详,但深悉内情的纪千千,已猜到风娘刚才是力图说眼慕容垂,请他交出她
们俩,以换取安然撤返中山。只是慕容垂仍不肯答应,故风娘气愤难乎,忍不住向她们吐
苦水,同时安慰她们。
风娘对她们的爱惜,确是发自真心。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风娘是她们尚觉温暖的唯一源
头。
纪千千感动的道:“风娘!”
风娘生出警觉的神色,低声的道:“我说的话,千千小姐和小诗心里知道便成,勿要让其
它人知道。夜哩!早点休息吧!”
纪千千返回帐里,小诗放下门帐後,移到她身旁耳语道:“真的吗?”
?
纪千千爱怜的搂着她肩头道:“小姐何时骗过你呢?慕容垂之所以着着落在下风,正因为
有小姐我这个神奇探子,暗中向燕飞通风报讯,慕容垂便像诗诗般,作梦也想不到世间竟
有此异事。”
小诗雀跃道:“我到现在仍感难以相信,但我知道小姐是不会诓我的。”
纪千千柔声道:“还记得江大小姐以边荒公子的名义,送了几车女儿家的用品来吗?”
小诗悠然神往的道:“怎会忘记呢?到边荒集的第一夜,真的是非常刺激,当时我怕得要
命,但现在回想起来,却教人怀念。”
纪千千欣然道:“记得庞老板说过甚麽话吗?”
小诗忘形的娇笑道:“当然记得,他大叫甚麽兄弟们上,看看究竟是一车车的刺客,还是
一车车的礼物。哈!说得真有趣。”
纪千千大有深意的笑道:“诗诗记得很清楚。”
小诗立即霞烧玉颊,一时无言以应。
纪千千最担心的是小诗,能开解她,令她对将来生出希望,纪千千亦因此心情大佳。
自离开边荒集後,她还是首次有心花怒放的动人感觉,因为未来再不是漆黑一片。
慕容垂策马沿堑栅缓驰,巡视南岸的营地,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不论对手是谁,从不轻敌
大意。
追随他身後的将领亲随,见他没有说话,都不敢作声,默默跟着。
慕容垂表面看神色冷静,事实上他内心的思潮正翻腾不休。
直至目睹数十座粮仓陷进火海的一刻,他仍有胜利在手的把握。不论是拓跋珪进军日出原
,至乎龙城兵团被破,皆未能动摇他必胜的信心。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清楚对手的
实力。
可是当粮仓化为黑烟灰烬,他像首次从不败的美梦中惊醒过来,面对残酷无情的现实,认
识到自己也有被击倒的可能性,并首次对强掳纪千千生出悔意。
他本以为可以凭自己的过人魅力、诚意,让她目击他东伐西讨的威风,改变纪千千,令她
把对燕飞的爱转移到他身上去。可是他失败了,且是彻底的失败。
假如他任由纪千千留在边荒集,现今该不会陷於进退两难的局面。天下间亦只有凭燕飞的
身手,加上荒人淩厉的火器,方能于军营最森严的戒备下,造成如此致命性的破坏。
他曾考虑过风娘的建议,以纪千千去换取粮食和安全撤返中山,但随之而来的後果却是他
难以承担的。在我消彼长下,拓跋珪会乘气势如虹的时机,轻易夺取平城和雁门以南的马
邑、阳曲、晋阳、离石、潞川、长子至乎洛阳诸城,而无功而返的己方大军,在元气未复
下,又被太行山阻隔,只能坐看拓跋珪不住壮大,直至无人可压制他。
慕容垂很清楚拓跋珪的本领,纵然在兵微将寡的时候,仍能威胁他大燕国的存亡,而大燕
国除他本人外,再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慕容垂目光投往月丘的敌阵,这两天拓跋珪并没有闲下来,不住加强阵地的防御力,增加
他攻破月丘的难度。
他想过绕道进攻乎城或雁门,可惜建造攻城工具需时,粮食的短绌也不容他这般做,唯一
扭转局面的方法,仍系于纪千千主婢身上,他再没有别的选择。
慕容垂为这个想法感到痛苦、无奈和歉疚。不过若是过去可重演一次,他仍是会带走纪千
千。
卓狂生来到倚树独坐的向雨田身旁,蹲下道:“还有天半的行程,後天正午前,我们将会
抵达日出原。”
向雨田“嗯”的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卓狂生微笑道:“你该是喜欢独处的人,所以远离营地到这里来休息,更舍营帐而幕天席
地。”
向雨田仰望星空,淡淡道:“你说得对!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坦白说,我不但不爱
缌居,还不喜欢和人说话,因为很少人能令我感到有趣,他们说话的内容大多是不着边际
,没有意义的。至於我为何到这里来?倒与是不是爱住帐幕无关,而是我要守在最前线,
以比任何人更快一步察觉到危险。”
卓狂生哑然笑道:“你老哥是否在下逐客令呢?”
向雨田道:“若我要逐客,才不会长篇大论的说出来。不过如果你是想听我说自己的故事
,大可省回时间,勿要白费心机。”
卓狂生摇头道:“我不是想知道你的任何秘密,而是要向你表达心中的感激。”
向雨田讶道:“为何要感激我?”
卓狂生欣喜的道:“因为你没有下手宰掉高小子,以实际的行动,来表明你是我无可怀疑
的忠实拥护者,难得你是如此超卓高明的人物,令我大感荣幸,人生难求-知己,我不感
激你该感激谁呢?”
向雨田苦笑以对。
卓狂生道:“真不明白你这样一个人,竞忽然会变成小飞的朋友。”
向雨田头痛的道:“又来了!”
卓狂生举手道:“不要误会,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又问道:下你是不是常有危机四伏的警觉呢?”
向雨田想也不想的耸肩道:“这是个态度的问题,就瞧你如何去看待生命。人自出生後,
事实上无时无刻不受到死亡的威胁,生命本身同时包含了脆弱和坚强的特质,一般人会选
择忘掉死亡,我的选择却是面对它,且因此而更能体会活着的意义。你老哥还有别的问题
吗?”
卓狂生识趣的去了。
桓玄一身锁甲军服,在十多个亲卫高手簇拥下,直奔外院,桓伟拦苦他去路,道:“皇上
千万三思,现今是宜守不宜攻。”
桓玄止步皱眉道:“不要拦着朕,朕已仔细考虑过利害,此实为扭转局势的最佳时机。”
桓伟叹道:“现在我们刚立稳阵脚,但士气末复,绝不宜轻举妄动。”
桓玄不悦道:“勿要危言耸听。桑落洲之战,我军虽败,但敌人亦有伤亡,如能趁此机会
,以雷霆万钧之势、顺流之利,攻其措手不及,一举破敌,将可令整个形势逆转过来,再
驻军湓口,阻敌人西上,然後从容掉头对付毛修之,收复巴陵,那时天卜仍是我们桓家的
天下。勿要多言,你给朕好好看紧江陵。”
桓伟苦恼的道:“我们对敌人现今的情况只是一知半解,而江陵城内却满布敌人的奸细,
妄然出兵,後果难测。”
桓玄怒道:“抓奸细是你的责任,还要来说朕?”
桓伟退往一旁,垂首无语。
桓玄冷哼一声,迳自出门去了。
刘裕刚从船上下来,何无忌、刘毅、程苍古和高彦等一拥而上,人人神色兴奋。
跟在刘裕身後的魏泳之道:“发生了甚麽事?”
高彦抢着道:“小刘爷金口一开,果然天从人愿,个许时辰前,收到江陵来的飞鸽传书,
桓玄已于黄昏时,分水陆两路倾巢而来,意图偷袭寻阳,请小刘爷定夺。”
刘裕浑体遽震,双目爆起前所未见的异芒,缓缓道:“真想不到,桓玄竟会这麽便宜我。
”
刘毅道:“从水路来的荆州军战船共一百三十五艘,战士达一万二千人,由桓玄亲自指挥
,陆路来的有五千人,领军者是其部将刘统和冯稚两人。”
又道:“只要我们作好准备的工夫,据城坚守,可重挫桓玄,令他无功而回。”
刘裕像没有听到刘毅说话般,沉着的道:“我们有多少人?”
何无忌答道:“我们现今叮用的战船共八十二艘,战士一万一千人,可以随时起行。”
刘毅愕然道:“大江上无险可守,且对方战船比我们多,占有顺流之利,我们如与他在大
江上决战,於我们不利。”
刘裕淡淡道:“在峥嵘洲伏击他又如何呢?”
刘毅无辞以对。
峥嵘洲位於寻阳上游半天船程的位置,像桑落洲般是位於江心的小岛,可供他们把战船隐
藏起来。
刘裕断然道:“桓玄若昼夜不息地赶来,也要近两天的时间方可以抵达峥嵘洲,有足够的
时间让我们在岛上设置投石机和火弩箭。事不宜迟,我们须在一个时辰内起航。”
魏泳之道:“陆路来的荆州军又如何应付?”
刘裕道:“何须应付?只要我们能击垮桓玄,其它人还成甚麽气候?”
又向高彦道:“你着藏身江陵城的兄弟,收到我们在峥嵘洲的捷报後,立即广为传播,务
要令江陵人心惶惶,失去反抗之心,明白吗?”
高彦大声答应。
刘裕深吸一口气,徐徐道:“桓玄的末日终於到了。”
第 九 章 随机应变
“燕郎!燕郎!”
燕飞闭上眼睛,进入元神的精神层次,响应道:“我离千千愈来愈接近了,如计划不变,
後天可抵日出原。”
纪千千喜孜孜的道:“燕郎烧掉慕容垂的军粮,开始见成效哩!风娘刚才告诉我,她曾劝
慕容垂以我们来交换粮食和安全撤退,只是慕容垂仍不肯服输,但风娘预估他迟早要屈服
。”
燕飞道:“千千要有心理准备,风娘的猜测只是她主观的愿望,像慕容垂这种人,只要有
一线机会,绝不会罢手放弃。”
纪千千不解道:“粮尽之时,慕容垂如何撑下去呢?”
燕飞道:“所以我说千千心里须有个准备,现今慕容垂手上唯一的筹码,就是千千和诗诗
,他会设法营造一种形势,令我们荒人不得不舍命来救,让他可尽歼我们。”
纪千千大吃一惊,差点心神失守,中断心灵的连结,道:“那怎办好呢?肯定会吓坏诗诗
。”
燕飞暗叹一口气,道:“你必须鼓励诗诗,教她坚强起来,千万不要气馁,苦难转眼便会
过去,诗诗必须为未来的好日子提起勇气。”
纪千千道:“慕容垂只能以我们来威胁你们,对拓跋珪该没有任何作用。你们可否待慕容
垂粮尽的一刻方到日出原来,那便不愁他不屈服了。”
燕飞苦笑道:“难在我们没法知道慕容垂何时粮尽,若让慕容垂知道我们用的是缓兵之计
,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会不顾一切的彻退,那时我们只有狂追的份儿,恰正堕入慕容垂的
陷阱去。”
纪千千沮丧的道:“千千高兴得太早了。”
燕飞道:“千千放心,当适当的时机来临,我会公开挑战慕容垂,开出他不能拒绝的条件
。相信我,我定可把你们救出来,很快我们又可以再在一起。”
纪千千道:“千千信任你,燕郎珍重。”
联系中止。
燕飞睁开虎目,映入眼帘是拓跋仪的脸孔,他正呆瞪着自己。
燕飞问道:“什麽麽事?”
拓跋仪道:“崔宏和他的人到了。”
依照原定的计划,崔宏和他手下五千拓跋族战士,负责把载满粮食的骡车护送到平城去。
现在形势有异,计划随之改变,大夥儿会合後,共赴日出原,以应付燕人或许会趁他们长
途跋涉、人疲马倦、阵脚未稳的时刻来袭。
燕飞闻言起身,道:“我们须立即举行到日出原前最後一场议会。
拓跋仪明白过来,晓得燕飞定是从纪千千处得到最新的情报。
八十二艘战船,披星戴月的在辽阔的大江航行,逆流西上。
刘裕卓立在“奇兵号”的指挥台上,迎着河风,衣袂拂扬,确有君临天下的威势。左右伴
着他的是魏泳之和老手,两人见他神驰意飞的模样,都不敢说话扰他。
这一刻刘裕心情的畅美,是没法形容的。桓玄今次自寻死路,事实上是有迹可寻,虽然他
从未见过这个平生最痛恨的大敌,但对他的了解,却或许超越桓玄对自己的了解。
像桓玄这种高门子弟,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他要得到的东西,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
去夺到手上。在荆州,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当他想得到某人或某物,会一意孤行
,从来不理後果,淡真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了牺牲品。当桓玄成为南方最有权势的人,
再没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可遏制他篡朝夺位的野心。
事实上他并没有顾及後果。
在魔门精密的布署和周详的计划下,桓玄轻易除去聂天还和郝长亨两大劲敌,还以风卷残
云的姿态,不费吹灰之力的攻克建康,斩杀司马道子父子,声威之盛,一时无两。
如果他能於此关键时刻,沉着气和魔门继续合作,依照原定的计划,凭其尊贵的出身,推
行正确的策略,确大有机会成为新朝的天子。可是桓玄的劣根性很快显露出来,以为一切
功劳全归於己,建康只是另一个江陵,令他完全失控。内则视建康高门如无物,把司马德
宗当作奴材,再不肯听魔门的逆耳之言,还把魔门的人排斥於权力中心之外;外则不把他
刘裕放在眼内。
当魔门骤然撒手再不管桓玄的事,如果桓玄能认清楚形势,集中全力对付他刘裕,即使失
利,亦不致败得这 快这 惨。可是桓玄的性格和出身害了他,使桓玄打从心底裹看不起
他刘裕,而桓玄本身是绝经不起挫折和打击的人。忽然间,桓玄醒觉建康并非江陵,在建
康他只是个不受欢迎的占领者,没有人真心的支持他,这个想法令他生出惧意,弃建康逃
返老家江陵。
可是重返江陵後,荆州诸将均向他表态效忠,他的错觉又回来了,以为一切依旧,荆州军
仍是桓温时期的无敌雄师,而他更急於雪耻,重振威风,就是在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心态
下,妄然发动孤注一掷的反击。
刘裕比任何时刻更清楚知道,桓玄的小命正紧握在他手上。
淡真啊!为你洗雪耻恨的时刻真的来临了。
“咯!咯!咯!”
尹清雅的娇声,在舱房内响起道:“是不是高彦那个小子?又有什麽事哩!”
高彦推门而入,向坐在舱窗旁的尹清雅嘻皮笑脸道:“老夫老妻,还有甚麽事比为你解闷
儿更重要。哈!我见你的舱房灯光火着,当然要过来看看。”
看着高彦掩上房门,来到身旁坐下,尹清雅没好气道:“谁和你是老夫老妻?你最好检点
些,不要以为立了些小功小劳,我会格外宽容你。噢!放手!”
高彦收回刚捏了她脸蛋不规矩的怪手,心满意足的叹道:“终於到了收拾桓玄这个奸贼的
时候,雅儿开心吗?”
尹清雅雀跃道:“人家正是因太兴奋,所以睡不着。我们真的可以打败他吗?”
高彦道:“你可以放十万个心。桓玄比起我们的小刘爷,实在差远了。老刘这小子真的不
赖,场场硬仗,却是每战必胜。桓玄这蠢家伙打过甚 大仗?两人根本不能相比。”
尹清雅半信半疑的道:“希望今次不会是例外。”
高彦神舒意畅的闭目道:“雅儿只须看我的神情,便知我这个最害怕上战场的人也毫不害
怕,尤其我们现在乘的是“奇兵号”,有南方第一操舟高手老手把舵,纵然在战火漫天的
大江之上,仍可倒头大睡,高枕无忧。上战场哪有上得这般写意的?而事实偏偏是这样。
”
尹清雅两眼上翻,骂道:“真夸张!”
高彦睁眼朝她瞧去,道:“我们生多少个孩子好呢?”
尹清雅左右脸蛋立即各升起一朵红晕,大嗔道:“谁和你生孩子?”
高彦大乐道:“雅儿猜会是谁呢?来!让我哄雅儿入睡,醒来时,该身在峥嵘洲哩!”
燕飞偕向雨田,来到远离营地北面的一个小山岗上,苦恼的道:“看来慕容垂是不肯罢休
的了。”
接着把与纪千千的最新对话详细道出。
向雨田皱眉苦思片刻,道:“你的心是否很乱?”
燕飞点头应是。
向雨田道:“这正为慕容垂最厉害的手段,可利用纪千千主婢,扰乱你们的心神,令你们
丧失理智,作出错误的判断、错误的行动。换过是拓跋珪,保证慕容垂难以得逞。”
燕飞道:“你说出了我们最大的弱点和破绽,不过纵是晓得如此,但关心则乱,所以我找
了你这个最清醒的人到这里来想办法。”
向雨田道:“你肯定找对了人,我是旁观者清,慕容垂既拒绝了风娘和平解决死结的提议
,显示他心有定计。可预见他只有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方肯接受你的挑战,而现在明显
他仍末陷进这个田地。”
燕飞颓然道:“我最害怕的情况,是甫抵日出原,慕容垂趁我们人疲马乏之际,公然表示
要在某时某刻处决千千和小诗,那时我们该怎麽办呢?”
向雨田断然道:“慕容垂只是虚张声势,他肯定不敢下手。”
燕飞摇头道:“你太小觑慕容垂了!当如他般的一个人,作出了于他最有利的选择後,是
绝不会改辕易辙,教人耻笑。试想如下的-种情况,如他在阵地外架起高台,堆满淋上火
油的柴枝,然後把千千和小诗缚在高台的木桩上去,再点火焚烧,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
向雨田仍保持冰雪般的冷静,点头道:“这个大有可能发生,且是无法化解的毒计,我们
肯定会发了疯般街过去拚命,结果会是我们全军覆没,还被慕容垂抢去粮食,拓跋珪也同
时完蛋。”
接着思索道:“可是慕容垂同样要冒最大的风险,如果我们忍得住手,完蛋的肯定是他,
那时他只好把千千和小诗从火场裹救出来。对吗?”
燕飞道:“我们忍得住吗?且你还算漏了一个可能性,就是慕容垂处死她们後,可循太行
山北的军都关退却,再派人死守军都关,让他可以从容退往中山,只要途上得中山来的援
军接应,他便不用完蛋。记着他的兵力仍是在我们之上。”
向雨田道:“另一个可能性,是慕容垂於我们长途跋涉抵达日出原的一刻,立即带苦干千
和小诗诈作从军都关退走,引我们去追击,吃亏的也肯定是我们。”
燕飞痛苦的道:“我们不得不承认,主动权仍紧紧控制在慕容垂手上,而我们则被他牵着
鼻子走。”
向雨田双目异芒闪闪,沉声道:“你没有想过夺取军都关,断慕容垂的退路吗?”
燕飞道:“当然想过。可是或许我们能攻下军都关,却绝无法抵受得住慕容垂的反扑,最
後军都关仍要重入他手上,没有任何分别。”
向雨田微笑道:“那就要看我们攻陷军都关的时机,你真的心乱了。”
燕飞倏地进入晶莹剔透、万里通明的精神境界,不是因向雨田的警告,而是掌握到救回纪
千千的诀窍。
慕容垂之所以敢拿大燕的命运来豪赌一场,皆因他仍有退路,九死里尚有一生,可是如能
断去他的退路,慕容垂仍敢冒这个险吗?
慕容垂将会陷身绝局,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燕飞的挑战,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挑战,不论是
胜是败,他和七万战士均可安然渡过此劫。
当然胜和败是有天渊之别的,胜则不但可继续拥有纪千千,且可把劲敌逐出中原,败仍可
以安全离去,再谋束山复起的机会。
这是慕容垂在进退无路下最佳的选择。
向雨田欣然道:“老哥回复正常了。凡事有利必有弊,你因有与纪千千心灵传递消息的异
能,故可以掌握慕容垂的一举一动,至乎慕容垂的心态,故令我们着着领先,可是亦因与
纪千千的心灵联结,深切感受到纪千千情绪上的波动,反过来影响你的情绪,致道心失守
。”
燕飞点头道:“事实确是如此,愈接近成功的阶段,我得失之心愈重,千千对我太重要了
,若失去她,我绝对消受不起。”
向雨田道:“如果没有纪千千暗里的通风报信,我们会猜测慕容垂将因恶劣的形势屈服,
而误判敌情。你到过军都关吗?那是穿越太行山北端的峡道,两边是高山野林,道路崎岖
不平,忽起忽落,只可容双骑并行。长达五里的峡道中间处有座石堡,楼高二丈,可容纳
百来个战士。以慕容垂近七万之众,要从这麽狭窄的山道撤走,怕要二、三天时光,所以
如果慕容垂胆敢杀死她们,绝对是冒上天大的危险。”
燕飞道:“你既熟知军都关的情况,由你来告诉我该如何做吧!”
向雨田双目奇光闪闪,道:“我们仍然依计划往日出原推进,好令慕容垂以为我们中了他
的奸计,事实上到日出原去的只有崔宏的拓跋族战士和装满粮货的骡车。抵达日出原後,
于慕容垂阵地南面平野布下骡车阵,只守不攻。由於拓跋族战士绝不像你们荒人般,会因
纪千千主婢遇险而不顾一切的进攻,故此慕容垂本万无一失的毒计,将再不起任何作用。
”
燕飞深吸一口气道:“说下去!”
向雨田道:“我们的荒人部队全体潜往军都关,包括你和我在内的精锐特击队先行一步,
在崔宏抵达日出原前半个时辰,攻陷军都关的石堡。凭你和小弟的身手,加上姬大少淩厉
的火器,肯定可以办到。然後我们将慕容垂把守军都关的军队逐出峡道,我们则蜂拥而出
,在军都关外布阵,断去慕容垂的退路。慕容垂虽然兵力远在我们之上,可是在拓跋珪和
崔宏两军牵制下,肯定动弹不得,这时便该是向慕容垂送出战书的最佳时刻,逼他接受你
的挑战。”
燕飞叫绝道:“好计!”
向雨田道:“慕容垂当然仍可以纪千千主婢威胁我们,却变成拿全军至乎整个大燕国的命
运作赌注,实乃智者所不为。”
燕飞道:“小珪可亲赴敌阵外与慕容垂公开对话,亲口代我向他挑战,让慕容垂的手下人
人清楚明白是甚麽一回事。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容还退缩不敢应战,改而拿千千她们
来要胁我们,会失尽军心。小珪明白慕容垂,他会懂得拿捏分寸。”
向雨田沉声道:“拓跋珪会依你的话去做吗?”
燕飞道:“他是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卖我的,我会着小仪去向他解说清楚。”
向雨田道:“这是拓跋珪证明自己是否燕兄好兄弟的最佳机会,很快我们便会知道答案。
”
燕飞道:“我们回去吧!人该到齐了,可以立即举行议会,研究行动的细节。”
向雨田微笑道:“慕容垂向以奇兵制胜,今次我们却反以奇兵制他,肯定他到现在仍不晓
得岔子出在哪里,想想也觉讽刺荒诞。今回慕容垂受挫而回,威名尽丧,实非战之罪。”
燕飞欣然道:“千千固是今仗成败的关键,是慕容垂梦想不及的事,但向兄的帮忙亦起了
决定成败的作用,我是非常感激的。”
向雨田哑然笑道:“我们之间何用说这些话呢?你感激我,我感激你,你我心照不宣。”
燕飞笑道:“大家不用说客气话了。我有满天阴霾散去的美妙感觉,精神更回复清明的境
界,似能看透未来的情况,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
向雨田道:“信心归信心,却千万勿要轻敌,慕容垂是个难测的人,不可以常理来测度他
,我们至要紧随机应变。”
两人对视而笑,充满知己难求,有会於心的意味,然後赶返营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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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30.12.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