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融影評56：少女奧薩瑪（Osama） http://fc.ktchiu.com/gallery/albums/album133/k_s_001.jpg 電影得到2004年美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拍得很不錯，劇情單純，敘事流暢，沒有故做史 詩格局的控訴，活在政治與宗教極權控制下，小人物的悲情卻從頭到尾讓人沈重不已。 看完後告訴朋友，我們遊土耳其的當地導遊白蘭真的幸福，但轉念又想，不只白蘭，我們 每個人都該覺得幸福。 阿富汗在塔利班政權期間，力行嚴厲回教戒律，女性不能露出身體部位，不能與丈夫外的 陌生男人講話，不能獨自出門，更別談和男人一樣平等工作。如果在富有人家被豢養就罷 了，遇上一家男人都死光，父兄先生都不在，試問要如何維生？ 這時候已經不是「自由」與「人權」的爭論，而是一睜開眼今天如何餵飽肚子的現實。少 女奧薩瑪一家只剩女人，年邁的外婆不可能工作，行醫的媽媽又失去客戶，無法單獨出門 謀職，在外婆的靈機一動下，幾乎是強迫地讓奧薩瑪剪掉長髮，換上男裝，方便陪媽媽出 門。 奧薩瑪怎麼可能願意？這麼年幼，這麼羞怯，這麼清麗，她可不想被拆穿後遭到羞辱或處 死。別忘了這是比芭芭拉史翠珊演的「楊朵」或者祝英台女扮男裝更恐怖的時代與社會。 楊朵和英台好歹是追求自我，奧薩瑪卻是帶著極端恐懼被推上火線謀生，甚至後來得一個 人在別人店裡當學徒，還得和其他男人去做禮拜，受軍訓，還當眾洗澡。 這場喬裝戲很快被拆穿。當然，下場很慘。奧薩瑪的世界裡沒有奇蹟，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都知道的那個悲劇，只是看看遲或早到來罷了。 外婆在頭一次要求外孫女裝成男生，以及後來奧薩瑪退卻恐懼時，兩度講起一個通過彩虹 就能轉換性別的民間神話，邊說邊撫慰百般不情願的奧薩瑪。當外婆口口聲聲說我愛你的 時候，我覺得殘忍。因為，這段喃喃自語的哄騙當然充滿現實的無奈考量：我「愛」你， 所以你也該回報我的「愛」而去犧牲。 怕一家都得餓死的外婆不得不說，或許她也真的疼外孫女，卻只能這樣痛下決心，搏一個 未來。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愛」脆弱、鄉愿和充滿支配性。 白蘭早告訴過我，土耳其在二十世紀的西化改革，被南邊信奉最嚴格的回教的阿拉伯世界 視為異端魔鬼。但兩相比較，我真的要說那樣的歧視和踐踏女性，管它披著什麼樣的宗教 外衣，完全缺乏神聖真理的慈悲。難道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文明，真的還願意承受這樣猶如 奴隸的生存制度？ 女性的困境也就是男性的困境，男性繼續以「神」之名迫害女性，表面上當然是歷代女性 前仆後繼不斷犧牲，不能受教育，不能享平權，不能獨立思考與主張，不能維護人身安全 ，不能追求真實情愛，不能建立自我價值感等等，但是這樣的囚籠也將牢牢鎖死男性處於 共業中。 片尾，導演含蓄地沒有讓一生毀了的奧薩瑪，繼續在鏡頭前哭泣，而毫不煽情地停留在她 的奴隸主沐浴的畫面。老男人欣慰地即將享受他的性別所帶來和社會階級所保障的性愛大 餐，開心地洗去身上一層一層的污垢。而我們的心，沈入一層又一層的漩渦。 我們真該警惕，為什麼她會這樣過，成千上萬的人會這樣過，而我們能這麼過？為何我們 生為此時此地人，享有若干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條件與資源，難道不是整體與個人的幸運 與福報？在我們繼續動用我們堪稱多元的「選擇的自由」和隨之而來的混亂空虛時，是否 也該深入探究更深層的存在的義務與使命？ 因一齣九十分鐘的人為幻影，陷入悲傷與沈重未必不是好的。我們習慣用喧囂對立或搞笑 面對深沈的問題，也許將離真實的平靜、喜悅與清醒越來越遠。 （2004.4）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日, 十一月 1st, 2009 at 11:41 pm http://fc.ktchiu.com/wordpress/?p=137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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