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eanLin (..)
看板866011XX
標題瘟倉
時間Sat Nov 18 10:23:44 2000
這是篇傳奇的起始。傳奇在唐在五代十國都相當流行,但在現在寫不是
追求流行,用比較流行的說法,就是「復古」。
《聊齋誌異》有這麼個關於瘟神的故事,寫他耳後面有個茶杯口那麼大
的洞,有好幾層薄膜,把裡面隔成一格一格的,像窗櫺一樣。外面掛著
一塊軟皮,把格子遮起來。撥開厚膜,便藏著瘟蟲。不曉得為什麼,當
母親第一個告訴我這個故事,我就全身發癢,湧起一陣莫名的期盼與恐
懼。伸手向耳後頸上一摸,總害怕自己也有著相同的東西。觸手光滑,
才鬆了口氣,卻又隱隱約約地感到失落。從那以後,就時常央著母親講
述這個故事,感受那樣起伏的心情。而母親總不厭其煩地述說,只是經
常會有一種不忍的表情看著我。
空想時,我經常是想像著那樣的「瘟倉」是怎樣子的。那用肉色佈滿微
血管蝡動的薄膜格成一小室一小室地,溫熱潮濕而黏膩,還發出陣陣的
蟲腥味。表層敷上一層人皮遮掩,偶爾可透過那皮感覺到裡面的瘟蟲在
吮吸著膿汁。
九歲那年,同鄰居的孩子在河邊玩。我們撿起樹枝當作在玩西洋劍,一
不小心,樹枝戳著我的胸口,鮮血濡濕了衣裳,我感到頭昏目眩搖搖欲
墜,喊叫著救命。鄰居的孩子卻嚇得拔腿就跑。我跌坐著地上,拉開衣
領,一隻狀似金龜的小蟲正緩緩地從傷口蠕了出來,然後吸食一會血液
後,繼續爬至喉頭振翅而去。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驚愕地忘了疼
痛。隨後,母親及鄰居跑來帶我回去。
母親很堅持她自己替我療傷就好,婉謝鄰居送醫的建議。到了家,叫我
坐好,脫掉上衣敷藥。然後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我胸口按壓。隨著母親
的按壓,胸口逐漸出現大小不等的格狀紋路--那是瘟倉!是我腦中幻
想不知幾百次的瘟倉!母親收手後,我自行撫摸著,果然可以感受到皮
膚下是一格格地瘟倉,裡面還充滿著膿汁。想必就與子宮中的羊水保護
胎兒效果是相同的。母親用一種很不忍的表情,褪下上衣,指著脊椎說
道:「我的在這裡。」我看到母親的脊椎,從頸後延伸到腰際,一小格
一小格地連綿成直線,母親低吟一聲,便整條鼓動起來。我摸向自己的
左胸口,那份鼓動該不會也是瘟蟲吧?是啊!左右心室心房,不也是一
種瘟室嗎?
當天夜裡,我做了個夢。夢到所有的瘟蟲都爭著從我胸腔冒出,一瞬間
胸無完膚,糜爛的血肉、溢流的濃汁,隨著瘟蟲在我身上爬行,潰爛蔓
延至全身。
三日後,我所居住的城市爆發成人也無法倖免的「腸病毒」變體感染。
(我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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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n Lin(1979-2029)
人間五十年,與蒼天相比,不過渺小一物。
看世事,夢幻似水。任一度得生,終將絕滅於塵世之中。
--敦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