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是「十項」，而不是九項？十一項？我不知道，反正也沒人在乎。康德在寫「純粹理性批判」時，宣稱理性對世界的認知有12種範疇，尚且被後世批評為什麼是12而不是更多或更少，但這樣的批評在攝影圈顯然不會存在。在唯技術論的攝影圈中，任何技巧教學文，不論多麼良莠不齊或立論多薄弱，都能被廣大攝影市場中某一特定的攝影族群給奉為圭臬。 於是最近「幫助你XX攝影的X項關鍵」（前項可隨意套用，例如人像或風景，後者是任意數），這類文章成為爆點、攝影人的海中浮木。幾乎所有人都樂意抓住這些漂流木，卻對一旁由理論架構起來的船隻視若無睹，理由只因為搭上船比抓木頭費工夫，或因為他沒搭過船進而拒絕相信那是一艘可以載人的船。 阻礙攝影人思考的十項理由: 一，因為你不讀書（讀不夠），所以到現在你還在抱怨看不懂「論攝影」或「明室」，卻把「另一種影像敘事」當絕佳書目推薦。 在攝影圈，沒有「良藥苦口」這回事，唯有糖果才是好藥。 許多攝影人甚至連藥都不吃了，反正在這領域中也沒人有權 力宣稱他病了。 二，因為你不讀書，你身邊的攝影人也不讀書，所以你根深蒂固地拒斥閱讀理論，痛快地譏諷理論者是用嘴巴在拍照。 這就像廚師譏諷營養師，宣稱營養師菜煮得比他難吃，所以 營養不重要。這種荒唐在現實上當然不會發生，卻屢試不爽 的發生在你我週遭的攝影圈上！ 三，因為你不讀書，所以你對影像語言沒有多少認知，你對攝影的了解都是建立在「拍法」之上，但「拍法」有時窮盡，用完之後當然就卡在瓶頸。 但令人不可解的是，自認卡住瓶頸的攝影人卻也鮮少自發地 透過閱讀來幫助自己突破關卡。而對那些毫無瓶頸可言的樂 天派攝影人，攝影只是一種興趣，「理論」理所當然的變成 多餘煩憂。但我們也可發現：只要攝影新手身旁有一兩個「 理論無用論者」，這位新手極有可能被同化，突然搖身一變 成為另一個振振有詞的無用論者。但到底是理論無用還是他 無用，話還說不定。 四，因為你不讀書，你不知道分析別人相片有哪些好方法，只會一股兒勁的用自己的觀點做出自我滿足的批評。 任何一個知識領域都有其特殊理論。那些反攝影理論者，可 能要嘛就是沒唸過大學，要嘛就是唸到大學卻還不知道自己 念的科系有哪些理論，連自己主科理論與現實的關係都摸不 清，以至於不斷質疑其它領域的理論（尤其是攝影，彷彿攝 影這門學問特別不需要理論了）、堅稱有關攝影的一切看法 都是主觀的。殊不知自己才是把自己給蒙在鼓裡的元兇。 攝影發展也一百五十年以上了，人類對影像與視覺的研究早 就有一定的水準。攝影人常宣稱自己對攝影非常有興趣、想 學攝影，可是到頭來卻只學了幾招技法上的撇步，對影像研 究不聞不問。如果只是一兩個攝影人這樣，那叫「個案」， 但數百個攝影人這樣，那叫「風氣」。這樣的風氣到底是怎 麼產生？在資訊不流通的時代，我們可以怪罪於教育不佳， 但都已經到資訊時代了，要怪就只能怪攝影人自己不爭氣。 比起其他知識領域，攝影人可謂自大異常，一方面嘴巴說「 攝影是一門學問」，一方面腦袋裡又拒斥著這門學問的豐碩 成果。只要你打著「厲害的攝影家又不見得懂理論」的大旗 ，就可以飛也似地為自己的無知建立起堡壘哦！ 五，因為你不讀書，所以一些包裝漂亮點的技法，看起來就被誤認為很了不起的理論；真正的「硬理論」反而永遠被「我看不懂」這四個字一語帶過被掩埋拋棄。 試著問問你週遭的「資深」攝影朋友，什麼是攝影理論？他 唸過多少書跟攝影理論有關。你必然會獲得驚人的答案。絕 大多數攝影人會回答：不知道、沒看過。假設他稍有概念， 說心理學、符號學跟攝影理論有關，你可以再追問他：心理 學與符號學怎麼跟攝影有關？ 你數一下回答「不知道」的人有多少，就可以了解為什麼我 說對理論的漠視是「風氣」而不是「個案」了。 這些攝影人在一般情況下會被捧成「他攝影很厲害」，但是 一旦脫離簡單的技術層面、遇上「學問」，這些人馬上變成 文盲。你可以注意到，這些對理論漠不關心的攝影人，其影 像語法也不會有啥變化，經常是同樣的形式不斷搬弄，就像 魔術師變不出新戲法，原因很單純：因為他根本沒在動腦。 有些人看到這裡會燃起心中一把火，辯稱「美感不需要透過 理論來學習」或「大家只是對攝影有興趣，研究理論的事留 給學者」。會這樣說的人正是我正篇文章要批評的對象。 「美感」的確不需要透過理論來學習，事實上理論的目的根 本也不是要告訴你怎麼拍出「美」的照片。綜觀全世界的圖 像研究，除了「黃金比例」、「鑽石分割」等等的俗套，沒 有一項是在告訴你怎麼拍美美照片的。要拍美的照片在如今 這時代不難了，相信大部分攝影社學生在入社一兩年就可以 把一般性照片拍得很好了。所以「美感」不是理論的重點， 理論反而是要告訴你「除了美感還能有什麼」。 或許我們每個人偶爾都該俯視自己的照片自問：除了美感， 我的照片還剩下什麼？ 對於「攝影只是興趣論」者的回應：理論文章原初也不是要 寫給「對攝影只是玩玩心態」的人看。理論訴求的是「想進 階」的攝影人。理論不需要給攝影人一個「實用目的」，你 想接觸就接觸，不想接觸也請不要誤導其他人說理論沒有用 。蔣載榮就深受完形心理學的洗禮，他知道完形心理很有用 ，所以才寫那本「觀念攝影」介紹給國人。只能說是有些攝 影人尚不到「理論指導」的層次；君不見多少攝影人自己落 海，就勸其他一樣落海的人不要上船。與攝影有關的理論課 程的確存在於傳播科系中，難道大學裡的攝影理論課程都是 只對學術有益、對實務無益嗎？抱持這樣想法的人，必如我 之前所述，尚未了解理論知識與實作之間的關係。相信再傻 的人也明白，懂傳播的人對「操弄影像」的效力，絕對比你 體會來得深刻。 最後，對於所有的理論，你真的都「看不懂」？還是你壓根 兒沒想看懂？讓人最惱的，莫過於聽到學生說：「這我看不 懂。」問他看了幾次，「還沒看完。」很明顯的，理論之路 也不會是為這些心態鋪的。看理論跟數學解題一樣，你的腦 神經總要消耗能量。看一個月看不懂，說不定看一年就懂了 。一旦你懂了，就可以帶著這份思維躍入另一個境界。 就像股市分析大師，他看股票是站在高處看的，所以比起一 般人分析股市，更能掌握細微脈動。奇怪的是，我們都很樂 意接受其他領域有站在知識高處的人，但是台灣業餘攝影圈 卻很難接受「站在理論高處的人」，彷彿其他領域的理論都 可以實用，攝影理論不能實用。這就是「拒斥理論風氣」所 導致的扭曲認知。 原本也要來集滿「十」項理由的，但我發現自己實在沒那麼能掰，寫到第五項就告吹了，剩下來的就讓更聰明的人接手吧，說不定你會發現好幾十項！■ http://www.wretch.cc/blog/DUpisces&article_id=87736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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