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戰記04：金字招牌 　　鳳凰王國的君主被殺了。兇手不明。 　　老官發信來。「東明氏要我幫他找兩個弟弟。你覺得要幫這個忙 嗎？這女人實在是很纏人啊。」 　　鳳凰國王菲尼克斯．朝盈是東明氏的父親，東明氏的哥哥載驅已 於狼戎戰爭之中捐軀，兩個弟弟載馳、載騁則下落不明。謀殺國王的 兇手還沒水落石出，國王的堂弟菲尼克斯．朝昌已經自行登基稱王； 擁有合法繼承權的兩兄弟一定會成為被排除的對象。如果朝昌王站穩 腳跟，幫助載馳和載騁就會成為鳳凰國打壓商薩商人的藉口；東明氏 擔憂弟弟的心值得同情，但商薩嚴不可能為了形同仇人的母親冒這麼 大的險。 　　新王菲尼克斯．朝昌的人望如何？有沒有人支持載馳、載騁兄弟 倆回國掌權？與其盲目的下注，不如先了解誰的勝算最大，然後讓這 個「奇貨」在宇宙合作發展基金會的幫助下，成為鳳凰國的新主人。 如果當初嬴異人沒有成為秦王的勝算，呂不韋又怎麼會大費周章地送 他回秦國？ 　　第二個問題是兩兄弟的下落。根據情報，載馳、載騁兄弟已經離 開鳳凰國境，目前只有兩個地方可以去：一個是姊姊東明氏的夫家商 薩，一個是特勒提王國。弟弟找姊姊庇護天經地義，但是鳳凰國到商 薩星至少需要四十五天；到特勒提王國則只有三十天左右的航程。兩 兄弟現在形同通緝犯，勢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究竟是要選擇比較 接近的特勒提，還是一定會伸出援手的姊姊家？ 　　第三個是他國的態度。對特勒提王國來說，鳳凰王國是強鄰，若 能夠扶植一個新王，將來特勒提就不必那麼低聲下氣。沒有什麼債比 人情債更可怕；當年商薩武就是憑著狼戎戰爭的功勳，獲得許多貿易 特權，讓商薩商人在帝國境內無往不利。可是特勒提也不能太明顯的 救助這對兄弟，否則只會給朝昌王侵略的口實。如果有心投資在載馳 或載騁身上，必須鴨子划水暗中運作，或是守株待兔等王儲自己到來。 　　這對落難兄弟遲早會發現不能一起行動，以免被叔父一網打盡； 他們應該會分別前往特勒提和商薩。如果有一個基金會的人待在特勒 提，等鳳凰國王儲駕到之時前往結交，便可以實際地掌控王儲返國的 進度。有誰有這樣的魅力和地位，可以讓王儲傾心呢？啊，正好有個 叫官聲龍的人苦於爛桃花的糾纏，就讓他去特勒提度個假吧；既能應 付東明氏的期望，又能讓老官名正言順的離開未亡人的視線。 　　老官很快有了回應：「遵命（笑）。」 　　我應該自己到鳳凰國去一趟，實際走訪這富庶的王國；沿路還要 暗中查探載馳、載騁的下落。在茫茫星海中打撈兩根姓菲尼克斯的針， 還不能被別人知道是誰在查探，只有最專業的海盜能夠勝任了；剛好 我這邊有一個專業的海盜頭子。 　　「一收到消息就展開搜索囉，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蕾依果然是專業的，立刻看出菲尼克斯這個姓氏的商業價值。而且她 還願意親自率領一批偽裝後的「牧羊犬」帶我去鳳凰國；這使我在商 薩境外的活動方便很多，即使要直接進行武力救援也沒問題了。 　　商薩和希望我還能多待幾天；沒有母親在旁，這位京星區的領主 日漸依賴我的建議。但他知道這是母親的願望，而且我費盡唇舌解釋 了幫助菲尼克斯王儲的好處，他只好乖乖聽話。我還要他發布新聞， 宣稱將帶我四處考察京星區的建設；少一點人知道我在哪裡是好事。 ※　　　※　　　※ 　　一個月過去了；一無所獲的感覺很糟。難道我判斷錯誤，菲尼克 斯兄弟不打算前往商薩星嗎？老官也差不多該到特勒提了，但我還無 法告訴他究竟是哥哥還是弟弟往他那兒去。特勒提王國艦隊始終沒有 大規模的搜索行動；但如果王儲之一直接和特勒提王室中人接觸，那 老官就很難發揮作用了。 　　老官的來信：「我確定特勒提王也不知道菲尼克斯兄弟在哪裡。 放心。」 　　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化身為武裝商船的「牧羊犬」來到距離商 薩星二十天航程的獨立行星塔洛；塔洛是這個星球盛產的、食用兼藥 用植物的名字。趁著艦隊補給的時間，我到行星首都塔洛城逛街，也 讓基金會的護衛各自去散散心。原本想要帶兩個護衛隨行，但想想這 些護衛的「休閒活動」和我決不相同，便沒有勉強他們；其實這是違 反基金會規定的。 　　王儲們會不會也來過這個星球呢？宇宙雖然大，船隻航行一定需 要補給，航線也就有跡可循。王儲又必須隱藏行跡，所以勢必得繞一 點路，不會直直地朝商薩星而去。但是我們已經出發了一個月，超過 了往鳳凰國的一半航程，很有可能與王儲失之交臂。商薩星的情報網 如此發達，也無法探聽到一點風聲，實在讓人擔心。有沒有可能已經 被滅口？或是被其他有心人接走了？銀河系的能人異士眾多，我能想 到的別人也能想到，說不準已經被捷足先登了。怎麼辦呢？我實在是 一籌莫展。 　　突然而來的撞擊打斷了我的思考。我不常路過酒吧門口，更沒被 酒吧裡扔出來的東西撞到過。一看是個老頭，衣衫破舊，渾身髒兮兮 的；大概是付不出錢，被酒吧的警衛扔出來的。我把他扶起來，正要 走開，看到他又往酒吧裡走；不是吧，不屈不撓的精神還是發揮在別 的地方好。正要上前攔住他，突然注意到酒吧裡頭的情況。 　　吧檯旁的牆上掛著一個人；更正確的說，是被比他高大許多的兇 神惡煞按在牆上。老頭衝上前去要拉開，被那守衛一揮臂膀甩在地上。 酒吧的其他客人鼓譟不已，完全沒有打算解圍。 　　「他奶奶的小兔崽子，沒帶錢還敢踏進來，你娘的王八蛋……」 　　不管哪個民族，辱罵對方的娘親都是慣用的粗口。我進了酒吧， 看那被按在牆上的是個青年，鼻青臉腫的，但眼神還算不錯。可惜那 種不屈的眼神對於酒吧守衛來說只是更加激起他的怒氣，掄起了拳頭 就是一頓好揍。 　　我實在沒有混酒吧的經驗，但是在書上看過，如果能請酒吧裡的 所有人都喝一杯，可以造成驚人的效果。我瞥了一眼價目表，畢竟是 農業星球，又是對本地人的酒吧，價格實在不貴。 　　「酒保，給大夥兒一杯『塔洛梅洛斯』！」 　　塔洛梅洛斯是這裡最高貴的調酒，一杯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天份的 生活費；我掏出一袋新換來的塔洛幣，碰的一聲放在櫃台上。全場靜 默了一下，然後熱烈吆喝起來，氣氛熱烈無比。那守衛一時間忘了揍 人，傻傻地看著我。 　　我生疏地坐上高腳椅。「老兄，這人怎麼回事？破破爛爛的。」 　　要我講比較粗俗的話已經相當困難，透過翻譯機恐怕就更讓那個 守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總算是了解了我的意思，說：「他奶奶的小 兔崽子，沒帶錢還敢踏進來，你娘的王八蛋……」邊說還踢了那青年 一腳。這段話好像剛剛聽過了？這守衛的拳頭可能比嘴巴還能言善道。 　　我要守衛把他放到我旁邊；原本是要讓他坐在高腳椅上，想不到 守衛卻像是丟垃圾一樣拋在我腳下；剛才那老頭慌忙過來扶著他。小 主人和老僕人嗎？我盡量用一種豪邁的方式拍了拍守衛的肩膀，讓他 去喝他那杯塔洛梅洛斯。然後要這一老一少坐上來。看來是真傷到了， 青年強忍著疼痛，在老頭的幫助下好不容易爬上了高腳椅；正要開口， 就痛得閉上了眼睛；我只好向老頭打聽。原來他們在這酒吧的旅館住 了兩天，但是錢被偷走了，交不出房租；如果我不出面，酒吧可能就 把這青年拿去賣了；塔洛田需要很多年輕力壯的農奴的。 　　比較讓我在意的是他們的國籍；翻譯機顯示他們是鳳凰國人。鳳 凰國人在塔洛星，總不會是特地來六千光年外的酒吧裡挨揍的；唯一 可能的目的地就是商薩星。兩個要到商薩星的鳳凰國人，嗯……我猶 豫著要怎麼開口，拿了塔洛梅洛斯故作豪氣的灌了一大口，只覺一股 冰涼的火焰灌入喉嚨；我瞪眼噴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青年倒是先開口了。「先生，您能幫助我們到商薩星去嗎？我們 有親戚在那兒，只要到了商薩星，我們會給您十倍的旅費。」 　　十倍的旅費，這可以點多少塔洛梅洛斯啊？我越發對這青年感到 好奇。「這裡不方便講話。去我那兒吧。」 　　我這大豪客拋下的錢袋不但可以請所有人喝一杯，還足夠付他們 一個星期的房錢。打賞了酒保和剛剛那氣沖沖的守衛，我們三人在眾 人的歡呼聲中回到街上。有沒有可能這麼巧，在一個月的失望之後， 我竟然在這個小行星上的普通酒吧裡遇到了鳳凰國的王儲之一？不過 對方顯然不會隨意透露身分；我該怎麼讓他自報家門呢？ 　　邊走邊想，突然間撞到一堵「牆」。抬頭一看，才發現我們走進 了巷子裡；面前站著三個人，擋住我的又高又胖，像個大沙包；另外 一個又高又瘦，叼著菸草捲，自以為帥氣的撥了撥瀏海，感覺好像在 酒吧裡見過；第三個小矮子，手上拋著小刀。我心裡暗暗後悔自己的 輕率：怎麼會在陌生的地方灑錢，現在被盯上了。 　　對方完全不把另兩人放在眼裡，直衝著我來。「小子，乖乖地把 錢交出來。」 　　這下可好，錢都在酒吧裡了；下次要記得找錢。「好，你等等…… 嗨，老闆！」 　　我假意掏錢，然後佯裝向對方身後的暗巷呼喊。三人果然中計， 一齊回頭，我推了青年和老頭一把。「快走！」 　　正要拔腿逃命，突然看到一個黑影晃過，三個流氓立刻悶哼一聲， 倒地翻滾。仔細一看，是基金會的護衛菲莉迪斯。他俐落的幾下腿踢 肘擊，小流氓痛得在地上哭爹喊娘直求饒。 　　「季先生，官先生交代過，不能一個人獨自行動的。」 　　我暗自慶幸；這位女性護衛很細心，雖然我下令放假，但仍然暗 中跟隨保護我。「真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菲莉迪斯微微一笑。「不只是我，有四個人一直跟著您呢。」 　　一聲口哨，蓋西達斯、布普利亞和尼格拉三個基金會護衛從不同 的方向現身。說到室外行動，這些訓練有素的護衛比我這家裡蹲專業 多了；即使我不勉強，他們也自動自發的隨身保護。小流氓抱頭鼠竄 去了，我們一行人回到空港的旅店；一路上青年與老頭都默不作聲。 　　兩個鳳凰國人梳洗打扮之後，換上我們為他們準備的衣服，一種 貴族氣息立刻迎面撲來。我現在確定，就算這青年不是王儲本人，也 是鳳凰國的貴族之一；朝昌自行登基，用激烈的手段排除異己，應該 還有其他逃離國境的貴族。 　　坐下來，談正經事。我開門見山的說：「十倍的旅費很誘人，可 惜我正要趕往鳳凰國。不過我倒是可以奉送一些盤纏，你們愛去哪兒 就去哪兒。」我可沒打算告訴他我手上有一批全銀河最精銳的艦隊， 隨便撥一艘船都可以送他回去。 　　「鳳凰國正在內亂，季先生您到那兒去有何貴事？」老頭提出問 題。我瞄了一眼被隨艦醫生妥善治療後容光煥發的青年，說：「當然 是去打獵了。」 　　青年接口說：「這獵物莫非是鳳凰國王的兩個兒子嗎？」 　　我心裡暗讚這人的頭腦。「沒錯。現在半個銀河都在尋找這對兄 弟的下落，我可不能錯失良機。」停頓了一下，我又說：「如果能夠 送其中一位王儲回國，討伐弒兄竊國的亂臣賊子，可就作成了一筆大 生意。」 　　一老一少對望了一眼；我心裡暗笑。真正的王儲聽到了還不怦然 心動？我們素昧平生，只是機緣巧合出手幫了一把，要獲得真正的信 任十分困難；與其爾虞我詐旁敲側擊，不如大方地公告此行的目的。 我至今並未透露身分，官先生與季先生的名號也不是人盡皆知；如果 他們不是鳳凰國的貴族，知道我的目的也沒有妨礙。更何況從他們的 談吐，就可以知道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朝昌是現在實質上的國王，即使找到王儲，又有何用呢？」老 頭說。這是在試探我有什麼計畫。我笑著說：「菲尼克斯．朝昌雖然 自立為王，但他是謀殺朝盈國王的頭號嫌疑犯，未必能夠穩坐大位。 鳳凰國內必有反對朝昌的貴族，只是現在形勢混亂，所以敢怒不敢言。 如果有王儲這個金字招牌，肯定能夠找到支持的人。」我飲了一口商 薩姆茶潤潤嘴。「看你們相貌談吐都不平凡，莫非是鳳凰國內有頭有 臉的人物？」 　　兩人欲言又止、似說不說的時候，蕾依走了進來。他和兩個鳳凰 國人一照面，老頭和蕾依都咦了一聲。 　　「原來是『牧羊犬』嗎，怪不得、怪不得。」老頭喃喃自語。怎 麼，你們見過面？牧羊犬總司令的名號，可比基金會執行秘書響亮多 了。 　　「這位是季謙吾，宇宙合作發展基金會的執行秘書；這位是舒雅 閣下，鳳凰王國的王儲太傅。」蕾依介紹彼此：「去年王儲去境外考 察，便是委託我們護衛，當時和舒雅閣下見過面。」 　　「啊，是你……」王儲看著蕾依，臉色轉紅。輕輕咳嗽一聲，向 我公開他尊貴的身分：「吾乃菲尼克斯．朝盈之子，載騁。季先生素 昧平生，出手相助，載騁沒齒難忘。」 　　「商薩小姐和季先生真是神通廣大，我等動向被你們摸得一清二 楚。既然兩位有意協助王儲返國，必將所知的消息傾囊以告。」舒雅 說。載騁臉色紅潤，不知道是因為看見了回國的希望，還是再度見到 「牧羊犬」的美麗總司令。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一個月來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酒吧牆角處。蕾依打了個暗號，表示哥哥載馳已 經到了特勒提王國，也見到了老官。這下兩個王儲都在我們掌握之中， 一個月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該送誰回鳳凰國去當新主人。 -- 你失去的無過於生命，得到的無過於智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7.168.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