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31日下午，最後一次鋼琴課。 「反正你就盡量彈。」在演奏會前，這是教授給我的終極指示。 什麼是盡量彈？為什麼總是愛搞東搞西的我，彈鋼琴永遠是平淡無奇，表現 不出任何東西？ 那天下午，在崇光百貨進行完最後一次主修課之後，學校琴房沒開，就沒有 繼續練琴的計畫，坐捷運到台北車站晃晃。結果，在地下街那間佳佳唱片附近的 便利商店，看到熟悉的（抑或是久未見面）家凱。那天他看起來很疲倦，後來他 寫了一篇文章，看來他對我也有同感。 我已經忘記那天說了些什麼，畢業演奏會將至的緊繃心情纏繞著我，隔天的 練習狀況更是有一搭沒一搭。 「不要練了，回去休息睡覺。」學弟說。這句話每一次在考試、比賽前一天， 媽媽也對我這樣說。 --- 2006年2月26日，再次聆賞蕭氏塔高維契第一號鋼琴協奏曲。 約去年底11月，著名的華人鋼琴家劉孟捷在北藝大音樂廳演出了這首作品。 那場演出前幾天彩排，流洩出的樂音拯救了我上完鋼琴課的疲憊心情。 「是蕭氏第一號耶，」我像發現新大陸跟她說，「誰在彈？」 「劉孟捷，」她回答，「彈得很好喔，後天要演出。我也會去拉（中提琴）。」 「喔喔，是絃樂團跟他一起嗎，那誰要吹小號... ...」 研究所前兩年，準備第一次「講座式音樂會」呈現，為了要彈奏的蕭士塔高 維契鋼琴前奏曲而額外聆聽了他許多部作品，為之瘋狂，尤其是兩首鋼琴協奏曲， 從嘉年華會、馬戲團、電影氛圍到幽默、浪漫的音樂結構，帶點戲謔式的玩樂卻 不失技巧性的彈奏法，非常特別。 第一號鋼琴協奏曲的編制是一台鋼琴＋絃樂團＋一支小號，有四個樂章。2006年 2月在國家音樂廳的演奏會，是由長相非常帥氣的俄國名家納里亞可夫擔任小號， 除了這首作品，會去現場聆聽多半是為了一睹他的風采。 這首鋼琴協奏曲的特色，就是不時出現絃外之音，聽起來好像砸錯，卻都是 作曲家刻意加入的滑稽。所以，抓住每分每秒的每個音是我認為的欣賞訣竅。 當時劉孟捷已經是淋漓盡致、華麗精準了；當晚的俄國女鋼琴家，觸鍵完全不同， 顆粒相當明顯，更加讓人想要抓住稍縱即逝的瞬間樂音。 --- 表演藝術約有音樂、戲劇、舞蹈等種類，各有不同的演出形式，共同的特性是： 演出的「當下」極為重要，尤其是音樂，往往只有一次演出的機會，在短暫的幾小時 當中就要把幾年累積的經驗完美傾瀉而出。 --- 8月底，最後一次以學生身份唱自己作品「你唸那一間學校」。 大學的時候相當熱心，為了吐嘈而作了一系列有關於關渡、台北藝術大學的歌 曲，是在2001年分別創作「我要去關渡」、「你唸那一間學校」以及「土石流」， 合稱「關渡三部曲」。 「我要去關渡」描述大二時在學校下面的一條小吃街上想耍闊坐計程車回學校， 結果我們一上車說了到「到藝術學院」之後， 「啊是板橋那間嗎？」 當下我就把這首歌的所有歌詞想好了。比如說，明明我在關渡這裡沒事幹嘛去 板橋，到底搞不搞得懂國立藝術學院跟臺灣藝術學院在哪裡、有什麼不同。後來這 首歌在大二送舊上演出，大家看來都還有點印象。（但是阿福，我並沒有在歌詞裡 提到你要去哪裡之類的問題啦！） 「你唸那一間學校」是為了紀念國立藝術學院升格為台北藝術大學而寫的。時 至今日我還是喜歡「學院」的感覺，還好我有參與到這樣的過渡期。 「土石流」則是由於2001年9月在學校發生的土石流大事件而寫的一首歌，我想 應該很少有學校裡面會有土石流，也很少人會為了土石流而寫歌。這首歌在11月的 迎新中演出。 最後大三的時候，總結這三首作品加入更多有趣的元素，做了「關渡歷險記」 收尾。「校歌太短了。」我的鋼琴教授當時這樣說（她也有聽到我的表演，但是她 覺得很吵），因為我只取樣了校歌的前幾句而已。 今年我在學校裡的二樓咖啡廳舉辦幾次作品發表會，重新演唱了「你唸那一間 學校」這首歌，其餘兩首則仍然未有翻新的機會（編曲上都有需改進）。 像這種具指向性的作品（為了某種小意義或小環境），可能就只有那麼一次適 用的機會。我很滿意它們都各自有過完整的演出，雖然沒有植入很多人的心中，但 是我願意保留，回味演出當下精湛的瞬間（土石流另與學妹共同編製舞蹈）。 --- 表演藝術不是將同樣的肢體、聲響、精神、心靈語言重複表演給你看而已。它是 以同一種語言套用至每一種不同的環境與心境，傳達給每一個在現場的小靈魂。 --- 1996年，在師大附中第一次看黃心芸拉中提琴。 中提琴是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的副修。學習這項樂器的人，一定都會接受到 這樣的問題： 「中提琴到底是拿來做什麼用的？」 「小提琴比較有感情。」 「那個誰不是會拉大提琴？」 然後，最常聽到的是： 「阿龔你拉的小提琴.. .. ..」 其實我拉的真的是中提琴，只不過我的琴沒有那些更好的音色所包含的溫暖厚實 ，聽起來比較單薄，還要透過麥克風收音再由另一個媒介傳達出去。話說回來，我的 琴藝也沒好到哪裡去啦！ 在師大附中的那次大師講座，黃心芸帶著她的男朋友（哈如果沒記錯的話）一起 拉中提琴的二重奏。那個下午，我的聽覺被她誇張的演奏姿勢佔領，我的視覺則被偌 大的中提琴攻陷。她用整個身體去演奏那把比她整個身形還要大的中提琴，而不是只 有移移手臂動動手指。除此之外我對她的音樂不太有印象，但是重要的是，看到他們 對於中提琴的熱情，也鞏固了我一生對中提琴所有的熱愛。 後來到大學的時候，黃心芸有來學校作大師講座，只不過那一次竟然連旁聽都要 收費！因此，印象中好像是因為鋼琴組當時也有另外的講座要聽，這樣的話，高一那 次音樂經驗真的是唯一的一次了！ --- 表演藝術是不同於文字的另一種層次交流，也許是學術間的，也可能是專業性質 的。這裡要指出的不同在於，文字可以讓對文字些許了解的人們細嚼慢嚥，藝術卻無 法讓沒有經驗的人們在表演當下就接受所有的理念。但是我想這反而是一種更不受限 、更多詮釋空間的思維體現，更重要的是，它往往只有那些曇花一現的機會可以掌握。 --- 最近，蘇打綠要在一面牆壁裡演出八場夢幻國度。 不同於我所學的古典音樂，在演出前就會確定所有要演奏的曲目，然後花費大半 年時光去練習。蘇打綠最近正忙著把很多很多的音樂吞噬、吸收、然後重新發散。大 部分的東西，連我都沒有聽過，恣意吟唱的、隨性翻唱的、刻意演奏的以及角色扮演 （這是什麼東西），幾乎同時在學習新的音樂新的感受，再修飾一番以蘇打綠的感覺 表現出來。 雖然在我們學校、國家音樂廳、表演藝術雜誌裡面，不會有諸如流行音樂文化、 搖滾音樂對我們的影響－這種偏離我們所學藝術主軸的出現，但是我想，我們在做的 事情已經跟我前面不斷提到所謂「當下」的經驗，逐漸產生密切的關係。 是的，有些歌曲就只會出現那麼一次，而那些瞬間也許就是你們最想保存住的， 在你們八彩的音樂盒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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