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賣場的出入口旁設了富X銀行的臨時攤位，這個攤位由一男一女看管。 男的大約二十出頭，看起來一副剛出社會的樣子，臉上有著E世代年輕人的 輕鬆笑容與幽默。而女的卻是一個已屆中年的職業婦女，臉上也是堆著業務 員一貫的友善笑容，但笑容卻掩飾不住她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幹練。儘管兩個 人都依照同樣的衣著規定打扮，但人們往往一眼就看出誰是襄理、誰是職員。 非假日的下午四點，這是一個很適合推銷各種保險和金融產品的時間點，因 為這個時候往往是家庭主婦們上街採買的晚餐食材的時間。 「您好！需要幫您介紹嗎？我們目前有推出美金計價的年金保險…」 「太太！需要幫您介紹嗎？我們目前有推出一檔新的基金…」 「需要保險嗎？我們這裡有各式各樣的保單，繳費額度和方式都很方便、彈性化…」 「要辦信用卡嗎？我們的信用卡不收年費，而且利息還是全國最低…」 兩名業務員不斷注意往來的人們，一旦有人多看他們的攤位一眼， 其中一個就會滿臉笑容地上前介紹。不過他們在銀行裡面到底是理專還是保險員 ？恐怕連他們都也答不上來。 本來嘛…他們富X銀行就沒有特別去區分理專與保險業務員在工作內容上的區別。 理專可以向人推薦各種保單，包括外幣保單；保險員也可以向客戶兜售金融商品。 反正只要是富X金控旗下的商品，每個業務員都可以向客人推薦。 薑是老的辣，那位中年業務的推銷技巧顯然高於年輕的。這個中年業務是個典型職 業婦女，身上散發出一種幹練與俐落。面對家庭主婦，她比那個年輕的小伙子更懂 得如何推銷。在很久以前，她原本也是一個很單純的家庭主婦，與丈夫育有一男一 女。年輕時的她壓根兒都沒想到自己會出來工作，然而世事多變，十多年前她發現 丈夫有外遇，兩人離婚了。 因為不希望孩子跟著有外遇的前夫一起生活，於是她成了帶著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 。換言之，她的精明幹練完全是因為迫於生計，她也不忍心孩子過著窮苦的日子， 十多年的磨練下來讓她變得堅強果斷。 只是這些事情她的同事都不知道，同事都只看到她的幹練與俐落，以及她在職場上 的果斷與城府，很多人都認為她不好惹。大家表面上恭敬地稱她一聲「羅襄理」，或 「羅姊」，實則敬而遠之。 羅襄理一邊注意著往來的人群，但同時也注意眼前這個年輕小伙子。這個叫吳明偉 的年輕人才任職三個月，業績還不錯，但是有點「皮」。她看得出來他很懂得靈機應 變、討人開心，像是一塊當業務的好材料。 他來求職時說自己是東吳經濟系畢業。關於這點她感到有點懷疑，不過當理專最重要 的是把金融產品賣出去，客戶會不會買這些金融產品，關鍵點有時不在於理專的說辭夠 不夠專業、完備，人們往往更注意理專的態度與形象。事實上，介紹金融產品往往伴隨 著許多高度而複雜的專有名詞，特別愈複雜的金融商品愈容易把人的腦袋搞糊塗，剛入 行的理專往往都是一知半解，而資深的也不見得比較內行，他們依靠的還是多年的銷售 技巧。 眼前這叫做吳明偉的小伙子到底瞭不瞭解這些金融商品，她無法探知。因為很多產品 複雜到連她這樣資歷的理專都會搞得暈頭轉向，固然無力顧及別人瞭不瞭解；反正有把 東西賣出去就好了，其他的她懶得管。 她把吳明偉視為小鬼，固然是因為她入行的早，早在理專這個頭銜還沒普及之前，她 就在各大保險公司內擔任過業務員，有十年以上的銷售經驗； 其次是因為他和她兒子同年。她兒子從小就是個理解力很強的小孩，同時也是一個解決 問題的高手。她剛從保險員轉為理專的時候，有太多的資訊要吸收。可是每個人一天都只 有二十四小時，她常常覺得時間不夠用，何況她又是個父兼母職的單親媽媽。她兒子很快 就察覺到她的窘境，他懂得利用課餘的時間到圖書館蒐集資料，並且彙整成有意義的資訊 讓她應用，而他當時才剛唸大學。 「小偉，在兩個小時你就要下班了吧？」 「嗯！是啊。」 「你最近業績如何？」羅襄理面無表情地問道。 「襄理，我最近賣了一張外幣保單。」 「很好。」羅襄理心不在焉地回答。「你最近如果有什麼問題，就去問徐敏浩吧。別來問 我，我很忙。」羅襄理臉上帶點嫌惡的表情。然而嫌惡的表情只是個偽裝罷了，目的是為 了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她對公司產品的瞭解其實沒有像她平常表現的那麼內行。有時她也必 須不懂裝懂，不過比其他人幸運的是她有個理解力一流的兒子偶爾扮演金融顧問的角色。 正因為有這個聰明的兒子，她可以繼續在同事面前裝出她比其他人都內行的模樣。每當有 同事向她請教，她通常一副很不耐煩地要人去問這個叫徐敏浩的年輕人。她不會刻意隱瞞 徐敏浩就是她兒子；相反地，正當同事發現那是她兒子時，她更可以擺出一副「你用問我 兒子就好了，不要來煩我」這種姿態。同事們也會想當然爾地認為，既然她兒子都那麼瞭 解這些複雜的金融產品了，那她一定更內行。縱使有一兩個同事起疑，但也沒那麼容易戳 破，她想。 「是，襄理。」小偉嘴上雖然沒表示反對，但心裡卻另有盤算。 剛開始任職的頭幾天，小偉也向她請教過一些問題，結果也跟其他人一樣，被推給這 個叫徐敏浩的年輕人。小偉早就從其他同事口中得知那是她兒子，不過與其他業務員不 同，小偉一點都不受羅襄理的傲慢姿態所影響。他很好奇這個叫作徐敏浩的人到底有多少 真才實學，也更好奇他的廬山真面目。因為這個徐敏浩只願意讓人透過網路詢問，對一些 對網路操作不熟悉的中年業務來說，要詢問這個人還得先下載一大堆通訊軟體來安裝，因 此更加深了他的神秘感，彷彿他是一個更不能得罪的人。 但小偉不吃這套。固然除了是因為他年輕、熟悉網路通訊軟體外，他更有一種天不怕 地不怕的好奇心。在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眼中，前輩也不過是比他早到公司任職的人。 「人人都是平等的，前輩的兒子又有啥值得敬畏？如果我會因此得罪別人，那麼道個歉 就好了；如果還有人耿耿於懷，那就證明是這個人雅量不足、心胸狹隘。」他想。 然而天底下就是有這麼湊巧的事，原本只透過網路互動的年輕人，在現實中一碰面小偉 才發現對方是自己的國中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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