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是很舒服的。 大約是國小升國中的的那個暑假吧，你知道那時的寒暑假都是相當之墮落的， 尤其是對於我這個只想直升鎮上的草屯國中，無意去考什麼高級私立國中的廢渣來 說。某個燠熱的下午，老爸對著電視機前已經呈現癱瘓狀態的我說: "咱返去厝仔看邁吧!" 厝仔指的是我在鹿谷山裡的老家，門牌12號和13號隔著一座小山頭的那種，家 裡是種茶的，前前後後都是翠綠氤氳的茶園，茶園外就是更大片的竹林；老爸在成 年後到山下打拼，聽說還差一點加入到沙烏地阿拉伯的農耕隊之類的，謝天謝地， 我差點就得叫某個包著頭巾的阿拉伯女人做老媽了。老爸很喜歡回去那兒掘筍子， 看看茶園，打掃打掃三合院落中我家分到的一座小小廂房；我則喜歡那裡夏天也得 蓋棉被的天氣，一年有過半的天裡被霧氣籠罩的山景，以及院落裡緩緩流動的，淡 淡的茶香。 竹構枌土的小廂房在地震時全毀，不過這已是後話了。 重點是，在那個熱得可以在馬路上煎蛋的午後，老爸不知道哪條神經給扭到了 ，他的意思是咱父子倆他媽的用兩條腿走到鹿谷去。讓我為各位解釋一下，從我居 住的草屯鎮到鹿谷大約是騎車40鐘的車程，不過那是在車速60以上，而且沿路真的 沒什麼紅綠燈的狀況下。我的神經老爸竟然說要用走的!? 歹年冬搞銷狼，這句話說的真是好。 於是在那個午后，兩個笨蛋戴著斗笠(好丟臉啊)和礦泉水，出發前還賭氣地光 著腳丫，踏上了這條漫漫長路...... 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了真是夠 老爸真老了，年初回家時和他到家附近的山上掘筍子。不算陡的坡道，我在後 頭聽見他的吁吁聲，看著他濕透的汗衫。這個我從小到大沒打贏過一次的男人，今 年都快滿65了，拳頭的力道也沒像過去那麼勢不可當了。印象中老爸總是笑著，即 使絕對有以一當十的實力，我從沒看過他對老媽拳腳相向，甚至連句稍重的話也沒 說過。每次他倆吵架都是老媽一直唸唸唸，他悶悶地泡著他的茶，真的受不了的時 候就抓著我去圓環吃羊肉爐無骨鵝肉之類的。什麼叫做脾氣，一個男人甚至習武之 人的修為，老爸就是用如此蘊藉的方式傳授給我。 看樣子岔開話題太遠了。事情是這樣的，昨夜我自宿舍出發，步行到內湖的某 家小店吃了碗滷肉飯，回程在大直的河濱發了會呆，到敦南誠品翻了幾本書，在仁 愛路中間的小公園劈了點拳，這一路上竟無法克制地想起老爸來。 拿起手機，凌晨三點鐘，這時間打去我肯定會被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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