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alider (徐競)
看板prose
標題[心得] 文字即思想--周芬伶《紫蓮之歌》
時間Mon Feb 5 03:43:38 2007
這本書是作家周芬伶在中國時報三少四壯專欄的集結。
先岔出去談一個話題,其實我不大喜歡某某作家精選集這種東西,每個有名堂的作家
,一定會有一部代表作,譬如周芬伶《汝身》、駱以軍《降生十二星座》、朱天心《古都
》、朱天文《荒人手記》、張愛玲《傾城之戀》、馬奎斯《百年孤寂》、春上村樹《挪威
的森林》……,原則上我是相信,一個作家一生只會有那篇最高傑作,其他都是較次的,
但基本上只要一個作家不死或未停止書寫,那還不能蓋棺論定他/她的最高傑作是哪一篇
。又,通常創作量大的作家,就像朱天文女士講的一樣,一天榨一杯葡萄汁,跟數年甚至
數十年才萃取出一杯,絕對是不一樣的。大抵來說,作家的創作通常會有主體性,而精選
集裡面看不見主體性,原因是各時期傑作抽出數篇付梓,哪能讓讀者讀出一個作家的特質
?
提這個的原因是因為,像周老師這本書的內容,我雖然沒在報紙上讀過,但零散的約
六十篇散文,卻可以歸類於四個主題,足見其寫作之規劃與關注的焦點。其實這本書我讀
完很久了,只是近來閒著拿出來翻翻,又讀得更深了一些,輕鬆流暢的文字,思想卻鮮明
如斯,不寫出來實在對不起自己。
我想有件事大概可以被大家同意,作家的年代不同,譬如張愛玲的民初、白先勇的戒
嚴時期、周芬伶的當代,環境社會風俗民眾思想都有極大的差異,所以讀過去作家的作品
其實像是在印證歷史--那個年代的人,見聞為何、如何思考、有什麼樣的社會問題;當
然把同樣的道理套在當代作家身上,撇除男性霸權依舊的、沒有時代感的,其他的作者,
都是在書寫今天社會的風潮、奇思怪想,不乏溫婉的敘說、直辣的批判。而周芬伶是我自
己推崇備至的,書寫當代的作家。
可是,書寫當代實在是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以我自己來說,我寫我的見聞感受,動
輒得咎,什麼「批判性太重」、「自以為是」、「冷血無情」紛紛出籠,這大概是我自己
文筆不暢,不過對我來說還算小事。像周芬伶這樣廣為人知的作家呢?她寫男性霸權、女
性自主、名牌、古董、韓流、中文系、青春…散文的題材極為廣泛,但這些內容想法,絕
大半是有衝擊性的。「才女」封號負面的意義大於正面,青春並不值得特別留戀(我這裡
是摘取段落,前後文脈未引,請激動派人士要發飆先看過原文),這種想法會不會引起世
人對中文系女生觀念的衝擊、會不會讓那些歌頌青春的作家與讀者感到錯愕?
當然會!但是讀完文章,又只能情不自禁地說:「她說得真對!」。她就曾在自序中
寫到,早年創作寫自己的家族,寫到每個人都來跟她說別再寫他們了,為什麼?因為家族
的鬥爭或醜惡,豈可作為寫作的題材外揚?但那些人性的鬥爭、大家族的權力關係,卻再
值得讀者反思不過了。
我打這篇文章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於,今天的台灣社會,很多頂著國立大學光環的「高
材生」,為什麼思想呆滯不求甚解,為什麼迷惘不可自知?最根根本本的原因就是:不閱
讀。過去那個眾人以身為文藝青年為榮的時代結束了,現在你讀太多文學性書籍,人家覺
得你做作有毛病太清閒,該念的書(教科書)不念,或著幹麻不聊八卦唱K聚餐聯誼看電
影,根本就是宅男宅女。而腦袋裡只裝那些死的學理知識或著奉「大學就是由你玩四年」
為圭臬的人,又怎麼不會思想呆滯?
可是鼓吹大家閱讀有用嗎?所以越來越多的暢銷作家出現,譬如吳淡如、吳若權、九
把刀,翻譯書《風之影》…台灣人一窩瘋的特性造就了這幾個聖道、商業作家,而有深度
思想與體悟的「中文書」,只能架在櫃子上長灰塵。流行文藝青年那年代的人,到了中老
年多半還保持閱讀的習慣(像是蔡康永),腦袋有在運作,這篇文章所關切的,是國家未
來的棟樑--這些高中生大學生們,年紀輕輕只接受娛樂新聞、影視八卦,偶爾眼角餘光
免不了掃到各版面頭條,但卻被「假民主」支配,服膺於主流價值觀之下。
有人說,思想與知識的來源不僅止於書本或文字。然則我想反問的是,電視媒體、電
影、流行文化所傳達的主流意識型態,是絕對正確的嗎?如果人--尤其是青年學生,只
會從這些平台或著同儕獲取智識,那思想將永遠是偏狹的。除非你/妳不只看天下第一味
、我愛黑澀會,連大愛公視客家原住民頻道都照看不誤;你不只交玩樂的朋友,有靈性啟
發性的朋友(或古板或一樣可以一起玩樂)也不放過。
以我在前中段國立大學唸書至今的感受,我深知上面提到的知名作品作家,一海票人
根本聽都沒聽過,那些後段的、被譏諷為「學店」的學校就更不用提了。
有一點還是必須要強調,這樣的現象是我的感受,但絕對沒有要打翻一船人的意思,
我自己的閱讀經驗也極其有限,而我相信讀得更多更廣更深的我輩青年,絕對存在,只是
通通都是瀕臨絕種的保育人類,希望我或著他們,都不要有被同化的一天。
我的影響力是很微渺的,但我依舊推薦不想只是「群眾」一員的青年學子,讀《哀艷
是童年》、讀《紫蓮之歌》,活在紫蓮之國的人,實在太過、太過稀少。
在近代的概念裡,「作家已死」這句話,其實是在表述當作家完成作品以後,其後的
解讀權都在讀者手上,他們覺得感動就是感動、差勁就是差勁。而今天,作家卻實實在在
地快活不下去了。
因為,沒有人要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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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uncle3:書寫當代的第一件事是要能正確地理解當代, 61.230.0.240 02/06 21:16
2F:→ uncle3:而你對當代的認識有太多的自以為跟人云亦云 61.230.0.240 02/06 21:16
3F:→ Falider:可以把自以為跟人云亦云的部份抓出來回我 59.116.33.110 02/08 04:49
4F:→ Falider:信箱嗎? 59.116.33.110 02/08 0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