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哩是我這輩子認識過的，最好的狗狗，她是有著可頌色耳朵的白色柴犬，常常灰灰的， 太愛巡田水的緣故，肥肥壯壯的，妻的阿媽太會養的緣故。在二水的庄跤長大，她的小名 又叫「灰哩」。 因為妻我才認識她，初次見面，她有柴犬的臭脾氣，跟妻一樣。後來多見，熟悉了就好了 。她兩年前離世，我們都很想她。 飛哩常常擋在通往三合院與主居的穿堂，她喜歡盤踞在門前的小階梯上睡覺，隔壁的大嬸 會餵她吃「點心」，她家主人不喜歡這樣，但也是慣著。 阿媽去世前，她也會乖乖蟄伏在飯廳口的小木椅上陪她，那底下的水碗跟飼料盆是她的絕 對領域，護食又貪吃。阿媽疼她喔，跟自己的親孫很像。 我想這就是人狗之間那妙不可言的模樣。 飛哩巡田水去哪兒呢？花旗木、田埂上、鐵馬步道的另一端，百年芒果樹下數落果有幾顆 ，鄉下的狗自由無羈絆，人、狗俱稀少，鄰里間我想沒有不認識她的。 阿媽去世後，她待在穿堂上的小階梯的時間好像變多了，我就常常看她跟她兒子各安其位 趴著。 每次要開那道門，都要小心翼翼地，深怕門緣傷到她，要看好她在不在門前，用腳尖輕輕 點她。 「飛哩借過～好不好～借過～」這是我的語氣，至於從小養她到大的家人，也是一樣會注 意著，不要傷到她，但語氣當然直爽得多，我畢竟是個比較慢熟的人。 後來我們越來越熟，我會開始玩她肚子，她臭我也不怕。 說好久要幫她洗澡，洗了一次而已就不敢了，哇她超難洗，這點我就很佩服我的丈母娘， 但也很能理解她狗味之濃厚是怎麼一回事，常常灰灰的是怎麼一回事。好好玩，順應自然 之性，而又備受草根性疼愛地豢養著。自然長成這般「鐵漢柔情」的模樣。 這個形容詞我也常常拿來形容妻。 她走了兩年了，每次陪妻回去二水，回去源泉，我經過那連接新舊屋舍的小穿堂，我還是 會下意識地看看 門口的階梯上是否還有她的身影，確認過了才會開門。 每次回去二水，回去源泉，看著依舊飯廳外還在的木椅，我還是會想起她在那邊吃飯的樣 子。 坐在木椅上，看著她身旁的遺子，身材也不如以往壯實了，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也老了不少，少了以往會出去跟其他狗狗較量的那股鬥性，多了惹人心疼的瘦骨嶙峋。 每當我看著二水、源泉與妻，我都會想起飛哩，她的臭脾氣與若有似無的依戀，或是我對 她的想念。 我的手機桌布至今仍是她，旋轉甩毛，戴著我某年送她的福氣領巾套組。我買了三套，送 她、她的姐妹狐狸犬，還有她兒子。 後來，飛哩走了，文中無寫，但也惹人憐愛的，內向害羞身障狐狸犬（兒時車禍截肢，僅 剩三條腿）也走了，現如今只剩下飛哩的兒子與二老相陪。 我的手機桌布，至今仍是飛哩，我今天發現，她真的不太像柴犬，體態豐腴不說，像隻小 豬，真是阿媽養的。 還發現她的狗爪子長得好像山竹，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真是失格的（單）戀人，我看著她那難得白白淨淨的山竹也好、荔枝肉也罷的雙足，我開 始想像起她走過的地方。第一次看見的，令人讚嘆的花旗木，還有那棵真的超巨的、結實 纍纍的芒果樹，那廣袤的田野，與曲折的小徑。 還有那扇，她常駐的門。她走得越久，那扇門前的階梯，她的身影就越淡了些。 越是淡去，就越令人想念，深怕忘記的那種想念。我想寫飛哩好久了，我忘記她的本名怎 麼拼了，是法文，快樂幸福的意思。 飛哩好狗狗，我說得好像是自己養的，但其實不然，是妻她們一家養的，每次講到這個妻 就會生氣說：「這是我的狗！！！」 我當然知道，但有時還是會把她當成自己的狗嘛，這麼好的狗狗，長在這麼好的地方，有 善待她的主人，還有主人的朋友。 飛哩啊，謝謝妳，讓我想起，什麼是珍惜，什麼是遺憾，還有什麼是深怕忘記的想念，以 及我心裡那份，可能微不足道卻真真切切的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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