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整理 浩瀚的宇宙把它open給我們每一個人， 可是有多少人能夠把它接到自己生命的深處呢？ 人生並不一定如意， 可是還是要往前走， 因此就要為人生造一個避風港， 這是一個藝術家的責任。 對一個畫畫的人來講，喜歡走不同的路，看到不同的風光，人間 的各種面貌其實都有它不同的感情、不同的掙扎、不同的努力，我己經快七十歲了，己經 走過八十個國家，畫畫從來沒有停過，畫了好幾萬張，走過這樣的一個人生長路，天涯海 角都走到，那麼最冷的、最熱的，人間的各種情事我都看過，我是學藝術的，學藝術的人 都相當敏銳，感情很豐富，心思很細緻，想得多，想得深也想得遠！ 醞釀過程有快樂有痛苦 浩瀚的宇宙把它open給我們每一個人，可是有多少人能夠把它接到自己 生命的深處呢？藝術家神經特別發達，感受非常敏銳，會看到宇宙的變化，會找到痕跡， 會去追、會去了解，就好像我在跟它談話。 有一天我看到一座山，忽然想哭，我有沒有真的哭呢？並沒有，哭有什 麼用？但是就是覺得好感動，因為看到山石暴露，每個石頭都是這樣碰隆、碰隆好像是有 聲音的，我就會想那座山曾經怎麼樣的一個發育，它曾經在地下碰隆碰隆怎樣的起來，然 後經歷多久的時間才能夠形成，像這樣子去一個思考以後，所有的感受，人間的痛苦歡樂 ，一切其實都會接到我們的心裡，很敏銳的，接到心裡以後在心裡醞釀，過程有時候快樂 、有時候痛苦，然後我們會把裡面最美的最好的抓出來，用一種我們習慣用的符號記下來 、留下來，不是自己欣賞喔！是還給人間。 把忽略的美好找出來 我十幾歲開始立志學畫，一位前輩說，藝術家就是要為人間把被忽略的 美好找出來，他也說人生並不一定如意，可是還是要往前走，因此就要為人生造一個避風 港，這是一個藝術家的責任，風來了躲進去一下，不能永遠躲著喔！休息一下繼續往前走 。 有沒有看過小鳥築巢造窩？牠們造窩都是躲在掩蔽的地方，我以前住的 老房子裡有一個小小的空間，我種了九重葛，一直把它拉到樓頂，那一座是兩層房子，而 且拉成一個牆，那麼它就變成我畫室工作室的綠蔭，有一天發現有一隻鳥怎麼在那一直碰 碰跳，嘰嘰喳喳，嘴巴含了紅色的尼龍繩子，我就開始好奇，發現它嘴上叼著那個紅的繩 子，選到幾個枝椏，就一直繞、一直繞－－，三四天後那邊就多了一堆草，小鳥不停來來 回回，而且叼回來的那個繩子更細更長，繞出來一個尾巴樣子的東西，薄薄的，然後它就 開始用嘴巴叼得一身，穿過那層草，它的腳沒有用，它穿過那個草以後穿過去，然後繞到 從外面繞過去，然後到了裡面又叼出來，然後再穿過去再叼出來，這樣就像用針來縫，這 樣子就繞來繞去，沒有手用個嘴就可以這樣子做，那麼我也想起我很多殘障朋友，是否看 到它們可以只用一個嘴，他們會想起可以用嘴叼著筆畫畫呢，有沒有人曾經這樣過呢？ 記得朋友送我另外一個鳥巢，我請教一位生物學者，他一看就說，這個 鳥巢是美國的，我說：嗯！你怎麼知道？他說是美國什麼什麼地方的，嗯？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當地產棉花，那種花是跟別的不一樣，所以就地取材，是什麼就是什麼，那是一種 生命的感動。 我出國回來，那個鳥窩空了，我等了幾天，鳥媽媽也沒有回來，才出去 修我的那些花草，也把那些巢撿回，撿回來放在桌上真漂亮，好精緻，你沒想到一個生物 會編織得那麼有技術，他又沒有手，從那以後開始，看到鳥窩我就撿，在世界各地我都仔 細的去觀察，看過各種的鳥窩，我不是想收集，但是我想從那裡重新溫習一個人在延續生 命的那個過程。 我有一個學生在巴黎畫油畫，另還兼著做一個非常特殊的工作，法國當 地警察局給他一個很優厚的薪水定期做協助，警察局發現學藝術的人能夠運用累積的經驗 ，可以很冷靜的匯整資訊，他當然可以用力創作，但是他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幫助人間 ，我們大概就可以知道，那個工作的確是太神經質，的確是滿苦的，我們會見人所不見， 感人所不感，心裡的感情很豐富，很多熱情，但是最後熱情太多了，燃燒了自己，呵！應 該冷靜下來吧！你們擔憂這麼多嗎？ 感情格外豐富 比方說我看到那個鳥巢空了，這家人呢，應該說這家鳥呢，這生命呢？ 那個五個裡邊，一定是最大的先飛出去，羽翼豐滿、翅膀硬了，牠開始飛的時候，牠會掉 下去，然後才慢慢輪到一些最小的，等到那個最小的也飛出去了，就像我最小的女兒也嫁 出去的時候，所謂空巢期就來了，我看到那個空空的巢，心裡有喜悅、有高興，有完成整 個人的輕鬆，但是最重要的就是那幾個新的生命已經成長，可是鳥媽媽怎樣度過空巢期？ 牠會不會回到這個窩裡來再看看，像我們那麼神經質的再去看一看，會嗎？會不會碰到獵 人，會不會又想到各種的危險，就像我自己的孩子大了也是這樣，我現在的孫子也是在服 兵役，每個人都會經歷這樣的一些經驗，但是擔憂得了這麼多嗎？通常在空巢期以後，我 們都鼓勵大家去關懷大愛，關懷大愛你能關懷得了這麼多嗎？ 看過、畫過、走過，感情也就格外豐富，近年我常常想到劉其偉老先生 ，有一次我們談到各國的原住民的生活態度跟思想的時候，發現原住民好像比我們聰明， 也許他們的生活比較單純，對生命的態度比我們更成熟，也更實在，他們的理念很強，但 是也很簡單，就是他們認為人生最主要的，就是付出，人生要件是認真，勇敢，責任跟尊 嚴，非常堅持自己的信念，他們要做一個為這樣的奮鬥的一個勇士，那因此努力付出，從 來不計較回收，也因為勇敢付出，他得到尊嚴，就覺得死亡並不可怕。 我最近常常去訪問高山族，在那裡得到感動，死亡也不算什麼，國外的 的想法更可愛，他就說死亡根本不恐懼，他就是說你如果你在生的時候，曾經非常努力的 付出，盡你的責任，做了你該做的，這樣呢，你就可以心安理得，那麼你就時間到了，你 就可以安息，他們認為死亡是非常天然的，非常溫柔，非常舒服的，那麼但是先決的要件 ，那就是你在生存的時候有沒有認真努力，有沒有擔待你應該負的責任？ 生命的潛能是非常奇怪 劉其老還講，今天的文明體制很複雜，常常讓我們忘記生命的感動，好 像我們都被名牌衣服包裝，然後我們沒有多想我們到底活著幹什麼？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他的價值是什麼？我並不希望各位都做藝術家，但是生命的感動並不是藝術家的專利，醫 生告訴我，你現在七十幾歲，你也開始衰退了，你也不能夠像以前那樣到最冷的地方，到 最熱的地方跑來跑去，因為這是很自然的事情，那如果你今天這樣做呢，你要知道你要付 出些什麼，所以他告訴我，你要學老喔！ 去年我到桃園去參訪，忽然看到桌子上放了這麼一個東西，我們畫畫的 人很敏銳，注意到它是怎麼樣的一個東西，我認得它的皮，那，好像是個菜瓜軠絲瓜軡， 可是它為什麼會這樣呢？當我看的時候，老農夫就把它抱起來像抱寵物一樣，還摸一摸， 他說我真對不起它，如果不是受了局限的話，它應該是個菜瓜王，我說怎麼會這樣呢？他 說也許你能夠看得出來，這個瓜本來是在一個瓜棚上面，他為了怕那種瓜垂下來壓到別人 ，所以他就丟在上面，結果沒想到這個瓜撐下去了，尼龍繩很結實，結果有些地方就長到 肉裡面去，那邊長出來好幾塊，樣子彎彎彎彎，尾巴在那邊，頭跟尾相接，也許有人說好 醜喔，但是我會感覺到這瓜好勇敢，把那個撐破了，長到肉裡邊，可是還繼續長。 大地生生不息 波士頓的一個學校裡就對南瓜做過一個試驗，在生長的時候看它有多少 撐持力，最初預計，最多可以撐出一千五百鎊，但是等到一個月多以後，已經長到兩千鎊 了，他們只好另外再加估，最後長到最後是五千鎊，五千鎊以後南瓜就皮開肉裂了，他們 就把它打開，粗得像鐵絲一樣。我們可以想到一個生命力何其旺壯，何其感人，綁著沒有 用，剪開以後看，南瓜的根一共有八萬英呎長，佔了整個校園的營養，就為了要撐破這種 枷鎖，多感動，生命的潛能是非常奇怪的，不去找它，不以為自己會有。 我們通常沒有想到大地也有生命，我一直到自己走出去後才發現，像在 大峽谷，地層上都是一塊塊凸出來的白色的岩層，那些岩層已經四萬萬年，四萬萬年在上 面，那下面呢？要是往下走，走過了第一層，走到了第二層，跟那個柯羅拉多的旁邊，跟 那個河岸，你會找到人類能夠接觸的最老的地表，不管十五萬萬年或二十萬萬年都比我老 ，也引發起我要走下去的動機。我想看那個東西，我想站在那上面，我感覺，我想站那裡 去看看，我活得很辛苦，那時候我才四十幾歲，還不到五十歲，那如果我找到一塊石頭拿 在手上，我能夠感受到大宇宙的變遷嗎？我能夠感受到這個十四億年的生命嗎？ 一個人如果經常旅行，看到宇宙萬物，會覺得非常非常感動，會思考到 很多平常不會想到的事情，我曾在阿里山奮起湖看到一些老房子，老房子在說它的故事， 我們會想到這個老房子誰曾經住過這裡，每一塊木頭都有人摸過，很多人就這樣成長，那 麼這些不是新的木頭，新的東西它沒有故事，它不會說一些什麼話，那麼畫畫的人就可以 讀出他那種可以令人感動的地方，那麼這樣子他就會使畫面豐富，所以這幅畫現在變成一 本書裡是有顏色的，這樣淡彩，先用一部分鉛筆然後加點顏色，嗯，還想再看一眼，你不 會覺得說不看了，看不出什麼，不會空洞，不會貧乏，最主要是說畫家的感動，畫家有沒 有想到，有沒有觀察到，有沒有這種思考能力。 畫家也滿辛苦的，我從來沒有放懷玩過，我帶回來這麼多的東西，我看 得也很累，我想把它自己放空，我才能夠去找到更多的東西，如果太滿，一直填著過去的 所有的事情，根本沒有辦法遙望未來。 〈二之一〉 智典5則 1.人間的痛苦歡樂在心裡面醞釀，然後我們會把裡面最美的最好的抓出來，用一種 我們習慣用的符號記下來、留下來，還給人間。 2.我想把自己放空，我才能夠去找到更多的東西，如果太滿，一直填著過去的所有 事情，你根本沒有辦法遙望未來。 3.死亡是非常溫柔，非常舒服的，先決的要件，是在生存的時候有沒有認真努力， 有沒有擔待你應該負的責任？ 4.生命的潛能是非常奇怪的，不去找它，不以為自己會有。 5.一個人經常旅行，看到宇宙萬物，會思考到很多平常不會想到的事情。 -- 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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