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rb2 (希望,难以理解的幸福。)
看板97LSS-novel
标题停格的画面﹝二﹞
时间Mon Jun 27 19:13:56 2005
─ 停格的画面 ─
二、
过去的事,随着时间的冲刷,成了回忆。
而回忆,不论是痛苦的,或美好的,都是自我人生的经历与成长。
而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不是吗?
在我还不太懂事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常常吵着离婚。
某天深夜,从亲戚家回家的路上,父亲开着车,问着车上的我和妹妹:
「你们要跟着你妈,还是跟着我?」我没有回答,我妹妹也没有回答。
纵使我心中不断喊着:『当然是跟妈。』但我明白,不论是跟谁,都不是好结果。
那时我只知道,我不想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後来,母亲搬出了家,并没有离婚,但我也很少再看到她。
有时,她会回来看看我和妹妹,我很高兴,但高兴的并非见到她,
而是她都会买些糖果和饼乾给我们,甚至还能跟她撒娇买些玩具。
印象里,那段日子,也模糊了。
而母亲离家,我和妹妹,事先一点都不晓得。
国小五年级,在一次意外中,我的膝盖被缝衣针刺透,後半截针卡在膝盖里,
针上的白线,一半连接进肉里,另一半露在外头,白色的线,渐渐浸成了鲜红色。
父亲急急忙忙地背着我,奔跑到医院,挂急诊,照X光,开了刀,将针拿了出来。
然後住了院,待了一个星期。
开完刀的那个晚上,麻药退了,我的脚又麻又痒得像是几千只蚂蚁在爬着,在咬着似的。
我不停地哭闹,直喊着:『好痛,好痛。』
他一整晚陪着我,安慰着,到我痛昏睡去。
曾经,也有几次这样的情形景像,一次是发烧到近40度,他也赶忙背着我,
去医院挂急诊,他握着我掉着点滴的手,陪着我到烧退。
另一次是左大腿的肉,在猫空的山上,被蹲在厕所前的一只野猴子啃去,
结结实实的两块肉在眼前被掏空,大腿上露出两个惨白色的窟窿,
还有一个很深很深的牙印,红色的液体从那窟窿里涌冒出来,我只感到一阵冰凉,
低头看,我的大腿布满着一片血红…
是他用一条毛巾紧包着我的腿,开着车,冲到山下的一间医院急救。
那麽,我又何必怨他?恨他?
当他一切对我示好的行为举止,被我直觉得认为是种弥补。
弥补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无数瘀青伤痕,弥补他未曾让我感受到的父爱。
当这一切被我视为亏欠的弥补,那麽我又为何不能怨他?恨他?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电视、没有音乐、没有杂志、没有书本。
无聊到累了,闭上了眼就睡;清醒了,睁开眼,唯一能做的事还是睡。
在早上,躺在二楼的病床上,隔着窗,我看见熟识的同学们边聊着天,边嘻闹地上学。
我拍打着窗户,好想叫唤他们的名字,好想跟他们一同上学,我不想一直闷在这病房里。
傍晚放学时,一群群穿着制服,背着书包,像是一个个小军团似地,
在窗外那条大马路上行进着,他们的叫骂声,吆喝声,充满着那个年纪的活泼好动。
我有多麽想加入他们的队伍中,却又那麽地无能为力。
他晚上都会来看看我,那张脸,仍是严肃而沉默。
我害怕面对,甚至不想面对。
他也总是静静地,坐在病床旁,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的沟通,直到夜色更暗了,
他才起身,交待着:「早点睡吧。」然後慢慢走出那牢笼似的病房,关上了门。
在我住院後第四天,她带着早餐,来看我。
「你为什麽那麽不小心?有没有怎样?还痛不痛?」
『好很多了,前天夜里还痛的睡不着,现在好多了。』
她将早点放在病床旁的桌上,那是两片土司夹着草莓酱,和一瓶牛奶。
「吃点早餐吧,妈帮你做的,妈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妈。』我拉着她要离去的手,『妈,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她摇摇头,松开了我的手,「傻孩子,你年纪还小,你不懂的。」
然後她叮咛着我早点休息,我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慢慢地走出那充满药味的病房。
关上了门。
一个星期後,我出了院,开始上学的那一天,由於膝盖开刀的原因,
走起路来特别吃力每踏出一步,左脚膝盖就抽痛一下,变得一跛一跛地。
「哈哈哈,跛脚!跛脚!上楼梯。跛脚!跛脚!来上学。」
当我辛苦地爬着楼梯,往教室时,身旁的同学们,围绕着我,
像是在看什麽新奇古怪的动物一般,嘲弄着,狂笑着。
我永远都都忘不了那幅景象,被那些野孩子嘲笑戏弄时,他们嘴里喊着:
「跛脚,来追我啊!跛脚,来啊,来啊。」
在我的眼里早就充满了泪水,却不甘心流下,不甘心让他们更加得意,
更不甘心因此再被贴上一个懦弱的标签。
有几个好心的同学,看着我被欺负,过来扶着我,「你还好吧?要不要帮忙?」
倔强的我却不领情,大力地甩开他们伸出友情的手,还吼着:
『走开啦,我才不稀罕你们的假好心。』
我知道,这句话伤了他们的心;也更知道,这句话,让我自己伤的更深,更深。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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