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dreas (Gdreas)
看板APH
标题[同人/耀湾英] 相怜相念倍相亲(上)
时间Sat Aug 21 00:10:20 2010
* 这是一篇七夕应景文,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越写越长,
我本来只要有写两千字左右的啊啊啊啊(抱头)
* 历史梗很多,我爱历史梗,如果有什麽名词没避检索的请告诉我
* 虽然爱用历史梗但查证颇松散,如果全部查起来可能要写到明年七夕去,
请放过小的plz 可能会有些与正确历史出入很大的地方
* 因为创作需求,王耀字伯辉,湾娘改姓改名为陈梅娘(注),亚瑟没动
---
『……第二次踏上这座岛屿,我心中不禁充满兴奋,上次的旅程应该是三年前,
停留不过三个月,便因为船员与中.国.人的纷争必须提前离开,如果不是在这麽炎
热的天气来到福.尔.摩.沙,我想我会更加愉快,希望上帝祝福这段旅程。』
亚瑟停下笔,望向小窗外一片海天相接之中,隐约能看见那渺渺中的层峦起伏,
从厦.门离开已有数天,亚瑟心中盘算着还有几日才会越过黑水沟,到那美丽之岛,
展开他未完成的旅途。
拿出夹在日志中的一张画纸,指尖在纸上轻抚,亚瑟端详着画中的身影,他还记
得那是离开台.湾.府的几日前,甫下过一阵雷雨,街上青石板被涤净,一片片折着
阳光,像极夏日的水晶宫外墙那般目眩神迷,出神的他一不注意,撞到了一个女
孩,纤细的身子看来不过十二三岁,亚瑟还未意识到失礼,女孩倒是像触电似的
跳了开来,不幸的踩在湿滑的石上,硬生生的滑了一跤。
他不知该笑,还是应该先将女孩扶起,只见女孩操着他听也听不懂的闽.南.话,他
猜想应该咒骂吧,支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但右脚正要立起时,登时又摔了下去,
亚瑟连忙扶起女孩,「你还好吗」亚瑟这般说道,突然又想起中.国女孩怎麽会听
得懂英.文,暗暗在心中感到尴尬。
「谢谢,我还好。」
女孩一开口吓着亚瑟,虽然带着奇怪的腔调,但他听到的的确是自己国家的语
言,女孩在他还未问之前就先说,因为父亲跟洋人有往来,便缠着长.老.会的宣教
士教了她,这样应该对父亲有益无害吧,女孩是这样解释的。
「我看你应该是扭伤脚了,我送你回去吧。」
亚瑟正想抱起女孩,不料被一把推开,女孩跛着脚,扭捏不自在的神情全在脸
上,亚瑟箭步往前,她又後退一步,不知如何是好的亚瑟呆站在原地,女孩直说
不用了,一步一步的缓缓离开现场,只誊着不明所以的亚瑟。
後来回到洋行,亚瑟才知道中.国女孩的教养,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甚至与男子
随意接触,尤其亚瑟身分特殊,如果女孩的父亲看到,想必现在不仅是船员与中.
国人的纷争,甚至会演变成凶杀命案了。
亚瑟还是牵挂着那个女孩,直到离开台.湾.府的那天,糖郊的商人出来送行,在一
群薙发的男人中,他看见那个纤弱的身影,一样的长辫,只是换了一套嫩绿带着
刺绣的绸缎衣服,与那天一身深蓝的粗布衫大不同,脸上应该施了薄粉,在阳光
下,一张小鹅蛋脸显得白皙娇嫩。
「你的脚还好吧!」亚瑟大呼。
女孩没有回应他,双眼飘移不定,唯恐被人发现亚瑟正与自己讲话,船员拍拍他
的肩头,一行糖郊商人微微的躬一躬,目送一行人踏上船只缓缓出航後,旋即转
身离开,亚瑟站在甲板上,目光寻着那一身嫩绿的她,只见落後的她轻轻回过
首,笑了一笑,便追上商人们。
那一幕,像是用照相机拍下来的永恒瞬间,亚瑟拿出身上的画本与炭笔,快速的
画出一个婀娜的女孩,正回首微笑的画作,他永远记得那个瞬间,心房怦然的感
觉,与浑身酥麻的感受,一见锺情,还真是一眼就能钟情於一个陌生的身影。
「安.平.港到了!」甲板的水手奋力大喊着。
亚瑟将画纸夹回日志,提着行囊走上去,「福.尔.摩.沙!」亚瑟在心中呐喊着。
***
几日以前,她就听说三年前的那艘英.国船要来了。
虽然是从父亲口中听到,但更早以前,她就从巴克利那边听到这个消息,巴克利
是长.老.教.会的宣教士,与其他来到台.湾的宣教士一样取了个汉名,不知巴克利怎
麽跟撞倒她的英.国.人联系上的,总之早在几个月前,英.国.船到厦.门的时候就已经
知晓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巴克利娴熟的闽.南.话,虽然带着洋腔,但已经强过府衙里面的知府大人多了。
「我哪有!别乱说了,我才没有期待什麽。」她瞪巴克利一眼,鼓着双颊不发一语。
「好好好,梅娘最乖了,怎麽说我也是你的老师啊,有学生这样跟老师生气的吗?」
巴克利无辜的看着梅娘,本来鼓着颊子怒气盛然的梅娘,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由得
笑了出来,这个虯髯大汉老爱用装无辜来逗她,每试必笑。
梅娘顺了顺自己的鬓角,拿着桌上翠绿宝红的簪子头饰比着,巴克利看着镜中梅
娘流露的神情,晃头晃脑的学着学堂里的先生,念了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
己者容。」
「你很烦耶!」
「我不过复习这几日学的东西嘛。」
巴克利吐了吐舌头,便逃出房间,梅娘叹了口气,拣了一只淡绿的翡翠蝴蝶簪
往发间别着,又拿了紫红的圆仔花簇在翠蝶旁,红绿辉映,正是青春的梅娘最合
适的模样。
「女为悦己者容呀……」
梅娘看着自己项上,一条绑着银锁牌的红线,伸手摸了摸锁牌,那是小时候难
养,母亲抱着自己到七娘妈那边求来的,说是把她托给了天上的织女娘娘,希望
祂能保佑小梅娘平安顺遂,出落成美人,只是还未能看见自己婷婷玉立的模样,
母亲便在十岁那年害了热病过世,母亲走後,银锁牌变成了思念的标记。
「小姐,老爷说要您去厅里一趟。」
「好,我这就出去了。」
梅娘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的装扮得宜,才从厢房走进了厅里,只见父亲一身蓝
绸的做的长褂,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那般文雅的气息,很难想到他是叱吒商场
的糖郊之首。
「阿爸,女儿来了。」
「梅娘啊,等等英.国.船要来,你就别去了。」
「阿……阿爸,不是本来说好要去接风吗!」
「後天七娘妈生,家里还有得忙了,还有等回知府大人要来,英.国.人我已叫他人
代为接风了。」
梅娘心中一阵混乱,那麽今天一早就起来梳头化妆,不都是白费了,正待梅娘想
要央求父亲时,一旁走来一位贵妇,梅娘转过身喊了声姨娘,便低着头不讲话了。
「老爷,等等知府大人来说媒,这茶要用铁观音,还是碧螺春的好?」
姨娘侬软的语调讲出说媒二字时,梅娘的心中登时像是被千斤重石击中,全身不由得
一震,以富厚人家来说,她知道有这麽一天,但每次都得过且过,阿爸好像也无意嫁
女,纵然阿.罩.雾的林家也来提亲,在梅娘说出女儿年纪尚轻时,阿爸就先抢着说了,
这次连茶叶都细心注意,这绝非是说媒如此简单。
「阿爸,女儿年纪……」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嫁了。」
梅娘心中暗喊不妙,但阿爸的话确实有理,糖郊里面几个商号的女儿,跟她同年的少
则一个孩子,厉害的一双儿女,肚子里还有个等着出世,唯独她还未出嫁,顶着糖郊
陈安福商号千金之名,要寻到一家高门绝非难事。
可是……
「阿爸,我还想要跟您多学两年做生意的本事啊!」
「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前纵着你上学堂还学洋文,那是你还小,但现在可不一样,後
天七娘妈生一过,你就十六了,你看看安.平林广通那个阿丑……」
无才便是德才有鬼!虽然阿爸如数家珍说着每家女儿如何,梅娘却是一句都听不下去,
心中牵挂着安.平.港进来的英.国船,还有提亲,还有……
梅娘无意听阿爸讲下去,随口应了阿爸後,便转身走回房间,留着姨娘与阿爸推演待会
的说媒。
***
亚瑟一到安平港後,便开始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他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到那个
女孩。
「我等仅代表糖郊各号,欢迎各位。」为首的人恭敬的说了,一旁的通译旋即翻译,
一行人微笑以对,船长也礼貌的回应他们,一行人就在这样惺惺作态的对话中往城
内走去。
亚瑟一路上没放过一草一木,但往来的男子多於女子,而女子多半因为粗活做多,
不是身强体壮,就是骨瘦如柴,身形与她根本天壤之别,就在亚瑟落寞之际,他看
见了一丝希望,他向一旁大喊着:
「汤玛士!」
亚瑟脱离队伍,向巴克利奔去,两人见面便热情拥抱在一起,一旁的工人看见两个
外国番人抱着的亲昵模样,指指点点了起来。
「我有中.国名字!叫做巴克利。」
「我不管啦,汤玛士还是巴克利都好,我拜托你的事情呢?」
「使命必达,但好像有些麻烦……」
亚瑟看到巴克利的反应感到一阵不安,他知道这事俨然是天方夜谭,不过一眼,他
就写了一封落落长的信,交给了认识的牧师,辗转给了人在台.湾.府的巴克利,也许
是命运使然,巴克利与亚瑟还曾有过数面之缘,三年来,亚瑟正是与透过巴克利的
书信,得知那名叫梅娘的女孩种种事蹟。
「你不是说她的父亲有意栽培她接手商号吗,怎麽没在商人中看见她?」
「……你就不要急了,两天之後有个大节日,商号那边也邀请我去,虽然上帝说不
能崇拜偶像,但……」
巴克利还未说完,亚瑟便打岔相问,巴克利解释到,在福.尔.摩.沙的富有人家,都会
在子女的成年时盛大庆祝,还要拜祭神明,对於这里的汉.人来说,是一生中很重要
的仪式,就像受洗般倍受重视。
「成年啦,这是代表她能嫁人了吗?」
「当然,你在厦.门没看见吗,中.国人不管成年与否,有些甚至从小就指腹为婚,两
个三岁小孩做夫妻也不是什麽新闻了。」
巴克利笑了笑,赏了亚瑟额头一个爆栗,他知道亚瑟多念着梅娘,只是两人身分太过
悬殊,纵使梅娘无婚约,亚瑟也是难以接触到她的,更何况……
上帝保佑,巴克利心中暗祷,两人与船长一行人抵达城外洋行,厅中已摆出满桌大菜,
人员依次入席後,商人们便开始你来我往不停敬酒,亚瑟拿着筷子,他想不透这些个
中.国人是怎麽吃饭的,虽然到厦.门也是用筷子,但亚瑟还是拿不好,只能一把抓着,
把筷子权充刀叉,往前刺了块油亮的炖猪肉放入口中,咸甜交杂的滋味使亚瑟勾起回
忆,想起他在街上也看过一种面粉做的白色团子,他不记得人们如何称呼,但甫出竹
笼,那一颗颗饱满光洁的白面团,倒像极那日港边,梅娘略施薄粉的小脸。
想到梅娘,亚瑟索然无味,趁着一桌子敬酒的空档,便遁进厢房了。
***
姨娘走进梅娘房中,只见本来紮好的发辫散成一片,衣服也换了粗布缝的裤装,坐
在梳妆台前,地上散着本来簪在头上的圆仔花。
「梅娘啊,你这是在演哪出,陈三五娘还是林投姐呀?」
姨娘走过梅娘身後,拿了妆台上的木梳,顺着那光亮的长发梳了几回,细心的捻分
三股,将本来散开的长发又收成一条长辫,边说:
「我猜这出应该是莺莺会张生了,梅娘啊,姨娘虽不是你的亲生阿母,但也养你几
年了,倘若心中已经有中意的人家,我与你阿爸说去,这也不会感到歹势了。」
姨娘紮好发辫,取过一条红绳绑好,看着镜中的梅娘说:
「你看,梅娘要十六,谁娶到家门代代旺呀。」
姨娘堆着满脸的笑容,梅娘也不好继续耍脾气,跟姨娘敷衍了两句,心中还是想着
那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与提亲的事情,姨娘看梅娘也无心与她说话,就交代梅娘,等
等知府大人一来别忙着冲出去撵人,先躲在女婿窗後看看,过会送茶再与姨娘说心
意如何。
姨娘出了房後,梅娘拉开左边的抽屉,取出压在盒子底下那封书信,端正的斜体草
书写着给绿衣服的女孩,梅娘打开信封,五六张的信纸,开头礼貌性的讲了自己的
名字,家住何方等等……三年来,梅娘不知道读过多少遍。
她遥想着安.平.港外的辽阔世界,英.国,她轻轻念着,虽然糖郊与英.国人因为贸易常
有纠纷,但在私下,英.国人与父亲的往来甚频,有礼的他们很难与番人二字连结起
来。更何况,这是她平生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价值自然非凡,怎麽会有人因为一眼,
就不远千里写了信,把自己的祖宗三代家世何如交代一番,一切未免太一厢情愿,
但她倒是好奇那个撞到她,又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的男子,是个什麽样的人物。
但眼前的说媒呢。
梅娘还是好奇是什麽人物,能使阿爸兴致勃勃,甚至连茶叶都如此注重,还能动到
知府大人亲自登门,於是梅娘摸到厨房,端了冲好的两杯茶水,悄悄的走向正厅去。
「陈东家,这次英国船来想必又是一笔赚钱大生意了。」
「好说,全仰赖大人治理有方,不才才能在府城里安心营生啊。」
梅娘躲在帘後,从缝隙中仅能看见知府大人与父亲,靠近门旁的男子仅能看见他的
左袖,梅娘想要探个究竟,移了移脚步,没想到卡到槛上,摔了个狗吃屎。本来相
谈甚欢的两人听到瓷器的破碎声,目光全扫向帘後,只见近门那位男子,走向帘後,
用字正腔圆的官话说着没事吧,将梅娘扶了起来。
「大人,真是让您见……梅娘?」
陈东家正要赔礼时,看见跌跤的女孩正是梅娘,本来一脸欢笑垮了下来,错愕之际
多了份怒气,正要开口问罪之时,扶起梅娘的男子便说了:
「这是陈家的千金吗,我正想着陈东家府上的下人都如此貌美如花,真是要羡煞他
人了。」
男子真诚的语气使梅娘笑了出来,但眼角余光扫到阿爸那张脸,梅娘登时收敛起笑声,
缩着肩膀不敢直视。
「哎呀,陈东家,人难免出些纰漏,况且陈家千金亲自端茶,本府可是赚到了,就
让小姐带着伯辉去看看陈家远近驰名的花园,如何?」
知府出面缓颊,陈东家也不好说什麽,只好先把糗事摆在一旁,叫梅娘带着名唤伯辉
的男子去花园,说是与大人还有其他要事商量。
梅娘心想,要事,是把女儿卖掉的要事吧,她没多看男子一眼,只说了声请,便自己
走去花园了,步伐之快像是要逃离火场,後面的男子唤声道:
「陈家小姐,请慢些!」
梅娘佯装听不懂官话,自顾自的走着,没想到一句地道的闽.南.话从身後逸出。
「陈家小姐,你走的好快,我都要追不上了。」
梅娘转过身去,这下子她可是看清楚那个左袖男子,一袭深棕的布褂衬着他容光焕发
的面容,两道斜剑眉像是黑炭涂出来的,梅娘差点看了出神,俊才,原来俊才就是这
般,梅娘这样心想着。
「陈家小姐这样瞧着我,是我生得奇怪吗?」
「呃……没有,我只是很好奇您怎麽会讲闽.南.话,唐.山来的大人都不会讲。」
总不能说因为你生得俊看出神了吧,梅娘心中如此讲到,男子挂着微笑回说,母亲是
诸.罗人,所以一两句闽.南.话是难不倒他的,说完,男子从袖口的暗袋拿出一个银锁牌
递给梅娘,梅娘定神一看──
「这……」
「是小姐的吧。」
梅娘想起十岁的时候,阿母带着自己去七娘妈庙里上香,项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断掉,
上面的锁牌也跟着不见了,她还记得哭了好几天,阿母总说没关系,锁牌本来就是打
一对的,一定是七娘妈替你去找好姻缘,才收走锁牌,那时还小的梅娘信着阿母的话,
还说了如果谁拿着锁牌回来,就嫁给他,没想到时隔六年,锁牌还真的辗转回到自己
手上。
「我十六岁的时候陪着母亲从福.建回诸.罗,顺道来府城的七娘妈这烧香还愿,当时捡
到的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的,但锁牌後面刻着陈安福,後来调职回来,我便四处打听,
才知道陈安福商号是糖郊之首,陈安福商号还有个貌美的千金小姐,想必锁牌应该
是小姐的物品了。」
梅娘看着眼前的男子,想起幼时的誓言真是要哭笑不得,但这下她可没有嫁他之意,
只是庆幸本来失散的锁牌又重新成双,她把锁牌递还给男子,说到:
「一切真是缘份,锁牌是阿母托人打的,我本来身子不好,後来拜了七娘妈做契母,
这锁牌是那时拜契母的时候戴上的,阿母说她打了一对,希望……希望能保佑我
好事成双,现在是你捡到的,还是给你吧。」
「不好吧,这是小姐的东西……也是夫人的心意呀。」
「没关系啦,你就收着吧。」
梅娘看他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便开口说了:
「这样好了,你叫伯辉是吧?」
「伯辉是我的字,我姓王,单名耀。」
「喔……那你跟我阿爸说,你不中意我,说媒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
梅娘这一番话惹的王耀不知如何是好,俊脸蒙了一层难色,只见他又递还银锁牌,
说此事万万不可,假使小姐要我口出此言,那麽还是将锁牌归还主人好了。
「拜托了,我还想待在我阿爸身边一段时间,我总觉得他这次是认真的想把我嫁掉!」
「我……我也是认真的──」
王耀还未讲完,脸就先红了一半,梅娘听见这句不禁傻住,这是告白吗,她心想这人
也太诚实,一点都没官场的狡诈。害臊的王耀也顾不得礼节,转身就快步离去,只留
下傻掉的梅娘一人。
***
亚瑟走在夜晚的街道,只听见奚落的狗吠声,白日熙来攘往的街头在夜中死气沈沈,
虽然是夏日,却也感到一阵阴寒逼人,接风宴从中午延续到了夜间,召了一些艺旦来
陪酒的商人与船长更是兴致大开,亚瑟不喜欢他们在餐桌上犹如蛮人的作风,便偷溜
了出来,在府城的街上逛逛。
是那边吧,亚瑟心想着,那个下过雨的午後,就是在那边撞见梅娘,纤弱的身子现在
也应当抽高了些吧,不知道她右脚有没有因此留下什麽後遗症……正当亚瑟出神时,
他看见远远的两个汉.人男子围着一个女孩,一见情况不对,亚瑟连忙赶了上去。
「放开她!」亚瑟大声斥着
「哎唷,鬼子啊,是也想来嚐嚐年轻女孩的滋味吗。」
那个捉着女孩手腕的男子语毕便大声邪笑,亚瑟听不懂男子说了什麽,仗着自己的身
高,亚瑟奋力推开那个说话的男子,捉着女孩的手腕拔腿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两
人在一间大庙前停下脚步。
「你还好吧。」
「还好……」
亚瑟回过神来,发现女孩正用英文回应自己,惊讶之余端详着那个女孩,那条长辫,
小小的鹅蛋脸……
「你是梅娘吗?」
女孩吓了一跳!
「你怎麽……你是洋行的人吧。」
那女孩正是梅娘,耐不性子的她偷跑出来,想要到洋行亲自见亚瑟一面,不料街上遇
到两个匪人,差了一点就要被非礼,所幸有个外国人突然出手相救,她才逃过一劫。
「你真的是梅娘!上帝保佑,我是亚瑟,那个给你写信的亚瑟。」
梅娘万般想不到两人的重逢竟是在这样状况下发生,除了缘份之外还能怎麽解释,梅
娘见着亚瑟,那可是越看越开心,越想越欢喜了。
「亚瑟,亚瑟,我很开心啊!」
看着笑容开朗的梅娘,亚瑟也不禁心情愉悦飞扬,本来以为这次没机会见着了,但没
想到上帝的安排还是让两人相遇了!
「喔对了,等我一下。」
亚瑟拿出日志,把夹在其中的画纸递给了梅娘,梅娘接过一看,上了淡彩的画纸上,
是个穿着绿色宽袖衫的女孩,回眸一笑的模样。
「这个……」
「三年前的你,我还记得那天你回过头来笑的模样。」
……真是可爱极了,亚瑟并未讲出口,一颗心脏怦怦跳着,不知道是狂奔之後的正常
反应,还是遇见画中那个微笑的女孩而心跳加速。梅娘那双杏圆的大眼直瞧着亚瑟,
使他觉得总有种燥热难耐无法通畅,分明滴酒未沾,却搞得像是狂饮之後那边脸红粗
脖般使人躁乱。
「这麽晚要去洋行,是要替你的父亲办事吗?」
「噢,嗯……我是要……是要去找巴克利的。」
「巴克利下午就回教会了,我想你去洋行只会扑个空。」
「是……是这样啊,那我还是先回家吧,明天再说好了。」
这一番尴尬的对话,讲的梅娘双手大冒汗,总不能直说是为了要见亚瑟才冒险犯夜
而行,而且还真碰上歹人,要是父亲知道,不用说洋行,想必是连房门都不能踏出
一步了。
啊!父亲……
梅娘像是大祸临头似的垮下脸。
***
「大人呐,阮家小姐身体欠安,老爷说不让见客,真歹势喔……」
「嗯……无打紧,这交乎恁家小姐,咱先来去。」
「好,大人顺行。」
王耀把手上锦包交给仆妇後,有些怅然的转身而去。仆妇看见王耀的身影,不禁
深叹了口气,那夜梅娘翻墙出门,整个陈安福商号像是失窃万两般出动家丁四处
找寻,只差没上报官府封住城内各门,後来梅娘与亚瑟一同出现,陈东家打发走
亚瑟後,旋即叫下人把梅娘关进房中,足足上了三道锁,窗外也有家丁轮着看守,
老爷说了,到七娘妈生那天前,谁也不许放梅娘出来,违者就以窃金出逃论。
她还记得,刚进这家时,有个手脚不净的小童工拿了几十文,打算夜里开溜,没
想到在他翻墙而过那刹那,就被套上布袋带走,至於下场如何,仆妇不知,她只
想起某次陪梅娘去大天后宫上香,有个断脚乞丐生的与童工有几分相似,推算一
番年龄也相若,举家上下以此为监,没人敢违背东家意思,就怕自己哪天也变成
个断脚乞丐,沦落在大天后宫旁乞讨为生。
在这般戒慎恐惧的状况下,可苦了梅娘,无论她拿出多少私攒下来的钱,那些守
在窗外的家丁,还是送饭的下人,没一个敢接过去,更别提听到梅娘说偷放,光
是偷字还未讲完,下人家丁全都堵上耳朵,可气坏了梅娘。
「小姐,王大人给您送物件来啦。」
梅娘眼光扫过去,只见一双手从门缝外将锦包递放於地,门旋即锁上,搞得像是
看管钦差犯人似的,梅娘这两天来受的气可不少,起先不想理会,但时间一久,
还是对那锦布下的东西产生好奇了。
梅娘拾起锦包,解开布结,里面是个沉色无奇的三层木盒,揭开盒盖後,满满的
各式蜜饯塞在盒中,糖香与果香在梅娘面前交缠着,惹的梅娘拿起一个嚐了口,
果然是安.平.港那家她最爱的蜜饯铺渍的,第二层白黄红绿的各色糕点,正是从鹿.港
来的,梅娘一两年前嚐过一次後,就念念不忘,满心期待第三层的梅娘一揭开,却
只看到一封书信,端秀的行字写着陈家小姐芳启,梅娘拆开一看,一张绢白的纸上,
只有两行黑字:
相怜相念倍相亲, 一生一代一双人。
没想到字还挺好看的,梅娘又拣了块鹿港糕饼一嚐,也不管其中深意如何,又把薄
纸放回封中,随意塞在妆台的柜子里了。
次日一早,姨娘便笑吟吟的走进房中,手上拿着一包东西,沉甸甸的,梅娘连忙接
过,打开一看,一件色镶着鹅黄边的嫩红大襟褂出现在梅娘面前,色泽丽而不艳,
像是三月时节初绽的桃花花瓣般柔粉可爱。
「老爷一年前就托人从苏.州带回来了,这绣都是唐.山有名的绣工做的,为了做十六,
老爷这次可是煞费苦心了。」
姨娘还未说完,又打开了一旁的小盒说道:
「梅娘你瞧。」
梅娘接了过去,盒中一对簪子,粉晶当花绿晶做叶,活生的像是晨间初绽的花朵,
梅娘摸了摸那对簪子,越看越是喜欢。
「可惜夫人未能看见啊……」姨娘深叹了口气。
「什麽?」
「这是过世的夫人,为你准备的呀。」
「阿母……?」
「嘿呀,夫人说,做完十六就转大人了,青春年华就像绽开的花般,夫人希望你
平生安康,又希望你像花一般讨人喜爱,有顾花人能细心看顾,这样……」
姨娘说道一半,哽咽的无法出声,梅娘更是斗大的泪珠滑过双颊,母亲说女人像花,
青春就是花当开,嫁做人妇像花谢落土,要养着子子孙孙,使他们茁壮健康,看着他
们开枝散叶,平生无忧。一对花簪,梅娘似乎想得到夜里的母亲,打开这盒时,那对
会笑的眉目,眼神是该多慈祥和蔼。
「莫哭,今天要做十六,是快快乐乐的喜事,夫人在天上一定也开开心心的,等着你
钻过娘妈亭转大人了。」
姨娘摸摸梅娘的头,拿起那件犹如桃花的嫩红大褂,替梅娘准备。
***
巴克利与亚瑟下午来到了商号,商号里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与圣诞节相比,只略逊一
筹。
「这是什麽状况啊……」亚瑟叹道
「不用太惊讶,陈安福商号这麽有名,又陈老爷就这麽一个女儿,做十六当然不同一
般人家了,你看糖郊的商人全都到齐不说,听说之前来说媒的阿.罩.雾林家又派人来
了,那不是……」
巴克利如数家珍般的将商号正厅里的人一一点名,亚瑟听了几个後便头昏眼花,但
心中却默默与伦敦的景象连结了起来……
「看来大家都看准了陈家千金还未出嫁啊……」巴克利做了一个结论。
「梅娘的父亲生意做的很大吗?我知道他与洋行有往来……」
「陈家商号不仅生意大,这几年陈老爷还在经营着打狗港的贸易,看来他也预料到
了……」
「什麽东西?」
「你没发现你这次来,从安.平.港进城又多了一点时间吗。」
亚瑟歪着头,经巴克利这麽一讲,好像确有这麽一事。
「安.平.港年年淤积,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变成废港,往北去笨.港,往南去打.狗,
远一点的到鹿.港,甚至把卖糖本业放下,跑去大.稻.埕卖茶的也多的是,这家商号
在打.狗也经营的有声有色,想必不出几年,就会迁去打.狗了吧。」
「这麽说……」亚瑟忖思了一会
「什麽东西?」
「噢,没事。」
亚瑟心中希望这事不会成真,毕竟一切条件实在太过相符,倘若真是如此,
那麽梅娘……
不会的,亚瑟这样告诉自己。
突然一阵喧闹,亚瑟与巴克利凑上人群,原来是陈老爷带着梅娘出来了,亚瑟长的高,
远远的就看见梅娘了,只见梅娘头上挽着两鬟,额前剪成月牙弯的浏海甚是可爱,
和三年前送行时一样,上了一点薄粉,那小脸皙白的像是刚熟的白煮蛋,白中透
着一点润肤色,与那袭粉嫩的绸缎衣裳,身子犹然娇小的她,就像是童话中自花
中诞生的拇指姑娘。
「各位朋友,承蒙各位爱戴,小女做十六还惊动各位真是抱歉。」
陈老爷首先做了个揖,这时门口的家丁跑了进来,在陈老爷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老爷便快步走出门外,亚瑟随着陈老爷看过去,大门那已走来两个男子,屋
内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行了个礼。
「各位不用拘束,本府也只是来热闹的!」知府笑吟吟地说。
知府此话一出,屋内又恢复成本来喧闹的模样,亚瑟眼神飘呀飘,却与知府後面
的年轻男子对上眼,亚瑟感到一阵尴尬,赶紧转过头去。
梅娘一出正厅,便看见站在角落的亚瑟二人,她正要出声之时,门前已走来知府
与王耀二人,梅娘见状如此,也不好先弃王耀而与亚瑟说话,王耀正跨进厅中,
梅娘趋步向前,向往王耀施礼。
「承蒙大人,小女收到您的心意了。」梅娘别扭地说
「我听说你病了,看现在这样子,我放心了。」
王耀那如释重负的语气使梅娘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她没病卧榻上,但眼前这位年
轻公子当真的模样,像是她染了瘟疫,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似的,梅娘讪讪一笑,又
施了个礼,便越过王耀,跑过去搂着陈老爷的手,与知府大人话家常了。
姨娘一出厅堂,便看见王耀的背影,便走了过说:
「王大人,您的心意我可是明白啦。」姨娘笑盈盈地说
「噢,是陈夫人,我听说陈家小姐病了……」
「再病,也要一嚐大人的心意呀,安.平蜜饯鹿.港饼,还真劳您操办了。」
「她开心就好了,那些也不是什麽难得的物件。」
「还不难得呀,下回看来都要取来东海珍珠了。」
「她……她喜欢珍珠吗?」
王耀当真的模样,看在姨娘眼中,可真是个情窦初开的傻少年,满腹经纶也
难过一个情字,姨娘笑着不语,凑过王耀身边,贴耳细声的说:
「我可有心当月老,但其他就要您自个努力啦。」
王耀一脸涨红,双眼直看着搂着陈老爷的梅娘,像是傻子似的碎念着珍珠二字,
姨娘便拉了王耀走近梅娘。
「既然知府与王大人都来了,那麽就入席享用吧,都是一些家常的小菜,还望两
位大人赏脸罗。」姨娘使了个眼色给老爷,陈老爷接到信息,便招呼着知府一
同入席,梅娘回过头去,看着站在厅角的亚瑟。
「欸,去吃东西啦!」巴克利拉拉亚瑟,看着亚瑟呆滞的神情,他顺着一看,
果不其然是梅娘,他摇摇头,只好推着亚瑟,这时一旁一个仆妇探了出来,将
一个小纸条塞在巴克利手中,摊开一看,上面歪斜的写着花园二字,二字一入
眼,巴克利便领略其中深意,拖着呆滞的亚瑟,走向一旁的小门。
「放开我!」
亚瑟回过神来,正要甩开巴克利时,他接过那张小纸条,看了看,心中涌出一道
暖流,直问着巴克利说:「花园呢,花园在哪?」
「你能不能放过梅娘?」
「什麽啊,先回答我花园在哪,快!」
「我已经接到教会那边的通知了。」
「什麽东西?」
巴克利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後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来画打.狗港炮台布置图的吧。」
亚瑟心中一震。
「什……什麽,我不知道,我只是随着博物学家……」
「随着博物学家去打.狗,然後找到制高点画出打.狗港的军事布置带回英.国,
交给嘉德公爵,让他寻找军事力量可以控制远东贸易?」
亚瑟不语,巴克利眯着眼看着眼前这男子。
「第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第二嘉德公爵跟我也没关系,第三我只是一个
跟着博物学家而来的画家,就.这.样。」
亚瑟一把推开巴克利,自迳走的走了,留下巴克利一人在巷中。
(待续)
---
注一:会取陈梅娘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台.湾第一大姓为陈,其二是闽.南一带替女子取
名多半会加个娘字,魔法少女林默娘就是典型代表
注二:本篇的时间约在1860左右,因为天.津.条.约的缘故,所以台.湾开放安.平等港口
注三:糖郊是清.代真实存在的商业公会,顾名思义是以卖糖起家的商业公会,但後期不止
蔗糖,也经营其他民生物资,其他请参见:http://0rz.tw/poQc8 陈安福商号为
本篇虚构出来的
注四:嘉德公爵为虚构人物,名称由来是嘉.德.勳.章
注五:巴克利的发想人物:http://0rz.tw/EFs4r 但纯粹只有名字上的发想,本篇的宣
教士巴克利跟真人完全不同
注六:阿.罩.雾就是今天的台.中.雾.峰
注七:做十六在旧时台.南是大事,代表儿女长大成人,巴克利的解释源自记载中
对於做十六的记述
注八:湾娘(就是梅娘)爱吃的蜜饯与饼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大家可以自己找一下相关资讯
呆南欸捧油应该知道我在讲什麽(?)
注九:王耀字伯辉,字跟名之间有相辅或相反两种关系,这里采家中排行加上相辅的取法
---
这真的只是一篇七夕应景文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越来越复杂了-___-
揪竟湾娘芳心向着亚瑟还是王耀,让我们看下去(被殴)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24.56.147
※ 编辑: gdreas 来自: 114.24.56.147 (08/21 00:12)
※ 编辑: gdreas 来自: 114.24.56.147 (08/21 01:11)
1F:推 derS:好特别的配对..讲到蜜饯好熟悉啊wwww 122.123.241.51 08/21 01:38
2F:推 winner10936:>///<耀耀也太纯情了吧!我投给亚瑟XD 114.24.196.20 08/21 19:54
3F:推 iggykirkland:小耀好可爱!亚瑟我要背叛你了怎麽办? 218.162.245.95 08/23 1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