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erpas (sherp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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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同人/东西德/历史]布.兰.登.堡门的等待(13)
时间Thu Feb 17 00:18:20 2011
一九八八──东柏.林.
一个人也无所谓
窗外的黑暗随着车身摇晃,吉尔伯特坐在车上,凝视如鬼火般的稀疏灯火,引
领他回到波.茨.坦的住处。从波.茨.坦到布.兰.登.堡.门的地铁车程约一小时,比
之前他和弗里茨赛马的速度快些,更快是他直接叫人专车用特权开道飙回去,但他
总是选择从布.兰.登.堡.门旁的地铁站搭车,慢吞吞地回波.茨.坦,图的是杀时间
。即使向来喜欢参加活动、成为人群的目光焦点,但堆在桌上的邀请函多半是什麽
鬼的音乐会或者仪式,想到在会场将看到一群伊凡的精神复制人就有砸桌的冲动,
与其让自己有砸桌翻桌的恶劣心情,不如每天去布.兰.登.堡.门上发呆、在周末时
还能看看弟弟近来如何。
郁闷的吉尔伯特在车厢里,一个人霸占两个位置,还把脚翘到对面的位置上,
在乘客稀少的晚间十点多,说不上妨碍通勤大众,真正妨碍的是那群坐在前後左右
八个位置、监视他行动的便衣随扈。这些随扈的工作是随时阻止被监视者的妄动,
特别是搭地铁,地铁通过部份西柏.林.地区,位於西柏.林.的地铁站皆是封闭,车
子过站不停,有回吉尔伯特卯起来想把车厢门给踹开跳进西柏.林.,一群随扈随即
扑上来阻止,仗人多势众将他在下一站架下车,押送他去听老板开训。
「吉尔伯特先生,晚安。」
「去死吧何.内.克。」
总书记不以为意,或者说,在莫.斯.科培训期间和得到苏.联.总书记勃.涅.日
.列.夫(Leonid Brezhnev)支持成为东.德.总书记时,勃.涅.日.列.夫便向他介
绍了俄.罗.斯-伊凡,并且先行警告东.德.-吉尔伯特的个性。他曾看过那对兄弟
站在元首身旁──严肃沉默的路德维希和勾着嘲讽笑容的吉尔伯特,初见面时,除
了发色,吉尔伯特跟弟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冷漠,但一开口,烈气与嘲讽味直扑而
上,昔日的普.鲁.士青年毫不掩饰对新上司的厌恶。
上司和国魂原本不必然会看对眼,吉尔伯特同东.德.总统一样是个象徵、需要
其出席国际场合,何.内.克不需要吉尔伯特的合作,甚至根本不需要他,但吉尔伯
特不是人,不会死,甚而常被苏.俄.问起,何.内.克不得不盯着自家的国魂不作乱
。
「你过不去西柏.林.,犯不着闹事。」
「车厢太闷了。」
「不喜欢上次派给你的车?想换敞篷的吗?」
「不需要,看了就烦,看到你更烦!更想扁人!」
察觉吉尔伯特的口气中带着暴力的意味,甚至威吓性地松着指关节,一边的警
卫警戒着,何.内.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吉尔伯特的厌恶是脸碰都不想碰到,不会
出手揍何.内.克。他慢悠悠地开口:「所以我们达成协议,您不会再次打破车门?
」
「去死吧何.内.克。」粗暴地推开拦在身後的警卫,银发青年掉头而去。
吉尔伯特一开始就跟新上司不对盘。继乌布里希特後任东.德.总书记的何.内
.克,是在俄.罗.斯-伊凡培养的党员,柏.林.围墙在他指挥下盖起,越过者杀无
赦的命令由他颁布。苏.维.埃大家长交代不能让「吉尔伯特昏死在森林里」这种
「消极自杀」再度发生,当然也不能让吉尔伯特自顾自去拆围墙或是爬不过就赌
气撞个头破血流,导致路德维希跟着发疯地闯过来、兄弟俩无视两大集团家族地
团圆,於是东.德.总书记派人专责照顾普.鲁.士青年、给予充足的旅行费在东.德
.境内里往来,让吉尔伯特有如过去在柏.林.王宫里,要做什麽随时都有人听令办
理。
照顾是一项理由,观察民心向背是另一个因素,综合起来,变相地是监视,随
时随地盯紧吉尔伯特的行动,每天计算他写了多少页的日记、去了哪些地方、与谁
打招呼、看着西柏.林.时是朝着哪个方向、自言自语时又说了什麽。固然从不干涉
不出言阻扰,整天被人盯稍所带来的精神压力仍让普.鲁.士青年脾气暴躁,出口成
脏,对那群跟班越发恶劣,直到他将第五十个监视者踹下布.兰.登.堡.门,何.内
.克终於让步:除了纪念门上及附近原有的值班哨兵,随扈不会再上纪念门,但吉
尔伯特得从波.茨.坦搬回共.和.国.宫.住。
「谁要住灯泡店[1]啊。」他宁可睡纪念门、磨坊的遗迹或无.忧.宫的花园,
也不想去住那盖在柏.林.城市宫遗址上满是灯泡的古怪建筑。王宫原本属於霍.亨
.索.伦家族,不能住就算了,居然说是封建时代建筑而拆了重盖个鸟东西!「你拆
了哪些地方,别以为本大爷会忘记!」
柏.林.城市宫不说,无.忧.宫是丢着不管,其他从战火中幸存的建筑也逃不过
改建。过去与他同为选帝侯骑士,如今成为邦政府的萨.克.森,难得到柏.林.,低
头求他以东.德.代表的身分出面,为德.勒.斯.登.轰炸後残存的遗迹向政府请命:
不求修复只求保留。他们的抗争没有成功,市民与学者被迫亲手毁掉大轰炸之後千
辛万苦留存的建筑与艺术。
不仅是萨.克.森,德东每个地方的古蹟在大战轰炸後再一次地被摧残,「王宫
是贵族压迫人民的象徵,是封建时代的遗毒。新的城市代表社会主义的进步,不用
保留那些罪恶之地。」连同柏.林.城市宫一并也全部拆除,以共.和.国.宫.取而代
之。自城市宫兴建起到一战结束的期间一直居住其中的吉尔伯特,能接受自己和弟
弟必须搬离城市宫,不能接受拆掉这座充满他与所有普.鲁.士王回忆的建筑,拼命
阻挡拆除工程,最後给关进了普.鲁.士国家图书馆直到整个城市宫拆除完毕。
望着新的建筑师张贴在荒地上的设计图,对共.和.国.宫.附近的新建筑,和德
.勒.斯.登即将盖起的──与昔日「易.北.河.畔.佛.罗.伦.斯.」美誉风格两样的
──诡异灰暗城市[2],被扣上驻德苏军坦克总部枷锁的萨.克.森面无表情地觑着
满脸阴沉的吉尔伯特:『现在谁也救不了谁了,是吧。』
「没拆柏.林.大教堂你就该知足了。」
「天杀的你这小杂种,你敢动那边你就完了!」
何.内.克很清楚吉尔伯特和霍.亨.索.伦家族感情深厚,柏.林.大教堂是那家
族的宫廷教堂,波.茨.坦无.忧.宫和布.兰.登.堡.门更是腓.特.烈二世的纪念,是
普.鲁.士昔日荣耀的代表,这把柄好用但不能任意拿出来威胁。毕竟吉尔伯特就代
表现在的东.德.人,东.德.人在心理上仍以昔日腓.特.烈二世为荣,对於一些特定
古,弃之不顾是一回事,要拆掉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吉尔伯特只要出席必要的
会议,不合作又留在共.和.国.宫.内捣蛋胡作非为不啻是另一麻烦,因此何.内.克
说归说,仍任他待在波.茨.坦。
吉尔伯特厌恶何.内.克,一旦闹事,那如苍蝇般烦人的斯.塔.西[3]和蚂蚁似
的军警便会捆了他,不是押他去见何.内.克,就是关到普.鲁.士国家图书馆。普.
鲁.士人暴跳如雷地却舍不得砸弗里茨留下来的建筑和书籍,只能气得怒吼叫骂,
最终的妥协便是眼不见为净,整天在东柏.林.和波.茨.坦周遭地区游荡,不靠近共.
和.国.宫.方圆十尺内──该死的东.德.人民议会建筑共.和.国.宫.居然就盖在城
市宫的旧址,跟昔日他带着威斯特同霍.亨.索.伦家族庆祝宗教节日的柏.林.大教
堂,只隔着一条马路。
国家和上司不必然看对眼,吉尔伯特也不是第一次厌恶自己的上司,过去他就
挺讨厌霍.亨.索.伦家族的乔治.威.廉.,那小子太相信姻亲家族、又没有外交军
事天份。当时马克希米安不愿协助自己,甚至多所刁难──後来才知道是哈.布.斯.
堡.人的阴谋,乔治.威.廉.居然在一旁缓颊,仍是普.鲁.士公国的他一怒之下便
回东普.鲁.士,谁知不久乔治.威.廉.逃过来,傻笑地说把柏.林.给抵押出去了,
来柯.尼.斯.堡借住顺便看看儿子和吉尔伯特。吉尔伯特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要
不是一边的「狐狸」紧拉着他,他就真的掐死安的儿子──强悍的安怎麽有这麽
没出息的儿子。
外号「狐狸」、日後别号「大选.帝.侯」的腓.特.烈.威.廉.──刚登位所面
临的局势是和父亲不相上下的艰苦,刚即位就确立两件让吉尔伯特差点也想揍小鬼
的事情:向波.兰.-菲尼克斯和瑞.典.-贝尔格瓦德低头,藉以巩固普.鲁.士公国
的存在。但能得到狐狸的外号,腓.特.烈.威.廉.的低头不过是等待风云,毕竟那
时,袭卷欧洲为奥.地.利-罗德里希、瑞.典.-贝尔格瓦德争雄天下的华.伦.斯.
坦.(Albrecht Wenzel Eusebius von Wallenstein)、斯.皮.诺.拉.(Ambrogio
di Filippo Spinola)、古.斯.塔.夫.二世皆已作古,菲尼克斯的新老板个性宽宏
,欧洲正弥漫一股厌战的气氛。
『这时候就是勒索的好时候。』
『咳咳。』霍.亨.索.伦家族的当家咳了几声,『请说:有钱有土地拿来一切
好谈。我们布.兰.登.堡-普.鲁.士只是个二流国家,格守武装中立,崇尚和平,
怎麽会喜欢打仗呢。』
腓.特.烈.威.廉.不是名将也非军事天才,却是向各国贩售战争武力、以战争
威胁国内反对势力以得利的机会主义者,他让吉尔伯特抽高了个头,成为一方势力
,无论是法兰西斯、罗德里希、贝尔格瓦德、菲尼克斯、亚瑟、安东尼奥,都不能
忽视普.鲁.士的存在。
相较之下,如今是惟苏.联.马首是瞻的东.德.,简直窝囊到极点了。
「闷死了。」
坐在大教堂地下墓室中大选.帝.侯的黄金棺柩旁找死人说话,无视周遭的破落
与摇摇欲坠的廊柱,吉尔伯特从不担心大战後未完全修复的教堂垮了将自己埋住要
怎办,反正他也死不了。晓得「找死人说话」是很无聊的行为,但找那群伊凡的精
神复制人聊天根本是让心情更糟;如果可以,他比较希望跟弗里茨的棺木说话,但
弗里茨移灵到德.国.西南边的霍.亨.索.伦家族城堡,回到他们当初选定的无.忧.
宫墓穴之日根本是遥遥无期,大教堂地下墓室的霍.亨.索.伦家族成员,挑来挑去,
他也只能选狐狸腓.特.烈,整天碎骂抱怨何.内.克。
除了诅咒还能干什麽?身为国魂,他只是催化剂,不能主动发起什麽。何.内.
克或许敌不过国内势力,但手上扣着伊凡所给、为数众多的驻德苏军,吉尔伯特即
使有施力点也难有作为。
「在这里罗唆真是没什麽用......」将下巴搁在金棺顶上,叹了口长气。「真
是不爽。」
「喂!那个笨蛋,你是躲在黑漆漆的地方耍自闭啊?」
「哪个好大的胆子......」直觉回嘴,他转头看。纤秀的身影叉腰站在洒进地
下阴暗墓室出口的白光里,除开洋装裙子,来者气势可比部队里的刚升高官想给部
属下马威的小兵。吉尔伯特哼了声,「身材走型的,你来干嘛?」
「来看笨蛋是不是从植物变成矿物。之前赖在纪念门上,现在要埋到土里啦。
」匈.牙.利-伊莉莎白走进墓室。「以为你在哪里大喊:『一个人也很快乐』,原
来变成『一个人真不爽』。」
「请问男人婆,难道是跟隔壁邻居吵架吵输了想躲到本大爷家吗?」
「本姑娘要躲也是躲罗德......」
「本大爷倒是想问问你要怎麽去喔,倒贴伊凡的......」
「吉尔伯特你少嘴贱!」
「你不会没事来看本大爷。本大爷来猜猜,九成九是嫌无聊了又只能选本大爷
家来透气。」没得到怒骂的回应,吉尔伯特哼笑了声,「还真的给本大爷天纵英明
地说中了。」
「......你这死脑筋就不能笨一些吗?」
「天生的没办法变笨啊。」
同在铁幕後的伊莉莎白一天到晚找机会砍断伊凡扣在身上的锁链,屡屡失败惨
遭整肃,安静了几年却没得到信任,连出席赫.尔.辛.基.会议都遭到上司安排东.
德.的牵制,伊莉莎白寻求与罗德里希同样成为中立国但不可得,加上与邻居罗.马
.尼.亚.整日翻脸吵架,日子说不上好过,整日对着伊凡家出身的上司直嫌气闷,
那堵反.法.西.斯.墙又天天出问题,连天空一只鸟飞过边界都会引发警铃,噪音竟
日吵得没完没了,想出国散心,又因为之前闹的风波哪里被限制去处,想来想去,
只有东.德.是不满意但能被上司接受的外出地。
两国外长在共.和.国.宫.会晤,她不见吉尔伯特,一问之下才知道东.德.的国
魂根本不进共.和.国.宫.,现下人在柏.林.大教堂。伊莉莎白不禁暗叹好个固执的
普.鲁.士人,即使被逼着合作也摆明对上司的厌恶。
心里肯定,嘴上可不留情,见吉尔伯特得意洋洋,忍不住吐槽回去:「笑什麽
?我看笨蛋在这里也是半斤八两。」
「本大爷可没被逼着随外长出去。」
「你有胆下回会议就不出席。」
「本大爷又不是人,什麽有胆没胆的问题啊。」华.沙.公约组织会议根本就是
噩梦,除了摆明得听从伊凡的指示,还得忍受藉三八装疯发泄怨气的菲尼克斯胡言
乱语。提起那每年例行会议吉尔伯特心情就更差,跟着恶声恶气起来:「今天是你
不请自来,可不是本大爷上你家去,不爽可以滚。出去出去!」
伊莉莎白可不愿意,出去还能干嘛?与来出差的上司在旅馆里大眼瞪小眼吗?
这回来东.德.就是找老玩伴散心。但低声下气道歉也不是她的风格,叉起手转移话
题:「客人来了,当主人的是不会当东道主?」
「之前和娇少爷来这边不是住很久吗?」
「住的地方是西柏.林.又不是这里。」若是在马铃薯兄弟的老家,她大概会去
蒂.尔.加.滕.公园,稍稍怀念一下战时和罗德里希什麽事都不用管、下午一同散步
後共享午茶的悠闲。偏偏那公园在西柏.林.区。「想见识笨蛋先生家现在是怎个模
样,现在的东.柏.林.人。」
「本大爷是普.鲁.士!什麽东柏.林.。」吉尔伯特觑了匈.牙.利少女。有人
能拌嘴总比一个人在地下室跟棺材说话好。拍拍金棺的表面彷佛说再见,他站起身
。「我们去别的地方。」
「去哪?」
「波.茨.坦。」
交通方式是搭地铁再搭公车,速度很慢,伊莉莎白没抱怨。吉尔伯特走进无.
忧.宫附近的一栋屋子,开门的侍从官向两人行礼,吉尔伯特把他们当空气,自顾
自地开冰箱搜寻饮料,一边碎念着客人要喝什麽自己动手。侍从官为两人端上茶
和水果,普.鲁.士人开了罐啤酒,随手抓起一颗苹果啃。
瞧瞧桌上那盘水果,伊莉莎白晓得吉尔伯特自腓.特.烈二世时代养成吃水果的
习惯,过去柏.林.家里总是有一大箱一大箱吃不完的水果,没想到战後依旧保持这
习惯,但不管是喝茶或者喝啤酒配水果,挺诡异的。
发现伊莉莎白皱眉头,当主人的耸耸肩:「面包在箱子里自己拿。」
打量对面人坐着两脚椅晃荡、坐没坐相、随随便便的模样,伊莉莎白摇摇头,
「我的天啊,路德维希不在,你这笨蛋连个吃饭规矩都没有吗。」
「本大爷倒问你喝啤酒和吃水果需要啥规矩?」不就吃下去别呕出来?
「午茶的时候路德维希除了啤酒和茶,总还端了些东西出来吧。」
「松饼和蛋糕啊。威斯特做的松饼和蛋糕超级好吃。」
「你怎麽不学着些?」
「厨房在那里,要吃就自行动手;不会做没得吃,本大爷也没办法。不过记得
之前你都跟那小少爷作果酱塔当下午茶?」
「不做,难道要被你们两颗马铃薯虐待,连个点心也吃不到?」路德维希是没
把罗德里希当佣人看,对他客客气气,但吉尔伯特可不,看到昔日的哈.布.斯.堡.
尊贵少爷下厨做下午茶,再看到吉尔伯特摸了一块水果起司派塞进嘴里、牛嚼牡丹
地抱怨饼皮不够酥,她着实有前夫遭人虐待的错觉。
「所以那点心都是小少爷动手,你从来没煮过饭啊?」
「笨蛋先生,你以为菲利小时候很好养吗?」当年个头小小、幼童外型的义.大
.利-菲利奇亚诺是个美食家,就算知道不会饿死、被发现偷吃会被发怒的宗主国-
罗德里希打,仍是嘴馋到处摸食物吃,吃到好吃的食物才会乖巧。「本姑娘做的餐
点是菲利也会吃,哪像你这笨蛋,百年来不思进取,只会水煮马铃薯。」
「有厨师干嘛自己动手?」不吃也不会怎样,况且离开王宫,威斯特学会做蛋
糕。有个蛋糕能手的弟弟,自己负责吃就好了呗!看着还想发作的匈.牙.利少女,
吉尔伯特把脚翘到桌上,满脸坏笑:「扯这麽远,绕回来就是:你不会做果酱塔。
怎麽,要本大爷教你?」
以看白痴的目光回敬。「这屋子里只有水果和这个篮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做
果酱塔?果然是笨蛋!」
「材料去要一点不就得了?」
没事好做,有个目标总是好事。对东.德.的侍从官,伊莉莎白客气几分,请他
们张罗材料和用具。吉尔伯特在一旁东张西望,看着伊莉莎白把面粉过筛、打蛋、
作饼皮,以罐装水果制作馅料。一大包的面粉既然都开封了,久未下厨的匈.牙.利
姑娘顺便做了蛋糕片。
发觉厨师堆叠蛋糕材料的过程,一直没吭声的吉尔伯特忽然哇哇大叫:「你在
干嘛?」
「你不知道蛋糕可以加酒吗?笨蛋。」
「威斯特都用樱桃酒做底。」
「少罗唆,罗德都用红酒底。」
「你到底在做什麽啊?」这婆娘不是在做黑森林蛋糕吗?巧克力不多也罢,樱
桃放那般少。
「这是果酱塔顺便做蛋糕,不是做蛋糕顺便做果酱塔!你不爽自己来做!」
「又不是不会做。」
普.鲁.士人挽起袖子,抄过蛋糕装饰架和蛋糕片,放上一层淡巧克力蛋糕,抓
起樱桃酒瓶,大把液体浇上。
看得心惊的匈.牙.利姑娘随即抢回酒瓶。「蛋糕湿透了......你会不会做啊!」
「闭嘴!黑森林蛋糕的重点就是樱桃酒[4]。」抓过奶油挤袋在蛋糕上画框格,
没有酒渍樱桃改用罐装樱桃塞满,抹一层果酱,堆一层蛋糕片,抢回樱桃酒再淋一
层。普.鲁.士人得意洋洋地重复以上步骤。「黑森林蛋糕最好做了!怎麽做怎麽好
吃。」
「路德维希的胃肯定是被你这笨蛋搞坏的。」伊莉莎白摇摇头,从烤箱里拿出
烤好的酥皮,一匙一匙把调好的果酱馅料填进花型酥皮小碗中。装好第三个就瞥见
第一个果酱塔消失在吉尔伯特嘴巴里,不禁心头火起。「谁准你吃了!」
「难道有其他人可以吃吗?」一手拿着满是巧克力酱的蛋糕抹刀,刚做好自家
黑森林蛋糕的吉尔伯特满脸理所当然,舔了舔指头上的酥皮屑。「气什麽?蛋糕赔
给你一块不就得了。」
「我还没做完......吉尔伯特!」汤匙往伸过来的手指敲下去,清脆声响,蛋
糕抹刀架住了攻击武器,另手抓着第二块果酱塔往嘴巴送。不甘心的伊莉莎白硬把
蛋糕抹刀隔开伸手就去抢。
加樱桃、葡萄乾、越蔓苺,还有橙子,啊,糖太多了!
这是材料被打翻四处飞舞的打架现场形容,不是制作蛋糕。和过去的差别是丢
手榴弹烧夷弹和水果面粉鸡蛋,拿对方人民当人质或者拿蛋糕当人质;不用在乎地
上的死屍和狼籍是同样的。
普匈战争最後以各自抢回「人质」平手告终。
厨房的脏乱自有斯.塔.西和侍从官们整理,身上的面糊蛋糕等只能自己清洗。
怕着对方把自己的作品藏起来,各自使用一间浴室的两人飞快梳洗,伊莉莎白是长
发,少了优势,毛巾包着头发跑出来时,梳洗结束的吉尔伯特已经坐在餐桌旁,正
在切了黑森林蛋糕,剩下七个果酱塔填好馅搁在白磁盘上,没有搁在某人的胃中。
待她找到吹风机把长发吹乾,回到餐桌时,磁盘上的果酱塔依旧是七个,放边放着
四分之一块的蛋糕,吉尔伯特已经吃掉剩下的一半,边啜饮罐装啤酒,边写着日记
本。
桌上的热茶显然是新送上的。伊莉莎白在吉尔伯特对面坐下,为自己斟杯茶。
「你还写日记?」
「习惯了。」
「写刚刚的事情?」
「不是。」几笔将段落告终,吉尔伯特把本子搁到一边。「这回在东.德.待多
久?」
「五天吧。」跟着代表团来,得跟着代表团走。
「那还有四天,想回柏.林.就自己回去。」
「住这里不行吗?」
「被人说我俩纠缠不清就别抱怨。」
「本姑娘眼光还不至於低到被人说闲话。」她将把两块果酱塔夹到吉尔伯特的
盘子里。
吉尔伯特笑出声。有认识的夥伴能吵架拌嘴实在令人高兴,尤其是伊莉莎白这
个老朋友。
不打不相识,他是在征战途中结识自以为是男孩的伊莉莎白,当时称自己为伊
利亚的女孩很明白当时仅是条.顿.骑.士.团的吉尔伯特的想法──在遥远的地方有
个变强才有资格回去的家,她说自己在遥远的东方也曾有个家,但回不去,经过好
些努力才拥有自己的领土。两人常常玩在一起,相互恶作剧,後来协同作战对抗敌
人,小小的他们能将自己的背後托付给对方──虽然那时已经知道自己与会死亡的
人类不同,彼此照应、吵架、打闹,每天醒来便是找对方、问对方在做什麽好玩的
事情。
是伊莉莎白让他有「想在一起」的念头,那时他尚不知道这个对象是女孩子,
知道了也不如何,只是徒增担心,尤其伊莉莎白被土耳其带走,依旧是孩子外表的
吉尔伯特寻不着任何国家援手,跟马克西米安闹翻後只能念惦着变强之後要把那个
丫头抢回来,待他成为一个有家有室的堂堂青年,伊莉莎白却被罗德里希接走,在
维.也.纳的王宫里如蹦跳的小鸟般忙进忙出。
迟钝如他也晓得,伊莉莎白已有「想在一起」的对象,那对象不是吉尔伯特,
是马克西米安的监护人,神.圣.罗.马.的首席选.帝.侯骑士,那个在三十年战争中
利用又抛弃普.鲁.士的哈.布.斯.堡.人。
新仇旧怨,从此吉尔伯特和罗德里希梁子结大了。
在大兵的时代找不到机会教训隔壁的小少爷,却意外地因为汉斯.卡特,让吉
尔伯特和登位前从未谋面的王太子弗里茨结下不解之缘。教训哈.布.斯.堡.家族的
机会意外降临,第一次西.里.西.亚.战争得到的丰富战果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他
们在柏.林.一起审阅堆积如山的卷宗,在无.忧.宫渡过夏日,演奏长笛、大键琴、
小提琴,一起爬到树上啃水果远眺如光阴般缓缓运转的磨坊大风车。
以为自己把伊莉莎白抛诸脑後,却被弗里茨在第二次西.里.西.亚.战争中觑见
端倪。
某夜,弗里茨一边保养着长笛,一边问道:『你不是那种越喜欢就越要欺负的
型吧?』
『别把我跟你打架的模式套到跟那群废物上。』
『你对奥.地.利的罗德里希的态度很反常......』话还没说完,随即听见以暴
吼音量描述的哈.布.斯.堡.欺凌布.兰.登.堡的历史,以及说明普.鲁.士向来以打扁
奥.地.利为乐。好整以暇地听完抗辩,因为汉斯的事情常被吉尔伯特揶揄的普.鲁.
士王换了个问法:『那就是跟罗德里希有关的,那位芳名伊莉莎白的女骑士......』
『你是又欠揍了吗?那个恶婆娘......』
『所以就是她了。』这回没听到回应了,看着另一边行军床上的银发青年正气
鼓鼓地咬牙瞪他,弗里茨露出笑容:『还那般在意?』
宛如被新欢逼问是否旧情难忘,被堵得一时回不出话的吉尔伯特反手捂着嘴巴
,大吐了口气,视线从坏心笑着的普.鲁.士王身上移开,穿过半阖的门帘,落在帐
蓬外边遥远的黑夜山景,因为整理心绪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否认因为伊莉莎白远离而哽在胸口的气在与霍.亨.索.伦家族几代家主相处
下慢慢消失,闷滞的感觉转成为一片空荡荡的冷白冰针,在他看见草原看见天竹葵
看见簪花少女或者任何他不明白是什麽原由时,冷不防地刺痛自己。直到弗里茨补
上了情感的缺口,让吉尔伯特有希望想要永远如此的生活与生命。
『弗里茨,你是我的王,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今在吉尔伯特的心中,没有什麽比弗里茨更重要,哪怕普.鲁.士没有明天,
他都会完成弗里茨的愿望。
『若伊莉莎白挡了你的路,本大爷照踹不误、照砍不误。』
说这话的同时也是宣告,普.鲁.士青年与匈.牙.利姑娘已经错过,各自走上感
情不会再更进一步的道路。
而後,弗里茨过世,欧洲风起云涌,吉尔伯特带回威斯特,专注於德.意.志的
统一。伊莉莎白在罗德里希家的地位逐渐上升,普奥战争後正式升格成夫人,和罗
德里希平起平坐,一次大战後离婚分手。二次大战时,匈.牙.利并入第.三.帝.国.
,他和伊莉莎白的关系仅存消遣和打架,战争末期分别回到自己的领地驻守,战後
被拉入苏.维.埃家族、华.沙.公约组织,被赋予防备西方的武器与职责。
同样心高气傲、同样落人篱下,走上的道路相似,却因太多的过去阻隔,如今
无法有伸手轻声安慰对方的亲昵,仅是藉着对方寻求一点点过去童年记忆的温暖:
除了打架之外便是比剑,一同游玩一同吃饭,躺在柔软草地上呼呼大睡毫不考虑森
林里有掠食动物,谈论周遭的骑士团的情况、剑练得如何、发现何处有趣的事情。
而今它们一同巡视边防般在波.茨.坦附近散步,比剑成了射击练习,不想谈各自国
内的情况,一古脑地说着两次大战间各自的事情,一个尽说着威斯特自从搬到西柏.
林.的家里就越发能干贤慧、上得了战场进得了厨房,一个说着罗德里希先生大战
後脾气变好、就算从生活条件不复从前仍是气质优雅的艺术贵族,又彼此不忘揶揄
对方太享福了。
「我看路德维希对你太好,让你想怎样就怎样,才会让你落到这种程度。」
「我看罗德里希也是对你太好,你才会落得跟我一样。」
细数着日.尔.曼的传统、匈.牙.利的习俗、普.鲁.士的历史、三者交会的时代
,在那段被人说是战时恶魔之都的柏.林.岁月里,他们不是彼此的丈夫妻子,却是
家人亲人,那时,在普.鲁.士青年和匈.牙.利少女扭打成一团波及家具的当儿,德.
.意志和奥.地.利的青年无奈地各自拖开一个,义.大.利男孩从厨房探头出来快乐
地说晚餐煮好了大家不要打架来吃饭吧,远从东方来拜访、拘谨的日本客人则帮忙
排桌子。
不断回忆「吉尔伯特的威斯特」、「伊莉莎白的罗德」是如何填满过去生活的
美好,是想忘却当下现实,闭上眼无视各自身上随时要剥夺呼吸的锁链......
无奈美梦总是要醒。
「伊莉莎白小姐,下午匈.牙.利代表团将启程返国,请您回柏.林.会合。」
「吉尔伯特先生,总理请您送伊莉莎白小姐一程。」
各自的随扈在门口必恭必敬地通知,「敦请」两位移驾。
「见到路德维希,本姑娘会告诉他,笨蛋先生懒成什麽样。」
「小少爷早就晓得你这恶婆娘笨手笨脚,本大爷连他的脸都不用见也不必帮你
传话。」
透漏希望的废话比说再见来得好听些,不想说再见是因为在华.沙.会议见面、
在莫.斯.科会面、在克.里.米.亚.碰见,都是不得不陪同外长出席的东欧国际场合。
他们无法协助对方,甚至对方想逃出去时,自己可能是荷枪阻止的警哨阻碍──就
如一九六八年华.沙.公约组织的东欧部队入侵捷.克.斯.洛.伐.克.。
飞机引擎轰隆作响,挟带着气流旋舞,站在跑道边的吉尔伯特,军大衣外套因
为狂风如黑鹫羽翼般随风拍动,却是如何振翅也无法飞翔;搭机离去的少女也不过
是在笼中盘旋的金丝雀,出不了铁幕的界线。飞机朝向的万里晴空,蓝得一如各自
心中思念的那人眼瞳:他的威斯特、她的罗德,也一如与那人的距离遥不可及,伸
直手臂仅能感觉冷风穿过指间提醒着空虚与寂寞,什麽也抓不住碰不着,回过神只
有自己孤伶地在地上挣扎。
「一个人也很快乐的。哼!」他喃喃地从身上拂去那股落寞,一如往常,说这
招牌台词後一定要有大笑。
这句话吉尔伯特讲了不只几百年几万次。
一个人又怎麽样?普.鲁.士有热爱国家的人民,有为他奉献心力的国王,独个
儿也可以活得很好。
弗里茨却反驳他:『要找一个同伴,不然你忍受不了孤独的。』
当时认为弗里茨在开所谓老人家的玩笑,後来惊觉弗里茨预见了霍.亨.索.伦家
族无法永远陪伴吉尔伯特。一九一八年,普.鲁.士王国成为自由邦、霍.亨.索.伦家
族退位时,他身旁已经有了威斯特,他照样说着「一个人也很快乐」,一个人的范
围已经包含了威斯特,威斯特总是站在吉尔伯特的身旁。
如今威斯特在墙的那一边、上司令他嫌恶不已,他必须在人数众多却不热络的
苏.维.埃家族中重新学着置身团体中的一人生活。
[1]共和国宫因大厅装饰了一千多颗灯泡,别名之一为「艾里希(何内克)的
灯泡店」。
[2]德.勒.斯登过去被誉为「易.北.河畔的明珠」,以丰富精巧的巴洛克艺术
城市为傲,该城市先毁於二次大战的大轰炸(是平民屠杀轰炸或战略轰炸
存有争议),再毁於东.德时期无视艺术历史只求机能实际的城市重建造成
的破坏。两德统一後,该城重新修复古蹟并还原战前的城市风光,该城於
二○○九年宣告修复完成。
[3]斯.塔.西(德文Stasi):德文Staatssicherheit缩写的音译,有译为「
史.塔.西」,正式名称为国.家.安.全.部(Ministerium fur
Staatssicherheit),就是政治警察,负责蒐集情报、监听监视、反情报
等,对付反抗共产政权人士。格言为:「我们无所不在」(Wir sind
uberal)。
[4]德.国黑森林蛋糕一般说法为一九三○年代出现,蛋糕的重点不在於巧克力,
而在樱桃和樱桃烧酒的含量。二○○三年德.国国家糕点管理办法即规定:
黑森林蛋糕的鲜奶油必须含有至少有八十克以上的樱桃烧酒。如果蛋糕没
有达到食品法的相关规定却冠以「黑森林」贩售,消费者可以控告该店违
法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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