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lean ( 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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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如何让儿童了解溪洲与三莺部落议题?
时间Wed May 7 00:24:1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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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03
苦劳网特约记者
说明:
书名:再见,大桥再见
作者:王文华
出版社:九歌
出版日期:2001初版,2005二刷
社会议题,儿童绝缘?
在一些游行抗争场合,经常可以见到小孩的身影。对於参与抗争的民众来说,压迫着他们
的体制同样也压迫着他们的孩子;比如:父母失业,子女生活也会陷入困境;环境污染,
小孩更常是最脆弱的受害者。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小孩自不例外。此外,即便不是亲
身经历,现在的小孩从电视新闻中也可以接触到许多社会议题。
但我们的社会却常以「保护」小孩为名,批评带孩子参与抗争的行为,同时也回避教育孩
子了解环保、劳工等等社会议题的责任,以致於我们看到许多青少年一边打工维生,一边
却对相关的劳动权利一无所知的现象。向孩子介绍社会议题的管道与书籍已经少得可怜,
就更别提要在其中传达进步的批判观点。
都市原住民议题童书
本文要介绍的这本童书《再见,大桥再见》,处理的是一个一般童书所不谈的社会议题:
都市原住民。向孩子介绍原住民生活、文化的童书已有不少,但关於类似溪洲部落、三莺
部落这样的都市原住民的,则相当稀少;本书算是个可喜的例外。
书中藉由一位赛德克族小女孩「当当」的观察与叙述,呈现他们一家四口随爸爸从曼蓝安
山的山谷部落迁往都市讨生活的过程。由於担任建筑工的爸妈负担不起都市昂贵的房租,
他们先是在一个又一个建筑中的大楼工地搭起蒙古包,後来则迁居到都市边缘的桥下河滨
土地,与其他都市原住民一起自行搭建住屋,形成「大桥部落」,总算有了一个比较像样
的家。
但好景不常,担任建筑工的他们遇上老板落跑的惨剧,只能四处打零工,过着三餐不继的
生活,同时警察又三天两头来施压,要求限期拆除,不然就要出动怪手强制驱离。在走投
无路的情况下,一家人最後只好迁回山上部落,展开一边种地一边经营民宿的新生活。
笑中带泪的故事
除了最後的光明结尾之外,整个故事相当典型地再现了都市原住民的生活情境;对於接触
过都市原住民生活的人来说,许多场景应该都会有似曾相似之感。而在写实之余,作者更
模仿原住民惯常的幽默口吻,呈现出他们实际面对的种种生活困境,读来既逗趣、又令人
鼻酸。
比如书的前段写到一家人住在大楼工地的情况:
新建的大楼仍在盖,里面没水没电,即使在白天,里面也是黑漆漆的,我和弟弟的功课都
得在太阳下山前,趁着雪花般的日光亮,趴在阳台旁边写完,老师们总嫌我的字丑。记得
三年级的老师挺爱盯着我,摇摇头说:「当当!你是这麽可爱的孩子,这字……这字……
实在是和鬼画符差不多!」
「鬼画符?」我看看我写的字,果然是又大又肥,每一笔都想要逃出格子外头,这也许和
我写字时的姿势有关系,我写字只能趴在阳台的地上写,谁能趴在地上把字写好?
或是:
有时我们一家人趴在阳台看夜景时,爸爸会这麽说:「天天住新房子,我们真幸福!」
「也许哪一天,我们就会住在被墙壁挡住的房子里面,你们就看不见这麽漂亮的风景了!
」老妈也这麽说。
主角和妈妈一起逛百货公司时:
二楼以上大多是衣服和饰品店,摆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很吸引人的,妈妈和我一件衣服一
件衣服的比划着,我们手挽着手,穿过一排女服务员排成的欢迎仪队,就像是一对高贵的
皇后及公主出来巡视一般,妈妈的口袋里经常只有几百块钱,可是老妈看着那些衣服挑剔
的样子,却和一流的服装设计师同样的讲究。她总是对着每一件上万的衣服轻轻的说:「
这样式不入流。」又或者摇摇头道:「这质料,啧!啧!真不知道是谁这麽好骗,肯花这
麽多钱买它?」我们不好骗,当然不会去买它。
遭逢老板「落跑」的失业厄运时:
那时,他们做得最多的是就是彼此取笑,笑谁被多少个老板欺骗过,笑谁去做过最笨的工
作,他们笑得都很大声,几个人抽着烟,蹲在地上你一句傻瓜我一句笨蛋的笑骂,远远的
听来,我却觉得他们的笑声里和着累。
……
那阵子就算放假了,我们也不出去玩,一出门又是车又是人,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口袋都没
钱,出门的钱谁也花不起,只能窝在大桥部落里吵架。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麽山里的猴子爱吵架?」达欧这麽说。
「为什麽?」弟弟问。
「没事做啊!那些猴子吃饱了,不打打架怎麽消化?」达欧笑着说。
运动可以带来什麽视野?
本书作者王文华(不是写蛋白质女孩的那个王文华,别搞错)是个国小老师,连本书在内
已经出版40多本童书。他从小半工半读长大,在工厂、建筑工地等等打工的地方也结识不
少原住民朋友,师范学校毕业後自愿前往南投赛德克部落教书,对原住民的性格、生活样
貌有了更深的体会。921大地震之後,本身也是受灾户的他,透过朋友介绍接触到台中地
区的一个都市原住民聚落,萌生了以此为题材的念头。
据作者表示,他最後以一家人回到山上作结,因为他认为原住民最终还是应该回归部落、
重建原住民文化自尊。这牵涉到一些关於原运策略方向的讨论,不是本文所能处理。本文
只想提出一个关於写作方法的问题:光明从何而来?儿少书籍固然常有「光明尾巴」之讥
,但从将希望、宽容、勇气、悲悯等等正面价值传达给孩子的角度来看,这恐怕无可厚非
。重点是如何写?以及要给的是怎样的光明?
本书对於都市原住民的困境作了写实的描述,触及了诸如工作权、居住权、社会福利制度
、都市规划、国家角色等等可再开展的议题,但整体态度却显得消极,对於警察前来迫迁
的冲突点,也仅点到为止。更重要的是,对都市原住民生活的描写在书的後半段嘎然而止
,迅速转移到山地部落场景。这种写法不仅在情节的连贯上会造成障碍,也妨碍了对都市
原住民议题的进一步思考,以致於最後给出的光明显得突兀,没办法回应前面的段落所提
出来的各种问题。
事实上,以作者对原住民部落情况的熟悉,他也很清楚山上部落绝不是什麽理想国,而是
有着同样复杂、难解的各种问题。但本书後半段为了有个光明的结尾,却倾向不谈部落面
临的问题(对此,该作者在另一本书《我的家人我的家》中较有涉及),反而把重点放在
亲族之间的互动与民宿的筹建,十分可惜。
对於这本出版於2001年的童书,如果以过去的原运、现在的溪洲部落、三莺部落经验来看
,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写法呢?这个问题也许值得你我一起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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