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onkwun (反皮草 拒绝血腥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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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三莺部落巴奈阿姨的口述历史
时间Fri Nov 14 20:07:35 2008
台湾立报 三莺部落巴奈阿姨的口述历史
陈宁、陈品安纪录汇整
我叫巴奈,汉名叫潘金花。邦乍语里「巴奈」是稻穗的意思,一个很美很重要的名字。我的
故乡在台东县池上乡,我们称为「基喳拉艾」。
农村子女
我小时候曾到高雄读书,回部落後就留在家里做农,空闲时偶尔到教会帮忙。我先生年轻时
是个插秧好手,以前部落里农忙时大家会互相帮忙,今天谁家要插秧,大家就一起去帮忙,
这家好了明天换另一家。
我和我先生就是一起工作、互相帮忙认识的,因为家里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女生,所以他是以
入赘的形式住进我们家。後来随着农业发展,农会推动香菇种植,当时我们年轻力壮,一种
就种了三间,从那时候开始创业,也只有一个孩子,晚上都不睡觉忙着照顾香菇,努力地存
钱想要盖一间自己的房子。
婆婆的水田
我婆婆有块水田,她原本是佃农,後来三七五减租政策实施,种多少地,就可以取得多少所
有权。我先生那时大概15、6岁,一听到消息就赶快到田里帮忙犁地,其他佃农也跟在他後
面抢着种玉米。那块水田就是这样来的,婆婆和我先生都很珍惜那片土地。
婚後我和先生向婆婆表示想继续耕种那块田,婆婆也同意,便办了过户手续将名字变更成我
们的。那时政府公告若耕种需要金钱可以申请补助,买推土机、整理土地都需要一笔钱,我
就到台东银行申请补助,却不知因何理由被驳回。後来又跑农会、土地银行,好不容易申请
到一点点钱,才能继续耕作土地。
第一次为家抗争
後来部落来了个外省伯伯当村长,他鼓励部落的建设发展,要大家一起盖房子。我在池上有
一个家,那栋房子就是用耕作那块土地与香菇种植所赚的钱,一点一滴存钱盖起来的。
但不到一年,政府就公告说整个村庄都是违建。某晚有户房子被怪手拆了,邻长便召集大家
去台东县议会抗议,我们想想都觉得是不错的建议,就答应一起去。那时候民进党还没成立
,大概是我第2个女儿出生,民国61年的事。
隔天整个村庄的人坐满两台游览车一起出发,
但还不到县议会,半路就被拦下来了,那些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警察,就把我们赶回去。不久後有官员来村子要大家去财产局申请土地与房
子,说到那里就会有人教我们。
从申请、租赁到买回土地,这些手续我都亲自跑过,虽然路途很远、手续很麻烦,但是为了
自己的家,大家都非常用心,因此我现在可能是三莺部落里比较了解土地相关规定的人。这
也是为什麽我现在那麽坚持要留下来抗争的原因,过去的经验让我知道我有居住权、生存权
,而这也是一个原住民应该被政府保障最基本的权利。
不得不离乡背井
後来台湾退出联合国,石油涨价,经济不景气,农业也开始萧条,但女儿还在念书,我先生
只好跟着朋友到处工作,本来在玉里的大理石厂工作,後来到南回铁路的工地。
铁路通车以後工作也告一段落,只好和朋友到台北,随处跟着工地做板模工。我的女儿也陆
陆续续到台北工作,其中一个身体不好,姐姐说:「妈妈,妹妹生了很严重的病,你可不可
以来台北照顾妹妹?」我舍不得女儿离乡背井又生了重病,只好卖了家里的地离开部落到台
北照顾她。
但那时我最小的女儿五专还没毕业,我必须另外找份有固定薪水的工作供她继续念书,她也
曾经想要放弃学业,我对她说:「你无论如何要坚持,一定要把书读好。」
我只好到荣总医院做看护人员,一边照顾生病的女儿,一边工作。曾经照顾过一个从国防部
退休的伯伯,他老是跟我说:「小姐,现在政局很乱,要赶快离开台湾。」
我脑筋一下转不过来,但被他这样一讲感觉十分不安,便问他要离开去哪里?伯伯说他要移
民去澳洲,我很气愤地跟他说我的家就在台湾,无论台湾怎麽变化,我都要留在台湾、死在
台湾,他才理解我原住民的身分与坚定的认同,而今天政府再怎麽乱来,我也不会逃离台湾
和这块土地,因为这是我的故乡,这是我的地方。
来到三莺
民国88年我婆婆过世,那两个月必须一直在台北台东两地往返,来来去去,我只好先结束医
院的工作。那时我先生已经卖4年菜了,之前他跟着老板到处工作,有两年过年发不出薪水
,最後放弃工地的工作和朋友一起种菜卖菜了。我就这样跟着我先生在新庄附近种菜卖菜,
在菜市场工作很快乐,还能跟买菜的人聊天说笑,我也多结交了很多不错的朋友。
一开始是在大汉桥下种菜,那里只有我们一户原住民,其他大部分都是南部过来的汉人,种
了6、7年後,因为我们的亲戚都住在三莺这里,我们也搬过来一起住。这里本来是亲戚的房
子,他到高雄工作之後把房子让给我们住,所以我们是民国91年以前搬进来的,但是户籍是
91年之後才迁过来,并不符合进住国宅的规定。
生活点滴
能和族人一起住在这里真的很自在、很开心,虽然来自不同的部落,但大家感情都很好。最
喜欢每天早上起床看着小孩子在家门口蹦蹦跳跳,他们每天都会快快乐乐地跑来找我讨糖果
,我也很开心地拿糖果给他们。
小朋友偶尔调皮哭闹,我便会走过去问问,哄哄他们,看着族里的小朋友平平安安长大是件
让人开心的事。有时候看着族人围在一起喝酒的感觉总是令人安心,好像以前住在故乡时那
麽舒服自在,总让我想起在故乡的族人,和爸爸微醺的脸。
我爸爸虽然会喝酒,但喝完酒就乖乖睡觉,从不因酒误事,工作也非常认真负责。喝酒其实
是可以凝聚感情的,在故乡,喝酒让大家变得更团结,然後我们就会开心地跳舞,叔叔、姑
姑们大家手拉着手围在一起,很自然地踩着步伐跳舞,这样踩、那样跳。
故乡的美好回忆
从前在部落,农忙後我们会聚在一起庆祝,手拉着手跳舞唱歌。国民政府来台之後,不知道
什麽原因取消了传统仪式,改在教会作弥撒。
我年轻时在故乡的教会帮忙,到每家收集一些花生、玉米、稻谷、小米作为弥撒的奉献,附
近的布农族、平地人也会一起来教会,把收成的一部份祭献给神,这样的弥撒持续了好一阵
子,一直到後来政府说要恢复原住民传统文化,每个乡镇开始举办丰年祭,我们才又恢复以
前庆祝的祭典形式,围在一起跳舞唱歌。
现在我们每年也会尽量从台北回去参加丰年祭,我还有4套山地装放在老家,那是我年轻时
自己亲手缝的,那时候眼睛还很好。
勇敢发声的理由
现在景气不好,小孩都失业,只有一个女儿还在医院工作。房子被拆了,她们都有回来帮忙
整理家园。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4个女儿挤着住租来的3间房间,我和先生也没办
法过去。人是有尊严的,不应该是这样过生活的,而且我们的菜还种在这里,还是要有人种
、有人卖才有钱过生活啊!
今年2月14号原民局来张贴公告,隔天去县府陈情,原民局主秘承诺会缓拆,但没想到最後
还是全部都拆了。我已经60岁了,还记得过去族人和爸爸在部落的土地也是被政府强硬收走
的,现在一块是军营,一块变成观光园地。
没有自己的田地,年轻人也都离开部落到城市工作,故乡只剩下年老的人。没想到过去不幸
的事现在又再次发生在我们身上,政府这样无理地压迫我大半辈子,若我再不挺身出来为我
的部落、我的孩子说话,一定会遗憾终生。
三莺部落後援会网址:
http://support-sanying.blogspot.com/
文章来源:
http://www.lihpao.com/news/in_p1.php?art_id=25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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