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NTUR911230XX 看板] 作者: kaba (无人赴约的夜晚...) 看板: NTUR911230XX 标题: [转录]女性的创造与被创造的女性 时间: Sat May 10 10:40:41 2003 ※ [本文转录自 CLUB_KABA 看板] 作者: waowaowao (加入文艺社吧) 看板: CLUB_KABA 标题: 女性的创造与被创造的女性 时间: Sat May 10 10:37:42 2003 女性的创造与被创造的女性 文／邱士华 台北故宫博物院「群芳谱」展览 4月份开始，台北故宫博物院推出新的一档展览—「群芳谱」。「群芳谱」是以「女性」 为焦点的展览，运用「妇容」、「妇职」、「妇才」三种角度，展出与女性相关的历代佳 作。 以女性为主题的展览与研究，随着性别研 究的崛起，逐渐兴盛起来。在中国艺术史的领 域里，较为突出的应为Marsha Haufler於1988年举办的View from Jade Terrace。这是 第一次大规模展出明清女画家作品达80件的展览，并在出版的图录中提供对於这群女画 家的基础研究与资料。 非常凑巧的，1988年故宫博物院也推出了「仕女画之美」特展，展出东晋直至清代的描 绘仕女的34件藏品，展品中除了仇珠绘制的一件作品之外，其余均为历代男性画家以女 性为题的画作。「仕女画之美」特展恰与View from Jade Terrace展览，呈现出以「女 性」为展览主题两种完全不同的取向。 「群芳谱」是经过15个年头後，台北故宫博物院经过两年时间筹备的以女性为中心所策 划的一个全新展览。由展览的副标题：「女性的形象与才艺」，可以窥知策展小组希望 兼及上述两种展览取向的企图：「妇容」、「妇职」两个单元以「仕女画之美」为基础 而扩大延伸，更全面、深入地讨论各种媒材上出现的女性形象；「妇才」单元则与 View from Jade Terrace展览同样以介绍女性作品为主，彰显女性表现在书画、织绣与 文学等方面的才艺。 「妇容」与「妇职」： 什麽样的女性被描绘？ 探讨作品上出现的女性形象，首先遭遇的或许是谁可以得到描绘权力的问题。光是「群 芳谱」的展品，便能提供我们许多回答的角度。例如由这次展出的宋代〈徽宗皇后像〉 、〈钦宗皇后像〉，以及〈亲蚕图〉中所描绘的清高宗孝贤皇后可知，身分尊贵的女 性，在过去可以得到留下专属肖像的权力，以供仪式或记录之用。而在民间与此类作品相 近的，则多见於祖宗画像上的年长女性。这些是少数拥有特定容貌的女性形象。 除了因身分或仪式所需而可以留下正式肖像的女性之外，「名女人」也是广受喜爱的被 描绘对象。例如展出的陈居中〈文姬归汉图〉描绘的就是有着坎坷际遇的东汉蔡琰，而 金廷标〈曹大家授书图〉中，则是曾续成《汉书》，并作〈女诫〉的才女班昭。成就「 名女人」的是特定的事件；依靠人们对於这些历程或故事的记忆，她们才得以成名。因 此以「名女人」为题的作品，多会出现指涉回相应特定事件的场景或物件。众多不同版 本的〈文姬归汉图〉中的蔡琰，不一定会有一致的相貌，但一代又一代的观众却可以依 靠对文姬归汉故事的记忆，藉着身旁蕃族打扮的匈奴王及幼子，或是穿着汉族衣冠接蔡 琰还家的使者们，辨别出属於她的身分与故事。 显贵的女性和「名女人」留下了她们的形象，但「无名的女性」显然也活跃在各种包含女 性形象的作品上。由於不以描绘特定个人为目标，因此她们更能反映出创作者对抽象的 女性概念的想法与期望。无论有名与否，由「群芳谱」展出的作品，至少可以揭露过去 创作者界定女性形象描绘价值的三种不同尺度。 第一种是「容」。和今日没什麽不同，看起来赏心悦目的美丽的脸孔，散布在我们的生 活空间中、占据着各式各样的媒体。「群芳谱」中来自不同历史时刻的展出作品，各自 反映着特定时期的审美观。「妇容」单元特将副标设定为：环肥燕瘦两俱美，似乎便期 待观众能注意到美并不是只有唯一标准，不同时代存在着不同的女性美典型。展出的唐 代〈灰陶加彩仕女俑〉，虽然彩绘部分已经斑斑剥落，但无损其丰满的面容与浑圆的身材 ，这座仕女俑的腰腹间是全身最为鼓涨饱满的部分，但沿着手臂缓缓向下收束，最终以 比当下流行的巫婆鞋更为弯曲翘起的鞋头作结，搭配着裙摆 上清楚刻划的长长衣摺，让体态一点也不显得痴肥矮胖，反而可以感受到特意安排後丰 厚躯体的美丽曲线。这正展露了唐代对於丰腴体态的欣赏角度。而仇英〈汉宫春晓〉中 有着长而尖的脸蛋的宫嫔，除了可以简单说是明代以後对於瘦弱的女性典型的喜好外， 观察她们瘦削肩膀下的身躯，像是很容易失去支撑的一片柔软发束，以漂亮的弧度完成 种种与身体结构不甚相关的姿态；画中女性也别有一种美丽曲线，但比起唐代仕女与身 体结构较有关系的处理，仇英所创造的则倾向是某些优美动作或姿态的抽象化结晶。「 群芳谱」中不同时代作品的差别，不只在於女性身材的肥瘦，还可以在美感表现的不同 处理方式上感受到各自闪耀的不同光辉。 第二种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俗谚耳熟能详，但正反映了「才女」的长久存 在。尤其在明代中期以後，女性培养诗文书画各项才艺似乎成为一股潮流，对当时的人 来说，具有才艺的女性，散发着有别於容貌的特别魅力。因此，就像仇英在〈汉宫春 晓〉中所描绘的妃嫔，除了会赏鸟莳花，捣练缝纫之余，也有倒卧在华丽毯子上，依偎 着享受翻阅乐趣的仕女。明代中期以後被描绘的女性，留下越来越多手持书卷，或者提 笔书写绘画的身影，像是展览中陈洪绶〈缥香〉中捧书欲读的女性、〈牡丹亭还魂记〉 杜丽娘在闺中对镜写影的插图等等。除了文才受到瞩目外，也有以武功为特色流传的女 性形象，不像必须乔装为男性才得以从军的花木兰故事，展出的〈杨家府世代忠勇演义 志传〉之「十二寡妇征西」的插图，或者出於讽刺，描绘赞颂的是能够在沙场上战胜男 性对手，并直接以女性身分出现的杨门女将。 第三种是「德」。与上述两种出於对女性魅力的迷恋而生产的作品不同，另有一批展出 作品着眼於教化的功能，其中女性形象的表现多有示范意味，有助於教育妇女遵循既有 的道德伦常。以元人〈四孝图〉武妻股伤的段落为例，可以发现画中描绘王武子的妻 子为医治婆婆的病，割下自己的腿肉烹煮，并向婆婆进奉羹汤两个景象；如果搭配图像 之後所附的小传与颂词，可以知道故事的尾声是她的婆婆饮用之後真的痊癒了，而王武 子的妻子也因为割肉疗亲的孝行而受到朝廷的表扬。这类型的作品多图文并陈，除图像之 外，还会附上文字说明或赞扬所描绘的人物，以便收到教化的功效。元人〈四孝图〉利 用劲健匀称的线条，丰富的表情和动作，描绘生动的故事场景，实为这类闺范类作品的 佼佼者。其他「群芳谱」中有关古代妇女教育方面的展品，还包括：宋人〈女孝经图〉 、明代〈闺范十集〉、〈刘向古列女传〉等插图版画，教学内容互有差异，配图形制各 有不同，就像审美标准一样，这些展品是妇德典范在时间之流里变动所留下的具体痕迹。 「妇才」：女性创造些什麽？ 「群芳谱」的另一个重要面向是对於历来女性创作的介绍。利用书画处、器物处、文献 处三处一同协力策划这次展览的机会，跨媒材地展现女性发挥的多方面才艺。展品内容 除了可以唤起对女性卓越驾驭文字能力的记忆，如唐代薛涛的诗、宋代李清照的词，也展 示了女性在书法和绘画上的表现，像是宋宁宗皇后杨妹子结体扁方、秀媚中富饶劲致的 小楷题画诗、或是文徵明玄孙女文俶以润泽鲜明的颜色描绘的〈春蚕食叶〉；当然在传 统上被视为女性必备技能的织绣项目上，也推出织绣界的名牌—标榜画绣合一的明末顾绣 ，更令人惊奇的是还展出史上少见的女性工艺家顾二娘雕琢的精美石砚。 这批女性创作品不但使用多种媒材，而且也包罗了各样题材：从仇珠秀致的华服仕女、 邢慈静黑底泥金的观世音、文俶敷色清新柔和的花卉草虫，到黄媛介空寂清雅的墨画山水 。但无论在利用哪一种媒材上，精致的花鸟草虫似乎是她们最锺爱的主题。展出作品除了 有女性对这类画题的咏赞，如杨皇后在〈倚云仙杏〉所书的题画诗，还有曹妙清、文 俶、陈懿、李柁那、王端淑、王正、马荃、顾蕙等诸人之作。直到近代，女性喜爱花卉草 虫风潮依然不见消颓，例如民国初年的吴淑娟所作的〈花蝶图〉即为一例，在〈花蝶图 〉中，吴淑娟像是经营故事般，细腻布置着远近蝴蝶飞舞的不同样态，并为每片蝴蝶翅 膀搭配出一块块清淡却丰富多变的色彩组合；因一颗颗蓝色小浆果而垂坠的植物小枝 干，宛若鞠躬般地俯下头来，而并不直立昂扬的主干，也分成好几段像施礼般地左屈右 折，〈花蝶图〉就在这狭小的扇面中，丰沛地呈现出女性对於色彩与小细节的特别感觉 与经营的兴趣。 反过来说，当女性艺术家作了花鸟草虫的画题以外的尝试时，也值得我们多加留意。以 这次展出的陈书较晚期的作品〈仿王蒙夏日山居图〉为例，她尝试了当时女性较少使用 的清代正统派风格，并以对男性文化菁英所认同的元代王蒙的〈夏日山居〉为题进行创 作。其实，即使对於陈书个人，选择山水为题也不是常态。她曾卖画贴补家用，原本是 以遒劲老练的花鸟草虫画闻名於当时的，陈书这种较早的风格可以参考「群芳谱」展出 的她的另一件作品〈画荷花〉。陈书晚年北上之际，必定受到当时笼罩画坛正统派绘画 风格与思维的影响，并更形期待利用转向男性创作风格和题材，让自己作品的价值获得 普世累代的肯定。因此才会出现〈仿王蒙夏日山居图〉之类的新路线。她的例子体现了 过去部分女性期待让自己作品传世，所作过的奋力挣扎。 不过，即使像陈书成功地成为清宫收藏作品量最多的一位女性艺术家，她之所以成名还是 依附在她儿子钱陈群宦途的成功上，如果钱陈群没有成为乾隆皇帝的的近臣、如果他没 有向乾隆皇帝大力推销母亲的作品，陈书不可能有机会得到这种程度的肯定和赞赏；这 不只是陈书面临的景况，中国过去所有的女画家，几乎无一不与某种家庭身分黏合在一起 ，就以「群芳谱」涉及的女性艺术家为例，她们在过去应该会被标为：钱陈群的母亲陈 书、仇英的女儿仇珠、邢侗的妹妹邢慈静，赵孟頫的妻子管道昇…。如果我们拿来与 说明上述男性的描述作对比：乾隆朝刑部侍郎钱陈群、苏州大画家仇英、明末四大书家 之一的邢侗、身为宋室皇孙书画双绝的赵孟頫…，明显可以发现男女两性存在着家庭与 社会身分上的差异。「母以子贵」、「妻以夫贵」，在过去女性艺术家的生命座标上 ，经常性地存在着一个醒目的男性参考点。 相对於上述生长在正经人家的名门闺秀，名妓似乎是这次展览中唯一可以挣脱家庭场域 中种种身分的一群。她们在红尘中打滚，与形形色色的人周旋，缺乏可依傍的家庭而自 成一格。这次「群芳谱」展出的名妓之作不少，唐朝薛涛的诗集、明代马守真、顾媚、 林雪、李因等人的兰竹、花鸟和山水。由「群芳谱」「妇容」、「妇职」单元的展品， 可以发现明代中期以後，对女性表现才艺显得相当有兴趣，其程度达到在各种媒材上， 都留下这类图像。因此当时为名妓者，除了容貌姿色以外，多具备各式才华。绘画也是 其中一项为人珍重的才能，因此着名者自马守贞开始，有许多 妓女善於作画的纪录。本次展出之马守真的〈兰竹〉和顾媚的〈幽兰〉值得注意，因为 她们选择的正是名妓画作中最具代表性的兰花主题。兰花似乎被名妓们视为自己的象 徵，例如马守贞便以「湘兰」为号，其〈兰竹〉的兰叶、竹干、土石以浅淡的墨色绘 制，用笔潇洒而富韵致。名妓画兰为赠，不仅可以展现才艺，又可藉此自况，因此仍有 一批为数不少的作品存世。讽刺的是，似乎是过去女性中唯一可以凭着自身才能与价值 占有一席之地的名妓，却多以进入家庭作为生命的归宿，即使无法是明媒正娶的妻，也 会屈居为卑微的妾。 结语 记得曾经有过一支妇女安全的电视广告，利用「女」字旁与不同字元，组合出在家庭场 域里，时间流中的女性，演变生成的一个又一个的身分—女、妹、姊、姨、妻、媳、 娘、婆…。这次「群芳谱」的展品中，无论是由「妇容」、「妇职」中出现的女性形象 和角色，或是「妇才」中的女性艺术家，也同样绕着以家庭为中心的许多身分。「群芳 谱：女性的形象与才艺」，利用书画、文献、器物不同的媒材，呈现出在过去历史条件 的限制下，女性曾经进行的精彩演出。若是有机会到故宫，别忘了朝二楼展厅迈进，参 观这个以女性为主题的好展览—「群芳谱」。 （本文端赖刘芳如小姐、马孟晶小姐与张华芝小姐提供资料才得以完成，特此申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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