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ntogeny (apolis)
看板Anthro-R91
标题[情报] kristeva恐怖的力量
时间Fri May 16 06:35:30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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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谈论卑贱?为何存在一种既非主体亦非客体的「某个东西」;它不断地重新现身,让
人脸色苍白、令人作恶,又教人着迷。为何这些情绪因卑贱体而来?
它无关精神官能症。我们只能在恐惧症、在精神病中瞥见它的身影。这涉及一种佛洛
依德曾经略微碰触,却又巧妙避开的爆发状态。今日的精神分析,若想摆脱单纯地老调重
弹而走得更远的话,则应益发迫切地竖耳倾听。
因为,我们的历史和社会正迫使我们这麽做。进入恐怖的核心。仪式、宗教、艺术,
不都一心一意召唤着卑贱情境吗?
神圣领域不仅关乎弑父禁忌,亦涉及乱伦禁忌:玷污仪式。圣经律法强烈暗示着食物
中所包含的根本不洁性质。当基督信仰的罪愆概念将亵渎憎恶感内化之後,又企图使它在
「道」(Verbe,神的话语)中消失。所有的象徵秩序都萦绕在这样的隔离程序中。而我
们所寓居的世界,正在引爆这个程序的危机。
这是文学之所以能为我们带来奇特启发的原因,比方杜斯妥也夫斯基、罗特雷亚蒙、
普鲁斯特、亚陶,还有,无疑展现着极度明显症状的谢琳。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这位边境的居留者,无固定身分、无固定慾望,亦无固定居所。
它不断流浪、误入歧途,苦乐参半。在这龌龊人世,他无望地漫游着。
这便是卑贱的主体。
作者简介
茱莉亚.克丽斯蒂娃(Julia Kristeva),1941年出生於保加利亚,主要思想背景为
康德.黑格尔之哲学传统、语言学以及巴赫金的後形式主义。1965年至法国攻读博士学位
,转向罗兰巴特的後形式主义,并开始研究佛洛伊德和拉康。1973年以《诗语言的革命》
(La Revolution du langage poetique)於高等社会科学研究学院取得博士学位。1979
年,正式成为精神分析师,同时也是巴黎大学的语言学教授。她以後结构主义理论,分析
语言、社会、和个体及其心理与慾望之间的关系,持续书写一系列具有影响力的文化批评
着作,带给许多知识领域新的启发及深度,包括後结构主义、语言学、精神分析和当代女
性主义,甚至以其东欧出身的马克思主义背景和个人才气,回馈启发给她最重要的老师,
罗兰巴特。并在这三十年来,成为艺术人文领域,被引用次数最多的法国作家之一。主要
着作有《语言分析》(1969)、《诗语言的革命》(1974)、《恐怖的力量》(1980)、《爱的
故事》(1983)、《黑色太阳》(1987)、《没有国族主义的国族》(1990)、《我们之间的异
乡人》(1991)、《灵魂的新痼疾》(1993)、《精神分析的力量及界线I, II》(1996,
1997)以及近作《女性的天份I, II, III》(1999, 2000, 2002)。
目录
中文版序/克莉斯蒂娃
导读:文化主体的「贱斥」/刘纪蕙
第一章 卑贱的取径
第二章 害怕什麽
第三章 从污秽到玷污
第四章 圣经的憎恶符号学
第五章 ……除免世罪者
第六章 谢琳:非戏子亦非殉道者
第七章 苦痛/恐怖
第八章 这些女人糟蹋了我们永恒的生命…
第九章 「犹太地活着或死去」
第十章 太初与无尽
第十一章 恐怖的力量
序
在我的着作中,《恐怖的力量》一书并非第一部以中文版出版的作品,但它的出版
却最令我欣悦。我十分感谢译者、出版社,以及这份礼物未来的读者。
令我向本书出版致敬的原因有许多。
首先,我对中文及中华文化的熟稔──我以曾在大学时期研读中文自豪,同时却深知
面对此一浩瀚宇宙,这是何等不足──让我得以衡量横亘在西方、犹太-基督、印欧信仰
内的神圣界,与中国传统之内、本身即具有高度复杂性的神圣领域之间的距离。您眼前的
这本书,目的是在尝试开启一道倾听我们这一方的宗教情感的频道。
现在,由您来估量我们彼此的距离,听诊我们的殊异性,评断在我们和您之间是否有
达成共识的可能性。我并没有在不同文化之间进行对话的梦想,这是乐观的人道主义所歌
咏的古老田园诗。然而,一种相互的敬意应是可能的吧?在西方,有一些人试图如实地阅
读中国,避免滥用同化。而相对而言,在此西方纪元第三个千年之初,当西方世界以其过
时的优越自负作遮掩,逐渐退却为簇拥成人类花束的千百朵花中之一时,您有没有可能对
西方文化蕴生一种善意的、愿意理解的距离?总之,在撰写此书之时,推促我书写的动机
,是为了分析我们的文化传统对於「神圣界」和「绝对性」所抱持的傲慢自负,进而从中
阅读出「权力」与「贱斥」:但其目的不在破解它们(焉能为之?),而是为了打开探问
之道。
使我感激的第二个理由更有其现时意义。我猜想,细心的读者将在字里行间,发现有
助於省思当前宗教与恐怖主义之间连结的诸多线索;它们将帮助读者看出宗教与恐怖主义
之间无法避免的关联;至少,此关联在我们这个文化传统中是无法避免的。在华盛顿和纽
约受到攻击之後不久,多少正直的美国、法国公民,以及涉案之自杀飞机攻击者的邻居和
同窗,都声称难以置信一位父亲、一个认真的大学生或一个平时温驯的信徒,竟会是恐怖
的杀手。而在其他状况里,serial killer(连续杀人犯)或恋童癖的邻居和同窗,在事
发後感到震惊的程度,亦不下於此。
在理性主义与实证主义盛行的年代,有许多人们习於将人类视为理性的动物,由唯一
、表象的逻辑所支配。不得不宣布弃权的理性,如此懊丧地叹道:「一个人怎麽可能成为
恐怖份子?」由於心理分析的理论进展未能影响大众政治文化,我们很难想像表象并非本
质,而个人在精神病或心理倒错的压迫之下所展露的虚伪人格,掩藏着慾望的深渊;寻根
究底,此慾望即为死亡慾望。我们对於经济的悲惨处境如何能推促人走上自杀或屠杀之途
的考量,不应妨碍我们重视人类行为的潜意识深度。现在应是我们重新审视进步主义妄想
的时候了,此一重估将能引导我们致力於提昇研究者的心理观察能力。我并不是在鼓吹质
疑的心态,而是衷心地期待在对於他者的研究取径中,能否少一些天真。比起曾经驱赶恶
灵、直指地狱的宗教,我们其实要来得更加幼稚。拒绝宗教信仰,并不代表我们便能自动
地抵达清醒、澄明的境界。我们还必需拥有从中辨识出那些最具体或最隐晦的变种的能力
;幸有人类学和心理分析之助,我们才能将之逐出巢林。一段长远的教学工作正等着我们
。
此外,所有的宗教不仅从未低估情感的、复形的潜意识逻辑,并且善於挪为己用;暂
且不论此挪用是好是坏。当我们发觉苏联共产主义中粗暴的无神论,到头来除了以宽容主
义为掩饰,接受先後由美国人、欧洲人所提倡的与宗教人同谋的态度,以取代意识型态,
而毫无其他选择可言,怎能不感到痛心?现今,有许多沉静祥和的学者,透过令人尊敬的
广播电台麦克风,向我们传递着神学的注释,而不作任何分析。唯恐煽动宗教冲突,人们
自满於吹嘘某个宗教经集的文化优势(这的确是事实),不但忘却了其他充满激情的对等
物,其实是构成此一经集整体的一部份(这也是事实),更忽略了这些蕴涵多义性的经文
,必定伴随着众多不同版本的诠释;而正是当这些不同版本的诠释,与情感和悲惨相遇时
,始导至恐怖主义的出现。即使我们深知,在宗教及其整体主义之间存在着差异,这却不
妨碍我们平心静气地检视那些容许跨越二者间隙的舷桥。原因是,当恐怖份子炸毁一架飞
机的时候,在他脑际盘旋的并非莫札特的奏鸣曲,或莎士比亚剧本中的台词,亦非毕卡索
的画,而是其宗教教条中的某几节经文!杭亭顿(Huntington)在针对文化域的研究中,
指出不同的文化域可能导致宗教冲突;其研究分析往往被诠释为,对於某一不可抗拒之命
运的观察结果。然而事实上,我们亦可将其解读为,对於不同宗教传统的逻辑进行深入理
解的邀请,以便进一步分析其优越性,及其可能导致的绝境。我们不应将这些逻辑视作危
机时期的想像解决方案;但不幸的是,不仅经济的悲惨使它们已被升格为想像的解决方案
,我们对後者的默认,亦增强此一趋势。事实上,启蒙时代在现代精神科学中,顺利地找
到了它的延伸,这使我们在面对狂热主义时,并不如人们所说的那麽手足无措。我们不能
假借宽容与多元文化主义之名,太快就忘却启蒙时代所留下的光明。
最後,我的思考路径随着对於谢琳(Celine)作品的阅读,逐步进入另一个亦不脱现
时意义的探问:文学究竟是恐怖主义的共谋,或是它的解药?冒着引发读者愤慨的危险,
我认为在文学中存在着两条道路,引导它与恐怖主义相邻:一是文学深植在国族语言中的
根脉,二是文学在其结构上即参与着恐怖的形成。
至少自浪漫主义作家开始,在这片任凭作家的想像和国族语言相逢的神圣境域上,即
已满是纵横交错的轨迹。
其中的一道,自奉为国家特性的崇拜仪式与扞卫者,而作家因着他的职业或志业,化
身为与国族风格等同於国家崇拜的颂赞人。在这些作家当中,是谢琳以最坦荡的语气,洋
洋陈述这个介於各种语言与各个人民之间的战争逻辑,文中充满佯装的愚蠢,却极具感染
力。他曾如此说道:「法语多麽高贵庄严,但四处却充斥着那麽多该死的蹩脚语言。」
然而,为化解此一趋势,无论如何、不可避免地以国族语言进行书写的文学,早在时
下的全球化运动、及移民作家所谓的「混种」文学出现之前,便已藉由无法共量的作家对
社群俚语的渗透,超越了国族层次;这是因为,一旦独特化到极致,风格不仅将在个人层
次上、亦会在国族层次上形成去认同作用。我们还记得,马拉美(Mallarme)曾欲写出一
种「外异於语言的、崭新的、全面的文字」;而乔伊斯(Joyce)在《尤里西斯》和《芬
尼根守灵夜》里,则将语言根深蒂固的执着,推导至嘲讽当地人:乔伊斯,或许就代表着
永远不可能成为当地人。
想像界的复音性质,导致它的无认同性。而九一一事件及随後的爆炸事件中的自杀狂
热分子,不论是就美学或政治层面而言,可谓毫无想像;他们将自身的驱力直接付诸行动
-时或出自需要,以及可理解的殖民羞辱,但却不因此而取得任何合法性。我深知这样的
见解在狂热主义的粗暴之前,所可能唤起的激愤。然而,我还是必须说,想像文化有可能
开展被任一派别的整体主义所僵化的社会关系领域,并且舒缓身分认同的蜷缩。阅读、教
授文学、揭示它的复音逻辑以对抗宗教的单一逻辑主义,不啻为一种政治治疗。
即使如此,我并不认为虚构小说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护栏。因为,新语言的创造,虽孕
育着一个崭新的想像界,它却是根植在创造的主体性所面临的难以承受的危机之中。意即
,在美学创造的过程中,作者置身於一个紊乱的心理区域,在那里,他者尚未成为客体,
原因是此时失落了身分认同的自我并非主体。在此情况下,他者乃是卑贱体(abjet),
即一种卑贱形式,一个既引人反感、却又令人着迷的极端;如同昔日的乳房、母亲和父亲
- 那是在「我」接受他既镇压、又护佑的至高律法之前。美学行动迎接世界的卑贱,有
时甚至不惜使用类似的武器与之对抗:暴力、毁灭他者、毁灭自己,极尽讽刺、诋毁之能
事,挑衅读者、强暴公众、甚至强暴表达工具本身,直到以自杀毁灭作品、杀害自己。
美学的判断(审美的确是一种判断),从来就不曾是二元性的,而今日较往昔尤不如
此。藉着邀请我们重新认识人类行为中的所有面向,它展现了包含在此行为中的各个组成
成分(布希或海珊;巴勒斯坦或以色列;受害者或刽子手)。然而,在它与恐怖之间永远
可能存在的共谋关系之外,艺术终归是开放了迈向一个更复杂、更平衡、更公正的思考模
式的机会;此处庇护所,使得在这个一昧追求高效能实现的文明社会中被迫害的思想,获
得了运转的可能。而这思想庇护所、或这在所有行动之前形成质疑再现的能力的崩毁,岂
不是包括政治恐怖主义在内的新型态灵魂疾病所具有的最大特徵?
反之,即使文学以其自身的方式,亦为恐怖的一种形式,但正因为它座落在再现和语
言之内,便令它成为一种有助於思考恐怖自身之内在成因的恐怖形式。这效力有限、影响
却深远的解药,不可说是微不足道,可用以抵御那不仅来自外在、亦从内里对我们进行双
面袭击的恐怖主义。
从今以後,不管愿不愿意,中华文化已是全球化世界的一部份;在此世界中起舞翩翩
的,不仅是全球化经济,亦包括我在此提到的种种问题。而您的文化传统、您的独特经验
,是否将改变、重复、或扩大这些问题?人类的未来,则取决於此一问题的答案。或许,
《恐怖的力量》一书的翻译和阅读,将可成为这条道路上的一个阶段。祝您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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