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樊笼中，乘王慵懒的靠坐在王位之上，单手支额双目紧闭，正在休憩。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意识逐渐远去的人族之王，缓缓沉入了记忆中的 一段曾经。 　　在盲母和其孩子的事情之後，复朝伊对任何事情的处理更加的步步为营，零之北溟看 在眼里，还是觉得他这种行为叫浪费时间，多思多想多虑，何苦来哉？ 　　 身後之人日渐烦燥的心绪，乘王当然有感觉，但知道问题所在，不代表就一定能解决 问题，他唯一能尽力去做的，只有让恶魔理解。 　 这一日，两人来到了远离海线的一处山中城。 　　虽在山中，但或许是位经要道，这城倒是颇为繁盛，还有个挺有趣的名字——海中城 。 　　明明就是位处山中。 　　复朝伊觉得有趣，他偏首看着身後面无表情的恶魔，想了想，深吸口气後，他转身， 双手负後，微微偏着头，轻笑着说道。 　　「这城明明在半山腰处，却叫海中城，着实有趣。零，一起进去看看如何？」 　　恶魔冷淡的看着眼前的人类，这是他释出的善意，他想改善这段时间来两人之间莫名 的僵硬，零之北溟明白，其实，真要说，伊要做什麽要怎麽折腾自己，都和零之北溟没有 关系，不过只是个契约者罢了。 　　回应了一声，零之北溟看着嘴唇扬起的王者走到自己身边，看着自己，眸里满是笑意 。 　　「一起走吧。」 　　……这麽高兴？真无法理解。 　　「为什麽叫海中城？不为什麽啊，你们有看到城外那块石碑吧？」客栈小二端上了茶 水和一盘点心，虽是在回复朝伊的问题，眼睛却是一直偷瞄着恶魔，目光里有着熟悉的， 人族见到恶魔都会有的，名为贪婪的眼神。 　　「那块嵌着贝类的石碑？」放下了一颗珍珠，让小二拉回了眼神，两眼发光灿笑着收 起了那颗珍珠回道。 　　「那块石碑一开始就在了，因为上头嵌着海中贝类，又不知是谁题了海中城三字，最 後大家决定定居时，就直接叫海中城了。」 　　「多谢你。」看着依依不舍离开包厢的小二，复朝伊轻叹了口气，颇有些头疼的支着 额。 　　「需要余掩去这一对尖耳吗？」拈起盘中一小块点心，零语气淡漠的问道。 　　「……不用，这没意义。再说……」摇摇头，复朝伊替两人倒了茶水说道。 　　「零就是零，是要掩去什麽？」 　　「哈……」喝了口茶水，零之北溟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即使这点心跟茶水完全不合自 己的胃。 　　两人离开了客栈在城中闲逛，海中城里来往的外地人颇多，几乎都是走商，两人在人 群中倒也没多显眼，顶多有人自恶魔身边走过时，不经意的看到他的尖耳而有些激动外。 　　此时，在一个布摊前，几名少女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在挑布，她们的脸上有着羞涩， 语气里有着欢欣，复朝伊被勾起了兴趣，他拉了拉零的衣袖，两人走至一旁的民宅前伫足 凝听。 　　「这颜色好不好？」 　　「一样都是黄色，这块的颜色比较好看。」 　　「又不是要给你的。他……比较偏爱这种颜色。」 　　「哈哈，就知道你是要做给他的。」 　　「你还不是，类似颜色的布都拿了好几块了。」 　　「欸欸，选快点，今天要缝好，明早才来得及参加活动。而且还要花时间挑衣服呢。 」 　　少女们在布摊前又挑了一会儿後，才各自拿着手中的布料轻笑着离开。 　　复朝伊好奇了。活动？ 　　习惯性的拉着恶魔的衣袖走到布摊前，复朝伊向摊位老板问起了活动的事。 　　「那是我们海中城二年一次的活动。那一日，城里未婚的男女会带着自己亲手裁制或 买来的手绢，到城後那棵巨树下，跟心仪的对象交换手绢。」顺着老板的手，伊跟零此时 才发现，城後竟有一棵高耸巨大的树，其树冠居然涵盖了半个海中城。 　　「听说成功交换了手绢的人，都能一生恩爱，相守至白头。」老板笑开了一张脸，那 眸光里，是复朝伊微服在外，少有能见到的幸福知足。 　　「二位是外地来的吧，这活动外人也能参加哦。要不要也买块布……呃，我也有卖缝 好的手绢，二位有兴趣可以看看。」指了指竹筐里折的整齐的手绢，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也是，他们两个大男人的，哪会做什麽手工？可惜，老板不知道，他碰上的，是一种名叫 复朝伊的生物。 　　「多谢老板。」笑呵呵的拉着零离开了布摊，零之北溟在听到外地来的那段时就隐约 觉得不太妙，果然…… 　　「零，我们也去参加吧。我们现在去挑布，一人亲手做一条手绢如何？」看着兴致高 昂的人类，恶魔只想把耳朵遮起来当做没听到。 　　「……余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但吾想跟零交换手绢啊。」 　　「……你要跟余一生恩爱相守至白头？」 　　「呃……也许可以想成情谊长存？」 　　不死心，固执又麻烦的人类。 　　恶魔这下连回话的心思都没了。　 　　「这样吧，现在我们分开行动，各自去挑布，不能买缝好的哦。然後，我们明天直接 在树下见。」 　　「……为什麽不能买缝好的？」恶魔难得的，也或许是魔生第一次，居然想挣扎一次 看能不能改变契约者的心意。 　　「吾想要零亲手做的，当然，吾也会亲手做给零。」 　　看着笑着离开，兴致勃勃的要去挑布的复朝伊的背影，零之北溟深深叹了口气，颇有 些眼神死的望了一眼城内。 　　不知道现在召来迷迭浪水，让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海中城还来不来得及？ 　　天际第一道阳光射在树冠上，映出满目金光，城里人声开始鼎沸，开门的声音，食物 的香气，陆陆续续的，已有人往城後巨树的方向而去。 　　树下的活动一直持续到中午过後人潮才渐渐散去，其中，几家欢乐几家愁，有笑着离 开的，有垂头丧气的，也有掩着嘴红着眼睛的，个中滋味只能各自品嚐。 　　由於树冠茂密的关系，在时近黄昏之刻，树下已颇为阴凉，此时人群已散去的差不多 了，这时，一道银蓝色的身影缓缓走近，直至树干之前才停下了脚步。 　　零之北溟抬头看着眼前的巨树，这是一棵千年以上的老树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巨树 散出的丰沛灵气，纯净沉厚。 　　「你果然这时才会到。」轻快的语气自树後传来，零之北溟看着那叫做乘王的人族自 隆起的粗大树根上跳了下来，脚步轻快的走至自己面前。 　　「余记得你只说明天见，可没有说什麽时候。」被他的临时起意搞的一夜头疼，零之 北溟没好气的说道。 　　「嗯，所以，我们两个真的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这句话不是这麽用的吧？ 　　懒得计较的恶魔自怀中取出一条手绢，却在见到对方递来的手绢时愣了一下。 　　 两条一样颜色的蓝色手绢出现在彼此手中，唯一不同的，是一条绣着银边，一条绣着 金边。 　　 这下连乘王也难得愣住了。 　　 「……这真是……哈哈哈哈～～」王者的笑声带着愉悦轻快，连恶魔都不自觉的，嘴 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就说我们心有灵犀吧。」交换了手绢，复朝伊看着那绣得精细的金边不禁感叹。 　「想不到零连绣工都这麽好，不像吾，连个花样都绣不出来，只会简单缝了个银边， 还缝的不好。」 　　交换手绢时，零已经注意到伊的手指头有几个被针刺到的痕迹，他看着手中的手绢， 是有几个地方绣歪了。 　　「……不是余绣的……」诚实的恶魔，看着手绢轻声说道。 　　「嗯……咦？这……不是零做的？」明明已说好要亲手，结果零还是去买缝好的吗？ 　　复朝伊发现，比起买缝好的，零没有遵守约定更让他震惊。 　　「……是十五夜。」暗叹口气，恶魔说道。 　　「……啊？」顿了一会儿才听懂恶魔所指，复朝伊瞪大了眼睛看向零之北溟手中的秉 烛十五夜，只见十五夜有气无力的转了一圈後就不动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零有些……该怎麽说？懊恼吗？ 　　「有一小段是我自己缝的，缝给十五夜看，然後……」指了指那所谓的一小段，其实 大概没超过十公分吧，不过为了那不到十公分的长度，他几乎一整夜都在跟针线搏斗直到 早上，之後才硬叫十五夜赶出来的。 　　「嗯……十五夜也算是零的一部份，所以，这手绢要说是零亲手做的，也没错。」察 觉到恶魔已经尽力，而且还有些不甘和懊恼，复朝伊敛下眸看着手里的手绢，温柔的说道 。 　　「伊会珍惜，也希望零别介意伊做的不好看。」 　　「余从未介意你做的一切，不管是事或是物。」将手绢收入怀中，零之北溟抬头望着 复朝伊，朱瞳里，温柔一闪而逝，连复朝伊都未曾发觉。 　　「余，喜欢。」 　　「伊，也喜欢。」一样也将手绢收入怀中，复朝伊微微倾身看着零之北溟说道。 　　「零知道这个活动叫什麽名称吗？」 　　「是什麽？」 　　「烟航归处，这个活动，叫烟航归处，会取这个名字，是为了对应海中城。」 　　意识慢慢清醒，王者叹了口气後，自休憩中醒来。 　　安静依旧，空间里仍是只有王者清浅的呼吸声。 　　复朝伊身形不动，放在膝上的手探入怀里，抚着自那天起，便从未离身过的手绢。 　　「……哈……哈哈……」 　　低哑悲伤的笑声在潮汐樊笼里回荡，伴随着王座上，孤独的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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