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ok2150 (困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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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生长痛(14)Champagne Supernova
时间Sun Mar 1 01:57:34 2026
寡言木头冰山攻X独立追梦穷困受
※BE结尾
CH14 Champagne Supernova
耶诞舞会作为年末的高潮,欢愉的高潮过後紧接着便是难熬的期末考周。刘似水倚靠咖啡因展开最後的冲刺,投入与法科的苦战,直到最後一门课的考卷缴交,一个月的煎熬终於划下句点,他当日便背上吉他,跳上车子离开伤心的台北。
春节前夕,蓝博齐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租屋处。寒假期间,室友们纷纷回了老家,剩他一人独留在这间狭小的老公寓里。蓝博齐推开房门,一室冷寂空荡。以往,刘似水、林乐乐、卢彦祖经常窝在客厅,总是充斥着喧哗人声的客厅,此刻只剩下挂钟指针前进的喀喀声,以及他一个人孤独的呼吸。
客厅确实满是他们玩闹的回忆。沙发套上残留着啤酒痕迹,桌上丢着吉他拨片。蓝博齐踱步走向茶几,上头搁着几个马克杯,杯底结了一圈乾涸的茶渍。他起身把它们收拾到厨房水槽,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刘似水在流理台前逗留的身影。
他犹豫着,甚至不想理会厨房的残局,那里也充满太多回忆——猜拳输了的刘似水负责洗火锅大会的锅子,一边哼着新写的曲子,一边撩起袖子在水槽前不情愿地刷碗。
挂钟又走了几格。他环视房子,每个角落都残留着生活气息,而此刻已是空城,寂静几乎令人窒息。
这只是短暂的假期,理智这麽告诉自己,内心的某种情绪却难以掩埋——他又是一个人。
很奇怪,他从来不为这种事而烦忧。
蓝博齐打开房门,书桌上还凌乱地摆着几张刘似水遗留的活页纸,草率的字迹却彷佛召唤着他。
他只能仓皇地将那些纸张塞进抽屉,带着陌生而迷惘的感受,将自己摔到床垫上。
/
蓝博齐的父母并没有在台湾待完整个春节假期,假期後半,蓝博齐坐车去了南方。刘似水的老家在离市区有段距离的远洋渔港附近,港口的空气又咸又湿,带有腥味的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刘似水领着他走在港边,夕阳余晖洒下,海面波光粼粼。刘似水逆着光,点起一根香菸。他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一团迷离的白雾。
「我戒菸,戒了五次。」他嘴边的星火明明暗暗。
「那不就是没戒掉?」
「对啊。」刘似水一笑,眼尾堆叠出浅浅的笑纹,「我总是戒不了菸,就像小时候戒不掉奶嘴,我就是定力不太好。」
刘似水卷起了衬衫袖子,蓝博齐的视线便落在袒露的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向下蔓延,隐没在一行外文刺青之中。
刘似水叼着烟的嘴角勾了勾,笑容带了点放荡不羁。
「从前我爸为了让我戒奶嘴,在奶嘴上涂了辣椒油。」
「结果呢?」蓝博齐好奇地问。
「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翘辫子。」刘似水摇摇头,低笑几声。
蓝博齐想像婴儿样貌的刘似水,也以放荡不羁的神情,叼着那根辣椒味奶嘴,下一秒眼泪口水横飞。蓝博齐有点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这麽好笑?」
蓝博齐笑得很含蓄。那双薄唇难得有了弧度,原本总是清冷如霜的神情似是消融了一些。他本来就长得俊逸,一笑起来更惊艳了。
可惜很快他又恢复如常的冷峻,并问道:「後来呢?」
「就戒掉了啊。」刘似水回答,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面,一艘渔船被黄昏的落霞笼罩,正缓缓驶进港口,在海面拖曳出白色的浪花,「但我跟我爸感情很好。」
那是蓝博齐这辈子从未拥有的东西,他什麽也没有办法回应,迟疑片刻,终究只是应了一声「嗯」。
刘似水吸完最後一口,将烟蒂踩熄,随即拉着蓝博齐的手往回走:「回我家吃饭吧。」
/
夜幕低垂之前,两人走进了渔港附近的老房子。
刘似水打开昏黄的日光灯,客厅的景象在蓝博齐眼里变得清晰,墙面的油漆斑驳剥落,木头地板上有着陈年的划痕。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缓缓转着,发出嘎嘎的声响。矮桌上摆着陶制烟灰缸,边缘有些歪扭,看起来是孩子的手作品,里头还余有几个烟蒂。
「我爸去跑船了,你就当自己家住一天。」刘似水拿出几包龙眼乾,丢给蓝博齐,然後就转身走进厨房。
当自己家。蓝博齐静静拨开窗帘,带着腥味的风从缝隙钻了进来,这里也同样看得到港。
自己家,也许是指新竹的房子,那里是看不到港的,窗外的景色他也想不起来
他更熟悉舅舅家一些,他从小就被父母丢给独居的舅舅养大,父母常年在美国工作,很少回来。舅舅虽然照应他的起居,但家里仍然冷冷清清。小蓝博齐遇到关於「家人」的作文题目总是很苦恼。
父母是装在萤幕方框的两张面孔,轮廓和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相似。他们每年固定打来几次很短的视讯电话,吩咐寄人篱下的他,乖一点、用功一点,不要给舅舅添麻烦。於是他的作文,翻来覆去总是只能写出一两句话。
成绩单上导师写着「独善其身」的评语,也许就是暗指他的孤僻冷漠。他在成绩单上,熟练地自己签下舅舅的名字。
没有第二个人会看到,导师给的评语,根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他并不觉得被辜负,也不觉得因此压抑了情感。情感对他而言如此陌生,倒不是被压抑,而是好像从没长出来过。
当刘似水把他领进自己的老家,要他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连「家」的概念,都如此令他陌生。
於是他维持着一贯的沈默,望向来回忙碌的刘似水。
「抱歉,都是剩菜。」刘似水面色带着歉意,在蓝博齐面前的矮桌上摆了几道菜肴。都是些除夕夜的团购年菜,一路反覆微波到了初四。
那些食物因为微波次数过多而失去原有色泽,但蓝博齐并不介意这顿凑合的晚餐,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刘似水皱着眉打量着桌上的剩菜残羹,最终决定系上围裙,拿下挂在墙上的平底锅。
「还是给你煎个蛋好了。」
他在炉灶前忙了一阵子,最後端着一盘酱油荷包蛋,在蓝博齐对面盘膝坐下。
酱油香气确实让人食指大动。蓝博齐嗅着,脑海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感受——他喜欢热腾腾的饭菜,即使是简单的酱油荷包蛋。
喜欢,他确实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感。
「快吃啊,看着我干嘛?」刘似水似乎很饿,迅速扒了几口饭,挑起眉头问一动不动的蓝博齐。
蓝博齐这才回过神来,学着刘似水夹起荷包蛋,放到温热的白饭上,再戳破半生的蛋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假期,并将桌上的剩菜扫荡一空。
刘似水将脏碗盘堆到厨房流理台後,又重新坐回矮桌前,这次怀里多了一把木吉他。他弹奏起一首只有两个和弦轮替的曲子,阖上双眼,轻轻地哼唱。
「喜欢吗?」刘似水哼唱完一小段副歌,笑着询问蓝博齐的感想。
「嗯......歌词改了?」蓝博齐若有所思。
「你怎麽知道?」刘似水有些讶异,「你听过?」
蓝博齐点了点头:「听过你放在街声上的版本。」
「喔,原来你有去找我的街声。」刘似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眨了眨眼。
「碰巧看到。」
蓝博齐很快答道,又意识到这番解释显得有些勉强,最後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刘似水探究的视线,所幸刘似水没有追问下去。
刘似水只是笑着把吉他靠在一旁,站了起来,「我去烧水。」
「烧水?」蓝博齐疑惑地重复,不明白刘似水的意思。
「是啊,我家热水炉坏了,所以洗澡要烧水。」刘似水解释道,并从柜子取下铁茶壶,放到瓦斯炉上烧,再烧好的热水倒进塑胶浴盆里,注入冷水,调和成舒适的温度。
浴室很简陋,弥漫些微陈旧潮湿的霉味,蓝博齐迅速地完成洗漱。刘似水的老家并不像蓝博齐家备有客房,於是他返回刘似水房里,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双人床和矮小的书桌。
蓝博齐坐在一侧床沿,将换下的衣服叠放整齐。当他正用毛巾按乾湿发时,浴室的水声止歇了,又一阵动静後,刘似水裸着上身、只穿着四角短裤走了进来,及肩的长发还在滴水。
他裹起头发,拿出抽屉里的吹风机,看了蓝博齐一眼,突然说道:「我先帮你吹吧。」
蓝博齐愣神,他便催促着蓝博齐坐到书桌前。温热的风吹拂,刘似水频频拨弄发丝,指腹时不时轻抚过头皮。他感觉有些痒,连耳朵都烫起来。
「我自己来吧。」蓝博齐想接手吹风机,却被刘似水躲过。
「我试试看。」
刘似水把他颅顶吹得蓬松,额前的碎发吹到八分乾,轻轻拨开浏海,特地用热风吹乾後再用冷风冷却。他替蓝博齐整理了一个露额的造型,蓝博齐本就浓眉大眼、额头饱满,这个发型更衬托他英挺的五官。
刘似水看起来很满意,他捏了捏那张帅气的脸,在蓝博齐面无表情的凝视下感叹道:「果然很帅啊。」
「你觉得我很帅?」蓝博齐突然问道。
刘似水点了点头,「大家都觉得你很帅啊。」
「我说你,你觉得我很帅吗?」蓝博齐很坚持。
「干嘛啊,」刘似水笑了出来,「得到我的认可你会比较开心吗?」
「会。」
面对蓝博齐直接了当的诚实回答,刘似水难掩错愕,愣神片刻才开口:「开心就好。」
他拍了拍蓝博齐的头顶,把自己整理出来的得意之作揉乱,看着碎发微微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睛,笑容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玩。」
※篇名灵感来自於Oasis-Champagne Supern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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