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被选手信赖的教练」带兵也带心，冠军教头的「换位思考」领导学——栗山英树 讲座分享 作者：Home Run Taiwan 中国信托金控60周年生日快乐，首先感谢辜仲谅先生对台湾棒球，甚至是世界棒球的推动 贡献非常多心力，日本人也对辜先生非常感激，今天会把我从以前到现在在日本的经历跟 大家分享，希望可以对日本棒球、台湾棒球的发展有所帮助，今天我会竭尽全力，跟大家 分享学习。 问：欢迎栗山先生来到台湾，首先想要请栗山先生先聊一聊，我们都知道栗山先生在长期 日本投入棒球人才的培育，也带领2023 WBC日本武士队拿到世界冠军，在这过程中，栗山 先生一定有非常多关於棒球人才培育的心法。想请教栗山先生，在球队中，教练与球员之 间如何建立起彼此的信任感？ 答：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事实上我在担任教练之前学习很多东西、看很多书籍，尤 其是中国古书籍（像是论语），我透过阅读学到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如何成长、如何思 考及培养人才。 我从中找到一个方向——教选手之前，要用各种方式拉近距离感，彼此才会有关联，才能 让选手愿意听你的话。比方说阳岱钢，他是外籍选手，原本在右外野，我希望他移防到中 外野，主要是因为，阳岱钢的特质是不在意旁人想法，全力以赴把自己工作做好的一位选 手，我觉得阳岱钢在右外野的守备为了配合中外野，会变得犹豫、迟疑，而中外野就不用 考虑别人想法、站位，全力把中外野的位置做好就好，跟阳岱钢讨论之後，他也愿意挑战 这个角色。 事实上，每个进到球队的球员都很想要打棒球、想要在场上发挥专长，但每个球员特质不 同，身为总教练不是直接告诉他站什麽位置、做什麽事，而是思考他的特质、特色，把他 的优点活用、引导出来，这是教练与球员合作过程中，必须去思考的。 当然有时候会想要跟选手说「你应该怎麽做」，但选手可能会有抗拒心态，教练如何让选 手把话听进去，这时候很重要，你要先让他做想做的事情，然後再沟通、想办法让他理解 ，不能单方面讲你想讲的话，同时你也要听选手的话，把信任关系建立起来，才会是一个 强盛的球队。 问：可以感觉到栗山先生是以换位思考的方式想到球员可以前进的方向，只是刚刚栗山先 生分享的是职棒球员，他们可能本身就有明显特质，以及容易观察到这个球员往哪个方向 比较好；但现场也有非常多年轻球员，青棒、青少棒球员们，他们可能还在摸索，处在建 立自信的阶段，面对年轻球员，如何协助他们把对棒球的憧憬转换成真正可以实践的目标 ？教练如何成为支柱？ 答：大家都应该认识大谷翔平，大家可能都想知道他如何变得厉害，他在小学的时候，跟 爸爸约定了三件事情要做： 第一，被叫名字的时候要大声回答。你在小学时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只有打棒球，如果只 在教练叫你时才应声，其他事情都不管，可能会流於形式。大谷翔平的父亲跟他说，在日 常生活中，你可能会碰到很多喊你的情况，不管在什麽时候，有人喊到你名字都要大声回 答「有！」，养成习惯，每天都要非常有精神。 我也希望，大家明天开始都让身边的人感到你的喜悦，各位小朋友，早上看到爸妈时面带 笑容说一声「早安！」，相信你爸妈会吓到，但也会很开心。每天打招呼是理所当然，可 是大家都会忘记最基本的部分，当你每天碰到的人都面带笑容、很有精神打招呼，打棒球 就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第二，当你打击出去之後，不管安打或界内，就是全力往一垒跑。日本有一句话叫「全力 疾走」，要全力、奋力地往一垒跑；第三，是每天做好确实的传接球的动作。 为什麽人会觉得对东西有兴趣？有一点点成就就会开心，就会想要更往前进，对小朋友来 讲，把该做的基本功做好，不断有成长就会很开心，在生活中建立小朋友对於棒球的期待 与成就感，小朋友就会有兴趣，也会把目标往上提升。 所以，请现场的小朋友明天早上看到爸爸妈妈，一定要面带笑容大声打招呼说一声早！ 问：无论是年轻球员、职棒球员，都会面临挫折，如何培养球员抗压性与面对挫折的心理 素质？ 答：棒球是一个高失败的运动竞技，以打者来讲，十次里大概有七次失败。当然不管是选 手、教练一定要把成果拿出来，他们都非常清楚。火腿队的近藤健介是目前最会打安打的 选手，我们同一年进火腿，我是监督、他是选手，他责任感非常强烈，他曾到监督室来道 歉说「在捕手这部分，如果我一直没办法做好，会带给球队麻烦，可否让我换个位置？」 近藤很有责任感，陷入痛苦困境时会一直说没关系，但这样帮不了他，他当时边说边哭， 哭完说不出话来，我与选手感同身受，我们彼此沉默了三十分钟，难过到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双方都希望能为球队有所贡献。 事实上，在选手感到不安、痛苦时会来找你，代表他信赖你，希望你能给他引导或指引， 我会诚心诚意地告诉他，一起想出解决的办法，相信选手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当然，其实在职棒世界，有些人可能第一指名，但始终表现没有达到预期，有些人的指名 排序很後面但表现很好，作为教练，说出来的话必须要让选手信赖。所以当选手来找我的 时候，一定不会敷衍选手，一定是可以信赖、让选手能够遵循的。 当选手状况不理想、低潮时，变好的契机其实往往只有一瞬间，让选手豁然开朗接受建议 、改变心情。沟通过程当中，我一直观察选手，哪句话对他来说受用、能让他破涕为笑， 用什麽语言让不同选手跳出低潮，这是教练必须持续思考的，当选手对你求救的时候，才 可以说出值得信赖的话。 问：大谷翔平的二刀流前所未有，就算外界非常多不一样的声音，栗山先生还是选择相信 大谷选手可以朝二刀流这个目标前进，当时如何跟大谷建立「我们把二刀流作为目标」一 起来加油？ 答：大谷翔平在高中时代的投打，我都有亲眼去看。他是在甲子园可以把球打到反方向、 左外野边线的全垒打，甚至中间方向也可以打的选手；他投球的时候，我觉得他有超越达 比修的潜力，当时我就想，如果这个选手可以留在日本，他一定可以成为王牌投手、非常 好的第四棒打者。 他本人很早就宣 他要挑战美国职棒，就我一个日本人，当然希望把他留在日本；根据日 本现有的棒球规则，我们可以指名他，但大谷有权利挑战美国职棒，这都是他的选择，但 就我个人想法来讲，无论如何都希望大谷留在日本职棒。 在日本职棒体系会从年轻选手会花时间慢慢养成，可能花三、四年，这跟美国职棒不一样 ，美国职棒是小联盟自己努力上大联盟，大谷留在非常有系统的日本职棒体系，他上大联 盟的机会，会比高中直接去大联盟更快。 我跟大谷接触时，没有一开始就说「请你到日本火腿队来」。我在选手退休之後，曾经参 访过美国小联盟，我用这些经验告诉大谷，去大联盟可以获得什麽，以及可能会失去什麽 。 我用两个物品来比喻，一种是日式凉面的筛子、水会滴下去的那种，一种是捕鱼时用的鱼 篓。日本职棒的培训计画，就像鱼篓，一次可以捞进很多鱼，这些鱼都可以在里面慢慢成 长；而美国职棒是筛子，捞起来只有一两只鱼而已，但底下的就流掉了。 所以我跟大谷翔平讲，你是要在日本完善的环境里成长、再去挑战美国，还是要在筛子捞 了一次、两次都可能没被捞到的美国职棒？让他知道说，如果是在这个时间点去，好处或 坏处在哪里，但我一句都没有说「你要来火腿队」。 大谷翔平思考满长一段时间，当时网路上有很多舆论，很多批评他去美国职棒的声音，他 自己也看了很多，慢慢思考怎麽样比较好，後来做出在他要留在日本职棒的决定。大谷翔 平会成功是因为他有冷静分析事情的头脑。 问：栗山监督带领2023年武士队站上世界舞台、拿下冠军，号召大谷翔平选手、达比修等 选手 等顶级球星，这一年的武士队对你们来说，有什麽特别的意义吗？ 答：那时候大概是新冠疫情後期，我觉得，台湾的经济、大环境都一直往上走，而日本从 新冠疫情之後整个往下掉，经济一直在萎缩，所以2023年担任总教练的时候，很希望在WB C拿一座冠军奖盃。 当时我在思考，既然国家需要拿下冠军奖盃，那我必须成立一支非常强大的球队。但有些 选手可能是扮演候补，不是每场都先发，这两者会造成心态落差，身为教练你要如何弥补 先发、候补球员在心境上的不同？ 非常想要赢球的选手，绝对不会在休息区背靠椅子，一定每个都坐在那里、聚精会神看比 赛，大声为队伍加油，相信台湾也是一样。我告诉他们，你们是日本最棒的选手、是要拿 冠军的选手，在精神上一定要把国家代表队的气势展现出来。 那个时候，每个选手不论 先发、候补，大家都是要赢球，成为世界第一的选手。 当然达比修也非常关键与重要，选手里面有些比较不好处理的，达比修就率先去沟通，有 时候是丑话讲在前面，告诉他要做的一些事。 事实上，这30名选手每一个实力都比我好 ，薪水都比我多。 达比修是那麽伟大的球员，很难讲出口説要把他换下来，但，达比修跟我说：「你是总教 练，你想要什麽时候把我换下来就换下来。」 达比修是一个伟大的球员，当时他把气氛营造得很好，塑造一定要赢球的积极气氛，让大 家齐心一致。很多选手是自发性地想为球队赢球，我也可以非常兴奋地感受到这点。 事 实上，达比修在那一年状况不是很好，投球不是那麽理想，但美国职棒那麽多年，他熟悉 所有选手，会把外国选手的特性、优缺点非常详细告诉所有队员。 达比修领导特质明显，刚开始，有些选手会觉得「我可能没办法上场」或是「我上场面对 很强的投手怎麽办？」，很有压力。但达比修扮演非常好的精神领袖角色，他把每一个选 手特质都告诉所有队员，不管谁上都可以压制对方，当时氛围非常好。 问：对於未来五年亚洲棒球发展，有没有期待职棒之间、跨联盟、跨国的合作？ 答：2024年十二强台湾夺冠之後，我刚好有来台湾，看到台湾举国欢腾，到处都是充满棒 球强盛的气息，让我非常、非常感动。 这一次WBC日本在预赛打得很辛苦、台湾也是一样 。 虽然结果对於两个国家来说都满遗憾的，但我看到台湾最後一场比赛，对战韩国的那场， 是超越所有技术层面的感动，真的是用灵魂在比赛。 我常常因为棒球活动来台，火腿队 之前有阳岱钢、王柏融、古林睿炀、孙易磊等选手，我已经没有把台湾当成另一个国家， 而是当成我的家人，当然希望这部分可以延续下去。 这一句话，由我来讲有一点僭越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希望未来韩国、中国都能够在棒 球方面够有发展。棒球可以打破每个国家的墙壁，变成一个棒球共同体的概念。 希望大家可以共同把亚洲棒球做大，而要把棒球共同圈做大，力量要来自球迷。十二强之 後，台湾的球迷也越来越热烈，带动的观众越多，亚洲棒球圈子就能够越大。 问：甲子园精神为什麽感动日本社会？这样子凝聚世代情感的重要核心价值以及精神是什 麽呢？ 答：甲子园是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传统。对选手来说，与其自己在比赛时发挥技术，倒不 如说，他希望看到家乡父老看比赛可以很开心，他的学校、他的校友可以看到比赛，是有 那样子意义存在。 对日本而言，看见高中生在场上奋不顾身的画面，对那些可能工作上、生活上陷入低潮的 人来说，「看见这些孩子这麽努力，我们怎麽能不努力？」是有这样的激励作用。 今天 看到「中信60甲子缘」棒球特展，看到中国信托这60年来对棒球的投入，很多历史性的东 西，让我非常感动，感觉好像日本稍微失去了一点这样热情的精神，期待日本未来有这样 的活动展出，甲子园的精神就在里面，很多事可以激励人心，这是它存在的意义。 问：现场有很多中国信托五级棒球的球员、教练，请栗山先生给所有在场的所有棒球人一 些建言或分享？ 答：不管是日本职棒、中华职棒、美国职棒，未来的交流机会会更多，可能未来规则打破 的话，中信兄弟可以去日本挑选手。希望可以透过棒球，达到世界大同的环境。 在棒球环境当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很可能一开始不被看好的选手缴出好表现，有 些备受期待的选手进来却没有实绩。棒球是可以发生任何事情的环境，我希望，不管你打 棒球打到什麽时候，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在过程中可以看到不同沿途风景，只要你 愿意，在棒球路上持续走着，抱持信念：「相信自己做得到，你就一定可以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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