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岁末。这一段时间，我看到桌游圈发生了许多事情，有人开业， 有人歇业，有人经营起新的网站，力图成为台湾的ＢＧＧ，也有老朋友因为线 上揪团文被删一怒之下扬言不再登板，有专业的战争游戏杂志出刊，也有许多 国产游戏问世；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连写个开箱文都得跟时间赛跑了。 回顾这一年的艾客米，对我来说就像是玩 TTA 去盖了个网际网路一样。展点， 网站改版，建立新的品项管理机制并且为来年的玩家俱乐部作准备；每项工作 都耗尽我的资源，体力，却始终不能大成。终於，赶在圣诞节前夕，把手上最 後的几件重要工作完成，能喘个大气，在这板上和大伙聊聊这些年来对桌游和 相关产业的一些回忆与感想。 先说明，这将会是一篇很长的文章，我试着总结我在这个圈圈十几年的阅历， 经验和心得，也包含了我对未来的愿景。某些段落难免流水帐，也请读者见谅。 我希望能在元旦前完成，但能否如期谁也说不准。 ＝＝＝＝＝ 一切都要从1996年，某期的电脑玩家说起。 那一年，我刚结束平面设计工作室回到台北，窝居家中流连於网路泥巴（MUD)。 某日，不知道受了什麽启发离开电脑桌前(也许是当天网路挂了)，步行到士东路 的某间漫画店；说起来，这间漫画店和十余年後的法兰德相距不到两百公尺。 原本只打算租几本电玩杂志消磨整个下午的我，意外被某篇提及TRPG的专栏文章 引起兴趣。在此之前，我仅隐约知道世上存在此等古典而神秘的玩意儿，这篇文 章却让我了解原来在台湾也有个"神秘组织"正默默举行相关游戏的聚会。该专栏 的文末刊载了台大电机 BBS 的网址，这不啻为求道之心甚殷的我提供了一张藏宝 地图；当天返家，我便迫不急待地按图索骥，连线到那个神秘的讨论区上，并找 到怪咖们每周聚会的地点和时间。 从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必须加入他们。 我还记得在那个艳阳高照的星期六下午，当我满头大汗地探头到人性空间的地下 室包厢，询问我能否加入时，整个地下室整整三十双眼睛都抬起头来看我。就这 样，我加入了每周一次的新生南路人性空间聚会。 至於这个聚会更早的历史，可以参考吾友在修士留声机上的随笔： http://www.tdsgame.org/blog/?p=133 在这个聚会中，我理所当然认识了当初让我起心动念的桌边角色扮演游戏，除此 之外，我也发现许多奇妙且前所未见的纸盘游戏；我还依稀记得，我所参与的第 一套近代纸盘游戏，便是初版的佣兵队长(Condottiere)。 然而，我所不知道的是，那一年正是称霸战争游戏界四十年的老字号 Avalon Hill 走入历史的开端，我也还没有意识到卡坦岛，这个德国英雄即将在桌游市场上掀起 什麽样的波澜，我更不清楚的是，早两年已经横扫美国市场的伐木狂人MTG将在来年 向TSR逼宫，让这个统治奇幻王国20余年的傲慢王者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 许多年後，当我回头来看这段历史，我才知道 1996 年对游戏界来说实在是风起云 涌的一年；就连游戏王这套漫画，都是在当年出版的。我相信这些时间点上的巧合 并非偶然，只不过当时的我就像初出茅庐的莽汉一样，浑然不知整个游戏市场正在 掀起一场革命。 人性空间的聚会大概持续了数个月之久，之後，也许是店家嫌弃这些一待就是整天 的凹客，硬生生将原本全天单一时段的消费切割为早晚场。由於参与聚会的同好多 是学生，经济能力十分有限，兼之店家并没有提前在订位时告知，而是在某次聚会 中突然通知消费方式已然改变。这些举措，让当时参加聚会的成员们十分不悦。就 这样，人性空间的时代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定期在台大电机系馆交谊厅举办的 游戏活动。这个时期，除了角色扮演游戏外，最常开的游戏莫过於，巨神战争 (Titan-1980)，连锁速食(Fast Food Franchise-1992)，巫师争霸(Wiz-War-1983)， 当然还有万年经典，并以此为台大电机桌游板板名的强权外交(Diplomacy-1959)； 除了外交以外，这些游戏以当今的眼光来看，可能都没什麽了不起，不过在当时的 确十分受到欢迎。 至於外交，据称是我那多年损友赖志伟(我很少见到愿意在网路上公开自己姓名的人 ，我觉得这多少有点曝露狂的意味）早年在电脑玩家兼职时在一群老骨灰间推广开 来的；也因此，台湾BBS 站上第一个桌游讨论区便是以外交为题；我还记得赖公难 得在开板时写了一篇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感性宣言。这个板，後来成为台湾近代 桌游的根源；从此，桌游在台湾开枝散叶，绵延至今。 话题回到聚会上头；由於门禁的关系，电机系馆这个聚会地点对外人来说并非十分 方便，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动了开一间专业游戏店的念头。 说句实在话，只要有钱，成立一间游戏店说起来不是太难的事情，即使是对於当时 才二十出头的我来说，也不过花了两个礼拜选好地点，请房东帮忙做些简单的装潢 ，并且安了一个招牌。我还为这间位於地下室的店取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名字叫"魔窟" ，这间店，也就是艾客米公馆店的前身。 1996年的冬天，魔窟在凛冽寒风中打开了大门。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天真地以为经 营零售店这种"贱业"何其简单，怎麽可能难倒天纵英才的我。然而，实际的情形是， 我对零售业根本就一窍不通，连商品品项，进货管道和产品如何陈列都没搞清楚就急 着开业，更遑论什麽库存管理，坪效，商品周转率，敏感商品，目标客群和客单价这 些进阶知识。於是，我很简单地摆了几张桌子，请朋友从国外平输一些产品进来，然 後开幕的前一天，急就章学会了魔法风云会的规则，坐公车去景美一间专营水货的零 售店批了两三盒（你没看错，真的是盒）就开门做生意了。 好加在，天公疼憨人。开一间桌上游戏店在当时可是只有白痴才会想到的疯狂举动， 一起游戏的同好们闻言无不感动流涕，个各都来串门捧场，如此胡搞瞎搞，店务也就 渐渐上了轨道；先是农学社来谈魔法风云会的经销，接着周六周日也十分稳定地开起 团来；由於正对面就是一间名为"山外"的电视游乐器专卖店（这间店的老板是个妙人 ，後来讨了个大陆妹从良改行做起简体书的生意了），因此也逐渐吸引一群好奇的大 小朋友加入我们。 在1996年末到1997年中，由於几款重点德国游戏的美国代理Mayfair Games陷入财务 危机，因此德流尚未彻底征服美国市场；除了魔法风云会和龙与地下城外，我们仍然 可以看到挣扎图存的 AH 在最後的日子里所出版的许多好游戏。其中复杂的有汉尼拔 (Hannibal: Rome vs. Carth-age-1996)，文艺复兴时代（Age of Renaissance-1996 ）,亚历山大接班人(Successors-1997re)乃至於机器人拉力赛（RoboRally-1994）； 简单的则有後来改名为太平洋气旋(Pacific Typhoon)的大西洋风暴(Atlantic Storm -1997)，後来改名为雄伟竞技场 (Colossal Arena) 的泰坦竞技场(Titan Arena-1997) ，以及小品游戏断头台(Guillotine-1998)。然而大约在1998年中，美式游戏的抵柱栋 梁AH终於倒下，最终被长於经营传统玩具市场的孩子宝收购分拆。而Mayfair Game结束 後，其并购公司继续以该商标营业，终於将曼哈顿(Manhattan),现代艺术(Modern Art) ，两河流域(Tigris & Euphrates)和最重要的德国游戏卡坦岛(The Settlers of Catan )在市场上铺排开来；同一年，将这些游戏引进美国的幕後推手 Jay Tummelson 自立门 户，成立了德国游戏玩家耳熟能详的 Rio Grande Games，并出版了达官贵人(El Grande) 和後来改版为疆界(Domaine)的狮心王(Löwenherz)。 从後世的观点来看，我们可以说 1995 年是德美游戏影响力消长的起点，但这个趋势直 到 1998 才黄金交叉，自此尔後，德国游戏走向光明坦荡的黄金十年，而美式情境游戏 则山河日下，直到奇幻霸王 Fantasy Flight 出世为止。 站在这个命运的交会点，桌游在台湾看似颇有可为不是？然而，当年缺乏经验的我，并 没有像同年成立的 Funagain 一样把握住机会；当然，台湾市场的规模和美国有天渊之 别，但如果当年我懂事一些，努力一些，也许能早几年让这个产业在台湾站稳脚步。 同样也是1998年春季，透过尖端王先生的介绍，来台湾寻找合作夥伴的GamesWorkshop 香港分公司找上了魔窟，希望我们能经销该公司的微缩模型游戏产品；然而他们提供的 价格实在没什麽吸引力，以致最终，我们仅小量进口了部分品项。这次的合作可以说是 微缩模型在台湾市场萌芽的一个开端，却是我桌游人生第一章里最後一个重要事件。当 年年底，我的几位朋友询问我有没有兴趣将店顶让给他们，我翻翻存摺，发现我投入的 五十万资金在当时扣除掉商品库存後已经所剩无几。说实在，门市本身并没有亏什麽钱 ，但扣除掉人事与房租杂支後也没有赚头。而我每个月还是得吃喝拉撒，手上的存款， 也就在日复一日地消磨间流逝了。很明显，除非我愿意自己看店拿每个月两万来块的薪 水，否则这间店不可能这麽继续下去；我反覆思量，觉得自己还年轻，应该把握机会多 赚点钱，而不是把岁月磋跎在玩物之间。最终，魔窟以二十万的价格顶让给以多多为首 的"十人团队"，而这位多多，就是现在嘉义玩坊的老板。 离开魔窟後，我在大学口旁边大楼租了间套房，以俱乐部的形式继续提供一些朋友们聚 会并且讨论游戏设计。我自己则赋闲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最後在一间杂志社任职，重拾 平面设计的工作。这时候的魔窟因为经营者的口味，逐渐偏向以微缩模型和魔法风云会 为主的经营型态，尔後魔法风云会的代理商尖端在距离没多远的地方开了神奇地带这间 直营店，水源市场旁的五六碗茶则在桌游元老玩家 Meir 的运作下开始提供游戏玩家聚 会场所。一时之间，德式游戏和角色扮演在六碗茶流行开来。二十一世纪初，KKCITY BBS 上成立了 TableGame 和 TDS 这两个站，成为台北桌游人重要的互动平台。我的住所， 则在某次抽屉里的数万块现金不翼而飞後，就仅邀请至亲好友，而不再公开给不特定对 象使用。 至於我，还是很热衷参加游戏活动，平日下了班就往魔窟跑，假日则参加六碗茶的游戏 聚会。 总结来说，在我接触桌游的前三个年头，心态上就像现在许多怀抱创业热忱的桌游玩家 一样；喜欢游戏，喜欢交朋友，对於生意和事业却没有太清楚的方向。当时就凭一股傻 劲，做就对了。然而事业起了头，个性却十分怠惰，少了一个经营者该投注於事业的诸 多苦工，反而满脑子只想找人玩游戏，所以我最终面对了失败。时至今日，我碰到许多 向我求教桌游事业的朋友，我都坦言要经营事业，先看生意，後见游戏，先讲策略，後 谈友情。我想这些话可能很扫兴，因为通常没什麽人会听我的劝；不过我也很明白这种 心情，因为当年我父谆谆告诫，我也没有在鸟他。 虽然是个失败的开始，我倒非一无所获；首先我的确从这些事情中学到了一些经验，其 次魔窟也的确为後来的台湾游戏市场洒下了种子。许多年後，我经常碰到玩家谈起当年 他们在公馆的某间地下室看过这些游戏；许多年後，当时还是学生的顾客们有许多进入 了电脑游戏公司任职；许多年後，曾经聚在一起的夥伴们开枝散叶，就像传教一样，吸 引了更多的人加入。 也只有那时候，我觉得我没有白白浪费我的青春来从事这愚不可及的事业，我看到我的 努力，在人群中留下一些渺小的痕迹。只有那时候，我觉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确是 一件浪漫的事。 <未完> -- 艾客米桌上游戏世界 http://www.akmigame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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