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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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一回(3)
时间Wed Aug 3 15:31:52 2011
……卢景却道:『我练了半年对付剑法的工夫,你现在却不
动剑,这不是要耍诈嚜?既然你说过要出剑就得出剑,我既
没说过要用兵刃自也可以不用兵刃,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说
话都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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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一下子徐清吃完了饼,又问道:「听陈兄口音,可是南方人?」
陈九道:「不错,陈某是从扬州上来。」
徐清道:「徐某从没去过南方,只听人说过这扬州也是极为繁华的所在。」
陈九道:「岂只极为繁华?要我说,天下第一等繁华不在长安,不在洛阳,该
算扬州!」
徐清讶道:「扬州竟能比西京东都繁华?」
陈九道:「这长安洛阳虽好,可是天子脚下地方,样样管得严,不比那扬州,
水旱道路开通,日夜开市,热闹比之长安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要说建筑,这扬
州城一面就开了四道门,怕不比长安还气派?要说生意,扬州龙门一手撑起来的买
卖,怕不比这洛阳城里白家管束的南市还了得?」
徐清道:「白家在洛阳城里,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扬州的龙家莫非
也是如同洛阳白家一般嚜?」
陈九笑道:「差了,差了,龙门不是龙家,这龙门不姓龙,也不是一家子兄弟
;这龙门是南方运河上一个大船帮,帮里怕不有上千人,几百艘船。从前这龙门只
做水上贩运,势力已经不小,四年多前老帮主引退,换了个年轻徒弟唤作卢景的接
任,把生意整治得更加兴旺了,在扬州城里又买铺又买房,明着在市里开店置邸,
暗着在民坊里设赌场,不管谁想在扬州城里做买卖,全都得问过龙门一声──如今
胡人的大海船一泊靠扬子津,头一件事便是由船长领着商队去龙门的大院子拜会卢
门主!」
徐清道:「便是白家在洛阳城里也没这般威风,这年轻门主究竟生了什麽本事
?」
陈九道:「嘿,这龙门与白家不同,洛阳白家三代为商,作生意凭仗的是两个
字,唤作『眼力』,三十斤重的和阗胚石,里头埋一枚鸡蛋大小的羊脂玉,十个玉
匠仔细相过了全拿不准究竟是不是哑胚,可给白十七郎从两丈外瞥上一眼就能看透
。白家有了这等眼力,再攀上了人脉,雇上了车船人马,买下了南市半数店面,这
才坐稳了洛阳买卖的天字号位子。可这龙门是打杀出身,从百年前运河开凿至今,
代代相传七十二路虎爪手和十八路龙爪手,两只爪子抓下了长江口连同运河上下一
大片水面,管他是江南商船要过长江,还是胡人海船要入运河,都得问过他龙门,
只有给他龙门抽头,才能保得百里船行顺畅;到得今天,这条蛟龙要爬上岸来,倚
仗的依然不是别样本事,就靠门主卢景的龙爪锋利!」
徐清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这龙门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黑道帮会,不禁微微一笑
。各地较大的城镇都有这样的地方帮会,运河沿线尤多,本不希罕,当年徐清的师
祖灵叶道人一剑诛三刀,那淮口三刀栖身的白水帮便是其中之一。当时武林,镇着
佛道寺观大片田产,又有王孙巨贾长期供奉的名门正派,对所谓帮会颇为不齿;想
那江湖帮会因各种行业组成,多少都得牵扯上一点偷抢拐骗的勾当:百草门制迷香
,丐帮霸着店家门口讨饭,那是本行生意;各地水陆帮会抽私税、争地盘,闹得厮
杀溅血出人命,自然更不是新闻。
这些江湖帮会要跑各种生意,帮众并不一定会武,会武的也是乌合之众,有人
家传武艺,有人学艺自地方武馆,有人跟着帮里前辈学艺,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徐
清记得年少时听师父讲述天下武功,曲蓬子总说帮会武学多是偷师混杂而来,少有
创见,除了丐帮的《打狗棒法》与白水帮秘传的《天狐诀》之外,其余全不足观;
因此心知什麽龙爪手、虎爪手,恐怕随便十个帮会里头就有九个传着这麽一套两套
,从来不是什麽上乘武功,想来陈九虽然说得威风,其实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陈九续道:「这卢景约莫与兄弟差不多年纪,如此年轻却能镇住一方势力,当
中自有一段江湖故事,兄弟若有兴趣,陈某倒也可以说说。」
徐清道:「陈兄请讲。」
陈九道:「话说那龙门的老门主也姓陈,与陈某算是远房宗亲,金盆洗手时还
没满五十岁。原来这陈老门主引退,并不是为了佛心忽起要放下屠刀,而是不知怎
麽天南地北地去和衡山派道士结上了梁子,与衡山派一个唤作洞尘的道士相约在江
州比武,结果功夫不及,被打成重伤,只好传位退下。当时依从师命接任门主的卢
景才刚满二十岁,上头还有两个师兄。卢景既年少又非长徒,虽然两个师兄对老门
主的任命都无异议,龙门里却颇有一些人不服,遂闹说若卢景不能替陈老门主报仇
,便不配担当这个位子。」
「卢景起初说水上帮会买卖为先,若别人没侵犯到扬州左近地界,龙门不用自
找麻烦去与正道名门为敌;可是龙门门众却不愿就此甘休,有人要拱卢景的大师兄
来争门主位子,也有人要带着自己手下船队离开龙门另立门户,如此闹了一阵子,
眼看龙门就要分崩离析,卢景实在别无他法,只好带了几个老资格的门众去衡州,
直接杀上回雁峰天然观,向洞尘道人下战帖。」
「洞尘道人看到这个弱冠少年向自己挑战,觉得有折身分,根本不欲动手,卢
景却道,洞尘道人一天不与他动手,他就在天然观坐上一天,两天不与他动手,他
就在天然观坐上两天,不打上这场架,他死也不下山。洞尘道人哭笑不得,只好在
自家演武场摆开了场子,请几个师兄弟一起作公证,和卢景一对一比武。」
「没想到卢景年纪虽轻,武学造诣已经青出於蓝,更胜乃师,在天然观前一场
比试,洞尘道人使动衡山派掌法,虽占上风,然而卢景在扬州七十二路虎爪手中加
入不少精巧变化,却也勉强维持不败,拆到百招之後,卢景突出奇着,指东打西,
半假半真,乘隙赏了洞尘道人一爪!洞尘道人虽然只受轻伤,毕竟算是输了场子,
颜面大失,强说是自己让掌,提议要用兵刃再打一场,说道若自己得胜,则卢景一
胜一负也不算输;若自己剑上功夫也输,则亲身上扬州去向陈老门主磕头请罪。」
「卢景回道,自己不会兵刃,当下没有能与衡山派剑法相抗的功夫,若洞尘道
人要扳回这场子,就再给他半年时间,让他回去向陈老门主讨教,半年後约在江州
比武,洞尘道人只能用剑,自己随便怎麽打都可以。洞尘道人爱面子,笑道:『你
也不用向你师父一般跑到江州讨架打了,明年此时,你在扬州等着,我去找你,否
则我打输了要如何就近向陈老门主磕头哪?』」
「到得约定时日,洞尘道人真去扬州找卢景比武,亮出了长剑,要卢景也抽兵
刃,没想到卢景竟说,扬州龙门只有虎爪手和龙爪手,没有兵刃工夫,要以十八路
龙爪手和洞尘道人的长剑对敌!洞尘道人全没料到这着,晓得如此一来,自己不管
打赢打输,传出去都一样难听,遂说道,要这样打,还不如空手再打一场罢了。卢
景却道:『我练了半年对付剑法的工夫,你现在却不动剑,这不是要耍诈嚜?既然
你说过要出剑就得出剑,我既没说过要用兵刃自也可以不用兵刃,男子汉大丈夫,
难道说话都是放屁?』洞尘道人左思右想,不用剑是说话不算话,动了剑,打输是
声名扫地,打赢了却也毫不光彩,乾脆摸摸鼻子回家。」
「本来江湖上人人都晓得龙门这着还是诈术,洞尘道人从来没输卢景,可是洞
尘道人自己却忍不下这口气,一回到衡山,马上修书一封给龙门,说如今往事全数
揭过,只想单纯切磋武艺,要与卢景相约在江州比试,两方不要带人,空手再打一
场,时间由卢景决定,好让卢景准备周全。卢景倒也有趣,回信道,洞尘道人来到
扬州那天,陈老门主被晦气冲到,身体略有不适,自己要尽孝照顾一段时日,不如
再隔一年,同样时间再到江州比武。」
「为了这话,洞尘道人又再多等了一年,到了约定时日,双方不带本门本派人
物,只各请了几个武林耆宿去到江州作证,这才真正打了一场。洞尘道人本来想清
了卢景的奇招怪着,以为必然不再上当,没想到卢景的武艺竟然在这一年半内突飞
猛进,比武时全不取巧,着着抢攻,迫得洞尘道人手忙脚乱。卢景一套龙爪手还没
打完,已经重伤洞尘道人,折了洞尘道人臂骨,强押着洞尘道人到扬州去向陈老门
主磕头陪罪!」
徐清曾听师长讲过邙山派的由来,晓得邙山武功出自衡山,两派所传武功大同
小异,这时听了陈九所说故事,不禁半信半疑,心想,洞尘道人身为衡山派洞字辈
弟子,与自己的师父算是同辈,龙门门主卢景竟能以名不见经传的什麽十八路龙爪
手打败衡山正传的道门奥妙武学《错综复杂掌》,这份造诣未免也太惊人──这卢
景学艺的师父听来是个不怎样的人物,怎麽可能以二十一二岁之龄练到这等境界?
陈九作结道:「兄弟不是武林中人,大概不晓得衡山派是何等地位,总之扬州
龙门门主打败衡山掌门的师弟,在江湖上可算得上是天大的事;自此之後,卢景名
声大噪,一年内又并吞了扬州城里与金陵的几个小帮会,於是整个扬州左近地界,
少有人敢再与龙门为敌。」
徐清也不晓得陈九所说故事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却对这扬州龙门有
了不少想像,加上已经三年没有打听江湖消息,听陈九连说带比,彷佛回到了少年
时听师伯师叔叙述武林掌故的时光,十分起兴,又问了好些龙门的事蹟之後,才终
於把话头捞回陈九身上,问道:「陈兄从这天下第一繁华的扬州上来,难道没带上
一些奇货?怎地行装如此轻简?」
陈九微微一凛,说道:「陈某在洛阳把货都脱手了,这趟上长安,为的是要找
京里一个族叔。」
徐清查觉陈九语气变改,忙说道:「徐某酒喝得多了,多问了不相干的事,请
陈兄不要介意。」
陈九叹了口气,道:「陈某相信兄弟不是歹人,只是江湖走了这麽多年,见的
事情多了,难免对人起了防备之心。」
徐清道:「适才陈兄也提及自己张罗车子要怕偷盗,难道这中原之地,长安洛
阳八百里路之间,也如此不平靖嚜?若是如此,我等孤身一人行路,未免危险了。
」
陈九道:「江湖上,别说带货跑商了,就是如兄弟这般读书人,也未必不遭偷
盗,你身上带着几个铜钱能偷,你骑着一匹驴一匹马能偷,你上个店买个酒,说不
定也要给勒索个一串铜钱。真要在道上走得安稳,最要紧还是莫招摇,应对谦恭,
平日多积善缘,便碰着盗贼,盗贼也不想来抢你的,偷你的,这才叫做安稳。」
徐清听得此言,不禁转头朝着自己系在榆树下的那匹老马望去,见那马还安安
稳稳在那,遂笑道:「陈兄这话可把小弟惊着了,马还在呢。」
陈九道:「偷马贼不偷兄弟这马的,那偷马贼要偷的马啊,得有五样好处,马
师唤做五宝,这马之五宝如何看,就以陈某这匹马来说吧──啊!!偷马啊!!偷
马啊!!」神色惊慌,指着徐清身後尖叫。
徐清大惊,目光随着陈九所指处瞟去,见一匹枣红色骏马系在榆树下,一个瘦
小少年正以一手在解系马绳,而另一只手,里头不晓得拿了什麽法宝,竟让那红马
低头只在他手里舔来舔去,既不嘶鸣也不躁动,乖巧之极。
陈九扶桌就要起身,徐清身手却比他更快,单掌在桌上一撑,身子一弹,已经
往店外抢去,同时高声唤道:「住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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