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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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二回(1)
时间Thu Sep 1 16:12:46 2011
……姓张的功夫如何我不晓得,不过这里有谁能在锺
老头的弯刀下走上十招?依我看来,要是碰上那人,
咱们四个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说什麽抓?谈什麽拿
?还不是料定那人已经不在洛阳,大伙才敢来这里白
吃白喝,就说得这般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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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侠骨空寂寞 落拓入蟠门
话说齐斗那天与徐清在安邑坊吃酒,多谈及洛阳之事,给挑起了那思乡之情
,离家之愁,当晚便睡不安稳,欲写一首新诗以资遣怀,却又不知如何下笔。隔
日齐斗吃过了午饭,依然觉得懒散没劲,便踅去修政坊,打算要再找徐清出来谈
天,回请昨日那一场酒,没想到走到了福兴观却不见徐清,问致和道人打听徐清
去处,才晓得徐清当天一早已经离京东归了。
齐斗看着满城春花,心下怅然,想道:「长安城里几多两鬓斑白的考生,为
此一试苦心终身,又有多少新进举人,一年一年来到长安?每年上榜者不过二三
十人,一人在曲江池畔簪花笑饮之时,却有百人在寒窗之下吞声暗泣。我虽然才
考第三年,却也三十好几了,若不是家族寄望於己,为了这个功名,赔他一个白
头,难道当真值得?是否如同子静这般反而潇洒?即便考上了进士,守选得官,
从此宦游四海,又有多少时候能再见着天津晓月、洛浦桃李?多少时候能再去金
谷园游上一遭?」一时思乡之情难抑,决定也要先回洛阳一趟。
齐斗既然决心回乡,便向寄宿的佛寺说了,并写了一封信回家表白东归之意
,开始收拾行李。到得离京之日,齐斗雇了驴车,安好了行装,一些朋友来给齐
斗设宴送行,自有一番离情、几首赠诗,依依凄凄,难以尽述。
两日後齐斗回到洛阳,家人怜惜有之,责备有之,欣喜有之,失望有之。齐
斗见父母头发似乎又白了不少,想起孔子之言:「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
以喜,一则以惧。」心中感慨无以复加。
说也奇怪,齐斗在长安时,多恨自己孑然孤独,无家无靠,然而回到家才住
不了几天,齐斗又羡慕起在长安无人管束的逍遥日子,开始闷得慌。这日齐父唤
一个老仆去采办新布料,要给齐斗做夏装,齐斗便随着一起上街,说是陪着去相
料子,其实心里却是想顺道逛逛南市白家店。
齐斗一入南市市门,见着人潮汹涌,便对那家仆道:「人人都说长安好,其
实长安哪有咱们洛阳热闹?实话说,把长安西市同咱们南市一比,还是咱们略胜
一筹呢!老平哥,我多带了些铜钱,咱俩先去老杜康打三斤百日醉,再去李记买
一笼小甜饼,吃个点心。」
老平笑道:「公子一回家,老平就有口福了。」
齐斗道:「哎呀,前日你说天天盼着我回家,莫不就是为了这个?」
老平道:「正是如此!可不过,老平得跟公子说,咱们不用上李记去。去年
白家在李记隔壁街开了一间广悦楼,甜饼滋味与李记一模一样,更有一点好,他
代卖的酒品色极多,不管什麽名酒,他窖子里都备着好几坛,你想喝老杜康还是
刘长春的酒,跟跑堂说去,他自能摆给你。」
齐斗道:「可这般一来价岂不更高了?」
老平道:「公子尽管放心,同广悦楼要百日醉,与自己去向老杜康沽酒,价
格全然没差。」
齐斗道:「这般爽快!那咱们就上广悦楼去坐坐。」
老平领着齐斗来到广悦楼。当时时候还早,客人也没有多少,两人拣了一个
靠窗位子坐定。待店小二过来招呼,老平便道:「一笼甜饼,三斤老杜康酿的百
日醉。」
齐斗道:「且慢。」
店小二问道:「这位客倌有何吩咐?」
齐斗道:「听说你们什麽酒都有?」
店小二道:「南市有名的酒,北市的各种胡酒、城外安家庄的酒,咱们这边
都有卖,便是客倌想喝长安郎官清、阿婆清,咱们也有,不过价格高上一些。」
齐斗道:「有没有高昌葡萄酒?」
店小二面色略显为难,道:「葡萄酒是有,不过是北市胡人酿造,要高昌葡
萄酒就没有了。」
齐斗道:「无妨,就打两斤葡萄酒。」吩咐店小二下去後,对老平道:「老
平哥没喝过葡萄酒吧?这葡萄酒我在长安喝过几回,价虽高,滋味可是不同一般
,包准你没嚐过。」
老平道:「这岂不是让公子大大破费了?」
齐斗道:「哪得天天喝这个?是好久没跟老平哥一同出来,这才请老平哥嚐
个不一样的罢了。记得小时老平哥和柳二嫂常带我──」
正说到此处,一个掌柜模样人物来到两人桌边,打断齐斗话头,道:「这位
客倌,真正对不住,听小二哥说客倌要点葡萄酒,不过咱店里的葡萄酒今日恰巧
卖光了,可否请客倌另点别样?」
齐斗大为扫兴,道:「齐某离家多年,刚回洛阳,听人说这广悦楼什麽酒都
有,要来见识一番,结果问你要高昌葡萄酒,你说没有高昌葡萄,现下你又说根
本没有葡萄酒,这岂不是浪得虚名嚜?」
掌柜连连鞠躬,道:「真正对不住,这葡萄酒本来就不多人点,店里备得不
多,酒作坊又不在南市内,没法即时去买,昨天全给人买光了,今天货还没到,
实在不是要欺瞒客倌。要不,客倌先另点别样,明日此时再来一趟,广悦楼定然
奉上两斤葡萄酒招待客倌,不敢跟客倌收钱。」
齐斗问道:「你店里平时就只备着这麽一斤两斤葡萄酒?」
掌柜道:「实在不是,这葡萄酒放在窖里一年半载也不会败坏,平常都摆得
两大桶,每桶不下百斤,只是这几日从西京来了一群人,天天上广悦楼喝酒,要
的不是葡萄酒便是三勒浆,把窖里几样藏酒都喝乾了,还嫌咱家的酒不道地。白
九郎前几天急忙去调,不仅又从北市订了好些,还从西京运来一批西州葡萄酒,
明天早上便会到了。」
齐斗道:「究竟是几个人喝了几天,说得这般厉害!」
掌柜道:「都是一些武人,有时来五个,有时来四个,算到昨日,总共喝了
十天啦。」
齐斗道:「两百斤葡萄酒,四五个人喝了十天,一个人每天岂不要喝上四五
斤?再加上三勒浆和其他名酒,这群人还真不是普通阔气!」
掌柜道:「不瞒客倌说,这些人确实阔气哪。别道是在下胡扯,这几人不使
铜钱,每天一进广悦楼,还没开口说话,先把一铤银子往柜上砸!」
齐斗道:「这麽着,掌柜的攀上大生意啦,可喜可贺。」
掌柜道:「喜的是白九郎,可不是我,我看这群粗人把名贵好酒糟蹋,心疼
都来不及,有什麽好喜?他们这般牛饮,全然不懂品酒,却害得客倌这般真正识
货的客人喝不到好酒,岂不是大大不应该嚜?」
齐斗正与掌柜攀谈,适才那个店小二却又上来,对齐斗作了个揖,接着附耳
对掌柜说了一些话,掌柜便向齐斗与老平告罪,道:「下头另外有事要忙,在下
不得不先去处置,客倌还有什麽需要的,便与小二哥说吧。」急急忙忙下去了。
齐斗依然点了三斤百日醉,自与老平说话。店小二陈上了酒碗、酒勺、与一
樽温好的百日醉,过一会又端上了甜饼,滋味果然与旧日在李记所吃并无二致。
甜饼才吃不到两口,齐斗便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与高声谈笑,掌柜领了四
个人来到楼上,给安排了一张长几,与齐斗就只隔着一桌。这四人,前头两人腰
佩长剑,衣料甚佳,後头跟着一名矮个瘦皮猴,瘦皮猴背上布囊里有一长型物事
,虽看不出囊里乾坤,不过想来也是兵刃之属,最後面一个汉子只背一个束口小
皮袋,颈粗肩阔,肌肉纠结,极是魁梧。
齐斗细看这四人形貌,不就是掌柜方才所说的一群武人嚜?可是掌柜低头哈
腰,满面堆欢,只有一片欣喜,哪有什麽所谓『心疼还来不及』之情?
这四个人一坐定,两个佩剑汉子中的一个便大声道:「掌柜,比照昨天那般
摆一桌,帐算张公子的,等明天张公子来,再一起给银子罢了。」
掌柜陪笑道:「要比照昨天那般摆一桌可有点为难。几位客倌海量,可把小
店的葡萄酒喝光啦,今天还在调货,客倌可能得先喝点别样了。」
那人道:「那麽就来十斤三勒浆,十斤桑枣酒。」
那魁梧汉子道:「长安西市才有桑枣酒,这儿没有桑枣酒,三勒浆也早在前
天就被咱们喝完了,黄兄莫不是犯胡涂了?咱们还是喝点本地名酿吧。」
那『黄兄』道:「韩兄旧日多在洛阳行走,自然习惯洛阳饮食。不过你师弟
请客,只喝一般米酒未免太不上算。」
另一个佩剑少年道:「师哥,咱们还是喝喝看东都名酿吧,别出了远门还尽
是惦念着长安风味。」
『黄兄』道:「这倒也说得是。掌柜,你们本地有什麽好酒?」
掌柜道:「咱们南市里首推两家酒坊名气最盛──一家是刘长春酿酒坊,有
名的是南市春、两米春、金谷春、雪樱春;另有一家百年名店老杜康,所酿的五
粮浆、酴醣香、百日醉这三样是人人称赏。刘长春与老杜康的所有品色,在咱广
悦楼都有代卖。此外咱们广悦楼也卖胡酒,李子酒、桃李香、胡椒酒都是极好的
,尤其这个胡椒酒是北市石家所酿,滋味极是特别,客倌可以嚐嚐看。」
『黄兄』笑道:「这胡椒酒我在长安喝过,可受不了!」转头对那『韩兄』
道:「这麽多名目,一时也听不清,韩兄算是半个地头蛇,还是由你来点吧。」
『韩兄』解释道:「这刘长春所酿的酒,品目极多,名称里都有一个『春』
字,加上了独门香料,无人能仿;至於老杜康的酒,贵在一个醇厚,五粮浆、酴
醣香、百日醉都能醉人,香浓不输葡萄酒。」
那瘦小汉子尖声道:「韩兄精熟洛阳酒道,往日想必常来南市买醉,会不会
有时犯上酒瘾,把什麽五粮浆、酴醣香带回少林寺引诱菩萨啊!」
『韩兄』笑道:「便是我师弟这般胆大妄为也不敢,韩某哪来这胆子?」转
头道:「掌柜,咱们就先来十斤酴醣香吧,另把十斤五粮浆、十斤李子酒备好,
等下续着喝。」一次就叫了三十斤酒,果然好阔气。
『黄兄』道:「说到你这师弟,做人真是没话说,出手豪爽得紧。虽然年轻
,却够义气,好江湖!」
『韩兄』道:「那是不用讲的,我以前能喝上这许多好酒,大半还是托了这
位师弟的福呢!不仅如此,他武功也是极佳,虽然我大他好几岁,不定还打不过
他。」
那瘦小汉子道:「也不用尽说你师弟好话,他张家有的是金山银山,自然出
手豪爽──嘿,要不是这次他自己捅了搂子,需要咱们相帮,作啥这般殷勤哪?
你说他武功极佳,要当真佳了,怎麽会让人把小公子一剑了账?」
『黄兄』忙道:「小声点!大庭广众的,在这说些什麽?」
那瘦小汉子咕哝了一句什麽,极是小声,齐斗便听不清楚。
不一下子,店小二摆上了碗盘筷杓,烤肉蒸饼,又上了一个大方樽摆在四人
桌边。那刚热好的酴醣香,酒气甚是浓郁,直飘到齐斗老平这桌来。
那『黄兄』的师弟边喝酒边问道:「师哥,你说咱们究竟能不能抓到那人?」
『黄兄』道:「切莫掉以轻心,那人以前是惊雷手的徒弟,很不简单。只有
小心对付,才能不失手。」
那瘦小汉子又怪声道:「大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啦,当时可不只姓张的在场
,锺老头也在,却还是让那人跑了。姓张的功夫如何我不晓得,不过这里有谁能
在锺老头的弯刀下走上十招?依我看来,要是碰上那人,咱们四个一起上也未必
是对手,说什麽抓?谈什麽拿?还不是料定那人已经不在洛阳,大伙才敢来这里
白吃白喝,就说得这般好听?」
『黄兄』尴尬一笑,道:「他乾妈的,小乌鸦的嘴巴就是这麽贱。难道一个
邙山派的弃徒,功夫这般厉害?」
『小乌鸦』道:「邙山派与别派不同,偏偏就是弃徒的功夫才厉害。你不晓
得当年白雪道人也是衡山弃徒?要我说,天天见着曲皓老道那张死人脸,连乌某
也要叛出师门了。」
『韩兄』实在听不下去,道:「乌兄弟莫乱说话。洛阳城里多少人跟邙山派
道士有交情?留点口德也是为自己好。」
『黄兄』的师弟道:「曲皓子?道长看来人不坏啊,还说等他那个什麽师弟
回来,要让他来帮我们抓人,只不过给张大哥拒绝了。」
『小乌鸦』哂道:「曹兄弟以为那曲流子是谁?曲流子便是『天下第一名剑
』宋曲流!当年邙山双剑里头的『剑翔千里』!曲皓老道虽说三年前已经将那人
开除门籍,可是谁又晓得这话是真是假?你的张大哥若不拒绝这提议,咱们才当
真是不用拿人了呢!」
齐斗本就好奇这些人来历,後来又听到与邙山有关,想起徐清,便听得更加
认真,一时竟忘了吃饼喝酒。
老平见齐斗罢食不语,一双眼睛又不时往侧边瞟去,晓得齐斗在听那四人说
话,劝道:「公子,咱们还要买布,可不能耽搁太久。」
齐斗抬头道:「哎呀,饼都快凉了。」
老平低声道:「公子莫观望这等江湖人物,小心惹祸上身。」
齐斗自也晓得老平意思,「嗯」了一声以後,道:「咱们喝完酒便走人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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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六记 百万字武侠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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