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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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二回(3)
时间Thu Sep 1 16:16:37 2011
……这里算来四个西京侍卫,抄家拿人是顶拿手地,加一加
十二条汉子,打起架来是挺威风地,咱们闯进去搜上一搜,
寻到那人一剑剁了,没寻到那人给徐博士赔给个不是,便也
算是遂了江湖道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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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徐璟这几天里不敢让徐清出门,吩咐徐清待在家里,自己却出去四处打听,
总算探得消息,原来那少年张默终究撑不过,虽聘请了名医诊治,却回天乏术,
隔天凌晨就在叔父家里一命呜呼,屍体已经被运回长安。张戟亟欲报仇,带着一
群江湖豪客在洛阳城里四处打听消息,仍旧一无所获,遂上邙山去闹了好几次,
不过曲皓子一口咬定,三年前早已把『品行不端的弃徒徐正清』逐出门墙,张戟
终究也无可如何。过得几天,风声渐渐小了下来,徐璟与徐清这才稍微放心。
三月初八中午过後,徐清穷极无聊,正在房里把玩陈九所赠的那枚宝珠,忽
闻廊上一阵快速脚步声响起,阿水哥的声音传来:「公子,事情不好了。」
徐清才刚起身,阿水哥不待徐清开门,已经自行把门拉开,惶急道:「公子
,有一群人来寻你,似乎就是长安那些人,你得先躲起来。」
徐清忙问:「阿爹呢?」
阿水道:「郎官吩咐我来叫你,自己去前头应付那群人了。」
徐清道:「里头可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与一个白发老头?」
阿水道:「是有四五个小伙子,阿水不晓得公子在说哪个,还有一个中年道
士,可没见到白发老头。」
徐清听到锺筑礼不在,略略安心,却不愿就此藏匿,只怕父亲受人凌辱。徐
清晓得那张戟出身贵家,犯了事自有办法遮掩,要多横有多横,是个仗势欺人不
讲道理的,招来的帮手大概也不是什麽善类,若非如此,王老汉又岂会横遭毒手
?因此吩咐阿水哥道:「阿水哥,你待在後头别跑,有人查问一样装作我不在,
我去观望一下就回来。」
阿水道:「公子别上前屋去,太险了。」
徐清道:「不用担心。等着就是。」
徐清迅速将珠子从水钵中取出,收回项袋,着了一件外衣,出房前要待拿长
剑,才省起佩剑已经被曲皓子没收,於是到父亲房里取了徐璟挂在墙上的佩剑。
徐璟年岁渐长之後,潜心治学,一张琴与一柄剑都只是挂在墙上作摆饰,不知几
年没带出门了,徐清将长剑取下略略一拔,只觉手感甚涩,原来剑刃久未上油,
又欠磨砺,锋芒已失,连拔都拔不太出来。那长剑甚钝,又比邙山派师传佩剑短
了一些,徐清实在不喜,但毕竟别无选择,也只能将就使用了。
徐清整好装,从侧廊快步走到前屋,猫身躲在厅门边听大门口对话,只听得
一个熟悉声音道:「……当此之时,徐兄此举,当真出人意料之外」正是张戟。
徐璟道:「子静多年来羡慕江南风光,早已筹划要南游,张公子既说与子静
在长安结交,情谊深笃,难道没听子静说过江南之行?」
张戟听了此言,一时竟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回答。
原来张戟随便找了个理由,冒充徐清在长安的朋友前来拜访,但一来身後四
个锦袍武夫跟随,此外还有一个道士,排场全然不像,二来徐璟心中有备,早猜
到张戟身分,因此几句话就套出破绽,反而用言语把张戟挤兑住了。
张戟正在斟酌言辞,张戟身後另有一个声音道:「贫道以为,就算我等拜访
不得其时,但博士不请徐公子的朋友进屋,反而让人枯立於门外,未免有亏君子
待客之礼了。」
徐璟听这道人班门弄斧,要和自己争执『君子之礼』,差点失笑,正色道:
「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古者君子待客,其礼有三:若客尽客礼,三日之前投
刺,详言身分因由,携合仪之礼来访,则君子备几席、具酒馔,亲身延客入堂,
一月之内回拜,此待客之上礼也;若客有所迫,不能为此,仅於拜访之日进谒,
书明家世行第,来时口述拜访原因,则君子备几席,不具酒馔,令僮子延客入堂
,一月之内回书,此待客之中礼也;若客不知客礼,突然而来,不投名刺书谒,
辞无恭意,言事不明,则君子不备几席水酒,不使客入堂,不回书、不回拜,此
待客之下礼也。徐某身为大唐命官,不敢不以礼待客,诸位不知客礼,徐某於门
外待客,此正下礼之所宜也,何所亏於君子之道?」
张戟毕竟还读过一些书,倒也还罢了,其他青年听得徐璟大掉书袋,不禁头
昏脑胀,全然不晓得如何回答,其中一人捺不住性子,乾脆问道:「渊虚道长,
这教书匠胡说些什麽,咱们究竟要不要进去?」
渊虚给徐璟说得哑口无言,正不晓得该如何接口,听得此问,乾笑道:「贫
道与张兄都败下阵来啦,贤弟问贫道也没用,谁叫咱们是君子侠士呢?要不,咱
们听徐博士的,投过名刺,三天後再来,要不,贤弟乾脆问问看小乌鸦有没有办
法好了。」
这句话本是玩笑,没想到那人甚憨,听得认真,竟真问道:「小乌鸦,你可
有什麽办法没有?」
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那小乌鸦发话道:「我说咱们这回搬的是哪出剧
本哪?演到山穷水尽啦?张公子你既请乌某来,乌某也不好白吃白喝你,就给你
两句忠告吧:咱要拿人就拿人,要搜院子就搜院子,这里算来四个西京侍卫,抄
家拿人是顶拿手地,加一加十二条汉子,打起架来是挺威风地,咱们闯进去搜上
一搜,寻到那人一剑剁了,没寻到那人给徐博士赔给个不是,便也算是遂了江湖
道义啦!要等咱们三天後再来,凶手怕不真逃到江南去了,咱们兄弟岂不是白赚
了你张家好几天便宜水酒?又害公子饶得一顿好骂?」
张戟晓得这小乌鸦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本来不要让他说话,可是小乌鸦连
珠炮般讲下来,由不得自己插嘴制止,越说竟是越有道里;若那徐正清真是太学
博士徐璟的儿子,这趟给几句话说一说就打道回府,自己岂不是愚蠢之至?
张戟还没开口,那小乌鸦已经自顾自发话:「我说徐博士呀,在下长安乌八
,说明白了,不是你儿子的朋友,只是咱们听说你儿子杀人犯事,要来拿人,麻
烦徐博士请你儿子出来给咱张公子认上一认!」
徐璟道:「徐家书香门第,我儿自小饱读诗书,立志习文,焉能与人斗殴厮
杀?乌公子这岂不是无稽之谈嚜?」
不料徐璟的口舌之利对张戟与渊虚还有些用处,碰上真正的无赖,却全然派
不上用场,小乌鸦也不来和他争辩,只尖声道:「徐博士就不用多说啦,这宅子
四围都有咱兄弟守着,谁也不用想跑,若徐公子不出来,咱们只好用强去搜,搜
到了人,若是正主,咱们得带回长安,若搞错了人,咱们给徐博士磕头道歉!」
徐璟正声道:「徐某好歹也是个六品命官,各位岂能无来由地搜索徐某屋宅
?」
张戟虽然粗野无礼,心思却灵,起初见了徐璟模样,颇觉得这饱学儒士之子
应该不是习武之人,但细加端详之後,却又难免疑心,这太学博士徐璟,身材虽
比当日邙山下的剑客整整矮了一大截,但气色犹壮,肩膀甚宽,面容又依稀与那
人有几分相似,说是那人之父其实不无可能;自己立誓要为堂弟报仇,岂能在此
临阵退缩?张戟下定决心,不再犹疑,遂道:「徐博士抱歉了,张某先前欺瞒於
你,确实不该,现下实话实说:乌兄弟所言不错,长安有一贵人之子为凶徒所杀
,我等正在追捕此人,这人是邙山派弃徒徐正清,有人说便是徐博士之子。请徐
博士让贵公子出来与大夥见一面,以释我等之疑。」语气甚是坚决。
徐璟道:「我儿确实下江南去了,张公子之请徐某无从答应。」
张戟道:「徐博士百般推托,岂不更落人疑心?不如这样吧,这位乌兄与这
位黄兄身属长安金吾卫,请徐博士带张某与这两位兄弟在宅里四处看上一看,以
证明徐博士所言不虚。」
徐璟心想,自己已经拖延了好些时候,阿水下去这麽久,後头也无骚乱,徐
清应该早已从屋後逃走,乾脆就带着这些人去绕上一圈也好,遂也不再推托,道
:「好,便请张公子跟我来!」
张戟先对渊虚等人吩咐:「你们在门头等一会。」才道:「有请徐博士领路
。」
徐清听到张戟等人要进屋,迅速蹑步跑回後屋,心念急转,适才听那多嘴的
小乌鸦说全部有『十二个汉子』,但门口听来绝无十二个人,料想他说宅子四围
有人守着之言不虚,算来各面大概都有两人,自己若越墙而走,定然要被看见,
反而打草惊蛇,害了父亲。徐清心想,这宅子当年起造时家里还有十来个人,地
面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太小,总不会没有地方躲藏罢?斟酌之际,忽然灵机一动
,想起了父亲房里那只三尺进深的香楠木大衣柜,心下已有计较。
徐清也不去招呼阿水哥和沈姑,听得父亲正把张戟等三人带进前屋偏堂,便
细手轻脚地溜进父亲房里,先垫脚把长剑轻轻巧巧地放到衣柜顶上,再同出两手
,攀住衣柜柜顶凸出的木雕花墙,全身不晃,纯用双臂硬力缓缓拉上,已经无声
无息地抬起身子离地,待身子抬到胸口与柜顶平齐,徐清仍然不敢翻身攀上,只
怕一举脚就会磕碰木柜,给张戟察觉;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起邙山虎蹻功,
双手更往下压,瞬间内劲爆发,竟直直挺起身子,半身已过柜顶!徐清双臂撑直
,秉住气息,缓慢抬起左腿,直接从两手之间穿过,屈膝踏到柜上,跟着右足也
踏上,这才放开双手,轻轻蜷卧於靠墙之侧,放缓呼吸,将长剑抱在胸前,全程
都没发出半点声音。这样一来,他人若站在柜前,从下头观望,视线恰给那木雕
花墙遮住,无法看到徐清,而木柜的两侧一面紧靠房间板壁,另一面是一张宽大
倚床,既无立足之处,也不怕有人看了。
张戟等人起初只是在前屋与花园中四处走看,到了後屋,又盘问阿水哥与沈
姑诸多问题,却始终问不出什麽名堂。徐清藏匿妥当之後,又过了好一会,徐璟
才领着张戟、小乌鸦与那黄姓汉子来到房中。
张戟搜查得甚是仔细,虽是主人卧房也不放过,让那黄姓汉子看了床底之後
,又问徐璟可否打开衣柜查看,却没想到衣柜顶也可以藏人。张戟看房里再无他
物,便对徐璟道:「咱们去看看徐公子的房间吧。」
徐璟带着张戟正要离开,眼角忽然瞥见墙上似与往常不同,自己那多年未曾
佩带的长剑竟已消失无踪,料到是徐清取去防身,全不作声,迳往房外走去。
然而张戟既已认定徐璟弄鬼,便专心盯着徐璟一举一动,徐璟这个眼神虽然
只是一瞬之间,却没有逃过张戟的眼睛。张戟立即停步,问道:「这墙上有两个
挂钩,却只有一张琴,可是有什麽不对嚜?」
徐璟顺着张戟话头答道:「本来还有一张短琴,不过这些年徐某少碰音乐,
便把那张琴送给朋友了。张公子可还要去别处看看?」
张戟始终觉得徐璟言行不甚自然,虽然此人容色说词都没什麽破绽,但却难
掩那种只想快快把自己送走的意思,因此驻足不语,要看出墙上的空挂钩与那张
琴到底有什麽异样,一时却又说不上来。张戟思索之余,目光环着房间扫视一周
,忽然发现那大木柜顶缘积了一层薄薄灰尘,但却有两处甚是乾净,不禁起疑。
原来沈姑身材不高,若要擦拭柜顶,须另觅垫脚之物,因此平常打扫未能及此,
今年自春节扫除时认真清过一次柜顶花墙後,沈姑就未再拂拭,竟让徐清攀上衣
柜时,留下了两个淡淡掌印。
张戟转身对身後两个汉子道:「麻烦黄兄与乌兄去看一下那柜子顶上。」
徐清藏身柜顶,见张戟搜过房间要走,一颗悬着的心本已放下,听到张戟此
言大惊,心念急转,想道:「这人看似粗鲁,没想到竟会发现,此时究竟该当怎
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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