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zueike (奶茶狐(上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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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修真 第九章
时间Sat Sep 17 02:06:01 2011
第九章
随着潋灩的指示一路往北,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亮晃晃的,漂亮极了。陆雪洲一
边赶路,一边赏月,手上糖葫芦咬的咖滋咖滋地响。正当她觉得人生惬意美好时,打斗声
从下方不远处传了过来。
「欸?」疑惑的叹了声,陆雪洲吃掉最後一颗糖葫芦,舔舔手,压低百鹫势头,她降了些
高度,就着月光,她能清楚看见不远处有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两名女子。
眯起眼,她又惊咦了声。那满头的花看起来,是上午看见的那位李凌灵啊?这是绝对不会
错认的,那她身後那女孩儿是谁?
陆雪洲犹疑着是否要下去时,潋灩彷佛洞穿了她的想法,只冷冷道:「莫管闲事!快走!
」
陆雪洲愣了愣。「你要我束手旁观?」她紧张地张望着,不知道要不要下去帮忙。
她从没碰过这样的事情,师门教导她要见义勇为,可是、可是真遇到了,心里还是惴惴的
,不知道该不该做。
要做,又不知道该如何做。「潋灩……这怎麽办?」
「啧!多管闲事的人会短命的!」
「潋灩……」
「笨东西!既然想,那就去做!你当初不是在冷风然内丹前起誓,要不愧天地不愧自己的
麽!既然如此,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何须顾虑这顾虑那!」
咬咬牙,她运动真气,快速地冲了过去。只见一名黑衣人突破了李凌灵的防护圈,手中冷
剑已砍向那被护住的女孩。
「这是在做什麽!」陆雪洲怒喝,手中竹签贯入真气後疾射而出,趁着黑衣人尚未反应过
来,竹签已钉入他手背。
「黄毛丫头少管闲事!我们只要她的命,你若快走我们便当没看见你!」黑衣人低吼,他
拔去手上的竹签,欲拾起一时脱手的长剑,不料陆雪洲更早一步。
「呸!你当你皇帝老子啊!难不成我还得感恩戴德?」冷哼,陆雪洲架起百鹫,月光拂在
剑身,荡出几波虹光,映在陆雪洲白皙脸上,竟有几分诡谲。手一斜,贯充了真气,她狠
击地上的长剑,只闻一声脆响,剑便断成两节。
与陆雪洲的仙器相比,黑衣人所持不过就是寻常凡品罢了。
此举看来虽豪气无比,但只有陆雪洲自己知道,她手在颤抖。
「小妹子你别和这些人闲扯,他们是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被逼退到陆雪洲身旁,李凌
灵一头花全散了,此时的她看起来倒和平常人别无二致。
「这位姐姐,这到底怎麽回事?」将缩在一旁的少女拉了过来,陆雪洲确定对方无碍後,
才抬起头对视眼前黑衣人。
就见对方互相看了几眼後,持起剑来,起手竟是剑气暴涨。
陆雪洲再没见识也知道这不是寻常会武人士的招式,这丰沛的剑气、真气,分明就是修仙
之人。
和李凌灵交换了讶异的目光後,陆雪洲也举起了剑。
一瞬,六名黑衣人全往陆雪洲而来。
「卑鄙小人!」李凌灵怒,手上三尺秋水横空刺来,生生挡住众人攻势,趁此,陆雪洲弯
身侧过,百鹫画出半圆,却是海击天月,在这紧张的时候她也顾不得灵啸剑法了,内心想
到什麽便使出什麽。
海击天月本是恣意奔放的招式,只要配合霸气的剑,威力自然不同凡响,不过陆雪洲鲜少
与『人』战斗,内心惶惶,对於伤人这件事情,内心还是无法克服。在这样情况下她手自
然不稳,威力也减了半成。
众人不过被她剑气所伤,却能再战。
李凌灵看出这点,她赶紧喊着。「妹子莫紧张,砍翻他们便是,不伤人性命,我们到时逃
了就是。」说着,就见陆雪洲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僵硬地点了点头。
提剑,此时没有潋灩阵术压阵,也不会有金翅乌的帮忙,这样的单打独斗对陆雪洲而言仅
是第二次,这也让她乱了阵脚。有了後顾之忧,她也无法安然面对敌人,剑法固然到位,
但出招顺序却是乱七八糟,一下灵啸剑法,一下长江奔月,剑气倒是从头到尾都霸气凛然
。
好不容易联手击倒了三人,陆雪洲瞄了眼李凌灵,却发现她脸色白得可怕。这让她心下一
惊,她强压下脑子内所有的胡思乱想,也努力不让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对着余下的三名好
手,她踏出轻巧的一步,手势一转,灵动天下应势而出,轻灵的身形配合着李凌灵的御天
剑法,也堪堪应付,在苦战一刻钟後,三人见情势不好,抽身而退。
看黑衣人跑了,陆雪洲望向李凌灵。「这位姐姐,不用追麽?」
李凌灵摇摇头。「追之无用。」她说着,转过头去看始终躲在她们身後的小姑娘。「你没
事吧?你怎会遇到这些歹人呢?他们为何要杀你?」她连珠炮似地说着,听得陆雪洲头都
晕了。
「姐姐,你身上没事吧?我看你脸好白,还以为你受伤了。」陆雪洲赶紧问,她抓过李凌
灵的手,上下检查着。
「没事没事,就……反正没事就是了。」她勉强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看那小姑娘。「先
说你是谁吧。」
月光下,小姑娘的脸格外的苍白。「我、我……」她抖着声音说道。「我是陆行易的女儿
陆雪洲。」
陆雪洲惊呼。「你叫陆雪洲?」
小姑娘点点头,不解陆雪洲为何如此惊讶。
「陆行易是谁?」李凌灵问,带着两个小女孩,她看了看周遭,便往山上走去,避免留在
原地又被围杀。
「我爹是镇北将军。」
「所以你是将军府千金?那你为什麽会到这儿来?方才那些人又为什麽要杀你?」李凌灵
接着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与家仆要到瑀阳的舅舅家,在路上不知道为什麽就遭人追杀,奴
仆和我失散了,我一路逃,逃到了鲜城,本想投靠鲜城官府的,我人也到了,可是不知道
为什麽,官府竟不理我,我求助无门只好摸黑冒险出城……没想到……」少女掩着面,低
低呜咽着。「如果不是两位姐姐帮忙,我只怕就死在这里了!」
李凌灵拍拍她肩膀。「别哭,没事了,那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陆雪洲看着眼前哭着的陆雪洲,内心不知怎地觉得很怪异。同名同性不是什麽希奇事情,
可是真遇上了,除了觉得有缘外,就是觉得很奇妙。
沉浸在这样思绪下,她也没多想什麽。
「我想回镇北将军府。」陆雪洲说道,她抹着泪,期盼地看着李凌灵。「姐姐,我知道这
麽说太厚颜无耻,但我现今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了!」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神色,李凌灵为难。「我不能出师门,况且……」她双眸闪过异样的神
采,迅速的低下头看向一旁的陆雪洲。「那这位妹子呢?我瞧你身手不错,不知道你方不
方便带这位妹子回她家去?我实在离不开鲜城,可以麽?」
陆雪洲自然知道师门严格,在十三岁历练前是不得随意离开的,轻则禁闭,重则逐出师门
,她能明白李凌灵的苦衷。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泪的小姑娘,想着她和自己同名同姓,这
也才点点头。
「我可以。」她感觉到潋灩愤怒的啄着自己肚皮,还咬住拧了几拧,疼得她嘴角抽搐。
「雪洲谢过这位姐姐了!」身穿粉色衣裳,头上系着紫色发带的陆雪洲赶紧说,她看向一
旁衣服邋遢头发因打斗而散乱的陆雪洲,对她福了福身。
陆雪洲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娇滴滴的喊出来,还是
正想像着自己这样柔弱如柳的向人行礼,无论前者还是後者,她都觉得有点儿不能接受。
「没什麽……」陆雪洲有点虚弱地说,她看着对方一身华服,对比自己的一身破烂,不禁
感叹同名却是不同命。
「妹子,趁现在天还暗着快点上路吧,啊对了,我是青微门下天剑宗的李凌灵,这位妹子
怎麽称呼?」
陆雪洲搔搔脸笑了笑。「我也是陆雪洲,陆地的陆,下雪的雪,沙洲的洲。」她一说完,
就听闻粉衣的陆雪洲惊呼。
「好巧!与我都相同!」
李凌凌面上也透出古怪来,似乎不能想见这样巧合的情况。「好吧,两位陆妹妹,你们还
是快走,趁现在天色还暗着,追兵不易发觉。」
陆雪洲点点头,她看了看百鹫,转头看向那讶异望着自己的陆雪洲。「我带你御剑飞行。
」说完,她平持剑灌入真气後,轻跃而上。压低了剑,她让另一个陆雪洲踏了上来。
「这、这真的不要紧麽?这剑有点细……会不会断了?」她紧张地问。
陆雪洲仅仅微笑,转头看向李凌灵。「凌灵姐,後会有期。」说完,她揽着陆雪洲的腰,
运气冲向天端。
「你!你!」陆雪洲紧闭上眼,双手害怕的抱紧了身前少女的腰。「怎麽不打声招呼呢!
」
打了招呼怎麽还吓得到你呢?
陆雪洲心中哈哈大笑着。「你快睁开眼,我可不知道你家在哪呢。」她说。
陆雪洲小心翼翼地张开眼,往下看了一眼,腿软了软,又紧紧抱住身前的人。「我不敢!
我、我们非得如此麽?」
「这样才快啊,你家要是很远,我们用走的,还没走到盘缠就先用光了,虽然用走的掩人
耳目,可是实在太慢了。」陆雪洲解释,辨别了方向,确定自己是往北方走後,她才又开
口。「你家是哪个方向?你还记得麽?」
粉衣的陆雪洲点点头。「你知道北方有个枕霞山庄麽?」
「不知道。」一身邋遢的陆雪洲快速地回答。「我现在往北总是没错的吧?我往北蒙天的
方向走喔。」
「那也对,你、你如果到了北方的霖城告诉我一声,我再告诉你怎麽走。」
陆雪洲笑了笑,应了声。天知道她没去过北方,当然也不知道什麽霖城,能知道北蒙天,
还是要出门前二师姐临时给她补的课,不然她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
一路北行,本来还算顺利,但後来陆雪洲敏锐的发现有人跟在後头,低头看了看将头埋在
自己怀里打死不睁开眼的另一个陆雪洲,她苦笑了下。回过头看了几眼,只见两道虹光不
知何时追了上来,紧咬着不放。
陆雪洲知道不太妙,来人和方才那六个恐怕不是同个档次。怀里姑娘让她不好随意开口询
问潋灩的意见,她只能死耗着真元来拉开距离。
情况不见好,她看见前面竟也有几到光芒飞射而来,陆雪洲闭了闭眼,猛地收了力道,随
着剑快速往下掉。
「啊!」粉衣陆雪洲察觉自己居然直直的往下坠,吓得大叫。她连质问都讲不出口,只能
收紧手,将头用力地埋在少女的肩膀,她怕得连哭都忘了。
陆雪洲没心情安慰她,只能尽量控制百鹫往下掉的速度,她将控制的力道收到最小,但又
不让百鹫脱了她的双足。回头一看,几道光冲了过来,陆雪洲一咬牙,猛地加快往下冲的
速度。「可恶……」她细声说着。
声音很快就让风吹散了,正紧张着的另一个陆雪洲因心绪不稳什麽也没听见。
就在陆雪洲要着地前,她狠狠的拉起百鹫,滑行在林木之间。这之间分寸若没把握好,不
是收势不及直接冲撞地面,就是用力不稳撞上了树木。
这巧妙的掌控源自於幼时在雁啼峰打滚而来的经验以及金翅乌调教,不然她肯定带着人直
接撞死了。
红光划过幽暗的树林,凭藉着高人一等的夜视能力,陆雪洲想在林子间甩开众人,正当她
思索着要怎麽掩过众人耳目带怀里的陆雪洲逃开时,破空之声传来,等她发现时已经来不
及了,只觉得肩膀一痛,陆雪洲忽然控制不住百鹫,抱着人就往地上摔去。
撞得头昏眼花,但陆雪洲还是马上爬起来,握住了百鹫,退身,她护住了身後害怕得发抖
的女孩。
追兵已落在她们的面前。
「小丫头,把那姑娘交出来,我等饶你不死。」
陆雪洲最恨人家用这种施舍的口气说话了,她甩甩兀自发晕的头,冷冷地瞪着眼前几名大
汉。「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羞也不羞!」她抬起剑,左肩阵阵的痛让她几乎要流
泪。
除了被那条大蛇往死里整,她还没受过这麽重的伤。
男人哼了几声。抽出大刀。「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我等无情。」他说着,大刀随之挥下
。
陆雪洲带着女孩往後疾退,她认了认眼前路,拉着女孩就跑。
可带着个人怎可能跑得赢彪形大汉,很快又被追上。陆雪洲暗恨,她抬剑,将还插在肩膀
上的长箭给削了,避免自己一动就受箭身牵制。
现在她也不怕了,只有冷冰冰的怒气。
不等黑衣人发难,她初生之犊不畏虎,持剑先攻。一招风绕天月攻之下盘,男人不得不退
,陆雪洲随即缠上,一边分神注意着有无人靠近身後少女,她招招灌输了真气,但黑衣人
也不是吃素的,她的每一招几乎都被格挡开来。
陆雪洲知道不好,这样下去她只是虚耗自己体力罢了,正暗自着急,忽然,一阵冰凉从腹
部窜入,她一闪神,随即明白是潋灩。
『丫头,现下只有一招。』没有一开口就骂人,潋灩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好。
『是什麽?』陆雪洲赶紧问,她瞄了眼身後扶着树木,彷佛想将自己藏进树里头的少女,
她无奈地苦笑。
『存亡就此一刻,你可不能失败。』
陆雪洲讶异,可是她很快就收束心神,细听潋灩指导。
越听越讶异,她从不知剑气可以这样使。不过当下局面也容不得她多做思量,百鹫奋力一
划,勉强隔开了几个人,她运气於後,破尘啸然而出,握住破尘,陆雪洲卯足了力气往地
面一击,将所有的真元赌在此刻,她把所有的真气都往地底送。
「糟糕,先退开!」一名黑衣人似乎识破她的手法,赶紧喊着。
可来不及了,陆雪洲只觉得一阵腥甜涌上,勉强压住喉头的骚动,她指剑为引,狠狠地往
上提起,於此同时,地面一阵摇动,被她打入地底的气随即被破尘引了上来,带起了无数
土尘掀翻了无数树木。
冷风然二十来年的元丹她虽不能尽用,但发挥个十之五六还是可以的。
趁这个混乱,陆雪洲紧抓着身後少女,就在她举步要跑时,剧烈的疼痛从背部漫开,她脚
步一踉跄,差点要跌倒,但咬紧牙,抓着那几乎要软倒在地上的女孩,没命地狂奔。
她能感觉到鲜血顺着背部不停留淌着,能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也知道
自己的血会引着那些人找到她,可她现在除了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慌不择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是往对的方向跑还是反而往回跑,陆雪洲开始觉得头
重脚轻,眼睛糊成一片,脚下一踏空,她带着另外一个陆雪洲一同栽进一个猎洞之内。
或许猎人是要补猎狐狸或什麽的,这洞挖得深,一时间两人摔进来,根本爬不出去。
陆雪洲看着月亮,感到一丝绝望。
身旁身着华衣的少女早昏了过去,潋灩冲了出来。「弄醒她,让她替你处理伤口,我出去
替你探哨,雪洲,撑下去,别睡过去了,会没事的。」她无比严肃地说。
陆雪洲沉重地点点头,不停推攘着身旁少女,她发现上方的洞口被树叶埋住,知道是潋灩
所为,也知道她必然会在洞口加上幻术,自己的安危是不必担忧了。
奋力地打醒了那昏迷的姑娘,紧捂着她嘴避免她尖叫。
「雪洲,是我。」现在也顾不得喊自己名字的古怪感。「我受伤了,伤得很重,你得替我
疗伤。」
粉衣的陆雪洲惊喘着,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楚,可是鼻腔内浓浓的血腥味告诉她,眼前
人所言不假。她随即流下眼泪。「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陆雪洲摇摇头,只将包袱塞到她手里。
脑子昏沉沉的,只有背上热辣辣的疼能让她稍微保持神志。她总觉得热,很不舒服,很久
很久没这麽难受了,那让她想大叫大哭。
可是她半点力气也没有。
「雪洲、雪洲你醒醒……呜你怎麽发起烧来了!」陆雪洲紧抓着自己的袖摆,不知如何是
好。
背上的血她先用手巾沾了点水擦乾净,之後又上了好几层的金创药,伤口太深,药一盖上
去马上就被血给沾湿了,她一边哭一边着急,最後发狠了将全部的药都抹上,脱了自己的
中衣撕开来,紧紧的裹住伤口,才勉强止住了血。
至於肩膀上的箭伤,她苦恼了好久,最後咬着牙,用父亲告诉她的方式──挖出来。
用随身的小刀慢慢的撬起箭镝,血喷在她脸上,让她几乎要崩溃,最後硬是咬着牙止了血
,才勉强算处理好伤口。
她紧张的等了好久,还是不见陆雪洲完全清醒,最後伸手一探才发现她竟发烧了,这让她
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翻动着陆雪洲的包袱,她找着有没有其他的药物,对於眼前人她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包中
的是不是都是药,如果有毒怎麽办……她忍不住又滴了几滴眼泪,暗恨自己的不争气,又
恨那群莫名奇妙的杀手。
在几件衣服底下,她翻出了一个小药罐子,抽出红布塞子,她凑在鼻间闻了闻。她娘算半
个药师,从小她就跟着娘拣些药材,对药理她是不懂的,可是分辨药物那还可以。
这罐药丸她嗅了嗅,好像是治内伤的。
「呜……你是因为外伤引起的烧,还是内伤太重才发烧的?我分不出来啊!」抹了抹泪,
她抓过系在腰间的水袋,犹豫着要不要死马当活马医直接灌药。
想了想,又觉得不敢,她只好尽量挪动着身体,让陆雪洲靠在自己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想
将水喂进她嘴里。
怀里的人满身冷汗,她担心这汗会坏了背上的药,急得不得了。
就在陆雪洲惊惶不安情绪到达最高点时,远方一声鸡啼传了过来,她莫名的松了口气。「
天亮了、天亮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话是这麽说,当她抬头看向高得爬不出去的洞口,她又哭了。
「臭丫头哭什麽哭!」
陆雪洲咦了声,惊讶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
一阵翅膀的拍动声惊扰了她,她抬头一看,就见洞口有只漂亮的红色小鸟,翡翠般的绿眼
睛直勾勾地瞧着她。
陆雪洲不禁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你现在暂时别动她,外头的人还没撤走,她还好麽?」
陆雪洲点点头。「你是……?」
「我是你怀里那笨蛋的朋友,她救了你你可得好好照顾她,我会在外头放哨,如果人都走
了,我会通知你,到时再想办法让你们出来。」潋灩说,她啧了声。「我在洞口设了阵,
你千万不要自己爬出来,破了阵那群人就会发现你们……现在他们调派人手来搜了,你可
得忍着,听见没?」
陆雪洲连忙点头。「我明白了,可、可她在发烧,我担心她撑不下去。」
潋灩拍拍翅膀。「多给她喝水,放心她资质好,人又笨,老天不会轻易收走她的,她包袱
里头有些吃食,你饿了先吃些,别失了力气。」
「多谢你了。」陆雪洲说,就见红色鸟儿一扬羽翼,轻轻巧巧地飞走了。她复垂首看向怀
里的女孩。「真是不可思议,竟有鸟儿会说话。」她苦笑了一下,想到现在的处境,觉得
自己竟比只小鸟还不如了。
她又喂几口水给怀里的少女,自己则摸索着包袱,拿出了冷了的馒头,慢慢的吃着,包袱
里头还有肉,可是她没有食慾,只好硬吞了馒头,喝了口水,又想尽办法让陆雪洲多喝几
口水。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把馒头吃完,其间那漂亮的鸟儿回来几次,她叼了些草药回
来,要自己嚼碎後喂给陆雪洲,说是退烧用的。
自己照办,她也真的退下烧,中间清醒了几次,喝了水勉强吃了点肉,才又昏睡过去。
陆雪洲抹了抹自己的脸,算算日子恐怕有三日了,这三天她俩都窝在这小洞里头,她能听
见虫子在爬的声音,能感觉到身上的黏腻搔痒,她现在只想回将军府,好好的洗个澡睡一
觉,可是……
她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孩,瘪了瘪嘴。只要怀中这个陆雪洲没醒,那就不可能了。
正当她叹气时,怀里的人动了动,蓦然睁开眼。
「你醒……」
「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陆雪洲敏锐地抬头看向洞口,伸手摸过百鹫,目光冷然。
几道脚步声走了过去,陆雪洲全神贯注,就担心是那群歹人发现她们,不过显然只是一般
贩夫走卒,他们讲的都是很日常的对话,但陆雪洲不敢掉以轻心。
也不敢贸然呼救。
背上的伤没有全好,金创药全用光了,她现在只能小幅的动作,动作大了只怕又要扯破伤
口,现在可没那个时间让她们到镇上找大夫,只怕那群人早在镇内等她们……
陆雪洲收回剑,确定人走了之後,才吁了口气。
「没事了麽?」看着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目光松懈,陆雪洲小小声地问,就怕自己声音
大了惊动上面的人。
点点头,陆雪洲又趴回女孩身上,她想了想,坐起身。「我现在要运气静坐,你也休息吧
,如果身体状况还好,潋灩消息又回来,我就带着你走。」
「好。」陆雪洲乖巧地不说话,闭上眼睛休憩。
狭小的空间容不了她盘腿,陆雪洲也就缩着身子,半靠在墙上。运动身上真气,前几天那
一击几乎耗空了她的真元,她得先看看自己身上状况如何,如果太糟,那恐怕连带着这个
陆雪洲御剑都有困难。
调动身上的气,剧烈的打斗和堪比大病的伤口让她全身乏力。她气沉丹田,发现事情不太
妙,气是没问题的,可是因为自己身体状况太差,没办法完全趋动,若强行提气,只怕会
重伤己身。
压下内心的焦躁,陆雪洲徐徐的行着大小周天,配合着吐纳,打算让身体先回复几分再说
。
行了几次,发了些汗,陆雪洲睁开眼,就看到少女睡过去的模样,她笑了笑。再娇贵的人
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怕也要不娇贵了……抬起头看向洞口,她等着潋灩带好消息回来
。
一阵翅膀拍动声,红影子窜入了洞内,陆雪洲捧住了潋灩身子,轻声问。「外头情况如何
了?」
潋灩歪着头打量眼前人。「你肯定是猪,居然吃了点草药睡了几天,就有这样的精神劲了
。」
看着潋灩,陆雪洲笑了笑。「你那药草都是好的,谢谢你了。」
潋灩恶心地啄了她手几下。「外头的人似乎打算散了,不知道是不是假的,你们还是先待
着,我再探看些时候。」
陆雪洲点点头。「只能祈祷他们快些走了。」
「你身子呢?」
「不大好,只怕没法子御剑而行。」
潋灩沉吟了些时候。「这不是大问题,御剑反而惹眼,不如乖乖用腿走,虽是风险大些,
却多了些躲避的门道,你先养好自己,最多一日,应该就能走了。」
「好,你自己也多小心。」陆雪洲低声说,她伸手摸摸潋灩的羽毛。「我以为这次挺不过
去了呢……」
潋灩呸了声。「老天真要收你,早在雁啼峰就让你被蛇给吞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少说这
些有的没的,听了晦气。」
乖巧地点点头,陆雪洲目送潋灩离去。
看着还睡着的女孩,她也闭起眼运气周天。
※※※
又过了半日,潋灩来消息确定人都走了,没任何陷阱後,她们开始思量如何爬上去。
那是一个大人高度的洞,如果只有陆雪洲,可能还没问题,但带上将军千金,那问题就大
了。
陆雪洲身子最好的时候可能还可以把人送上来,她现在全身的伤,那些方法是不能用的了
。
「潋灩,怎麽办?」陆雪洲问,看了眼一旁焦急的『陆雪洲』,她暗暗的叹了口气。
「你有两把剑不是麽?这洞又不宽,把剑当梯子使吧。」
陆雪洲抽了抽嘴角,对自己的宝贝爱剑很不舍,可是想到现在也没法子了,也就咬着牙,
连着剑鞘,一起卡入洞壁。「雪洲,你先上去,我得收剑。」她其实不太确定剑稳不稳,
现在她不能出太大的力,只能勉强用气使剑插入土中。
「好,那、那我先上去了。」看着眼前一高一低被卡在洞口的剑身,陆雪洲吞了口口水,
内心害怕自己把剑给弄坏了。
如此想着,怀着忐忑的心情,她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百鹫,意外的发现挺稳的,她往高处看
起来更稳当的破尘爬上去,站在破尘上,她双手使力,半攀半刨着土的,姿势难看地爬上
了地面,看着蓝天白云,她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天大的恶梦。
见人上去了,陆雪洲爬上了破尘,回过身要收百鹫,潋灩在下方抓着土,让百鹫松动些,
方便陆雪洲取回。
收回破尘,她使了轻功,回到地面的动作比另一个陆雪洲漂亮多了。潋灩则将破尘顶了上
来,陆雪洲取了过来,一并收到背上。
「太好了……」她喘了口气,背上隐隐作痛。
「那现在要怎麽办?」扯着又破又臭的衣服,『陆雪洲』问。
「先洗洗吧。」陆雪洲淡淡地说,她看了看四周,听见不远处似乎有溪流声。「先到小溪
旁看看。」说着,她让『陆雪洲』扶着,慢吞吞地走到林子深处去。
小溪不大,浅浅的,但也够两人擦身。
这两日再难堪的状况都发生过,也没什麽好忌讳的,两人两三下脱了衣服,拿巾子擦起身
体,潋灩则在一旁看着有无人接近。
好不容易处理乾净,连头发都一并洗了,陆雪洲分出包袱中的粗布衣,两人一同穿上,又
拿束带紮了头发。
就像一对姐妹似的。
半踞在树梢,潋灩内心想着。
「雪洲,你背上的伤得换药了……」穿着不习惯的粗布衣,陆雪洲拨了拨湿润的头发,轻
声说。
「可是没药了,现在没流血先不管吧,等安全了再找大夫。」
「那可不成,我听娘说这伤没立马治好,留了病症可不好,尤其你还是练武的,这更要小
心。」说着,她看向潋灩,希望徵求她的同意。
潋灩想了想。「这倒是真的,雪洲你自己对药理也有些懂的,不如就地找找有没有什麽能
用的,也找些野菜填肚子,先休息一阵子再上路。」她说。
陆雪洲无奈,只得同意。
『陆雪洲』跟着潋灩去采果子,陆雪洲则在林子中找自己用得到的草药,可能她们走得较
深,已经没有人的踪迹,她看见几种不错的草药,多摘些备用,她外伤重,内伤倒是好些
。
拿石头磨碎了药草,她小心翼翼地贴上自己的伤口,那热辣辣的疼让她耸直了背,面目狰
狞。
半趴在水边,她等草药乾後才穿上衣服。
看着水中小小的游鱼,她有点不解自己怎麽走到这步的。可是想想,又不後悔,只觉得自
己太生嫩,现在回头想想,一开始落进林子时就该收了剑藏匿起来,只要运动真气,剑芒
就会透出来,这不摆明告诉别人自己在哪麽,现在想想真是笨极了。
叹了口气,她听见那个娇贵的陆雪洲和潋灩的谈话声,不多久她们带了些果子回来。
不过都涩得可以,两人硬着头皮填饱肚子後,才慢慢地上路。
在潋灩指路下,她们出了森林,一个小小的村子就在林子旁,显然是个靠山吃山的地方,
这村的一切物资都来自於森林。
互相搀扶着进入村子,潋灩早探看过,并没有可疑的人。或许那些人根本就没想到陆雪洲
还能活着,也没想到她们能顺利地走出森林,更没想到是从北方的出口出来,因此没人防
守此处。
这村子小,什麽都不全,不过『陆雪洲』还是买了不少东西,她本来就是富贵中人,身上
的钱从没少过,也没曾想过没钱怎麽办,她一路上置办了不少物品,有伤药,有食物,还
有几套衣服。
看她花钱不手软,陆雪洲不禁缩了缩脖子。
「雪洲,你还能走麽?」『陆雪洲』问。
点点头,陆雪洲看了眼不远处卖骡子的人。「我怕骡子太醒目,如果那群人发布讯息要找
两个小姑娘,那我们真的太显眼了。」
『陆雪洲』皱紧眉头。「这我也曾想过,可现在又能怎麽办呢……」她叹了声。
潋灩已经回到了玉佩当中,陆雪洲摸摸玉佩,感受那温润的手感。她忽然灵光一闪。
找到一名专门从大城镇过来的商人,他正清点着来此批的药材。
「这位大哥。」陆雪洲温声喊着,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她扯出虚弱的笑来。「不知到这
位大哥是要到哪去呢?」
「我要到霖城去。」
陆雪洲能感觉到身後女孩的僵直,她又笑了笑。「那……不知道能不能搭大哥的便车呢?
我和妹妹是落烟人,本来和仆人欲到瑀阳找舅舅的,可、可路上竟然遇上了土匪,奴仆们
为了保全我们全没了……」说到这里,陆雪洲哀凄的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根本没存在过
的泪水。「我和妹妹一路逃到这里来,好不容易问了樵夫出了林子走到这来,可是又担心
两个女孩子上路不安全,我会付大哥钱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搭上一程,有大哥这样一
个男子在,我们安全多了。」
男人皱着眉打量陆雪洲和她身後的少女,犹豫极了。
看穿男人是担心她们身家不乾净,陆雪洲赶紧扯扯『陆雪洲』。
她从怀里取出了将军府令牌。
男人脸色丕变。「竟是将军千金!」他睁大眼。
「正是,我、我与姊姊遭逢大变,已是无路可走,这位大哥,拜托你了!我们只能拜托你
了。」『陆雪洲』眼眶含泪,说着说着真的掉下泪珠来。
陆雪洲惊叹。
「这、既然是将军千金,小的自然是要照顾的,不瞒两位说,我也是落烟人,落烟幸逢有
镇北将军才能如此安逸,只是……」他目光又带了点疑惑。「我听说将军是一儿一女……
」他眼神扫向陆雪洲。
「大哥多虑了,她是我堂姊。」『陆雪洲』说道。
陆雪洲兴起了要和这个『陆雪洲』结拜的想法,撇除柔弱的性子,这撒起谎来的功力一点
也不输她啊。
正这样想着,她俩就被迎上了堆满药材的车厢。
「这满车的药味请姑娘们忍忍了。」
陆雪洲点点头,只说了声劳烦了,便靠在窗边昏睡。
另一个陆雪洲则正襟危坐的,不时和车厢外驾着骡子的男人搭话。她有意无意地探听男人
的身家,欲确保这人的确是可信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路上她们也看见几处有人盘查,但因为有药商在,她们都安全过了关,
就这样到了霖城,告了声谢後她们才和药商分开。
坐在巷子内的面摊上,陆雪洲眼睛转啊转,思索着要怎麽混到落烟去。这霖城似乎也不安
全,她得想个办法早点将人送到落烟,她自己也要快点溜了。
「你在这儿没什麽亲戚朋友?」她问。
『陆雪洲』苦笑摇摇头。「霖城离落烟还有段距离呢。」
陆雪洲点点头,她想着自己的伤势好了些,不知道冒险带着她走空路恰不恰当。正想着,
她目光一闪,看见了个人口牙子,她忽然笑了出来。
她扔下几枚铜板,拉着『陆雪洲』走上前去,拦住那婆子,她笑了笑。「大婶,咱商个量
……」
将女人疑惑的目光看在眼里,陆雪洲笑了笑。「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儿,只是想请你掩饰
我们,你有几个奴婢要卖的吧?我方才听是要送到落烟去给官员夫人挑选的?恰巧我们也
是要去落烟,不如一同吧?」她笑得甜。
「呸!你说什麽浑话,我这是正当的买卖,你俩来路不明……」她住了嘴,在看见陆雪洲
抽出背上冷剑後,她赶紧点点头。「成!咱马上就要上路了,两位姑娘能麽?」
陆雪洲笑着点了点头。「自然,你说我们俩这身衣服可恰当?」
「恰当恰当。」
就这样,在『陆雪洲』的赔不是和陆雪洲的冷剑相对下,她们佯装成要让人买卖的小奴婢
,一路招摇过市的到了落烟,『陆雪洲』给了那牙子一些钱当作谢礼,陆雪洲则好人做到
底,决定将这将军千金送到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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