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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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二回(6)
时间Tue Sep 20 19:09:32 2011
……隔日天一亮,船夫就披上蓑衣冒雨开船,雨势却似乎又加
大了些,在被削薄的灰蒙蒙晨光中,那雨水滴滴滴滴滴落汴渠
,在空气中点点点点点成莹亮,又把水面细细打皱,溅成如雾
碎珠、淡淡离氛。这一整天虽也偶有雨停之时,却始终没有放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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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才跑出巷口,前头两乘马已经迎面走来,衣着齐整,腰配横刀,正是接到邻
居通报前来查看的坊巡。
两个坊巡远远便对曲蓬子喊道:「是谁在坊里驰马?有文书吗?」
曲蓬子看到两人,也不停马,只略略慢了下来,喊道:「我是上清观惊雷手
!方才几个凶徒打伤了太学博士,我正要去追,几个凶徒已经被我点倒了,你们
快去巷子里头拿人!」
这几年曲蓬子在洛阳习武人士当中颇为有名,一个坊巡刚巧认得曲蓬子面容
,想到能帮惊雷手捉拿歹徒,又惊又喜,应道:「是!道长,还有什麽吩咐?」
曲蓬子道:「没了!快去,快去!」和徐清两人催马前奔。坊里行人匆忙躲
马,骂声不绝,三人两骑一下子就跑出坊门,来到大街之上。曲蓬子不敢稍停,
领着徐清,沿着建春门大街纵马疾驰,直到城门附近才放慢马速。
平常邙山派人士出入洛阳都由城北徽安门,与徽安门卫士相熟,惊雷手若要
由徽安门出城,便是骑着老虎挟着鳄鱼也能放行,然而走这建春门却没这方便;
出城之时,建春门卫士见两人乘马带剑,一个臂上有伤,一个脚底无鞋,还带着
一个不晓得是伤还是病的男子,行迹甚怪,立即拦下盘问。徐清随意编造理由,
胡扯了一番,却还是说不通。
曲蓬子心下着急,遂从怀里摸出了一铤金子,向着卫士低声道:「不敢瞒两
位大哥,咱们是恶虎帮的虎头。这伤患定然得在一个时辰内送到东郊的恶虎园,
否则咱师徒俩恐怕会给帮主大卸八块……」边说边将金铤塞到了一个门卫手中。
虽然从来不曾听过什麽恶虎帮和恶虎园,可是这名号不就像是凶狠黑帮嚜?
两个门卫互相对望一眼,便有了默契,晓得这种道上人物既然出手赏金,自己再
不识相,恐怕便会惹祸上身,於是挥了挥手,让开了路。
曲蓬子与徐清出了城门,只想脱出河南府地界,便一路往东驰去,到得夕日
西沉时,已经驰逾百里,过了洛口。两人却仍不停,在夜色里放马缓行,不走官
道,又多走了五十里路,总算来到了新嘉市。
这新嘉市算是郑州地界,就在黄河与汴水交口附近,乃是围着渡口的一片市
街,市不成井,街不成直,既有民居也有邸店,既有土筑木梁房舍也有竹搭棚子
,看来十分杂乱,但却甚是热闹。当时夜色已深,却还有不少人提着灯笼在街上
走动,见到曲蓬子与徐清两人骑马带剑,也不多说什麽,似乎是傍临运河,看多
了江湖人物,早已见怪不怪。
两人在一条曲街上找到了一家客舍,便停了马,要了一间房。曲蓬子自去跟
店家买食,徐清先负着徐璟进房,让徐璟在褥上躺好了。在灯火映照下,徐清看
见父亲脸上缺乏血色,已经闭眼无言,呼吸短促,忙去搭脉。
一下子曲蓬子和店家交代完毕,踏入房中,徐清抬头便道:「师父!」
曲蓬子问道:「伤势不轻?」
徐清旧日曾在上清观丹房帮忙,跟师伯曲叶子学过一些医术医理,一诊脉便
晓得渊虚道人这一掌已经伤了徐璟心肺,一路驰马颠簸,又更加重了伤势,必须
立即医治,遂点了点头。
曲蓬子道:「你自己也中了那人的掌,没事吧?」
徐清道:「没伤到脏腑,徒儿待会行个坐功,就能好个七八成。」
曲蓬子道:「给打了这一掌,可有将那道人的内功探出个名目?」
徐清道:「这人使的应是玄门正宗内功,醇厚中正,与咱们所练的虎蹻功似
乎没有太大不同。」
曲蓬子道:「为师看来,不仅没有什麽不同,怕还比咱们高明一些!这人打
的虽不是错综复杂掌,但是理路相近,我猜是黄岩道人的徒子徒孙。」
徐清「啊」地一声,恍然大悟,方才了解此人的武功路数为何与自己甚是相
似。原来那黄岩道人是白雪道人的师兄,百年之前两人一同叛出衡山派,曾经一
起行走江湖多年,後来两人分道扬镳,白雪道人落脚邙山,黄岩道人则创建了嵩
山行云观,各为武林一脉之祖。嵩山派门徒虽也不少,不过自从黄岩道人之後,
便少有声名卓着的高手,不似邙山派名家辈出,又得毗临东都之便,因此声势远
远及不上邙山派。
曲蓬子问道:「你还记得七草问心丸的配方嚜?」
徐清略一思索,道:「记得。」
曲蓬子道:「幸好这虎蹻功咱们熟得很,你爹伤势虽重,却还不难医治。等
下我先用《有所学指》替你爹打通关脉,你再按着七草问心丸的方子去给你爹抓
一剂药。」顿了一顿,又道:「咱们明天不骑马了,直接雇船沿着汴水南下,舟
船虽难驶快,却远比车马平稳,又不用投店去给人问出行迹,若得在船上好好养
几天伤,你爹便能好起来。」
徐清将徐璟扶起,摆成坐姿,解开徐璟上襟,让曲蓬子仔细查看徐璟前胸背
後瘀伤情形。看清楚伤势後,曲蓬子站起身来,脚踏八卦,疾点徐璟背门一十三
处穴道,然後转到徐璟身前坐下,缓慢运气推拿徐璟前胸。
过了半晌,徐璟终於醒转,睁开双眼,颤声道:「道兄……」
曲蓬子与徐清听见徐璟出声,都松了一口气。
徐清吃完了汤饼後,问店家买了一双简陋草鞋,提着小灯上街,要去找那『
七草问心丸』的七样药材。可惜这新嘉市毕竟是小地方,徐清虽找到了两家已经
闭门的药铺,死命呼喊,连连敲门,将药铺主人叫出,却还是凑不齐那七样药草
,只好先买了一些勉强合用的伤药代替,回客店借店家炉灶煎了,喂徐璟喝下。
师徒两人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搜到新嘉市来,半醒半寐守了一夜,早上天还
没亮,便跟店家说要渡河办事,把两匹马押在店内,迳行走了。那时街上尚无行
人,徐清负着徐璟在前,曲蓬子在後,三人四脚往渡口快步行去,一下子便走到
了水边。
渡口几个早起的船夫正在船头守着小火炉做饭,曲蓬子左右张望之後,相着
了一艘勉强能容三人的篷船,便和徐清一起跳了上去。
掌船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三十来岁汉子,身材虽然瘦小,但臂上肌肉纠结,看
来甚是有力,一见三人上船,便开口问道:「道长,这麽早过河嚜?唉呦,这位
丈人怎麽了?」
曲蓬子道:「不,不过河,咱们下扬州。」
船夫道:「唉,唉,道长这是开玩笑了,这扬州远在天边,船家一向不跑这
趟。要下扬州,找艘载远客的大船吧。」
曲蓬子道:「开船便是,咱们会多贴你些铜钱。」
船夫为难道:「这河道不熟谁敢跑船?不是钱的问题哪。再说,这船篷前後
左右,就这般大,道长要坐到扬州,难熬哪。」
曲蓬子道:「不用担心,咱们挤着仅可以,反正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一
天算你三百文!」
那船夫平日多是载着旅客在附近几个渡口之间来回,本来不想载三人,但听
到曲蓬子开价豪爽,忙道:「好,就这麽说定。开船!」解缆离岸後不忘补上一
句:「一天三百文,可别混赖哪。」
时序虽已暮春,汴渠却仍没什麽水,船行难快,第一天也不过才走了百余里
水路,天色便已渐暗,船只遂泊靠在郑汴两州之间的一个沿河草市。一待停船,
徐清便又上岸找药,顺便采买杂物。徐清买了皮靴和几套便宜衣裤,挑了两条牢
固的细绳充作剑带,又买了一篮鸡蛋与一些蔬菜带回船上,却还是找不到七样药
草中的两样。
曲蓬子怕徐璟伤势有变,央着船家连夜开船,当晚便在汴水上起炉,用船家
捕到的鱼,打了两颗鸡蛋,和着蔬菜与米饭煮成汤粥,随便吃了,徐璟却只吃了
一点点。
接近三更时分,篷船总算开到了汴洲,曲蓬子这才让船夫休息。那船夫摸黑
行船,只在船头点了一个灯笼,三两下便要左右前後探长篙拿捏水文,开了一个
多时辰早已累坏,一停船,拉了一条被子歪在舱口沉沉睡去,发出连绵不断的鼾
声。
次日一早天才亮,曲蓬子便唤醒徐清,让徐清去汴州城里采买药材,自己留
在船上照顾徐璟。
曲蓬子虽已吩咐徐清要快去快回,徐清这一去却还是去了快两个时辰,辰末
时分才回到船上,那时船夫也已醒来。徐清一踏上船,曲蓬子便问道:「怎麽去
了那麽久?药可买到了?」
徐清道:「我进城时才未到卯中,谁晓得官市里药铺还没开,枯等了好些时
候,才候到店家开门。药材是买到了,可有一样事情不好。」
曲蓬子问道:「如何不好?」
徐清弯身钻进船篷里坐下,低声道:「汴洲市口已经张贴了布告要拿捕咱们
,悬赏黄金百两,那画像还真有七八分像,原来洛阳那边派了快马,天还没亮就
来过汴州了,依我看,咱们把马留在新嘉渡,那些人便料到了咱们要走水路。」
曲蓬子道:「好值钱哪!这下怕沿河每座城都已经张贴了缉捕文书,嘿,咱
师徒俩真有这般了不得?燕国公这下是决心要给儿子报仇了。」
徐清道:「东西两京路途遥远,燕国公未必已经晓得消息。那些告示是河南
府批下来的。怕就怕咱们没给渊虚那群人追到,倒给哪个不相干的混蛋抓去巴结
燕国公了。」
曲蓬子道:「天宽地阔,咱们所惧何来?便是这一条汴渠,上头岂只千百艘
船?他难道要派人一艘艘搜过去嚜?咱们下了扬州转入长江,回往西走,再改走
陆路,找个山林野地躲上两年,我看他未必有那劲头继续搜。」
徐清沉默半晌,忽道:「徒儿累得师父可也不浅。」
曲蓬子笑道:「累什麽?你以前不是常说想去看看白雪祖师的老家嚜?反正
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到了江南,乾脆上衡山天然观去看上一看!」
徐清道:「邙山派惊雷手上衡山,这岂不是又闹出一番风雨!」
曲蓬子道:「谁说定得刮风下雨?这衡山又不是洛阳,几个人认得为师这张
老脸?待你爹养好了伤,为师换下了道袍,咱们三人扮作游客,大大方方地去天
然观参拜上清祖师,岂不是好?」
徐清叹道:「只希望阿爹的伤快好……唉,咱们让船家开船吧,我去给阿爹
煎药。」
也不晓得是不是一语成谶,那天傍晚停船宋州,入夜便下起了冷冷细雨,吹
起了风。徐清拉上了船尾活篷,又用麻布把舱口遮住大半,再替徐璟加了一条被
子,只怕父亲着凉。师徒两人为着船夫也在舱里,一整晚不敢多说什麽要紧事,
只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雨水滴滴答答打在船篷上,早早睡了。
隔日天一亮,船夫就披上蓑衣冒雨开船,雨势却似乎又加大了些,在被削薄
的灰蒙蒙晨光中,那雨水滴滴滴滴滴落汴渠,在空气中点点点点点成莹亮,又把
水面细细打皱,溅成如雾碎珠、淡淡离氛。这一整天虽也偶有雨停之时,却始终
没有放晴。接下来的一日,也是一样阴雨绵绵,明明是望着东南方走去,却觉得
天气反而变冷了。不过下雨也不全是坏事,本来从汴洲开船那日,篷船虽然一路
催赶,却还是走不到宋城,这两天渠水涨了,船行加速,加上出发甚早,两天之
内竟走了将近五百里水路,已经接近泗州。
徐璟吃了伤药,起初颇有起色,已能自己坐起身来与曲蓬子聊上好一阵子,
但天气一转冷,却又患了风寒,伤上加病。到得这天晚上,雨虽停了,但徐璟直
打哆嗦,米粥药汤全喝不下,情势甚是凶险。船家见徐璟伤势转恶,一来为徐璟
担心,二来怕在自己船上出了什麽事情,既惹麻烦又触霉头,安炉生火时就劝曲
蓬子道:「道长,老丈人这症头须是不轻,又不是咱江湖人一般贱命,不好在咱
家这等小船上颠簸,受这风声雨水苦楚。我看还是找个安稳地方,赁个旅店住上
几日,好好找个大夫,把这病养好了再行赶路才好哪!咱家是粗人,说话不中听
,不过这人命关天,要是出了什麽三长两短,那可不是……不是好事。」
曲蓬子明白船家顾虑,又想徐璟确实不能再在汴水上受这湿气寒风侵袭,也
有了先让徐璟上陆休养一阵的念头,遂道:「船家说得极是,贫道也正作如此想
,只是这小渡口没几户人家,天色又晚,要觅住处怕是难了。不如船家明日把咱
们载到临淮,咱们下船就入州城,也好找个高明大夫。」
船家道:「也是,也是,不过可不能再远啦,一来这船难跑淮水,二来临淮
以下是白水帮的地盘,咱家可不敢随便走船。」
这话自然是船家推拖之辞,白水帮势力早已不比从前,绝不可能一见外地来
船就寻是生非,不过曲蓬子也不说破,只问道:「明日午时前能到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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