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zueike (奶茶狐(上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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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修真 第十四章
时间Tue Sep 27 12:10:53 2011
坐在屋子前,陆雪洲皱着眉头。「潋灩,我们是不是很久没看到留守的师姐了?」她忍不
住问。
「干麽?你想她们啊?」
「才不是,我只是想怎麽那麽久没人带点小东西给我吃呢……」
大概半个月来,她都没见到师姐的踪迹,能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就在林子中,却始终没看她
们来探望自己,以前她们对她很好,都会带些小东西来给她吃给她玩,虽然有时候唠叨了
些,可是忽然人声没了,她又觉得怪了。
潋灩瞅了她一眼。「的确很久没看见你那些师姐了,大概忙吧,年关将近忙一点也是正常
的。」
陆雪洲点点头。「唉呀昨天是十五,可惜下雨没看见月亮了。」
「今天天气好,差一天月亮还是圆的,少罗唆了你。」潋灩哼了声。
※※※
既望,满月风华依旧,清亮的光辉如薄雾笼罩着触目所及之地。雁啼峰的夜晚总比其他处
更森冷,蛰伏着的猛兽、妖魔,蠢蠢欲动的杀气,这些都是陆雪洲所熟悉的。
但今晚,她格外地心神不宁。
抚着百鹫,她对着窗外张望。
「潋灩,我有点不安。」她轻声说,彷佛声音大了就会惊扰了什麽。
潋灩蹲在她肩膀上意外的没嘲笑她的失眠,若能从鸟儿面上看出表情来,或许她现在也是
轻蹙秀眉,神色凝重。
「我也觉得不太正常……似乎……似乎……」似乎什麽,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觉
得少了些什麽。
抬头看了看天上异样明亮的月亮,陆雪洲吐出一口长气。「去找金翅乌大哥?难得今天好
天气,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潋灩看了看天色。「也好,去问问今晚到底怎麽了。」说着,她被陆雪洲捧上了肩膀。
手持百鹫身背破尘,陆雪洲多穿了件棉袄後才踏出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刮得脸而生疼,不
过以她的修行,早不太受外界气温影响。
踏着略显急躁的步子,到最後已经是飞奔而去,待得她到菩提树下时,却见金翅乌异样地
化出人形,他锐利的眸子看向了自己。
那让陆雪洲内心像被重击似的,强稳下心神,她往前两步,这时她注意到金翅乌就站在菩
提树下,一动也不动。
「金大哥?」
「快走。」金翅乌沉声说,从他声调无法探听出些什麽来。
但陆雪洲又哪里是他说走就会走的,只见她紧皱起眉。「怎麽了?」
「你快走!」
潋灩拍了拍翅膀,四处张望着。「金翅乌你是怎麽了?」
金翅乌没有回答,潋灩则飞上前探看,迎来对方冷利的瞪视。「快把她带走!」
「我不要!」陆雪洲跑了上去。「这到底怎麽了,金大哥你怎麽化成人形了?」若她没记
错,金翅乌唯有无法使天阳火时才会化出人形的,可是现在大半年过去,金翅乌的功力早
恢复六七成了,哪还需要如此。
况且四周没有妖魔……
等等!
陆雪洲猛然一惊,她转头四处看着。「大哥,我那些师姐们呢?她们的气怎麽都没了?还
有外面那些妖……」说着,她话语渐歇,只因发觉了不知何时,她们四周被一圈圈的围了
起来。
那些妖魔不知如何突破灵动天……
陆雪洲眸子一缩,就见灵动天的师姐们手持兵器,正站在妖魔之前。
「师姐?」陆雪洲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往金翅乌靠了过去。
潋灩停到了陆雪洲肩上。「金翅乌……结界怎麽破了……」她闭了闭眼,随又睁开。「是
不是中计了?」
金翅乌始终没有回答,只暗叹一声。
妖魔们腾动着,宛如举办庆典似的欢愉,他们贪婪地瞪视着金翅乌,彷佛想将他剥皮吞下
,数千年来的怨恨,好似都要在今夜吞入骨髓里而快意着。
陆雪洲握紧手上百鹫,不敢分神。
不知哪个妖魔长嚎一声,灵动天众女纷纷放出法宝,疾掠而来。
陆雪洲大叫一声,硬着头皮拿百鹫去挡,然十来个失了心的师姐哪里是她能挡得了的,很
快身上多了许多的伤。
陆雪洲咬着牙忍着痛。「师姐!师姐你们怎麽了!」一步步被逼退,潋灩也被逼得窜上了
树,此时她无暇顾及金翅乌,只能一次次被兵刃割划。
很痛很痛,陆雪洲忍不住掉下泪来。「师姐!」她大喊着,却没有人回应她,冰冷如石的
脸上彷佛留不下任何的情绪,众女见陆雪洲不济,分了数人攻向金翅乌。
「雪洲!不要心软……你、你不击倒她们,你会死的!」潋灩大喊,她焦急地在树上盘桓
,不停拍动的翅膀显示出了她的心急。「雪洲!你只是自保,这没有错!」
陆雪洲分神看了潋灩一眼,又看了虚弱而狼狈的金翅乌,咬着牙,刺出了手上的剑。
剑没入柔软的肉体,鲜血喷洒在她的脸上,陆雪洲不停颤抖着,眼泪冲去满脸的血痕,划
出雪白的痕迹。
那师姐被一剑震开,倒落地面,很快围在外围的妖魔将她拖了出去,大肆的啃食起来。
手脚被硬生生的扯断、内脏被挖了出来,清脆的囓咬声咀嚼声,这一切宛如地狱。
「不要!」陆雪洲崩溃的大喊,但丧失心神的其余人没有放过她,冷剑随即攻来,陆雪洲
半是闪避半是攻击,脑子早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人她都见过的,都曾和她说过话,甚至有的指点过她功夫,虽不如二师姐三师姐那样
亲密,却也都是相识的啊!
为什麽今日会如此?
「潋灩!为什麽会这样!」说着,她肩上又被划过一刀,现在的她早感觉不到疼痛,只剩
下麻木和冰冷。
「是妖术,傀偶术佐以此地的魔气,这些人都入魔化魔了!」潋灩大喊。
陆雪洲一震,退了两步。
看着眼前柔美的脸庞,陆雪洲哭着使出长江奔月。这些被魔化了的师姐们早忘记灵动天的
功夫,只是靠着本能在行动,凌乱无章的攻击俱是破绽,就像是关节有异的木偶,怎麽样
也找不到一个最自然的平衡。
一剑灌入师姐的胸膛,陆雪洲抽回剑格挡下一波的攻击,那轰然倒下的师姐很快又被冒出
来的妖魔拖走,这次陆雪洲没松手,剑气自破尘出,射杀了那丑陋贪婪的妖魔。
这是她第一次杀妖魔,以往虽说是守着雁啼峰,但她无比清楚,那只是小打小闹,是金翅
乌让她练手罢了。
抹去了眼泪,袖摆沾满了鲜血,连续杀倒失去心魂的师姐们,陆雪洲手兀自颤抖着,脑子
却已逐渐变成空白。
不知何时,手的颤抖蔓延到了全身,她连牙关都喀喀喀地撞击着,她胸口淤积了太多太多
的恐惧和痛苦,她想放声怒吼,却发现除了发抖,她连嘶吼都办不到。
妖魔们纷纷围了上来,那扭曲的脸似乎在狞笑着。
「雪洲……过来……」金翅乌捂着胸口。
陆雪洲一抖,才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金翅乌。「大哥、大哥……」她有些失神地喊着,在她
勉强定下心神看清楚金翅乌时,她眼泪泄洪般的不停落下。「你怎麽了!」
金翅乌拍拍她肩膀,对她一笑。「今日,我是走不出这里了。」
陆雪洲全身颤抖着,她伸出手紧紧的抓住金翅乌。「不会的!不会的!」说着,她放声大
哭。「我会陪你,我们一起逃出去!」跺着脚,她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幼子,除了哭泣与任
性外,找不出半点宣泄情绪的方法。
金翅乌半带无奈又半是怜惜地摸摸她的头,眼神笔直的射向了正不停压缩过来的妖魔群。
「雁啼峰,终究失守了……」
陆雪洲不解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你师姐们以一千妖魔精血蚀了菩提树的根本,菩提树早已死去,而我……」
他低头看向地面,陆雪洲随即也看了过去,只见金翅乌脚下多了一条血红色的铁链。「也
被下了咒,锁在这里。」
「……」陆雪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再来是一片的疼痛。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那软倒地上的
屍首们,不知要怒、要恨、还是要恸……
太多的情绪不停冲刷着她,让她呆立当场无法动作。
就在此时,妖魔们发了疯地冲了过来,在上空飞着的潋灩尖叫了声,俯低身子就要冲过来
。
「潋灩,好好照顾她。」金翅乌抬头看向了她,接着一把提起了陆雪洲,远远地抛了出去
。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传来,陆雪洲知道自己骨头恐怕被金翅乌给捏裂了,接着强烈的撞击从
背部蔓延,让她几乎昏死过去,她狠狠地咬了舌头,血腥味漫在舌尖,这让她清醒过来。
闭住了气,她往上游去。金翅乌将她抛到了水潭子处,她大可以就这麽潜伏在此等危机过
去,但她不行!
金翅乌、金大哥是她的大哥,她怎麽可以!
强提真元,陆雪洲一口血喷了出来,同时也呛了几口水。她勉力爬上岸,握紧百鹫又要冲
进林子去。
潋灩忽然破水而出,紧抓住她的头发。「你这疯子!给我回来!」
「你放开我!金大哥还在那里面啊!」正当她说着,只觉眼前一片白亮,刺得她无法张眼
。
「快退!那是天阳火!金翅乌没救了!」潋灩化出真形,一只三尺大的朱雀鸟硬抵着陆雪
洲的肩膀,指爪没入肉中,带出三道血痕。
「我不要!」陆雪洲疯狂的大喊,火光已逼在前,她却无所畏惧。
施出最後存於魂魄中的灵气,潋灩狠狠地带着陆雪洲往水中扑去,背後天炎阳火卷去了一
切,只余一片白光宛若天明。
水沸腾着,陆雪洲只觉无比的热无比的痛,全身像要被烤熟一样,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道
带着往湖底沉去,但热却比她们的速度更快,接着那力道消失了,而她则失去意识。
※※※
全身都痛,陆雪洲模模糊糊地醒来,她正靠着一颗大石头,下半身则泡在浅浅的水里,抬
起头,天空亮得让人双眼发疼,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怎麽自己会这麽痛
。
她慢慢地想撑起身体,很快又倒了下去。双手全身都没有半点力气,彷佛一夕之间都被榨
乾了,她就这麽躺着,许久,才慢慢能思考。
炼狱般的一切如疯浪袭击而来,随着她想起越多,她无法控制地放声尖叫。
全身颤抖不已,她试图缩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连翻身都办不到。「潋、潋……」她想喊潋
灩,却害怕不已。
放眼过去,一滩滩的石头堆,哪里有她熟悉的红色身影。「潋灩!」嘶哑的嗓音以着最大
的力气尖叫着,陆雪洲倒在地上,全身不自然地抽搐着。
使尽所有的力气,她右手伸了出去,扳住石头,她咬着牙以手拖着自己往前,血迹从嘴角
和身上伤口涌出,她却丝毫不觉得痛。
内心冰冷冷的,所有的温暖好像昨夜都被那天炎阳火带走了,她现在就在一个地狱,一个
黑暗而冷冽冻人的地狱。
爬上了岸,努力让自己翻了身,衣服早残破不已,眉毛在昨夜的焚风中被烧掉了,头发也
焦了,衣服更是残破得无法敝体。陆雪洲颤抖着手去摸腰带,那被藏得最深的玉佩还在,
她心才放了下去。抖着手摸入,随即她一震,又开始无止尽的颤抖。
伸出手,她捧着玉佩,那四分五裂的玉佩,有些化为了斋粉从指间落在她胸口和脸上,她
大口的喘着气却觉得怎麽样也吸不到空气,胸口像被堵住了,她无法呼吸,嘴巴张得再大
也没办法舒缓胸口的疼痛。
窒息感让她几乎昏厥。
握紧手,裂开的玉佩割破了她手掌,她却毫无所感,只愣愣地看着天空。
不知多久,她才猛然惊醒,看向掌心的玉佩,拨开其余碎块,留下玉佩最中心的一片,她
口中发出不成话语的啊啊声,眼泪也随之落下。
掌心的玉透出了一丝薄弱至极的灵气,那是潋灩。
虽然几乎要消失了,但她还在。
陆雪洲抱着那玉块放声号哭。
不停地打着嗝,她渐渐止息了哭声,吃力地坐起身子,她瞪着那碎玉,空白的脑子开始有
些思考。
她知道这样下去潋灩会真的消失,她太虚弱没办法自己复原了。想到这里,她手脚冰冷不
已。
握着玉,她深吸口气,也不管现在是什麽时间在什麽地方,只提起自己的气,引纳四周灵
气,一丝一毫的全灌入玉当中。
那玉彷佛一个饥饿已久的难民,对陆雪洲送入的灵气丝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察觉这点,陆雪洲提起丹田内的真元,一并送入玉当中。
此时她无心无念,唯一所做的就是引气入体,送进玉魂。不停重复这样的动作,不知过了
多久,她宛如入定,气源源不觉的进入体内,而她却毫无所觉,内心飘邈于风中,似乎连
自身的存在都消失了。
彷佛已死。
她就这麽躺了好几天,直到她发现玉魂不知何时排斥她送入的气,那些引入的气顺着她手
掌回到丹田,并不停的循环时,她才真正的醒来。
吐出一口气,天空一片黑,冷冽的冬风似在凌迟着她的肌肤,但她无所感,只觉得暖洋洋
的,连续数日的纳气让她受创的内元平抚过来,一些皮肉伤也有癒合的趋势。
摇摇摆摆的,她爬了起来,靠在大石头边,她放出气去感应碎玉,只觉虽然还是虚弱,但
饱满而有着脉动的气轻轻回应着她,她才真的安下心来。
轻轻抚摸玉块,她小心翼翼地放回破损的腰带当中,撑着身体,认了认方向,取出背上并
未遗失的破尘。
提气灌入,玉色光芒闪出,陆雪洲踏上了剑,这是她第一次把破尘当飞剑用,不知何时她
的百鹫脱手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
飞上半空,她认了方位,那让她不禁惊叹,她看见了雁啼峰奇陡无比的峰身,但那在很远
很远的地方,她不知怎麽的居然被水冲到这麽远的地方来。
苦笑了一下,强打起精神,她提气而行,很快地她回到了雁啼峰。
然,一见之下,她把持不住心神剧烈震荡,一口血吐了出来,飞剑也因心神不定而脱去控
制,所幸破尘颇有灵性,并没有直接将陆雪洲甩出去。
跌到地上,破尘落在自己身旁,陆雪洲颤抖着爬起来,拿起破尘,她只能靠着破尘当倚仗
,不然只怕又要倒下。
放目所及,是一片白灰。
风一扬吹起一片白雾如雪,陆雪洲张着嘴,口中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最後终於撑不住,
跪了下去。
那是她的家,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就这样化为一片白灰,什麽、什麽也没有剩下……
碰的,她倒了下去,震起的白灰几乎将她掩埋。
天炎阳火无所不焚,沾之则灰。
雁啼峰的确是没有了,那耸直的笔峰如今黑成一片,可以想知一个大力撞击,恐怕就要灰
飞石落。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沾湿了脸庞的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巍巍地起身,爬向那枯败却没有成灰的菩提树。或许是本身具有的
灵气强盛,才让这树身免於飞灰的悲哀。
手掌贴在树上,早没有过往舒服的灵气脉动,阴沉沉的,死了。
「呜……」陆雪洲不停用头撞着树干,呜咽出声。
抱着树身,她慢慢地滑坐下来,不停啜泣着。哭了不知多久,她累了,就倒在树根盘绕中
间,彷佛以前自己窝在树下看书或睡午觉,她像窝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轻轻的拨弄着树
根旁的灰,像是游戏似的。
忽然,她手顿了顿,她身子窜了起来,开始发疯似地扒挖着,将树根旁的灰全部都弄开後
,一个小小的,刚破土而出的嫩芽摇曳着。
那是菩提树籽所发的嫩芽,陆雪洲瞪着那幼苗,全身颤抖着。
「还有、还有……」她欣喜若狂的大叫着。「还在!菩提树还在!」叫完,她又疯狂的大
哭起来。
抱着菩提树身,大喜大悲之下,她把持不住,昏了过去。
待她再醒,已回到了凤鸣山。
睁开眼看见的是哭红了眼的二师姐和三师姐。
「雪洲!」段玉云看她张开眼,不知是悲痛还是欣喜的抱住了她。「你醒了、你醒了!」
「师姐,你先放开雪洲,让我瞧瞧她。」许柔珣急忙说。
段玉云点头,松开手将位置让给了她。
任人把脉翻着眼皮,陆雪洲目光直直的,没有焦距。
「雪洲?雪洲!你不要吓师姐!」看她好似无魂无魄的样子,许柔珣焦急地喊着。「怎麽
会、怎麽会……不是傻了吧!」
「师妹怎麽了?」一听许柔珣的自言自语,段玉云也急了,她靠过去想看陆雪洲,就在此
时,门被打了开来。
「雪洲醒了?」温柔而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段玉云与许柔珣一愣,急忙返身行礼。「弟子拜见掌门师伯。」
风初行点点头,走上前去,看着陆雪洲那无神无焦距的眼睛,叹了口气。她坐了下来,运
气送入陆雪洲的心脉,温而缓,慢慢的顺着她的气,不久,只见陆雪洲一震,目光才清醒
一些。
她转动眼球,一见数人内心不知为何地惊惧着,跳了起来,她缩到床的最内边去。
「雪洲?」段玉云焦急地叫着。
陆雪洲只是转转眼珠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风初行一叹。「她吓坏了。」说着,她自怀里取出一八角晶柱,晶石中燃烧着极小簇的金
色火焰。「雪洲。」她温声喊着,伸出手,将手中的晶石放在陆雪洲掌中。「看看这是谁
。」如哄着孩子般,风初行声调无比温柔。
陆雪洲戒备地看着她,又看着手掌心的晶石,她捧着石头,以气去感应,不敢置信的瞪视
着。「金、金……」她说不出话来,此时她也无法再多说什麽,只能抬头以眼神询问风初
行。
「是,这是金翅乌,他虽以天炎阳火自焚毁去雁啼峰,但元魂并未灭去,这是他的魂晶,
我把他交给你,或许有一天,得到了什麽机缘,能让他归元重生。」
陆雪洲看着静躺在手掌心的魂晶,无比珍惜无比宝贝地用脸颊蹭了蹭。
看她模样,段玉云一哽咽,连忙出门掩饰自己的哀痛。
「雪洲……」风初行轻轻抚摸着陆雪洲的头,看着她被烧得如乾草般的头发,极是心疼。
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她轻轻安抚着,拍着她的背。「没事了。」
陆雪洲闭上眼,落下泪来。
※※※
陆雪洲看着桌上的那块废铁,脑子嗡嗡的。自从被师门的人救回来,她就被安置在掌门师
伯这边,而那块废铁是今天一名师姐给她的。
那是百鹫。
在她被潋灩强行压入水中时脱手的,现在那片水潭子一片乾裂,半滴水也没有,所有的东
西都变成了灰,百鹫是最好的了,起码还有个残骸……
陆雪洲嘿嘿地乾笑着。
从她醒来那天起,她半句话也没说过,晚上无法睡眠,白天无法见光,她只要看到光,就
想到金翅乌的天炎阳火,那光就像外面一样,亮得让人发抖。
缩在床角,陆雪洲靠着墙,目光依然定在百鹫上头。
潋灩还是没有现身,可以知道她伤得很重。
当时如果自己听话,是不是潋灩就不会这样了?
陆雪洲想,可是她知道,如果重来,她必定会做同样的事情。
身手碰了碰和潋灩所存的玉块放在一起的魂晶,陆雪洲心中闪过锐利的疼痛来。
究竟是谁、是谁害得师姐们变成那样的?
是谁毁去菩提树旁的结界?又是谁禁锢了金大哥?
陆雪洲思来想去还是没半点头绪。
门咿呀的开了,风初行踏了进来,手上端着食物。那一天过後,除了风初行和两名师姐,
陆雪洲见到了其他人就要发疯。她看到那些人就想到那天行尸走肉般的师姐们,就想到她
杀了她们……
「雪洲用膳了。」风初行温声哄着。
陆雪洲抬起头看着她。「是谁……」
风初行一愣,连忙上前。「雪洲?」
陆雪洲彷佛抓狂似地紧抓住风初行的手臂。「是谁做的!是谁!是谁是谁是谁!」她尖声
叫嚷着。
「你冷静一点。」风初行捉住陆雪洲的手腕,将气导了进去,压下她躁动的气流,此时又
再次讶异於她内力的雄厚,虽不纯实,但这分明是到了炼神中的返,几乎到了大成的地步
,若冲关成功,只怕就要一脚踏入忘神之境。
只是此时这对陆雪洲而言并不是好事,她心绪不定心魔正炽,若此时更进一层,只怕马上
就要走火入魔丧心病狂。
「告诉师伯,那天发生什麽事情了?」
那晚,剧烈的白光撼动了天际,雁啼峰一夜灰烬却无人知道发生什麽事情了,唯一活着的
,只剩下眼前幼女。
陆雪洲嘴唇颤抖着,她双眸带着惊恐。
「雪洲,我们不知道发生什麽事情了,你告诉师伯,师伯去查,查了便告诉你是谁。」
听她所说,陆雪洲忽然定静下来,她眨眨眼,伸手取过一旁茶水,大口大口的灌下,许多
未及咽下的便湿了衣襟。「是妖术。」太久没有开口,她声音哑得难听,吞了口唾沫,她
才继续说道。「金大哥说师姐们以一千妖魔精血毁了菩提树的根本,破了结界,那些妖魔
才能够杀过去的……」
风初行的脸色脸色难看。「妖术?」
「魁偶术……」
风初行一震,神色苍白无比。「天真要亡我灵动天……」
陆雪洲没管她说什麽,只紧抓住她的手。「师伯是谁,你告诉我是谁!是谁!」
「别急……」
「我要知道是谁、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陆雪洲尖声怒吼着,一旁的破尘竟颤抖起
来,发出阵阵龙吟。
仇恨的籽落在了陆雪洲的心上,一点点的紮根,此时冒出了幼苗。
「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雪洲莫说这种话!修道者最忌心魔乱道,你莫让仇恨蒙蔽了。」
「我怎麽不恨我怎麽能不恨!师姐!师姐们都死了,是被我杀死的被我杀死的!」
风初行大震,满脸不敢置信。「你……」
「她们要杀我,要杀金大哥,我、我……如果不是那个做法的恶人,师姐怎麽会这样!我
、我……我又怎麽会……」陆雪洲颤抖着,她大叫了一声,将脸埋入手掌当中。「是我杀
死师姐的,是我、是我、是我……」
如果她没有找到那个人,那所有的错都是她的错了。师姐是她杀的,无论怎麽样,她杀人
了!
风初行抱住了她。「不是你的错,你听师伯说……你静下来,不要这样。」安抚着怀里的
女孩,风初行闭了闭眼。「这次我们灵动天稍有资历的弟子都折在里头了,你若真有心,
便放下这段仇恨。」
陆雪洲闻言身子一僵。「为什麽!」她尖锐地反问着。
「师姐们不会怪你的。」风初行抚摸着陆雪洲的肩膀。「真正害她们如此的并不是你啊,
在她们攻击你时,她们早已死去,不复人的尊严、修道者的心魂,她们只是行尸走肉。」
「那为什麽不让我去找那下咒的人!我不要我不要!」
「杀了他又如何?」风初行冷声问。
「我、我……」陆雪洲欲言,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杀了他师姐不能复活、金翅乌不能复活,那麽你杀了他,只不过平添你心中的孽障,於
你何益?你还记得论道大会那屍横遍野的模样麽,你不就是因为无法接受那样的景象才下
山的麽?你想让自己也成为那样的刽子手?」
陆雪洲软倒在风初行怀里。
「雪洲你是个好孩子,现在师门垂危,你若真有心,就放下这个恨好好修练。」风初行拍
拍陆雪洲腰间的小荷包。「金翅乌还等着你有成来助他重生,师门……」她叹了口气。「
也等着你长大。」
「师伯……」陆雪洲红了眼眶。
「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但灵动天一百五十年前元气大伤,至今才稍微平缓,如今却又
发生这样的事情,师伯只能寄望你们能成才,莫使灵动天在我手中凋零……雪洲,心魔重
重,俱是心镜影射,你仔细想想你因何而恨,因何而痛,不要欺骗自己。」
陆雪洲怔住。
因何而恨……
陆雪洲舔舔嘴唇,忽然乾乾地笑了起来。
她怎麽会不知道自己恨些什麽。
她若不找一个人来恨,那怎麽撑得下去……
一夜剧变,她若不恨,怎麽对得起亡去的人……
陆雪洲闭上了眼,只觉无比的疲惫无比的疼痛。
她的杀意是真的想杀了那个坏人麽?
如果不杀了那人,她怎麽能吞下这个痛楚?她怎麽能忍受不将这种痛苦还诸於那个浑蛋!
既然自己这样痛苦,何以那个人可以逍遥,没有这种事!没有!没有!
陆雪洲喘着气,她环视四周,却意外发现师伯已经离去,她也不管那些,只摸了摸怀中的
玉块和魂晶。「不杀了他,我如何活的下去!」
可是,杀了他又怎麽样……
陆雪洲忽然陷入了茫然。
「潋灩我该怎麽办……潋灩……」陆雪洲抱着头,轻声地呢喃着。
之後,她就被以替师门办事的理由扔到了华台宗去,连在凤鸣山过年的权利也没有。
陆雪洲曾追问,却只得来一句:「你须静心。」
就这样,她被师伯和瑀璕师姐亲自押上了华台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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