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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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三回(1)
时间Tue Oct 18 23:15:34 2011
……顾抒小时听徐清提到道玄之事,定然要问个痛快;稍
长一些後学会下棋,又是天天沉迷;再过阵子,晓得徐清
笛子吹得好,便缠着要徐清教笛──总之只要不是正经事
情,顾抒无不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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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吴城清梦短 越客悲仇深
开元廿二年正月十七日,暖风吹开江南春,正是个晴好早晨。这年徐清卅六
岁,在苏州城顾家大院住下,已经将近一十三年。韶光荏苒逝,江湖渺茫远,管
他几许凄惶、多少惭愧,不平意气被流转时光尽数磨去後,只余下云淡风清;当
年的少年剑客成了今日深居简出的富户教师,管教顾家三公子顾抒与四公子顾抗
这对顽皮兄弟的高手。
顾温虑及徐清犯案逃亡的身份,为了让徐清尽量清静,让徐清在後屋左厢一
个人住,就在顾抒和顾抗所住正厢的旁边,总是叫僮儿特别把饭送到徐清房里,
让徐清一个人用饭。这天徐清吃过了早饭,叫僮儿进来收拾了,就往前屋的小书
房过去。
顾抒和顾抗已经在小书房里等候。徐清一踏进门,就听见顾抗正变声的哑嗓
子:「清叔,今天不是要教前日你吹的那首曲子麽?这几天我别说赢你三盘棋,
你赢的次数还未必较我多呢!怎没见你把笛子带来哪?」
顾抒拍了顾抗後脑一下,道:「别耍啦,年都过完了,大清早地,叫清叔教
你吹笛子?瞧阿爹不揍你!」
徐清道:「唉,小三哥过了个年倒正经了,还懂得教训兄弟,可不知书本上
的功夫是不是一样长进了?我怎麽见你读书好似要给兄弟赶过去了一般,白赔你
大他个五六岁。」
顾抒道:「清叔,这可不见赔,我一出世就过年,虚算了一岁,真要论哪来
个五六岁?四弟也就小我四岁半罢了!更且我六岁时清叔才来家里,四弟四岁时
你就给他启蒙啦,这一算来,又少了两年,可不曾听见什麽五六岁的,至多差两
年半!」
顾抗忙道:「诡辩!你说你虚算了一岁,前头儿要减,怎提到几岁启蒙时这
一岁又叫你给虚算回去了呢?」
徐清道:「小四哥说得没错,这套唬愣人的把戏。」
顾抗道:「清叔你才不晓得三哥都读些什麽学来这套说话呢,可要我──」
顾抒连忙打断顾抗话头:「看这小子,原是比我聪明,叫他赶过去也不算丢
脸──读书我不及他,吹笛我不及他,连下棋也快下不赢他了。可是将来啊,我
文的不及他,武的胜他一筹;清叔你教我的内功,我比他勤练十倍!」
徐清道:「练那麽勤也是白搭,这功夫只是强身健体,你难道以为真能飞檐
走壁、飞剑取人哪?」
顾抒道:「那清叔,你就教教我飞檐走壁飞剑取人的功夫吧。」
徐清道:「你这不是歪缠?飞檐走壁、飞剑取人干嘛?」
顾抒道:「将来我替阿爹跑商路,要是碰见歹人,这飞剑取人的功夫不就派
上用场了?」
徐清道:「第一,这飞檐走壁飞剑取人的功夫,我不会。第二,郎官的商路
自有你大哥二哥跑,你好好读书正经。」
顾抒道:「可我没四弟聪明啊!读书的事情让四弟去忙,我帮着阿爹跑商难
道不好?我说呀,快给四弟弄个荐送资格去考试才正经。要是四弟上考场啊,十
三岁取解,十四岁上京,十五岁中进士,唉呀,神童哪!这下顾家还不大放光彩
嚜?阿爹还不心花怒放嚜?管他这不成材的三公子做啥,还不都是小事一桩嚜?
」
徐清道:「少贫嘴啦,甭又提跑船的事。废话少说,桓公十年秋,小三哥先
诵一遍。」
顾抒和顾抗看徐清认真起来,不敢再行放肆,顾抒便即诵书:「秦人纳芮伯
万于芮。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又求其宝剑……」
原来顾抒今年算来已经十八岁了,虽是聪明得紧,又生得眉清目秀、身材修
长、一表人才,但却心性甚浮,不爱念书,偏偏顾温为此偏要管束他。本来按照
唐律,商籍子弟不能入仕,顾家上代家长虽然曾在朝中为官,可是顾温弃文从商
,顾抒与顾抗照理不能参加科考,这读书不读书其实无关紧要。然而顾温见得两
个小儿子伶俐无比,各有各的聪明,便觉得两人大有希望继承祖业;加上去年听
得县学开始招收商籍学生,彷佛朝廷准许商籍子弟科举也已指日可待,更是打定
主意要让两个小孩考试入仕。
顾温心想,凭着自己财势,要参加本县考试自有办法腾挪,若顾抒与顾抗当
真中了举要上京,就算把水上生意全数交给大儿子顾操和二儿子顾折,自己回太
湖畔去做那清闲田家翁,又有什麽不好?因此从来只要顾抒认真读书。每一回顾
操顾折出门跑船,顾抒说要跟着去见识,顾温从没准过,反而更叫家人好好管住
顾抒,因此顾抒就连姑苏城内也不常有机会逛。
可惜顾抒的的确确不是块念书的料。徐清教的课,顾抒固然爱听,偏就不爱
背书;他是今天读了,讲得头头是道,明天却又忘了。顾抒作起文章来,有时倒
也文思泉咏,能洋洋洒洒写出长卷,可是每回徐清一阅卷子,见到里头引文不是
东边加了两个字便是西边漏了三个字,也就只能摇头叹息而已。
顾抒对《五经正义》没兴趣,但杂学样样他都要学。
顾抒小时听徐清提到道玄之事,定然要问个痛快;稍长一些後学会下棋,又
是天天沉迷;再过阵子,晓得徐清笛子吹得好,便缠着要徐清教笛──总之只要
不是正经事情,顾抒无不觉得有趣。这些年,顾抒更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一堆荒谬
离奇的野史传奇,自己读得认真,却不让别人看见,只是经常拉着弟弟顾抗讲些
仙怪情奇的故事,又常和房里的丫环香莲调笑打闹,动手动脚,一迳嘱咐顾抗不
要让顾温和徐清知道。其实徐清哪里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顾抒十岁那年,顾抗五岁,徐清考量了好些时日,决定教两兄弟一套内功,
意思是要让他们强身健体,因此不教拳脚。前几年顾抒嫌无聊,只是敷衍练练,
但後来不晓得是练出了兴味还是怎地,竟然一天不练上一两个时辰不罢休──到
了这个地步,徐清反而不太指点了,只是偶尔替顾抒搭脉探看内息而已。虽然徐
清常自暗想,这小子实在是个练武奇才,可是由得顾抒怎样恳求,徐清也不教他
一拳半腿,就怕他为此把课业更加荒废。
至於顾抗,便是徐清来到顾家大院那天出世的小子,虽然和这大他好几岁的
哥哥感情极好,个性却大不相同,长相也不及他哥哥生得漂亮。顾抗自小念起书
来像赌了气要和谁比赛一般埋头苦干,又几乎过目不忘,因此别人要念三年的书
,他只要一年便能念完。起初顾抗四岁时,顾抒已经念了三年多的书,两个人是
分开上课,到了前年,徐清已经乾脆将两个人并着授课了;顾温为此把顾抒痛批
了一顿,徐清连忙调停说是顾抗聪颖而非顾抒驽钝,顾温这才消了气。顾温自此
更爱顾抗,常说这么子是顾家千里驹,必是日後兴家显族之子云云。
顾抗幼时习练内功也如同读书般一丝不苟,不过这些年反而因为沈迷吹笛而
较没那样认真了。当初顾抒学棋学笛时,顾抗同时也跟着学,最後两人进展却大
不相同。顾抗下棋往往太执着小局死生,常常为了逃一条大龙搞得千里长征、四
海困穷,不似顾抒能将局势看得极清,因此棋力远远不如乃兄;要不是因为顾抒
极疼弟弟,又为了让弟弟愿意陪他下棋,不时让他个一点半点,顾抗下十盘棋怕
要输给顾抒九盘。
然而顾抗棋力虽然平平,在音乐方面却实有天才。初学笛时,顾抒还不认输
了兄弟,可是再过不了两年,顾抒就已明白,这「天赋」两字原是古来有的。顾
抗才十一岁时,手指灵巧不用说,耳力更是特佳,不管任何句子,只要听徐清吹
过一遍,顾抗马上就能跟着一样不差吹出来,气息平稳,音调不掉半点──顾抒
一看丧气,笛子也就放下了。
徐清学笛本是年轻时的事情,流落江南後深居简出,便未再学新曲,因此会
的套曲不多,这些年来,差不多都给顾抗琢磨去了。今年过年时,顾温在家里开
席,徐清也在座上,酒後乘兴,又兼顾温要求,便吹了一首龟兹调──这是徐清
在长安时听平康里乐妓所奏之曲,本是横吹的七星管所演,徐清当年把曲子哼熟
了,移了调,搬到了笛子上直吹,虽然有几个音不得不按半孔,倒也勉强能奏,
後来徐清又研究这胡调,续了两节较易於笛上演奏的新声於後,因此颇与一般笛
曲不同──顾抗从未听徐清演过这曲子,一下了席,便闹着要徐清教曲。徐清当
时随口回道,若顾抗能在元宵前赢他三盘棋,过完年就教他。却没料到这赌约下
得不好,顾抗一听,竟舍得整个年节不出门,每天最少缠着徐清下三五盘棋。徐
清心想:整天打这烂仗,自己功夫也不用练了,书也不用读了,反正既然给他知
道了有这曲子,这回不教他,下回他还是要歪缠,还能怎地?於是乾脆放给顾抗
赢了三盘作罢。本来元宵是前天,昨日起便算过完年了,然而顾温的元配张氏说
两兄弟元宵节玩耍晚了,再延一天不上课,仍算是过年。因此上,顾抗今天一上
课就闹。
徐清自从当年一时意气杀人落得离乡背井之後,深深自省,平日做事极有分
寸,虽常和这两兄弟玩闹,其实威严不失,马上几句话把场面压了,要收拾两个
小子年节放出去的玩心。
课上不到一个时辰,廊上传来脚步声,听来却不是两兄弟房里的丫环。徐清
等那人来到房前,转头望去,管家福才正好拉开了门屏。
福才道:「徐先生,郎官请你呢,说是有事请教。」
徐清晓得顾温上午多半在处理铺上的事情,一向不来烦扰自己,这时找他颇
不寻常;遂回头对两兄弟说道:「收拾去了吧。清叔和你爹有事谈呢。小四哥等
一下香怡,别让人倒茶回来楞着。」便随着福才去了。
这边厢徐清才刚走,顾抒赶忙把顾抗拉住:「四弟,趁香怡还没回来,我有
话同你说。」顾抗歪了歪头,一双眉毛对廊上走来的香莲挑了挑。
顾抒道:「香莲自己人,又不像香怡那孩子胆小,不妨事的。」反而招手把
香莲叫过来。
顾抗笑道:「怎,顾三公子又要小弟帮你说什麽谎啦?这一回可不能没有利
头──前日新弄来那本下流册子须是有点坏了顾三公子的品行,看不如由小弟我
帮你保管了吧!」
香莲听了,忍不住也笑出声来,道:「四公子若也藏这种书,叫郎官知道还
能不伤心麽?」
顾抒道:「好啦,你们俩且莫耍笑。今晚我有个约,要和两个朋友出去,清
叔耳灵,若他在房里,定会给他听见。咱耍个计,四弟帮我绊住清叔:一吃过晚
饭就把清叔拉到这房里下棋,下得越晚越好,反正等我出去後就不妨事了。」
香莲迟疑道:「若是夫人找你怎办?」
顾抒道:「有人见问,你就说我在练功夫;过了戌时,一迳说我睡了。」
顾抗道:「吃过晚饭你怎麽出去?老福安那人你晓得──」
顾抒低声道:「从秋千旁边那堵墙翻出去,朱闹卿在外头接应!过年咱们去
韦家时,朱闹卿同他爹不是刚好也在嚜?那时你三哥就与他讲好了。」
顾抗听到顾抒之言,不禁吓了一跳,两手比了个攀墙的动作,气声道:「这
麽着?」原来姑苏城内这几户大宅的外墙,高度已然不矮,墙头更一律盖了黑瓦
做成个字型坡,要攀爬实无落手处,除非架了梯子,否则极难上去。
顾抒低声道:「要不怎麽着?你别攀檐缘,直接抓住墙棱脊就不会掉,也不
大会出声。我去年秋天就能上去了,不信你问香莲。若你练功勤些,难保你现在
也上得去。」
此时顾抗的丫鬟香怡刚好回来,看到徐清已经不见,三个人坐在那里交头接
耳,问道:「莲姊姊,你们在说什麽?莫不又想带坏四公子?」
三人连忙分开。
香莲笑道:「我在劝三公子莫带坏他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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