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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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三回(2)
时间Tue Oct 25 23:37:08 2011
……徐清自个回房,中午依旧在房里一个人吃过,叫僮
儿收拾了,也不去多想那些江湖之事,只把几子挪到一
旁,迳自在房里摆弄起功架来。徐清打的不是完整一套
掌法,而是东出一拳、西捞一掌,散散漫漫、断断续续
地耍着,也不晓得练了多久,听到四公子顾抗的脚步声
朝房间走来,才收了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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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这厢徐清随着福才走到了前屋东侧的六叠小间,见顾温早已沏好茶在等他,
身畔没半个僮儿丫环,水屋里也没人。顾温做事喜欢清静,便看帐阅书,也是让
僮儿把东西排齐整了以後就叫走开,要洗砚洗笔才叫进来,因此徐清见到顾温独
自一人倒也不觉奇怪。
顾温待徐清坐下,道:「今日找徐兄来,是想问些江湖上的事情,徐兄年轻
时闯荡过江湖,道上人物或许识得一些。」
徐清笑道:「这些年徐某在院子里督管两个小子读书,不与故旧联络,十几
年来人事变迁,道上人物徐某是一概不知了。」
顾温道:「不,今天这人是龙门里的,比徐兄还大着几岁,顾某想到徐兄以
前曾说识得龙门人物,因此才想问问。」
徐清听到龙门两字,往事自然历历浮现,一时彷佛又听见奚锡文豪迈的笑声
和骂人的粗口,不禁微微一笑,问道:「顾兄怎会碰到龙门人物?」
顾温道:「是这麽,元宵节前我收到了一封龙门门主给我的帖子,说是一个
姓卜的堂主要代他来与我一叙,倒也没细说是有些什麽要事。龙门虽和我顾家道
路不同,毕竟是咱们水运这行一个大字号,顾某没有理由拒绝──况且那帖子礼
貌甚恭,是卢景的亲笔,凭他名气也够给面子了。」
徐清道:「这江湖帮会的生意和咱们不同,怎会找上门来?」
顾温道:「我原也这麽计较,龙门要来吴县做生意,该是去找张水头,不该
来找我。不过後来想想,这几年龙门生意越作越大,手下养得十余艘大船,卢景
的气度原不是一般江湖人物能比,若有什麽别的主意倒也不奇。」顿了一下,顾
温又道:「今早,就你在给小四哥授课时,这卜堂主带着两个手下来拜访,一坐
下来,也不拖泥带水,直说是要谈租船给官府运漕的事,这下我便晓得一些意思
了。这事就起自去年京畿都畿两道大水灾,京师缺粮,斐耀卿又向今上重提漕运
新法,今上终於允了。这新法的意思,是要把天下水路分段转运,一地的船只跑
一地的路,到了转运口便卸货,换船再走。龙门特别派人来说呢,却是晓得新法
开行後漕船须比现下齐整,料定吴县就数顾家大船最多,官家造船不及,定然要
向顾某调租;因此上,龙门要和我们联合,定个价码,玩那分吃官银的把戏。」
徐清道:「卢景能想到这点上,倒也不简单。」
顾温道:「龙门这些年把扬州楚州这条河路经营得有声有色,和汴河上那些
打杀的帮会本来就颇不相同,今天这手是玩大的,不只是要捞一把走人。他们下
姑苏之前,已经先上泗州和钱十一郎谈过了,扬州由是龙门出船出人自不用说,
临淮那头,钱家供船,白水帮护送,若顾某也和他们合夥,顾家出船,他再去找
张水头要人,整条运河就上下一条龙了。卜堂主虽没明说,意思倒是很清楚:把
这些水上势力通透了,再慢去慢和官府讲话,不怕不能把原来官船的生意也抢来
作,反正这些官最多三四年就要调回长安,龙门帮他们把事揽了,大大的红包送
上去,还怕不成吗?」
徐清道:「白水帮不是和龙门有梁子嚜?怎麽肯和龙门合夥?」
顾温道:「梁子归梁子,若没本事也没法与人争气。几年前成浦竹死後,甘
师奇贪图方便,只帮钱家护船,白水帮差不多是给钱家养了;後来钱家和龙门关
系打得好,白水帮简直像是龙门底下一个堂院。」
徐清问道:「顾兄没答应龙门?莫不是龙门要抽头?」
顾温道:「这倒不是,若要抽头,凭那钱尧景的个性也不会甘心──这卢景
毕竟极讲道义,他只是要大家谈好价码,出船出人前都互相知会一声,这才不会
把利消薄了。」喝了一口茶,顾温又道:「我没答应龙门,为的是想图个清静:
龙门从前只是帮衬,开始自己跑商不过是近年的事,底子怎样也不清楚,难保他
大口吞金吞得急,噎死了,反倒累了咱们。再者,年节时我去拜白县官,白县官
已经和我谈过漕运这事,我的计较是,凭他出官兵也好、去雇人也好,咱们只出
船和舵手,反而是稳妥生意;若依龙门的做法,顾家得招惹上那流氓的张水头,
实在麻烦。因此上,我对那卜堂主说道,顾某今年都快六十了,等小四哥中了进
士,就把这水上生意全给操儿和折儿去做,到那时候,他们要怎样顾某也管不着
,不过这几年,顾某只要安稳无事就好。」
徐清心下纳闷,既然无事,又和县官谈妥了,断没叫他来的道理,一时也不
晓得要说什麽,遂捧杯喝了一口茶。
顾温见徐清不说话,道:「顾某只是不知怎地,送他们出门後,总觉得有些
不稳妥,因此才找徐兄来谈谈这事。徐兄可曾识得这个卜堂主?」
徐清道:「顾兄说说看这人怎生模样?」
顾温道:「卜堂主身材不高,比顾某还矮着一个头,大略四十来岁,灰色布
衣乾乾净净,面容不恶,配了一把铜镶红木鞘的三尺长剑,要进房时才卸了,交
给带来的小伙子。随从那两个人都挺年轻,没几岁,一个俊得紧,另一个生得就
像舞刀弄剑的;我和卜堂主讲话时,两个人在外边等,也不聊天,就这麽安安静
静地待到里头谈完。」
徐清当年在大信堂堂院里住了十来天,曾听李十六、周老三等人讲过不少龙
门之事,多少晓得一些名号,不过这时在心中把曾听见过的名字温了一遍,还当
真想不起有什麽姓卜的人物,遂道:「这人年纪比卢景还大,又已经做到堂主,
大概不是新入龙门,不过当年徐某却没听说龙门有姓卜的高手。」顿了一顿,又
道:「卢景亲笔写了拜帖,派来这人咱们虽不知来历,好歹也是个堂主,龙门对
顾家算是以礼相待,顾兄倒不用多心。」
顾温道:「等操儿折儿打水偏头回来,顾某倒要问问他们。这几年都是他们
在跑船货,顾某一径埋身姑苏城里,怕见识反而要不如哥俩了。」
徐清见顾温始终耿耿於怀,心中暗想:这麽一笔大生意到了手边又放掉,顾
温难免有些懊悔,找藉口问自己龙门之事,其实只是要听别人附和他的决定好安
心罢了;遂道:「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而得之,不处也。
』顾兄不取无道之财,正暗合圣人之言,何必烦忧?」
顾温微笑道:「却不知这圣人之道,同不同方今世道?」
徐清自个回房,中午依旧在房里一个人吃过,叫僮儿收拾了,也不去多想那
些江湖之事,只把几子挪到一旁,迳自在房里摆弄起功架来。徐清打的不是完整
一套掌法,而是东出一拳、西捞一掌,散散漫漫、断断续续地耍着,也不晓得练
了多久,听到四公子顾抗的脚步声朝房间走来,才收了势。
顾抗进到徐清房里,目光一扫,见到那张几子靠在墙边,便笑道:「清叔你
又在打那怪拳了嚜?旁人如果看见清叔打拳,真要相信清叔是个不会武的呢!」
徐清道:「清叔原是不会武,小四哥手里拿着笛子来找我,定是个会笛的,
不如让小四哥教清叔几首好曲子吧。」
顾抗道:「清叔又说笑啦。」
徐清道:「定然是早上的课没上完,小四哥要找我问左传呢。」
顾抗道:「清叔莫不是要耍赖不教曲了?要不要我找三哥和香怡作见证,看
年节里咱们的赌约怎麽说的?」
徐清道:「瞧你猴急的,香怡呢?」
顾抗道:「我叫她找香莲玩耍去了,她又不懂音乐,在这儿听清叔教曲,岂
不烦闷死她?过一会,我再去三哥房里找她罢了。」
徐清道:「小四哥口气大着呢!莫不要到时,香怡来叫你吃晚饭了,你却连
三节都还没学完呢,便说过一会要走?」
顾抗道:「未必不行,我看这曲子奇则奇矣,难则不难。」
徐清道:「又大话了,清叔就让你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容易。」
於是徐清便教顾抗曲子。七星管开七孔,横吹、附竹膜,是西域传入中原的
乐器,後世称为梆笛,而徐清与顾抗所吹的却是六孔直笛,即後代所称之洞萧是
也。七星管曲在笛上吹奏本已甚难,不知为何,顾抗今天又问得甚急,结果反而
学得更慢──到了香怡来叫吃晚饭时,顾抗虽不至於学不到三节,却也没有好过
多少。
吃过晚饭,顾抗又来找徐清,这次却是带着香怡一起来。徐清心想:这小子
定是又要缠着自己学笛,可我今天偏偏不再教曲了,否则岂不是宠坏小孩,让顾
抗心性更浮,步上顾抒後尘去了?谁晓得顾抗连半个笛字也没提,一来就喊:「
清叔,你今晚陪我下棋好不?」
徐清奇道:「小四哥被曲子吓怕了嚜?怎麽突然又想下棋了?」
顾抗道:「曲子倒是被我吓怕了呢!我是担心那首曲子两三下就学完,清叔
今晚寂寞哪!」
徐清道:「我倒不寂寞。一个人在房里静坐挺好,何必到前头去摆弄那重得
要命的棋桌?」
顾抗看徐清一副当真不想下棋的样子,反而慌了,只好千恳万求旁敲侧击迂
回从事,总算说服徐清和他「只下一盘便罢」。
三人才正要上小书房去摆棋桌,顾抗又对香怡道:「你去三哥房里问你莲姊
姊要上回她那冷泡茶,同她说我和清叔下棋要喝呢,这茶却是清叔没嚐过的。」
香怡自去要茶盛水,顾抗便拉着徐清来到前屋小书房,把榉木棋桌摆出来,
一人持白,一人持黑,开始凝神对弈。
平常落子极快的顾抗,今晚倒是每一着都细细思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眼看过了戌时,顾温房里的灯都熄了,才只下到中盘。香怡见一壶茶已经喝完,
便离开书房,要去後头灶屋再提一壶开水。此时盘上边角都已大事底定,顾抗与
徐清正在争中央腹地,顾抗虽然丢了先手的胜势,不过盘面还未落後,徐清晓得
顾抗的小地方算得极锐,若一时大意,到了官子阶段未必还能扳回,因此不敢轻
忽,捻了一颗黑子却又放回棋盒,迟迟无法决定要单飞还是先觑。这时窗外突然
飘来一股极微的幽香,徐清马上察觉情况有异,面色一变,问顾抗道:「小四哥
有没有闻到什麽香味?」
顾抗笑道:「什麽香味?清叔看盘面输了,要找藉口耍赖嚜?」
徐清立时明白这句话问得蠢──自己鼻子要比顾抗灵得多,也不过只是隐约
嗅到异香,顾抗这小子一心专注在棋盘上,又怎麽可能察觉?徐清心思极细,虽
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当真有事,却丝毫不敢大意,正色对顾抗道:「先别下了。」
顾抗自幼跟随徐清读书学艺,一看徐清脸色,晓得徐清认真,心下微慌,望
着徐清,不明白究竟怎了。
徐清道:「作站功,转内八卦,气走小周天,快一些。」
顾抗习练内功至今已经八年,虽然功力不及顾抒,更逊於徐清远甚,但这底
子却是自小扎下的,运功便如呼吸一般自然,一动念间,内气已经走在穴位上,
顿时感觉周遭静了下来,鼻端也嗅到了一股极淡异香。
徐清道:「就算是迷药,咱俩吸进一些也不妨事,小四哥现在深吸一口气,
然後闭住,且先别作声,咱俩出去观望一下。」
顾抗本来害怕,可是听见迷药两字,想起三哥告诉自己的那些奇妙故事,反
而有些兴奋,马上依言作了。徐清拉着顾抗的手,一出书房便往後头走,走得奇
快无比,顾抗勉力才能跟上。一下子两人就穿过重重屋进,来到花园边的游廊,
游廊的几盏灯笼微光下,一个小女孩人影倒在地上,几步远处还放着一个大铜茶
壶,却是香怡。顾抗抢到香怡身边,看到香怡额上似有血迹,心里着急,忙蹲下
身去看。
徐清略略一看,道:「香怡没事,晕倒时撞到栏杆罢了。小四哥去看看那茶
壶里还有没有水。」徐清把香怡扶到柱旁倚着,果然香怡额上已不再流血,伤口
只是破皮而已。
顾抗那厢早已拿起了茶壶,正举着壶子对着徐清点头。徐清赶上顾抗,把茶
壶自己提了,拉着顾抗继续往前。顾抗回头要看香怡,徐清却不理他,只是往黑
暗中的花园踏去。
徐清循着味道走去,脚步稍微慢了下来,不一会找到了一个瓷盖小碗,放在
主屋末进的墙边地上,虽是微微温热,但既不见火星也不见白烟。徐清也不去管
他有烟没烟、有火没火的,掀开碗盖,提着茶壶就把水倒进去,退开两步又嗅,
晓得宅内不止这个盖碗,要找必费功夫,略略寻思一下,就拉着顾抗穿过花园,
一径往後屋走去。
走不到几步,徐清发觉顾抗脚步有些慢下来,便向着顾抗说道:「小四哥再
换一口气,脚步不要停,换完继续闭气,这种迷香──」一句话正说到一半,花
丛里蓦地闪出一把刀,对着徐清脚上砍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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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六记 百万字武侠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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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pnpncat 来自: 219.84.253.158 (10/27 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