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雨村前些日子受了贾宝玉的所费不赀的招待，他心知不论是贾政或是王夫人都律子 甚严，那贾宝玉哪来这麽多钱可以浪掷，他左右探听之下才知，前些日子贾宝玉忽然整日 缠着祖母史太君尽心讨好侍奉，贾宝玉从史太君那讨来的钱银恐怕大部分都挥霍在他身上 ，贾雨村一思及此心里先是觉得羞愧，又对贾宝玉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贾雨村心想 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办妥。 今日贾政公务早早理完，约了贾雨村进贾府里喝茶下棋清谈，贾雨村便携了贾宝玉手稿前 往赴会。 贾政虽被那四书五经和案牍公事磨出一副呆板无趣的性子，然自古以来好这断袖之风的人 多半情感丰富兼得风雅识趣，不能以寻常愚鲁男子识之，这贾政挑选的休憩亭榭清幽雅致 而不豪奢，亭榭周遭被草木竹林围拱成园，旁有伶人演奏丝竹，和上那风叶摩擦飒音和虫 鸟叫声，这处当真是一绝胜景，贾政就在庭里煮着茶，几个仆从在旁侍候，等着贾雨村前 来。 「大人您这是，折煞我也！」 贾雨村见贾政早就在那等，连忙快步入亭做了一长揖。 「雨村，你我虽名主属，实为好友，情如兄弟，哪来这麽多虚节，坐下喝茶，难得我俩兄 弟有这麽个机会享得清幽。」 贾政见得贾雨村过来，那张古板肃穆的国字脸竟绽放出一朵花来，花里的喜意还带上几分 妩媚。 贾雨村听到贾政那句情如兄弟心头又是一绞，知道自己後庭是逃不了的，少不得要作一回 契兄弟（注一）。 贾雨村坐罢，两人便以茶佐棋，兼谈词曲歌赋，贾政虽不善此道但贾雨村口舌伶俐妙语如 珠，这讨论气氛倒也不失热络，茶过三盏，那一盘棋杀到中盘，贾雨村见今日气氛确实值 得一提贾宝玉的疏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贾宝玉的手稿。 「嗯？雨村，你手上这叠纸稿是？」 「大人，我前些日子遇到公子，他和我谈及那西洋学问，心中甚有得见，而我一读罢後， 当真是拍案叫绝！公子对西洋学问的透彻敢怕是还要胜过那些洋人传教士，今上若非喜爱 这些西洋学问，哪须忍受那洋人传这坏我华夏礼统的洋教，公子对这西洋学问的见解确实 是有独到之处，且公子更将这西洋学问融会贯通，可用於经世济民大业上，卑职想请大人 过过目。」 贾政一听到贾宝玉不好好念四书五经尽学这些奇巧淫技，一时间就气得想把这叠纸稿撕去 ，若非贾雨村极力称赞，他恐怕当场就发作起来，贾雨村见贾政虽然脸色铁青，但还不至 於不肯读，便涎着脸把纸稿捧到贾政面前。 「大人不妨先读过再下评判，公子确实下过一番功夫阿！」 「哼！那个孽畜镇日不好好读书，满腹心思都放在这奇巧淫技上败我门风，若不是雨村你 大力赞扬，我马上就把这些废纸撕烂再去好好教训那厮！也罢，我就姑且阅之。」 「这......。」 贾政虽然在嘴上骂着，但他一翻读这些纸稿，便知这确实是今上最爱的西洋数学，他身为 工部侍郎，少不了接触这些学问，只是从小念得是四书五经，怎麽学得来这些学问，但没 见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贾宝玉这叠纸稿里头学问不但毫不逊过那些传教士带来的，甚至 过而有之。 「混帐！孽畜......这个畜生！」 贾雨村只见贾政边翻边骂，倒不是贾政如何厌恶这些东西，而是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自 己儿子的思路，光是学那欧西里斯几何，他就招架不住，屡次招来府里清客和幕僚来共同 研议，却见这纸稿里的论条，那欧西里斯几何不过是最最粗浅的学问，三角学这种朝中只 有钦天监能掌握的学问，在贾宝玉笔下也不过是他思路的垫脚石，他每翻过一页发现自己 看不懂就要骂一次，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把每一处都读过。 「哼！不过是些奇巧杂学，这治国之道还是要落到孔孟圣道，这叠纸我就留下来了，叫那 孽子把这些心思用来好好读四书五经学八股文！」 贾雨村越来越佩服贾宝玉了，贾政的心思他竟是算的清清楚楚，待贾政说完，贾雨村又笑 着从怀里在掏出一张纸稿来。 「大人，我原先也是这样以为，这西洋学问虽能讨圣上欢心，但於治国济民并无大益，直 到公子给我看了这份密稿......。」 贾雨村说着说着还把音量压低，眼光不忘巡视周围的伶人和亭榭四周，彷佛这份文稿是如 何要紧的天书圣旨。 贾政见贾雨村一番作态，也知他现在拿出来的东西才是要紧的，如果贾宝玉前面那些深奥 纸稿都比不上这薄薄一张，那又该是什麽东西？ 贾政马上命伶人停止演奏，先行撤去，就连身旁服侍的仆从都不得留在这儿，贾政见四处 无人，才接过纸稿展读。 「试以黄河堤岸修筑为论，谈西学筹算学之用。」 贾政见这破题不禁脸色大变，所谓黄河溃堤并非一年两年之事，历朝历代以来皆以为患， 而背後涉及更严重的问题还在不肖官吏以修堤为名行贪污之实，故而朝中对於河患一事多 半采得过且过之态，若非遇上那一等一的清官好官还须兼得能吏，否则这往往越修越糟。 「这......。」 贾政展卷读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那些具体算筹之术的运用他不懂，但是整体思 路轮廓他却是再清晰不过，原来这贾宝玉这篇案例分析虽假数学之名，但早已用上大量的 管理科学方法，他引入前生台鸿集团引以为傲的鱼骨理论，把成本单位拆解到最小程度， 根本上杜绝了整个工程进行过程中，官吏透过模糊地带来扣料得利，会计管理的方式将使 得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迹可寻，其余如引用田口方法变因排列估算来降低整个工程材料 的损耗，以及导入标准作业流程使人力时间资源分配最大化，贾政虽未全篇读完也不见得 能完全读懂，但是他至此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唉......。」 贾政还想说些什麽辩驳贾宝玉这套学问如何无用，但读完这个案例分析，如果他还要斥责 贾宝玉，那满朝文武恐怕连猪猡都不如。 「这小子......。」 贾政读完这张纸稿，胸中有话想说，却是几番吞吐说不出口，对於贾宝玉的称呼从一开始 的孽畜孽子，而後改口成小子，这看法的大改观在这里头显露无疑。 「大人是否有话想说。」 「雨村我且问你，你以为这通篇论理，最大的用效在何处？」 「该当是节约物力人力，以及做出真正堪用的河堤，而不是三年五年就要一修。」 这篇案例分析，到头来竟是贾政读透了贾宝玉的用意，也是这一份用心，让他放下心不再 阻扰贾宝玉对西学的研究甚至大力鼓励。 「你且看，每年工部约要拨下五十万两银子来修堤治水，若此法得当，大约只需三十万两 银子就能建成真正可用的河堤而不再是三年五年一溃，惹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但你晓得 为何那小子却道总共仍用四十五万两？」 贾雨村听得贾政话里有些猫腻，但还是参不透，只能摇摇头。 「那些都是养廉钱啊！为的就是要让与事官吏尽心修堤，若他能依此法修堤，则在他手里 环节就会多出一笔银两，若修堤不利或是把贪心过度扣克银两，而後河患出事，马上便能 查出哪个环节有问题何人经手，你说这承办官员是要冒着事後被抄家夺官的风险还是安安 份分拿那笔养廉钱？」 贾雨村到此才终於通透贾宝玉的可怕，原来在他眼里不仅这天文地理能够计算，就算是像 他这样贪官污吏的心思，也是能够计算的，然而仕途险恶，贪官污吏何等奸恶，如果想做 清官却没一点城府，岂非自寻死路？ 贾政说罢，忽然起身向贾雨村弯身鞠躬。 「老夫为官多年，虽然自问尚能持正不贪不取，但於它事一无所用，甚至不如那些贪官能 吏，我平日公务繁忙，还盼雨村你能代我多多提点教导这个不成才的儿子，日後若进到那 险恶宦海也不至於失足。」 贾雨村见贾政说得如此诚挚，甚至向他躬身托付，他才明白贾政对於他口中的孽子的期盼 和爱的深重，虽然贾雨村其实不喜贾政，但在这一刻也深受感动，跟着起身抱拳向贾政回 礼做揖。 「大人爱子护子之心，卑职知甚，必当全力佐护公子！那这叠文稿？」 「自然是呈上圣上眼中，不过此事你还不要让那个小子知道，这疏论...确实不差，但为 人 总是不能太过自满，满招损谦受益即是此理。」 而後贾政便携着贾雨村回到他的书房中共商把这些内容写进奏摺送到皇帝面前的若干细节 操作，只是今日这事让贾政心情大好，晚上弄的贾雨村後庭苦不堪言一事暂且揭过。 而贾宝玉此时还不知道他即将进到京城，京城里头却又有着无数险恶风波等着他......。 -- 苏州，怡香院。 在这美女如云的江南温柔乡，怡香院也称的一等一的上好酒楼，江南五大名妓这怡香院就 夺了一位花魁，只是今日这花魁突然发了失心疯，不肯接督抚公子的客，也不愿见苏杭大 茶商陈老爷，却挑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俊美公子上楼。 「公子，您使劲点嘛，奴家让您弄得心痒养的，喔！」 这俊美公子似乎颇善此道，和其他粗鲁男子全然不同，极善调情，将这花魁全身上下舔吻 过一遍，特别在耳垂、锁骨、乳尖这些敏感地方重点伺候，弄的这花魁浑身酥麻不已，最 厉害的还是这俊美公子的手指，那葱白修长的漂亮手指触感滑如女儿家一样，光是那抚琴 般的触摸挑玩就弄的她连连泄身，原本最怕男人粗鲁的花魁，在这俊美公子的巧妙手段之 下，浑身慾火都被点起，一点矜持早都丢开，此刻成了痴女荡妇，不住要求俊美公子猛烈 撞击之，这番慾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才歇止，俊美公子把昏瘫过去的花魁身子放平，为她 盖上被褥才离去。 这俊美公子离开怡香院之後，身旁没有任何车夫仆奴跟着，远方两位僧道缓缓向他走来， 竟像是这俊美公子的同夥，那俊美公子也走向他们，与两位僧人道人会合。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那女子和我有缘，我便前去渡化她，此缘了结，我们走吧。」 那一僧一道对於这俊美公子的话竟然没有半点质疑，这肉身布道之事似乎再合理不过，他 们颔首微笑，便继续前行。 「那蠢物就要进京，他大概还不晓得他前些日子那番胡作非为已经引起诸神震怒，教廷座 下的宗教裁判所的人已经进到京城了，就连那阿拉之民也已经到了京城近郊，我们脚步得 再快一点，若不是惹出这番事儿，我们本来不过是去送趟风月宝监，何须如此急迫。」 僧人骂着口中的蠢物，不住摇头，就连旁边道士对於那个蠢物似乎也多有不满，俊美公子 倒是对这个蠢物提起兴趣。 「这孩子的性子倒和我相近，我以宿命神通观之，他和我也有一段师徒之缘，不如引入我 门？」 僧人听那俊美公子要将蠢物引入他的门下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 「你前尘已了，何苦再淌这趟浑水，如果由你护着，确实那耶回两路人马都动不了他，只 是未免如杀鸡用牛刀，我们当你是道友，这话说说就罢，并非要你为我们做什麽。」 「我倒是不嫌麻烦，那些跳梁小丑我还没看在眼里，真的要我动根手指，除非梵蒂冈教皇 亲至，这孩子确实合我心意，你们无须担心。」 这一僧一道听俊美公子一说，心中也是一喜，那蠢物是他们带来人间，惹出这偌大风波， 本该是他们来担，有这俊美公子来担，确实再好不过。 「若这蠢物真有慧根机缘，你要让他知道『那东西』吗？」 俊美公子听得一僧一道提及「那东西」，作为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直面教皇也无所畏惧 的他也猛然色变，连忙摇头，「那东西」的存在，就连他也不敢直呼名讳。 「如果我算的不错，这孩子跟『那东西』还有点关联，只是我们都不敢再算下去，恐怕将 来有一天『那东西』还会来寻这孩子，到时不论是你们还是我，都担不起，这事只能走一 步算一步看着办了。」 俊美公子长长訏了一口气，他们连忙转过话题，不愿再提起那档事。 「那蠢物和你倒是有点像，命里有了佛缘，偏偏纵身在花丛之中，如今他命数大变，我们 还不知道怎麽点悟他。」 「这成佛之道有八万四千法门，怎可说谁对谁错？且听我一偈！」 「多虑幽情损梵情，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注二）」 深夜里的苏州，一僧一道一公子行走在迢迢长路上，安静的街道上，回响着那俊美公子所 作的偈语。 -- 注一 契兄弟原意是结拜兄弟，後来演变成一种类似於当代男同性恋的关系，两者书面上的名称 虽然相同，但福州话口语中读音有异，以识别是普通的结拜还是同性恋关系。 有些在其中一方或双方皆已娶妻的情况下仍然会维持关系，甚至超过三十岁还很恩爱。双 方父母亦把互把对方的儿子当作女婿般看待，并且会在对方儿子娶妻时负担部份费用。由 於结为契兄弟的男性仍然可以娶妻并传宗接代，并不会影响家族本位的宗法制度。 挈兄弟的风气主要流行在福建一带 注二 这首诗是达赖六世 仓央嘉措流传後世最着名的一首诗 第六世达赖喇嘛，藏族着名诗人，法名：罗桑仁钦仓央嘉措，为历代达赖喇嘛中最富传奇 色彩的人物。 第六世达赖并不想出家为僧，很晚才接受沙弥戒。1702年，第六世达赖舍戒还俗，格鲁派 三大寺及藏王固始汗之孙都要求他改变态度，出家受比丘戒，但是受到第六世达赖的拒绝 。 传说第六世达赖经常到拉萨的酒家妓院游荡，在城中拥有许多的女友，并写作许多浪漫情 歌。 在本系列中，原该死去的达赖喇嘛，继续以另一种面貌继续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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