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mida (东岐明)
看板China
标题[原创]【书稿】正观中道〈中庸第一〉〈诚谦第二〉
时间Mon Mar 23 13:21:19 2009
※ [本文转录自 Confucianism 看板]
作者: armida (东岐明) 看板: Confucianism
标题: [原创]【书稿】正观中道〈中庸第一〉〈诚谦第二〉
时间: Mon Mar 23 13:15:43 2009
【书稿】正观中道─儒道佛修持的贯通诠释
Central Doctrines of True Percipience: Coherent Interpretation of
Disciplines of Confucianism, Taoism, and Buddhism.
〈中庸第一〉〈诚谦第二〉
东岐明
[email protected]
◎若需引用网络此稿,请用下列网址,作为出处:
《阳明东岐文丛》
http://amidha.myweb.hinet.net/publications
〈稿序〉
本文为《正观中道》书稿的前两章,藉由融会《易经》与其他先秦古籍的心性
思想,还原了孔子与子思的中庸思想原意,也阐发了《易传》义理,内容乃在
阐述孔子中庸之道的微言大义。因为本文两章乃是专述中庸,所以先行独立发
表在网络上。谨以感谢读者指教。
东岐明 2009.3.23.
◎中庸第一
所谓「中」的心性修持,乃是早於孔子,而肇始於中国上古的文化传统。《论语‧
尧曰》记载帝尧训勉帝舜说:『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
禄永终。』,而《尚书‧大禹谟》更记载帝舜训勉夏禹说:『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
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两者所谓的「允执其中」、「
允执厥中」,就是指称“要适当地持守此一「中」的心性功夫”。《大戴礼记‧五帝德
》也记载孔子论述帝喾说:『执中而获天下』,而孟子《孟子‧离娄下》则论述商汤事
蹟说:『汤执中,立贤无方。』,可见「中」的心性功夫,乃是理想君德所应具备。而
帝舜训示所谓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此句,更被後世儒者举为儒家道统的十六字心传。孔子《中庸》曾经称赞帝舜善於明察
为政而说:『舜其大智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於民
。其斯以为舜乎!』,而《论语‧卫灵公》又感叹其心性修持之治事精妙而说:『无为
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也就表达了孔子对於帝舜心性
修持的推崇敬仰。因而孔子承继了上古此一「中」的心性修持传统,再增以「庸」之意
涵,而成为儒家「中庸」的君子之道。孔子《中庸》曾经赞美他的得意弟子颜回之善守
中庸而说:『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而子思
更是着述《中庸》一书专以阐扬中庸之道,;因而可知中庸乃是儒家心性修持的核心功
夫,而此功夫又是继承着中国上古文化传统的心性功夫。那麽中国上古传统所谓「中」
的心性修持功夫究竟是什麽呢?
「中」作为心性功夫的上古传统原始意涵,其真正意义乃是指「心中」之「中」的
「内在」之义,代表了某种「内藏於心」的修持功夫。《管子‧心术下》阐述说:『无
以物乱官,毋以官乱心,此之谓内德。』(「物」是指“相对於心的外在事物”,「官」
是指“感官知觉”),又说:『中不精者,心不治。』、
『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後形,形然後思,思然後智。』
;《管子‧内业》则阐述说:『执一不失,能君万物。君子使物,不为物使。得一之理
,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则天下治矣。』,又说:『不以物乱官,
不以官乱心,是谓中得。』,又描述了心性操持的内在层次而说:
『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
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意以先言。
意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1]
所以「中」的相关心性功夫,《管子》谓之为「内德」;乃在於不以物象扰乱感官,又
不以感官扰乱心境,更达至超乎语言形象发生的心中之心─含藏在心中的内心!《管子
》此种阐述观点是将人作为觉知者个体角色的知觉境界分为四类:第一类─物─是身躯
感官之外的物体形象(物象)境界,第二类─官─是感知觉受物象的感官感觉境界,第三
类─心─是内心思虑情感的心念形象境界,第四类─中─是内心以能观察的心神感应境
界。前三类境界都是有所形象而可被观察感受;第一类的外物可以被第二类的五官(眼见
、耳听、鼻嗅、舌嚐、身触)所观察,第二、三类的感受与心念都可以被第四类的心神所
观察。对於觉知者个体而言,第一类是外境事物,第二、三类是内心思虑情感觉受,第
四类就是观察并感应前三类境界的「心中之心」。《管子》更阐示心中之心的作用,乃
是『意以先言』而『意然後形,形然後思,思然後智』;也就是指心中之心的意向作用
,乃是超越於种种心念形象,但却推动着心念思虑的变化,更而推动了外境事物的发展
,所以《管子》又说:『意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譬如你现在
正在看这些字句,是你的意向推动思虑使用眼睛在看。你的眼睛看到的字句,就是你的
第一类外境事物。你的眼睛感受的字句印象,就是你的第二类感官感觉。你的内心应对
字句印象的相关思虑念头就是你的第三类心念形象。你这观察感应这一切形象,但却超
越这些内外形象变化的更深内心,就是你的第四类心中之心。《管子‧弟子职》就将此
「心中之心」称为「中心」,而阐述了当时学生规范内容的仪容整洁与修持中心而说:
『颜色整齐,中心必式』;更强调了言行举止之学习持守中心,乃是肇始德业的基础而
说:
『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古之将兴者,必由此始。』
《五行》[2]则将内心境界区分中外,也以「中心」对应了《管子》第四类的「心中
之心」,又以「外心」对应了《管子》第三类的心念思虑,而论述了不同心境操持的人
情交往而说:『以其中心与人交,悦也。』、『中心辩然而正行之,直也。』、『直也
者,直其中心也,义气也。』、『以其外心与人交,远也。』;正说明了中心待人乃是
超越思虑的自在交流,而自然表现了人情亲切的「悦」与「直」;然而外心待人乃是思
虑计度的谨慎交往,所以也就做作表现了人情生疏的「远」。所以孔子《礼记‧表记》
阐述了未经思虑而自然发出的恻隐悲悯而说:『中心憯怛,爱人之仁也。』,孟子《孟
子‧公孙丑上》也以中心形容了真诚喜悦而说:『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
十子之服孔子也。』,荀子《荀子‧解蔽》则以中心论述了观察之智而说:『凡观物有
疑,中心不定,则外物不清。吾虑不清,未可定然否也。』。因而《五行》也就阐述了
君子德行乃是基於中心修持而说:
『仁覆四海,义襄天下,而诚由其中心行之,亦君子已!』
《管子》与《五行》所谓「心中之心」的「中心」,也就是《周易》论述易理之所谓「
神」[3],就是你这观察感应内外万象的「心神」;所以《说卦传》相通於《管子》所谓
『意以先言』,而阐述了感应易理卦象的心神,乃是奥妙超越万物形象而说:『神也者
,妙万物而为言者也。』;而《系辞上传》也说明了心神之超越形象变化而说:『阴阳
不测之谓神』,更阐述了易理感应之所凭藉的心神,乃是超越於内心外物的种种形象变
化,也就超越了一切心思行为,而能领悟通达事物道理而说: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於此!』
此一心神感应的领悟通达,并不限於易理,而是一切智慧之本。若以一般世事来解
释:就譬如你现在阅读这篇文本,读入了许多文字形象,也在你心中发生了相关思虑念
头;但你这能够领悟了解文本意义的心神,却不属於你内心的这些形象思虑。虽然你针
对这篇文本的相关思虑推理,可以协助你领悟这篇文本的意义;但你的相关领悟却不是
这些心念思虑,而是存在於你的心神感应。你那思虑推理所操作的知识现象,仅是你内
心意念形象的相关形式表现,并不是你这能以领悟事理的心神智慧。思虑推理只是心神
感应的作用工具,乃是受着心神智慧的「意向」推动操作。你所阅读的所有知识,若没
藉由心神领悟,便无法成就你的智慧。你这能以观察之性,就是你的「知性」;你这能
以领悟之性,就是你的「悟性」;你这悟性至於超凡脱俗境界,就是能以觉悟之性,便
是你的「觉性」。「觉性、悟性、知性」三者只是你这生命灵性的不同深浅表现,都是
你的天性本有,并非截然分离的性质现象,所以合称为「觉知」。人人生命本具觉知,
也日日都在观察感应事物变化,但一般人却忽略了这中心的心神感应作用,也就不能知
晓中心的心性功夫及其易理感应之道,因而《管子‧内业》说:『道满天下,普在民所
,民不能知也。』,而《系辞上传》则阐述说: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你这觉知心神乃是超越心物变化,但却能以观察感应内心外物的种种现象变化,也
会发起意向而以推动运作内心外物的现象变化。你那外物的现象变化,也就是你身外的
宇宙万物境界。你那内心的现象变化,也就是你那内心思虑情感所想忆的自心时空万象
;而随着你这中心意向的不同观察运作面向,你这知性就会有三种表现面向[4]。你这中
心意向若是着重在内心变化万象的显现形式(对象现象),就会偏重於观察运作你的「意
念」,而表现「理性」;理性的现代相关评量就是IQ,而「理性」行为表现正相关於
古人所谓「智」的德行。你这中心意向若是着重在内心变化万象的过程状态(时间现象)
,就会偏重於观察运作你的「意气」,而表现「感性」;感性的现代相关评量就是EQ
,而「感性」行为表现正相关於古人所谓「仁」的德行。你这中心意向若是着重在内心
变化万象的方位目的(空间现象),就会偏重於观察运作你的「意志」,而表现了「愿性
」;愿性的现代相关评量就是AQ,而「愿性」行为表现正相关於古人所谓「勇」的德
行。你这知性,虽然表现了理性、感性、愿性的三种不同面向,但其观察运作皆是本於
你这觉知中心的心神感应。虽然人人皆具觉知之性;但各人种种知性面向的观察运作能
力,却随个人因缘而有深浅程度不同;人们若要增进其知性种种面向的相关能力,根本
一贯之道乃是始於修持其觉知中心的心性功夫,所以孔子《中庸》阐述了知性三面向及
其观察(知)运作(行)之修持而说:
『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你这觉知及其相关性质,乃是一切生命本具,天生而赋,不假外求。觉性乃是一切
生命灵性之本,超凡脱俗而超越善恶分别。知性乃是一切生命所具,随其个体因缘而有
种种善恶差别。所以人性也就随其个体觉知,而有种种善恶因缘。君子知行乃在从善去
恶以致人我幸福;因而君子之道就在於引领人性本具的天赋知性,君子之教也就在於研
修其引领人性的知行之道。君子知行之道,乃是本於一己觉知之性,并非离於身心而另
有所本,也就必须时时修持於一己身心,所以《系辞上传》说:『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而《中庸》首句就阐述了君子修持的观念基础而说: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君子修持的功夫基础,也就是中国上古君德所谓「允执厥中」的心性功夫,就是现今禅
修在个体心灵层次上的「观照」功夫。所谓「观照」的行持方法,其实也就是不涉心思
的观察。所谓「观照」的行持目的,其实也就在於周遍圆满的清明观察。你这心神本来
就一直在观察感应事物,不然现在你就无法阅知此文。但是随着每人因缘不同,所以每
人观察事物就有迷悟程度的不同差别。以世俗譬喻而言,就如同一样观看一件事物,每
人所见各有不同,可能有着从清楚到模糊的差异;所以每人皆是认知事物,但却随其因
缘而有认知程度不同。一般世人的观察方式,往往迷於所观事物,而使心神意向受到事
物所转,也就难以周遍圆满而清明观察;所以孔子《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义》就阐述了
庸人心神意向受到五官物欲引诱,以致从物流转而说:
『动行不知所务,止立不知所定;日选於物,不知所贵;
从物而流,不知所归,五凿为政,心从而坏;若此,则可谓庸人矣。』
人类知行若是昏坏到只受五官欲望的驱使,也就仅存生物本能的行为;然而人类之所以
为万物之灵,就在於人类知性的心思思维能力,乃是超越生物官能欲望的本能。所以一
般世人的心术修为,也就沉溺在心思情结与官能欲望之间,而难以自拔。因而孔子《大
戴礼记‧哀公问於孔子》回答鲁哀公所问『何谓成身』,就阐示说:『不过乎物』,也
就表明了君子修身乃在毋从物流。所以《大学》阐明本於「格物致知」以达「诚意正心
」,也就是期许君子心灵之扞格物扰以致知性昇华,而能真诚心意以端正心思。所谓「
心思」,就是《五行》所谓「外心」的表现,也就是你那内心的种种思虑情绪。所谓「
心意」,就是《五行》所谓「中心」的作用,也就是你这中心的心神意向。所谓「真诚
心意以端正心思」,也就是你这心神意向之超脱物扰,而能端详心思以正大光明。君子
修持的此一心性功夫,乃在寻致觉知心神之妙,毋随物境迁变而流;而其至极修持心境
,也就达摄於性命道理,超脱於万物情欲,因而董子《春秋繁露‧天道施》就阐述了圣
人正中至诚之心而说:
『是故至诚遗物而不与变,躬宽无争而不以与欲推,众强弗能入,
蜩蜕浊秽之中,含得命施之理,与万物迁徙而不自失者,圣人之心也。』
你这心神意向之所以超脱物扰,也就在於你的「格物致知」之观照功夫。你这心神
本就超脱於思虑情绪与万物现象,只因意向迷失,所以才不自觉一己心神存在;所以「
格物致知」首要也就在於自觉你这心神,然後才能真正持守你这中心,以清明观照内心
外物的万象变化,而达致《管子‧内业》所谓:『神明之极,照乎知万物,中义守不忒
。』。然而你这中心心神乃是自然而存,既不能被你那感官觉受所观察,也不能被你那
思虑情绪所观察,然而却能发起意向而观察事物,所以《管子‧内业》阐示说:『有神
自在身,一往一来,莫之能思,失之必乱,得之必治。』,更阐述中心之道而说:『道
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视也,耳之所不能听也,所以修心而正形也。』。
因为你这中心心神,既然是你能以观察(能观)的意向主体,也就无法成为你那所被观察(
所观)的心物现象;所以也就无法以你这个体心神而直接证知,而必须要以「否证」方式
而了悟其存在。你这观察上所谓的否证方式:就是一切你所观察证知的那些心物现象,
皆非你这中心心神;藉由否定一切你所证知的现象,让你自悟一己中心心神[5]。此一否
证功夫可以有三个层次:
一是你先观察自己身体与外界物体,可以确定外物的存在,而你的身体也存於外物环
境之中。在这种认知层次上,你可能认为自己身体正在观察外物,而你就是那个身体。
若你认为你自己就是那个身体,因而你会以为你自己就是那个物质肉身,这种觉知层次
就相关於一般人所以为的唯物论层次。然而你这心神不在你那身体的物质现象,那些物
质现象没有你这心神。
二是你再观察自己五官与心思的感受,可以确定感受的存在,而你的感受乃存在於你
的一己身心。在这种认知层次上,你可能认为一己心灵感受,正在观察着内心外物环境
,而证知那些心物现象的存在。若你认为你自己就是那些心灵感受,因而你会以为你是
那个超乎身体的灵魂,这种觉知层次就相关於一般人所以为的灵魂论境界。然而你这心
神不在你那些心灵感受,那些心灵感受没有你这心神,你的灵魂不是你的心神。
三是你更观察自己的心灵感受,虽有种种心思在运作变化,但其实那些心思感受都还
是被你所观察的对象。一切你所感受到的心灵现象及物质现象,既然已是现象,那就也
是你所观察的对象。你这不落於那些心思感受,而能以观察的,就是你的心神,也就是
你的中心。你的心神不是任何现象,所以无法被感受,因而你只能寻致自觉;你必须藉
由学习观照那些心物现象,来了悟你这心神,来自觉你这中心。你这中心心神的觉知层
次,就是中庸心性的修持境界,也是易理感应的入门基础。
你这中心心神乃是不涉心思,犹如明镜映照对象,照摄你那内心外物的种种现象,所以
称其观察为「观照」。其实心神本就一直观照万象,只是迷者不能自觉,遂将一些所观
现象揽为自心,以致意向昏扰而迷不自知。既将一些所观现象揽为自心,其所观察也就
难以周遍圆满,其能观察也就难以清明观照。所以正确观照以持守中心,并非是要消弭
心思以致内心无思无念,而是要自觉你这本就超乎思念的中心心神,因而才能真正清明
任运意念。消弭心思可以使你内心平静,让你容易自觉心神;但那了无心思的平静心境
,并非就是你的中心心神。你那有所思念情绪是现象,你那无所思念情绪也还是现象,
只不过是形相有所动静不同。超越思念情绪而在其未发之前的意向本原,才是真正你这
中心心神,所以《中庸》就阐述说: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你并不是因为学习了观照方法,而将观照方法加之於心,所以才能持守你这中心;乃是
因为学习了观照方法,而以之了悟自觉你这中心心神本然观照,所以才能真正持守中心
。若你当下了知你这观察本就观照,你也就了悟到你这中心,你也就自觉到你这心神。
中心心神本然观照,本就超脱於心思情绪感受,而如实照显心物万象;所以孔子《中庸
》以「诚」─真心应对以待人处世─引喻而阐述其表现说:『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
得』,也阐明其乃天然自存而说:『诚者,天之道也』,更赞叹了圣人知行之自然履践
中道而说:『从容中道,圣人也』[6]。然而你若自心迷失,也就必须学习观照方法以寻
致你这中心;而其入手基础也就在於安定你那自身的心思言行,然後也才容易内观自心
以自觉你这中心心神;所以《管子‧心术下》说:『外敬而内静者,必返其性』,《管
子‧内业》则说:『内静外敬,能返其性,性将大定』,而《大学》也就阐述「止於至
善」的心思运作而说『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虑,虑而後
能得。』。因为善行可使身心安定,因而才能容易自得自悟;所以《中庸》阐述了学习
持守中心而说:『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更阐明其乃人为习求而说:『诚之者
,人之道也』。持守中心以心神观照,也就是易理感应之道的修持基础;因而易理之道
,虽然其感应现象是以阴阳表述,但其感应之道乃是以良善之行方可追随,以觉知之性
方可成就,所以《系辞上传》阐述说: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心神观照之所谓「内观」[7],也就是收摄你那外驰心神意向,而返照自觉。一般世人的
心神意向往往向外驰求,因而外役於物,遂致从物而流,也就导致一己心意昏昧而心思
散乱。学识修养的心神意向则能对外专注,因而外观於物,遂可观察物象变化,也就致
使一己心意专注而运作心思。中庸修为的心神意向更能圆照感应,因而内摄於心,遂致
觉察心物形象微隐变化,也就达致一己心意观照而任运心思。所谓「圆照」就是周遍照
显所觉心物现象。所谓「觉察」,也就是不涉心思而如实察知。所谓「任运」,就是不
落心思而自在运作。运作心思乃是属於推理演绎层次,任运心思则是超越推理演绎而达
於灵感创造层次。任运心思并非没有运作心思,而是清楚照显心思运作,但却不落其思
。因为不落其思,也就不落其情;因而也就可以自在运作,而自然节用其内心种种思念
情绪变化,也就容易在应对世事上尽力於和顺人情、和谐人事、和协人群。另一方面,
《管子‧内业》也阐述了「和」之人为心术养成,乃需超脱於情绪变化而说:『凡心之
型,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忧乐喜怒欲利。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
反济。彼心之情,利安以宁,勿烦勿乱,和乃自成。』。所以《中庸》阐述了持守中心
以和应人世而说:
『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有子《论语‧学而》阐述人伦规范之礼用而说:『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
,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乃就表明了人际交
往乃是以和为贵,然而外在必须以礼节制,方不流於曲世阿俗之乡愿浮滥。所以君子之
人际交往,内在则是持守中心以节用情欲,才能真正以和为贵,却不从物而流。所谓「
中节」,也就是以中心观照而自然节用心思;而「中节」之「节」也正对应了易理〈节
〉之意涵。《彖传》阐述〈节〉说:『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悦
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也就象徵了持守中心以自节心思,乃是适情适度、
外柔以和、内刚以中的外柔内刚修为。君子持守中心而外柔内刚以待人处事,自然可以
和应人世,却也不随俗而流,所以孔子《中庸》阐述君子之强而说: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
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君子此种处世风范,在其知行修为上的极致表现,便是孔子《论语‧宪问》所谓『
君子道者三』的『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所以君子持守中心,外柔内刚而
应对世事变化,随遇而安,无欲则刚,面对种种境界无所执着,却又不失其道义本衷;
此种处世心性修为,犹如净天朗照云气变化,虽然浮云迁异无常,然而晴空依然无所动
摇而明朗安照,因而《管子‧内业》阐述说:
『大心而敢,宽气而广,其形安而不移,能守一而弃万苛。
见利不诱,见害不惧,宽舒而仁,独乐其身,是谓云气,意行似天。』
君子此种操守风范,乃是巍然独立而不为外境事物所动,也就对应了《象传》诠释〈大
过〉所谓:『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正如《孟子‧尽心上》所谓『穷则独善其
身,达则兼善天下』,又如《荀子‧性恶》所谓『天下知之,则欲与天下同苦乐之;天
下不知之,则傀然独立天地之间而不畏』,也就表现了君子诚中自得而可遗世独立的贞
正操守,所以孟子《孟子‧滕文公下》阐述了君子之不动心的大丈夫行径而说: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
,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此之谓大丈夫。』
君子之穷则独善其身,即对应了《系辞下传》阐示〈损〉之德性意涵所谓:『损,德之
修也』、『损,先难而後易』、『损,以远害』。君子之达则兼善天下,即对应了《系
辞下传》阐示〈益〉之德性意涵所谓:『益,德之裕也』、『益,长裕而不设』、『益
,以兴利』。君子应对世事之损益不动其心,乃能真正安然自得,而可应时而变,却又
和而不流;所以《彖传》阐述〈损〉〈益〉,乃以君子因应时变而说:『损刚益柔有时
,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然而「与时偕行」与「遗世独立
」之处世修为功夫,其应对世事之抉择取舍,往往可能细微幽隐而难以明察。若是抉择
失当,与时偕行可能遂至随俗而流,遗世独立可能遂成自以为是。君子修持中心之心神
观照,既然始於「诚之者」的择善固执而寡欲以刚,也就必然表现了独立於世的人格风
范;而此种独立操守的心境修持,即是心思专一而独立於五官感受,所以《五行》阐释
『淑人君子,其义一也。能为一然後能为君子,君子慎其独也。』而说:『慎其独也者
,言舍夫五而慎其心之谓也』,而《管子‧心术上》则阐述说:『去欲则宣,宣则静矣
;静则精,精则独立矣;独则明,明则神矣。』。然而世事浩瀚变化万端,君子处世必
难周全顾及,观照觉察亦有不及之处;何况尚以思维观察之抉择取舍,更是莫能显现世
局事机之微隐变化,所以《中庸》也就阐述了君子独立於世之必要戒惧谨慎,而说: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君子持守中心而独立於世,内在修为也就是要养心独立於物扰,乃是返复自觉的必
经历程,也是中道修为的必要表徵,正对应了《象传》阐示〈复〉卦爻辞所谓『中行独
复,以从道也』的象徵意涵。《序卦传》阐示说:『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正
可象徵其返复自觉之心思无所妄乱;所以《彖传》阐释〈无妄〉而说:『动而健,刚中
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也就象徵了「无妄以正」
乃就通於诚中心性修为。此外所谓「无妄非正」,乃是象徵其心思虽然专一,但却心术
偏邪,也就障蔽了清明心神而起阴晦心魔。大凡志希圣贤之人,虽然较能舍弃世俗混浊
欲爱,但却往往更容易执着於一己名位权势;而为争夺其名位权势,遂起阴晦心魔,以
至心术偏邪。因为一切欲望乃是执着而生,你若舍弃混浊欲爱,你那心思失其原有执着
,便会更加执着你那身心所剩余可执事物。君子求持中心之寡欲以刚,虽然能使自心超
越物欲而趋向清明,而可逐渐舍离对於外物环境的粗浊情欲贪爱,却也可能逐渐强化对
於自我人格的贪爱,而容易沉溺於自我崇拜,甚而汲汲於世人崇拜的名位尊崇。因此,
自命救世圣贤的人,也就往往更加容易执着於世人崇拜,进而追求名位权势。因而自命
希求圣贤,却失圣贤德性本质,反而求其名位权势,本末倒置却自欺欺人以为圣贤功业
,所以《大学》便警惕说:『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障於阴晦心魔而又心术偏邪
,也就为求世人崇拜而随俗而流,也就为得自我崇拜而自以为是,遂而难以真修正道,
所以白云子《坐忘录‧收心》就感叹说:
『或身居富贵,或学备经史,言则慈俭,行乃贪残,辩足以饰非,势足以威物,
得则名己,过必尤人。此病最深,虽学无益。所以然者,为自是故。』
因而君子必要慎独,因为种种幽隐细微境界变化,心性神魔差异往往系於一念之间,怎
可不慎!所以孔子为了要避免这种沉迷於人我崇拜的修行弊病,以求君子修持中心能够
达致心神之正,而非陷溺心魔之邪,才会为「中」加上「庸」字而成为「中庸」。孔子
所谓「中庸」之「庸」,就是代表君子自处的「平庸」、「平常」、「平易」之意涵,
正如孔子《中庸》所述:
『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
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从而使君子守中的心性修持,可以避免自命崇高的道德傲慢,以能不怀自我崇拜而真正
行善惠世;所以孔子《文言传》阐释〈乾〉卦九二爻辞,才会表述君子处世济民的正中
理想德行而说:
『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因而孔子《中庸》会赞扬君子中庸之不染自我崇拜,也就不求世人崇敬,而说:『君子
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论语‧学而》也评述君子风范而说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所以孔子《文言传》阐释〈乾〉卦初九爻辞,就
表述了君子中庸持守正道的隐遯节操而说:
『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而无闷,不见是而无闷﹔
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君子修持中庸之道,其心神观照也有功力深浅差异,而所处内外境界又是变化万端
;为了日渐昇华中心修持,也为了避免自心陷溺邪妄,所以必须戒惧谨慎而时时修持中
心心神的观照功夫,因而孔子《中庸》会说:『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而小人
则违反了这种修持中心的正确观照功夫,平时就随一己思想情绪来行事为人,所以孔子
《中庸》会说:『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然而君子中庸修持,若要显达
则能「德博而化」,困穷则能「遯世无闷」,就不仅要能在静默修持下守中,也要能在
动变世事下守中,以能善巧用中而独立应变;所以孟子《孟子‧尽心上》就批评儒者子
莫的执心守中却无能应事,而说:『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
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君子在世事动变下守中,超脱於情欲扰乱
,不依外在倚仗而为人处世,从而真正独立中道,正如《中庸》阐述君子内心操守而说
:
『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
君子如此应变世事,也就是放下一切得失成败之心,只求尽其在我而勤勉行道。君子正
是明了人生许多事功并非一己之力可以强求,正如《论语‧颜渊》所谓「死生有命,富
贵在天」;所以应当尽己修身而不忮不求,正如《孟子‧尽心》所述:『君子行法以俟
命而已矣』,而孔子《论语‧尧曰》更强调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因为贪求
心性功夫,反而容易沉溺邪妄,所以孔子《中庸》也就表达了中庸之道乃是不可强求贪
得,而说:
『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所以《中庸》才会形容君子中庸风范乃是不忮不求,其处世也就安然自得而随遇而安,
而说: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
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
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
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孔子对於「中」的心性修持有着深刻了解,所以才会提出「庸」,而开创出「中庸
」的儒家心性修持。孔子中庸的心性修持,本是平易近人而入世的觉知观照之道,就在
日常生活中可以时时守中观照,而应变世事;所以君子守持中庸,虽然不染自我崇拜,
不求世人崇敬,但也绝非不关怀世人;因而孔子《中庸》阐述中庸之道乃是入世之道,
而说: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然而在修持心性上:智贤之士往往强求得中,而不能见庸;愚及不肖者往往庸碌无勉,
而不能守中;所以孔子《中庸》就感叹─人们生命本具觉知,但却鲜能深刻体察觉知观
照之道─也就评论世人修持心性的常见弊病而说:
『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
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以致孔子《中庸》不得不表示「狂之有为」与「狷之有守」就算不及中庸,但在君子人
格修持上也不失为次等抉择,而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
有所不为也。』。因而孔子《中庸》也就感叹他当时民情的庸碌不及,而说:『中庸其
至矣乎!民鲜能久矣!』;而《论语‧雍也》也赞扬中庸乃是至善德行说:『中庸之为
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系辞上传》更赞扬了易理感应之道而说:『易其至
矣乎!』。其实处世择善固执而以修持觉知观照,实是平常简易之法,至其深奥却可达
於精微玄妙;然而一般世人却因方法看似简易,因而怀疑轻忽,正如白云子《坐忘论‧
收心》所说:
『夫法之妙者,其在能行,不在能言。行之则此言为当,不行则此言为妄。
又时人所学,贵难贱易;若深论法,唯广说虚无,思虑所不达,行用无所
阶者,则叹不可思议而下风尽礼。如其信言不美,指事陈情,闻则心解,
言则可行者,此实不可思议而人不信。』
因而孔子就感叹,人们常因为功夫看似简易,而自以为容易,竟而轻忽以致心性陷溺於
情欲偏邪之中;所以孔子《中庸》说:
『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
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中庸之道而以修持中心心神的心性功夫,既然能使自心觉知超乎心思情绪,也就可
以常保心境平和而使身体气脉趋向通畅,所以《管子‧内业》阐述中心修持之养气润身
而说:
『是故圣人与时变而不化,从物而不移。能正能静,然後能定。
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肢坚固,可以为精舍。』
『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原,疾然和平,以为气渊。
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
关於「中」之修持的初步身心感受,你可以藉由前述的观照方法,收摄心神以专注观照
内心与外物的境界。一旦你的功夫稍近契入「中心」,身体就会自然觉受到气的生起上
行(注意!不是用心念去导气上行,而是在观照中自然发生),初步可使身躯自然挺直(这
就相关於佛家禅修的初步身心反应之所谓「持身法」)。而当你身心不宁时,藉由修持「
中」的观照功夫,以「中」观照身心不宁的情境,也可以使你容易复返心境平和;所以
《春秋繁露‧循天之道》就记述说:
『故君子怒则返中,而自悦以和;喜则返中,而收之以正;忧则返中,而舒之以意;
惧则返中,而实之以精。夫中和之不可不返如此。故君子道至,气则华而上。凡气
从心;心,气之君也,何为而气不随也。是以天下之道者,皆言内心其本也。』
而随着你的「中心」观照功夫逐渐深入,自然也就会逐步变化身心,而致心境平和及气
脉通畅,自然生起身心的和谐喜悦,也就容易和协人群、和运世事,正如《文言传》以
君子心性修持而阐释〈坤〉之六五爻辞而说: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於四肢,发於事业,美之至也。』
君子修持中心功夫,除了心神观照之外,也会增进心思定静的能力。心思安定专一
,意念渐趋宁静,就会增强感官知觉的能力,也就致使一己身心感受渐趋敏锐,甚或产
生超乎常人的知觉感应,所以《管子‧内业》说:『人能正静,皮肤裕宽,耳目聪明,
筋信而骨强;乃能戴大圆而履大方,鉴於大清,视於大明。敬慎无忒,日新其德;遍知
天下,穷於四极;敬发其充,是谓内得。』;更而可能预感未来世事变化,所以《中庸
》就阐述了至诚心思可以预知未来而说: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
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然而此一心思感受的能力增强,虽是心性功夫的修持效果,但却不是真正的中心修持,
而且预知未来也不一定就会正确。因为一切心思感受都还落於现象境界,而中心心神乃
是超乎现象境界。修持中心心神观照,可以任运心思定静而增强感受能力;但是心思专
一而增强感受能力,虽然可以帮助修持中心,但却不必然是心神观照。一般世俗所谓的
超能力或特异功能,只是将感受能力从一般世人的粗浊现象境界,提昇到超乎世人的清
微现象境界,但都还在现象境界。譬如二维平面的的向量,无论方向如何延长,都还是
在平面上;而要超脱平面范畴,其实不用延长向量长度,只要找到跳出二维平面的向量
,即可超脱二维平面而昇至三维空间。二维平面虽然四边广大无际,但又必然不及三维
空间的六方浩瀚无穷。因而所有一切运用意念去运气导引或思维观想的功法,无论功能
如何强大,都是尚属有形有相;若是谨慎使用,可以作为善巧方便的练气养身或心术应
用工具,但并不能作为修持中心的心性功夫,正如你不能将手边的应用工具当成是你自
己。所以那些自心光明或万物一体的超乎常人感觉现象,也都还是心思感受境界,并非
无形无相的中心心神。修持中心可能感受那些境界,但感受那些境界并不代表就能自觉
中心心神。所以《中庸》最终总结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而孔子
也未对中庸之道的中心心神多作解说,《论语‧阳货》却感叹说:『予欲无言!』,又
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因为心神本是无形无相,也就
难以直接用语言形象来加以解说,只有德行具足才能真正了悟。因而《系辞上传》就阐
述了易理感应之道,其心神了悟乃是不能以言词表述,而是存於人之德行,而说: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所以《中庸》所谓『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系辞上传》所谓『继之者善也
,成之者性也』,也就表明了君子要行善积德,以致德行具足,才能真正契入易理感应
的诚中之心。反之,具备种种超能感知能力的人士,往往可能却是缺乏德行修持;例如
清末太平天国的洪秀全,或是东汉末年黄巾之乱的张角,或是从古到今许多诈财骗色的
神棍术士。这是因为不具心神智慧,却有超感能力,更容易沉迷於感受境界,进而引发
更强贪欲,所以正道修行才都不以神通为重。因为一旦贪爱执着超能感知境界,也就容
易造就心魔,反而难以自觉心神。一般世人在受到极度情感冲击下,在震憾中也会发生
心思凝结的专一状况,因而可能启发其超感能力。此种由於情感冲击而启发的超感能力
,因为本就起於情绪震憾所引起的心思专注,若又不曾了解正确修持心性方法,乃是最
易堕於心魔而不自知。若是不具智慧而又长久沉溺超感境界,最终往往成为沉迷种种幻
觉的精神病患。所以孔子才会提倡「庸」的心态修持,以使君子修持心性能够淡泊明道
而远离贪执,以避免此类心性魔病。因而《中庸》也就阐述了君子中庸之道,其身心修
持乃是不执迷贪求於感受现象境界,温文恬淡而明智达理,因而可以逐步切实履践而日
渐昇华德行以入中庸心性之门,而说:
『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
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
所以君子中庸修持,乃是圣贤之道以修习德行,并非巫谶之道以修练神通;虽说高深德
行可能具备神通,但发生神通并非即是具备德行。沉迷超感现象境界,乃使心思贪执不
舍;以之预感未来世事变化,便会贪着趋利避害而迷失德行,临财苟得,临难苟免,更
会穿凿附会以寻应祥瑞徵兆,譬如历史上汉朝所流行的谶纬迷信。所以孔子《礼记‧经
解》评论了沉迷易理感应之末流过失,乃是在於狡狯奸佞而说:『易之失,贼』。因而
孔子《论语‧雍也》更反对沉迷於巫祝灵通的鬼神附身,而告诉樊迟说:『务民之义,
敬鬼神而远之,可谓智矣』;因为灵通附身往往容易使人迷失,一些贪婪民众以之指引
行事又容易落於钻营取巧、希冀非份,狡诈骗徒更常以之装神弄鬼、敛财诳权;所以孔
子《论语‧雍也》又告诉樊迟说:『仁者先难而後获,可谓仁矣。』,也就喻示了君子
不应贪求苟得,也就容易避免此类弊病。灵界鬼神若是缺乏德性修为,却获民众长久亲
近信仰,也就往往可以妖言惑众,邪行干世,徒然祸乱人间。所以孔子阐示『敬鬼神而
远之』,就是期勉君子不要沉迷在附身通灵於种种鬼神超感能力,而是应该尊敬人间以
外种种境界的正灵神只,敬仰其德性修为,以勉励人间民众的德行修持;所以《中庸》
阐述君子之道说:『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而孔子《中庸》也赞扬了宗教信仰之
勉励民德而说:
『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君子中庸修持的心神感应,乃是易理之道的根本基础,正如慧远《世说新语‧文学》所
言:『易以感为体』,是以《周易上经》始於〈乾〉而《彖传》阐述说:『大哉乾元,
万物资始,乃统天。』,而《周易下经》始於〈咸〉而《彖传》阐述说:『天地感而万
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因而《系辞
上传》阐述了易理感应之道,乃是发显中道心神之德行,因而可以交感神灵崇德之心,
可以护佑神灵崇德之行,所以才能真正会通天地神只之道德修为,而说: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君子中庸修持,观照超脱於种种感受现象境界,也就心意明净而无所希冀贪求,而
精妙觉察种种心物现象的微隐变化,乃是易理感应之道的真正高深修持,所以孔子《礼
记‧经解》就阐述说:『絜静精微而不贼,则深於易者也』。君子中庸修持之心神观照
,养心不穷,极於至深,而使君子真正处世独立,持守道义而能超脱於事物境界变迁,
以厚育德行而和协群众,正对应了《系辞下传》阐示〈井〉之德性意涵所谓:『井,德
之地也』、『井,居其所而迁』、『井,以辨义』,而《彖传》则阐述说:『井养而不
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君子中庸修持之任运心思,志行意向,研於至几,
而使君子真正与时偕行,外柔内刚而可权衡及事物微隐变化,以制宜德行而成就功业,
正对应了《系辞下传》阐示〈巽〉之德性意涵所谓:『巽,德之制也』、『巽,称而隐
』、『巽,以行权』,而《彖传》则阐述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易理所谓圣人之
道,其修持乃是在於易理感应的心性功夫,而其功夫根本乃是在於心神意向的感应任运
,所以《系辞上传》阐述说: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
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你这心神本就一直观照万物变化,你这心神本就无思,你这中心本就无为,但其生起意
向却能成就一切有为有思,有为有思则可变化运作而以成就一切器物制度。意向生起为
始,器物成就以终,正对应了《系辞上传》所谓『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意向生起而
感应万物成象,效法物象以成就器物制度,是故《系辞上传》而谓:『生生之谓易,成
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乾为天,坤为地,《系辞上传》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象传》则阐示君子之道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
德载物』,《系辞下传》更阐述了易理创始乃於观察万象而说: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因而易理之道虽可涉及吉凶利害;但其感应之道,却在觉知观照以明物象变化;而其动
变之本,正是在你当下此一觉知;所以《系辞下传》阐示说:『吉凶者,贞胜者也。天
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生起觉知观照
以通神明之德,成就礼法器制以类万物之情,达致两者正是中心修持之易理感应;因而
易理感应之道乃是圣人弘扬德业的心性根基,而此根基也就始於修持中心以存守觉知之
性,所以《系辞上传》阐述说:
『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心神感应乃是超越形象,创制器物则是形象落实,心神感应以变通应时,而创制推动了
济世利民事业之发展,所以《系辞上传》阐述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因而君子德业之於民众,也就相关於易理感应之所谓天地之道;所以孔子《大戴礼记‧
四代》回答鲁哀公所问『所谓民与天地相参者,何谓也?』,乃就阐示易理三极之道而
说:『天道以视,地道以履,人道以稽。废一曰失统,恐不长飨国。』,也就表明了君
子行事之观察感应、思维判断、落实履践的三项修为,乃是为政德业之不可或缺。因而
孔子《系辞上传》赞颂了易理修持之道在感应事业实践上,以开发器物制度而成就济世
事业,遍应了普天下的德业推动进程,而说:
『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
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
孔子所谓的易理修持,也就在於修持中心心神以应变世事。君子格物致知以修持中心,
心神意向也就逐渐不随物流而返复自觉,正对应了易理所谓「由剥而复」的历程。《杂
卦传》说:『剥,烂也。复,返也。』。〈剥〉象徵了意向从物而流,因而不宜行动,
应当持守观察,正如《彖传》阐示说:『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
』。〈复〉象徵了意向返复自觉,也就可以修持中心以应变世事,正如《彖传》阐示说
:『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而《象传》更阐示爻辞说:『不远
之复,以修身也』、『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所以《系
辞下传》阐示了〈复〉之德性意涵而说:『复,德之本也』、『复,小而辨於物』、『
复,以自知』。所谓『小而辨於物』,也就象徵了君子返复自觉,修持中心观照,心神
意向乃以觉察微隐,遂知物变事机,正对应了孔子《系辞下传》所谓:
『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
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易曰:「介於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君子修持中心以应变世事,也就可以落实履践济世德业,正对应了〈履〉之易理意涵,
正如《彖传》阐示说:『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而《系辞下传》更阐示
了〈履〉之德性意涵而说:『履,德之基也』、『履,和而至』、『履,以和行』,也
就表达了履践德业之道必然是以和为本。因此,君子修持中心以达致和应世事,也就真
正发扬了易理三极之道的修持精神,以开物成务而济世利民,而处治万物以保育生态,
所以《中庸》就阐述而说: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君子中庸修持之心神观照,正对应於孔子所谓『天道以视』,乃能觉知德性始基。
君子中庸修持之履践德业,正对应於孔子所谓『地道以履』,乃能作用事业成就。君子
中庸修持之任运心思,正对应於孔子所谓『人道以稽』,乃能善用一己心思,以稽察事
物之理。《管子‧内业》阐述了修持中心之明辨事理而说:『正心在中,万物得度』,
而《荀子‧解蔽》则阐述了君子壹持中心以稽察万物事理而说:
『精於物者以物物,精於道者兼物物。故君子壹於道,而以赞稽物。
壹於道则正,以赞稽物则察;以正志行察论,则万物官矣。』
然而君子德业不仅只是自明事理,尚要助人亦能知行事理;也就是不仅是一己能够善用
心思以修德行,还要协助他人方便使用心思以彰德行,才能协和民众而久大德业。因而
君子要使智慧知识变得容易学习,也就可以让民众容易明了接受,也就可以使德业长久
传承。因而君子要使实践方法变得简单易行,也就可以让民众容易跟随使用,也就可以
使德业广大传播。简易有效的知识系统与方法典范,即可让贤人得以遵循其义而久大德
业。而将知识方法变得简易,正就可以得致事物原理[8];也就致使君子德业,可以成就
於心思思维之表述传授其智慧知识与实践方法。所以《系辞上传》阐述了君子中庸之任
运心思以理济世而说: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智,坤以简能。
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
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君子任运心思以理济世,正就通於易理感应之道的运用原则。君子中庸修持之心神观照
,圆遍一切物象变化,正对应於易理筮蓍之心灵感应。君子中庸修持之任运心思,创造
知识析辨物象,正对应於易理卦象之统摄体系。君子中庸修持之易简得理,乃使民众便
於运作心思而知行循理,正对应於易理爻变之推断义理。圣人中庸修持之感应易理,正
是因此自净心灵而深密自觉心神,因而能够深察民情而兴利除弊。正如《系辞上传》阐
述易理而说:
『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六爻之义,易以贡。
圣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凶与民同患。』
,因而《系辞上传》更赞述了君子本於中庸修持的易理感应之道而说:
『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
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
所以帝舜训勉夏禹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中道心性修持
传统,也就是要君子持心能够精粹专一,而允当修持中心心神之觉知观照,以在容易偏
误陷溺的人心心思危迷之中,守持中心心神的微妙道心。此一道心,即是中道之心,也
就是中庸之心,更就是易理感应之心。孔子《论语‧里仁》开创中庸修持,承继了此一
中道传统,也就以之作为儒家思想的一贯基础而说:
『吾道一以贯之。』
【参考】
此文对於中庸思想的相关考据研究,参考了以下论文:
梁涛《郭店楚简与中庸》
http://www.confucius2000.com/confucian/gdcjyzy.htm
梁涛《郭店竹简与君子慎独》
http://www.confucius2000.com/confucian/gdzjyjzsd.htm
程平源《中庸原义辨说》
http://philo.ruc.edu.cn/pol04/Article/chinese/c_ancient/200505/1814.html
【注释】
[1] 《管子‧内业》此句本作『音以先言。音然後形』,本文根据《管子‧心术上》的
相关类似字句,而修正「音」字为「意」字。
[2]《五行》乃是出自於晚近出土的《郭店楚简》,一般考据认为相关子思之学理思想。
[3] 上古中国所谓的「神」,并非是仅指宗教神灵,更有自心心神之意涵。「神」与「
只」有着相关字义。《说文解字》解释「神」乃『天神,引出万物者也』,「只」乃『
地只,提出万物者也』。所以易理以「神」对应了天乾之始的心神意涵。
[4] 「理性、感性、愿性」、「IQ、EQ、AQ」与「智、仁、勇」的相关对应,乃
是源自梁乃崇先生的佛学思想。其论述请参见─梁乃崇《人类心灵三面向:理性、感性
与愿性》圆觉文教基金会(
http://www.obf.org.tw)出版。
[5] 这就相关於梁乃崇先生所教授「被知的都不是」的自悟本来面目之方法,也相关於
圣严法师所倡导的默照禅法,正相关於佛教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所谓「照见五蕴皆空」的
观照方法,更相关於《坐忘论‧枢翼》所谓:『唯灭动心,不灭照心;但冥虚心,不冥
有心;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只是儒家中庸以之入世,而佛道两家以之出世。
[6] 『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及『发而皆中节』之「中」字
,都应念一声。《中庸》内容所有「中」字,都应念一声,不可以念成四声。
[7] 这就相通於原始佛教所谓 Vipassana 的内观方法,乃是如实观察,也就是观察事物
真正的面目:它是透过观察自身来净化身心的一个过程。相关详情请见「台湾内观中心
网站」(
http://www.udaya.dhamma.org)。
[8] 这就相通於西方学说所谓 Occam's Razor。
◎诚谦第二
《中庸》作者子思,因於孔子《文言传》阐释〈乾〉卦九二爻辞所谓:『龙德而正
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的「正中存诚
」意涵,以「诚」为本而融通道家思想,开创了《中庸》的思想诠释体系;而其思想诠
释正是基於《中庸》所谓:
『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
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中庸》之所阐释「诚」的天人意涵,乃是以「诚」作为中庸人格的天然心性表现,而
强调了圣人行止即是悠游於中庸之道,并以「诚之」作为善守中庸的人为德行表现。《
中庸》之所谓「诚」,乃是正中心性的自然表现,不需勉强做作;而其明辨善行的自如
有得,也不需钻研推想。《中庸》所谓「诚之」,也就相关於「诚身」,乃是意谓“修
习诚意”;也就是说,中庸的心性表现就是「诚」,而「诚之」乃是修习中庸的善行表
现。所以子思《中庸》便基於此一天人意涵,而加以诠释说: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也就诠示了存诚之所以明理(明察事理),乃是本然天性─『天命之谓性』;明理之而
以修诚,乃是人为教化─『修道之谓教』;而中庸存诚与明察事理的相互增益,也就有
着自然天性与人格教养的伦理连系─『率性之谓道』。《中庸》更针对「诚身」之何以
明理而实践「择善固执」,阐述了君子修道之自强不息而说: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
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
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所以孔子《论语‧宪问》向子贡所表白自述的一己德操─『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
上达』─也就相应於他所推崇的中庸心性表现。君子修道乃是无怨无尤,善学以达诚,
博学审问而慎思明辨,不骄不馁而笃行中庸之善,所以子思《中庸》就阐述了君子行道
风范而说: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
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然而子思所用以诠释中庸的「诚」字,仅是对应了孔子「中庸」之「中」,却还缺
乏「庸」的意涵。孔子所谓的「中」,乃是基於心性修持而论;而孔子所谓的「诚」,
乃是基於心性表现而论;「中」的心性修持,正对应了「诚」的心性表现。而孔子所谓
的「庸」,乃是基於心态修持而论;「庸」的心态修持,则对应了「谦」的心态表现。
如同孔子认为「正中」需要「庸」的心态修持才能完备,「至诚」也需要「谦」的心态
表现才能完备;所以孔子「中庸」一词应以「诚谦」此词诠释,才能完备阐述其真正意
涵。
《卦辞》阐述〈谦〉卦说:『谦:亨,君子有终。』,《序卦传》则说:『有大者
,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文言传‧乾》阐释「亨」字说:『亨者,嘉之会也。
嘉会,足以合礼。』;三者综述意涵,正就相关於孔子所谓「克己复礼」的美德风范。
《彖传》则是含摄诚谦意涵,以阐释〈谦〉卦的哲理意涵而说:
『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
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
,也就以天地象徵而对应了中庸之道的诚谦德行风范─诚中如天而光明济世、谦庸如地
而切实修道─展现了君子立身处世的终极人格。所以《象传》阐释〈谦〉卦爻辞而说: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正
展现了君子谦卑自守以修持「正中」之心,勤劳敬慎而德博化民;因而《系辞下传》也
就阐述〈谦〉之德性意涵而说:『谦,德之柄也』、『谦,尊而光』、『谦,以制礼』
。所以《中庸》首章在阐释「诚中」修持风范的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之前,会先阐发「谦庸」的修持表现而说: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鲜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而《荀子‧不苟》则阐述了修诚以独,乃能济世化民而说:
『君子至德,默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
夫此顺命,以慎其独者也。善之为道者,不诚则不独,不独则不形。
不形则虽作於心,见於色,出於言,民犹若未从也;虽从必疑。』
『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唯所居以其类至。
操之则得之,舍之则失之。操而得之则轻,轻则独行,独行而不舍,则济矣。
济而材尽,长迁而不反其初,则化矣。』
,所以《大学》就强调说:『此谓诚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然而儒家所
谓君子「慎独」的戒慎恐惧,是指忧患精神而非忧愁情绪,是用以阐示君子为人处世的
警醒心态,并非是指情绪心境的恐慌紧张,正如《系辞下传》感叹於易理修持者的忧患
警醒而说:『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而孔子《系辞下传》更警示说: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
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所以《五行》就阐述了君子德行的心术操持而说:
『君子亡中心之忧则亡中心之智,亡中心之智则亡中心之悦,
亡中心之悦则不安,不安则不乐,不乐则亡德。』
,也就说明了君子之持守诚中之心,若无忧患精神则无清明观照,无清明观照则无静谧
愉悦,无静谧愉悦则无安心恬淡,无安心恬淡则无自发喜乐,无自发喜乐则无自得德行
矣!所以孔子《论语‧颜渊》会阐述『君子不忧不惧』而说:『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也就表达了君子禀持忧患精神之观照反省,其正中之心反而得以超脱於忧愁畏惧
的不安情绪。然而君子之禀持忧患精神,还更要谨慎避免其自伪於超凡脱俗的自崇自傲
,所以孔子阐释「龙德正中」会说:『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
』,而《大学》也就阐释「诚意」实践乃在「自谦」而不「自欺」,也就警惕了君子不
要陷入傲慢做作的伪善行径,而说: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
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本於「谦庸」的「慎独」功夫,也就是在日常生活上要警醒戒惧以防微杜渐,以在
世事情欲激扰下而能择善固执,内心依然持守「诚中」而能清明观照觉察。警醒戒惧则
费心,防微杜渐则察隐,所以子思《中庸》将此慎独功夫的观照觉察,细密推及於人伦
规范下人际基础关系的夫妻亲密行为而说:
『君子之道,费而隐。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
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
也就表明了君子观照觉察之修持功夫,即使是在人伦规范下的男女关系(关系符合人伦规
范,故说「夫妇」)─谈情说爱之知於情感交流(男女恋爱易着情迷,所以喻之为「愚」)
、性爱欲事之行於情欲交合(男女性爱易着慾贪,所以喻之为「不肖」)─也都修持「诚
中」之心,以能清明观照觉察情欲变化[1];此外,观照觉察之修持功夫的极致境界,乃
是超越了人类个体身心,所以入世圣人的个体身心,乃也不知不能於观照觉察的至上出
世境界。因而子思《中庸》感叹人类个体身心之於天地宇宙,不过如沧海一粟;然而君
子中庸之道的广大精微,虽然下以入世乃是细微密切,至於观照觉察其夫妻人伦之亲密
关系;但其极致境界乃可上达出世而超凡脱俗,以至於清明观照觉察天地宇宙万象;所
以他说:
『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
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君子中庸入世之道,必须因於社会人伦,所以《中庸》会阐示观照及於夫妻亲密关
系。因为人类群体之发生,乃是起於生命之繁衍;人类社会之发生,乃是始於家庭之组
织;所以夫妇之道乃是人类社会组织的原始基础,也是入世生活的基本人际关系,也就
必须善尽恒久相爱;正如《序卦传》基於人类社会组织的自然演化过程,而阐释〈恒〉
卦说:
『有男女,然後有夫妇。有夫妇,然後有父子。
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
有上下,然後礼义有所措。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
所以《中庸》阐释君子入世之道乃是始於善尽家庭关系而阐述说: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
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孔子在人际关系上所谓的「顺」,乃是「和顺人心」的天下达道,而非「顺从人意」的
谄谀佞术,正相通於《荀子‧大略》论礼所谓:『礼以顺人心为本,故亡於礼经而顺人
心者,皆礼也。』。因而孔子《孝经‧谏诤》会训诫曾子所询『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
孝乎?』的想法而说:
『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
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
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於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於不义。
则子不可以不争於父,臣不可以不争於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
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而荀子《荀子‧子道》更加以阐释说:
『入孝出悌,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
人之大行也。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则儒道毕矣;虽尧舜不能加毫末於是
矣。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忠;从
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修饰,孝
子不从命乃敬。故可以从而不从,是不子也;未可以从而从,是不忠也;明於
从不从之义,而能致恭敬忠信端悫以慎行之,则可谓大孝矣。』
所以君子之履践人伦,并非只是一味顺从;乃是要明辨善恶,才能真正实践其和顺人心
之道。因而完整人伦的实践,也就必须要兼备人性德行的完整三方面向─理性之智、感
性之仁、愿性之勇─以能切实抉择善行而善於履践人伦。所以孔子《中庸》便阐述了人
伦关系之道与其行持履践之道而说: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
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
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更在毕述了为治天下国家的德行经纶後,再度强调:『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
之者一也』,也就表明了智仁勇之於人伦行持而为治天下国家,乃是壹行於修持中庸之
道。因此君子入世修道,虽然在知识上是博学多闻以广摄事理;但在统摄知行合一的智
慧上,却是本於中庸之道的观照觉察,而表现出诚谦处世的行事为人。所以《五行》便
阐述说:『淑人君子,其义一也。能为一然後能为君子,君子慎其独也。』,《管子‧
心术下》也说:『执一之君子,执一而不失,能君万物』,而《论语‧卫灵公》更记载
了孔子与子贡的机锋对话说:
『子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
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君子入世之於和顺人伦的功夫修为,也就是本於中庸之道的诚谦表现。君子立身处
事从『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而『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的
德业修持,也就关连於孔子《中庸》所阐述由「为政」到「诚身」在人伦关系上的德业
修为,所谓: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
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
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
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孔子《中庸》更针对诚身之道在智仁勇的德行面向上,如何择善固执以为政善治而说:
『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
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而诚身之道的发扬及人,始於和顺亲人,就是基於和顺人心之道的「反诸身以诚」。在
诚谦表现上,就是反省明辨己行;而其心性修为的根本基础,也就在於中庸修持的观照
明察自心。因而孔子《中庸》以射礼为譬喻而说:『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
其身。』,孟子《孟子‧公孙丑上》亦阐释说:
『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君子诚谦应世在社会上待人处事的行为风范,就是「忠恕」,因而曾子《论语‧里
仁》阐发孔子一贯之道而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是「诚」以待人处
事的行为风范,其根本操守就是孔子《论语‧雍也》所谓:『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
己欲达而达人。』。「恕」是「谦」以待人处世的行为风范,其根本操守就是孔子《论
语‧卫灵公》论「仁」所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君子心行「诚谦」以推己及
人,正是「忠恕」以待人处世的行为风范,也就是「仁」的人格风范;所以傅玄《傅子
‧仁论》阐释说:『夫仁者,盖推己以及人也。』,正如孔子《论语‧雍也》所述:『
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子夏《论语‧子张》则阐示了君子学仁而说:『博学
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因而孔子《中庸》会阐述说:
『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於人。』
「忠恕」的为人处事,应用在治国为政上就是《大学》所谓的「絜矩」之道。「絜矩」
此词意义乃是源自《礼记‧经解》对於「絜」「矩」相关阐述的礼教意涵,含摄了易道
之诚[2]。所谓「絜矩」乃是巧用了「絜」字的双重字义而对应了「忠恕」意涵。「絜」
字有“修整洁净”与“以绳度量”的双重意涵,而引申有“推己及人而自洁修身”之意
。「矩」字则是原指“画方的工具”,而後引申成为“为人行事的法则”,更而代表“
治国为政的法则”。所以「絜矩」之道,乃是意谓“推己及人而自洁修身,从而以身作
则”的治国为政风范,也就是仁德治国的为政风范,正如孔子《大戴礼记‧哀公问於孔
子》所谓:
『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
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
所以孔子《中庸》讲述为政之道,便以「为政在人」而发扬仁德的观点,而阐述了君子
入世以身作则的「仁义礼」人伦层次说:
『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
亲亲之殶,尊贤之等,礼所生也。』[3]
孔子基於「为政在人」所阐示的仁义礼,也就是本於发扬仁德善行,而重视人伦关
系的亲亲与尊贤;所以有子《论语‧学而》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
其为仁之本与!』,子张《论语‧子张》则引述说:『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
。』,而孔子《论语‧为政》更阐释了为政之於教化民众而说: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君子处世乃是待人以宽,律己以严[4],因而孔子《礼记‧表记》阐述君子为政之道,乃
是推己及人而应和民情说:『是故君子议道自己,而置法以民』。孔子《论语‧颜渊》
所谓『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也就阐示了仁乃自得自成,并非外力可以强迫为之
;所以孔子《礼记‧表记》就强调了难以强迫他人为仁,而阐述说:
『仁之难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
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劝勉愧耻,
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
极之,欲民之有壹也。』
君子为政的此种宽严分际,若要适情适度以导民德,乃是必要明於道义而知於利害。所
以为政之务不仅只在人伦教化的理想,还有生计事用的现实;因而《系辞下传》便由政
权现实的视角来阐示仁义之用而说:『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
,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系辞上传》更赞扬了圣人事功而说:『备
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而子思《孔丛子‧杂训》也强调了治民
首先在於利民,并阐释仁义之用而说:
『仁义,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乱也。
此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
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君子为政必须求取理想与现实的协同;若是徒然只重理想而不顾现实,就难以得到众人
之支持辅佐,也就难以行动为政,正如孔子《文言传》评述〈乾〉卦上九爻辞「亢龙有
悔」所谓:『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理想凭藉现
实才能成就,现实依据理想方可久长;也就必须谋求「义」与「利」的调和,而使「利
」能应和於「义」,「义」能和谐於「利」;所以《文言传》阐释〈乾〉卦之『元亨利
贞』而说:『利者,义之和也。』、『利物,足以和义。』,而孔子《大戴礼记‧四代
》更阐释了修习君德之习尚次第,乃由圣德之智仁信义而「以义御利」说:
『圣,智之华也;智,仁之实也;仁,信之器也;信,义之重也;
义,利之本也;委利生孽。』
孔子所谓的『委利生孽』,也就相关於他《论语‧里仁》所述的『放於利而行,多怨。
』,强调了为政不遵义理而唯利是图的祸患危险。所以君子为政,虽是必然用於现实利
益,但也必须要本於正义理想;因而《大学》就论述治国之道而说:『此谓国不以利为
利,以义为利也。』,也就强调了国家利益之必然重要,但也必须基於正义公理。所以
孔子《系辞下传》就因於『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的〈咸〉卦,以其象辞『憧憧往来
,朋从尔思』之诠释喻说「龙德正中」之「德博而化」,而由中庸修持者的觉知观照角
度,来阐述君子以义御利之道而说:
『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
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
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在此段着名论述里,孔子首先诘问什麽是天下众心思虑的共同归致?然後以日月寒暑的
往来相推,喻示了时间变化下的万象差异,正是利害差别的发生根源。物象之往,即是
觉知境界的信息屈隐;物象之来,即是觉知境界的信息展显;而觉知者观察感应到物象
信息的隐显变化,在抉择行动上也就发生了利害差别;因而天下众心的殊途百虑,自然
因於差异而有其利害抉择;所以天下分殊众心的共同归致,皆是求其利益之道。君子中
庸修持之德博善世而化民成俗,自然必须在於善用利益之道。因此;如似尺蠖屈隐结蛹
,以求应机而化显蝶蛾;君子精研义理隐入心神,乃是为了修成人格实践以应时发用义
理,因而孔子《文言传》阐述〈乾〉卦九三爻辞之君子进德修业於世局时变而说:
『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知至至之,可与见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
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
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而无咎矣。』[5]
因此;如似龙蛇蛰伏深藏,以求存身於环境气候;君子存摄义理运用利益,乃是为了安
身立於人间以发扬德行事业,因而孔子《文言传》阐述〈乾〉卦九四爻辞之君子立身应
变於时局利害而说:
『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时局利害的变化,乃是随着时势推移与时代进展而古今有所不同。因而未来时变的应对
方法,并非现今即可完备得知;而现今时变的应对作为,也不能墨守古法而不知变通。
不知应对时代局势以变通运用利益,也就不能真正安身崇德,所以孔子《中庸》便警告
食古不化的愚贱复古者而说:
『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返古之道。
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
君子修持中庸之道,观照觉察世事变化,心神通达古今义理,智识通晓时局利害,穷究
心神之觉知观照,了知德教之化民成俗;正是君子入世济民的隆盛德业,所以孔子《系
辞上传》赞叹中庸观照觉察之心神作为以感应物象变化而说:『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
之所为乎!』,而《系辞下传》则赞扬了上古圣王之通时达变以弘盛德义而利益天下说
: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圣王通变利世之神化盛德大业,乃是存於君子中庸之进德修业,犹如龙蛰存身乃可飞龙
在天;所以孔子《文言传》阐释〈乾〉卦九五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而说:
『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也就象徵了圣人创作典章器物制度,广泽流惠民众万物,崇尚理想者亲善其义,关怀现
实者亲好其利,义利协同而各得所从。因而《中庸》认为人类世界的文明革新,需要义
利协同而兼顾理想与现实,才能真正获得民心支持;善於正义理想而无现实利益事徵,
民众没有徵验得利,也就难以信任及支持从事革新;善於现实利益而无崇高正义理想,
民众不会尊崇尚义,也是难以信仰及支持从事革新;所以《中庸》就阐述说: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
上焉者虽善无徵,无徵不信。不信,民弗从。
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
《中庸》所谓『王天下有三重焉』,也就是指人类世界文明革新的三项重点─议礼、制
度、考文。所谓「议礼」,就是评议法律宪章,主要在於拟定文明世界的共通行为规范
,以立人伦。所谓「制度」,就是制定器物法度,主要在於建立文明世界的共通器物规
范,以利民用。所谓「考文」,就是考订文化典章,主要在於融会文明世界的共通语文
规范,以会众意。所谓「王天下」,也就是《大学》所谓的「平天下」,并非是以霸权
统率天下,而是以文明化成天下。王天下之德业成果,乃是全世界人类社会皆享和平亲
善;以现代语词诠释,即是全人类友善相亲的「世界大同」。王天下之革新进化,即相
关於《中庸》期许君子之因应时变而兴利除弊,针对人类世界的时代困境,改去不合时
宜的故旧典章,抉取匹配时局的清新体制,以重新建立可大可久的利民德业;以现代语
词诠释,也就是「文明革新」。《杂卦传》有言:『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
故也。鼎,取新也。』,也就衍生其「众人相亲」的「大同」意涵,以及「革故鼎新」
的「革新」意涵。所以《中庸》论述了君子本於中庸修持以平天下的功业轨迹而说: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徵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
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也就说明了君子之道的盛德功业,乃是本於自身觉知观照的中庸修持,徵取民心的信
仰支持,考究之於文明革新而没有谬误,建立之於人间环境而不悖逆自然生态,质询之
於灵界鬼神而不遭疑虑,流传之於後世圣人而不遭疑惑。鬼神不疑,乃是因为功业通达
出世而知晓天道。圣人不惑,乃是因为功业周遍入世而知晓人道。通达出世之功夫根本
,在於觉知以能观照的心神智慧。周遍入世之作用需求,在於觉知之所观察的物象知识
。觉知者必须要有心神智慧的功夫,才能有效任运其物象知识的作用,才能清明观照其
人性情欲的变化。而在人伦知识与人性情欲上的领会体悟,可以助於理解知晓人类社会
的人际互动,也就有助於和顺亲人关系;和顺亲人也就是君子入世的基础修为。所以孔
子《中庸》阐述君子为政之修持基础而说: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
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君子入世为政,必须与民众互动,并善於领导民众以得到民心支持。「君子」一词
的原义,乃是对於「具备君德之人」的敬称,也就是指称「具备领导者修为的人」。儒
家常与「君子」一词并用的「士」,原来则是周朝基层贵族的名称,东周末期以後逐渐
用以作为「智识分子」的古代名称,儒家则引申而用以指称「学习君子品行的人」,曾
子《论语‧泰伯》就期勉士人操守而说: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远乎。』
所以《荀子‧儒效》就阐述了儒者为学之功夫次第而说:『彼学者;行之,曰士也;敦
慕焉,君子也;知之,圣人也。』,而《荀子‧子道》则藉由孔子询问弟子关於智与仁
的见解,铺陈出儒者入世的德操功夫层次,而记述说:
『子路入,子曰:「由!智者若何?仁者若何?」
子路对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
子贡入,子曰:「赐!智者若何?仁者若何?」
子贡对曰:「智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
颜渊入,子曰:「回!智者若何?仁者若何?」
颜渊对曰:「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子路所谓「使人知己、使人爱己」,也就是得到众人的认识拥戴,正就是为政领导的必
要条件。然而众人识戴只是君子德操的成果表现,并非君子德操的修持方法;所以孔子
会评论说:『可谓士矣!』,意谓子路只理解了领导者德业成就的权威风格,虽然已在
学习君子之道,却尚未进入君子之门。子贡所谓「知人爱人」,也就是察知众人并慈爱
众人,正就是善於领导的必要条件。然而知爱众人只是君子德操的行为表现,并非君子
德操的修持方法;所以孔子会评论说:『可谓士君子矣!』,意谓子贡只了解了领导者
德行表现的良善风度,虽然已入君子之门,但却尚未登及君子堂奥。颜渊所谓「自知自
爱」,正就是君子德操的修持方法,也就是基於中庸修持之觉知观照,而清明觉察身心
之情欲思虑,而清明守护身心之应对运作;所以孔子会评论说:『可谓明君子矣!』,
意谓颜渊真正领悟了君子德性修持的中庸风范,而登入君子堂奥。因而荀子《荀子‧解
蔽》也就强调了真明君子德操者,必知「允执厥中」之道而说:
『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
君子入世修持既具中庸风范,自然而有待人处事的良善风度,自得仁智而诚谦处世,即
会衍生众人拥戴的权威风格。所以《中庸》阐述君子中庸诚谦之道,乃是自发自得而可
因应时变说: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智也。
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也就阐示了中庸修持之诚中心性功夫的观照觉察,乃是任运物象知识的根本功夫,也
是开物成务以革故鼎新的根本素养;所以君子心神不能清明观照觉察,也就难以自在运
用物象知识以开物成务,因而君子必要重视修持诚中心性功夫。中庸之道的诚中心性功
夫,乃是内外兼备的人性德操;清明觉察一己内在之情欲思虑,正是为仁之功夫基础;
清明任运外在环境之物象知识,正是用智之功夫基础。所以君子中庸修持乃可随缘适宜
时局变化,而与人为善,而开物成务。因而《中庸》针对了中庸修持功夫之发用为政,
由『自诚明』与『自明诚』两端分别阐述其发用进路说: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
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
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
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在『自诚明』的性灵发用上:《中庸》强调了唯有中庸修持之至上功夫,才能明察事理
以致文明化成;因而本於中庸修持,则能尽力明察一己心性变化;因而推己及人,则能
尽力明察人性众情;更而推人及事,则能尽力明察典章器物制度之事务性质;终而因事
导利,则能护助人间自然的变化育成;也就可以完善人间之於自然生态。在『自明诚』
的教化发用上:《中庸》则说明了藉由间接手段的教习感化,就可以发用中庸修持以为
政化民;因而本於中庸修持,则能表现德操於个人言行形貌,因而则能显着德行於旁人
,因而则能发扬德泽於群众,因而则能推动德业於社会,因而则能变革德政於国家,因
而则能化成德育於天下;所以《中庸》再度强调,唯有达到中庸修持之至上功夫,才能
真正文明化成於天下。荀子《荀子‧不苟》也强调了致诚之於君子修持,以达变化代兴
而说:
『君子养心莫善於诚,致诚则无它事矣;惟仁之为守,惟义之为行。
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
变化代兴,谓之天德。』
君子处世应事之变化代兴,乃是持心中正而见机应时,应对杂多世事而不起烦厌,不怨
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故能致命遂志,逢穷而通,困而不失其所亨,故旧终结乃以
革新创始而生生不息,因而可以恒久壹於其道[6]。所以《系辞下传》阐示〈困〉〈恒〉
说:『困,德之辨也』『恒,德之固也』、『困,穷而通』『恒,杂而不厌』、『困,
以寡怨』『恒,以一德』,而《彖传》则阐述〈恒〉之变通以久而说:
『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
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所以《中庸》说:『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也就
象徵了君子壹於中庸之道,处世应事乃能变化代兴而开物成务,以恒久济世利民。因此
,《中庸》阐扬中庸修持功夫之因应时变而发用不息就说: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徵,徵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
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
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7]
,也就喻述了中庸修持之至上功业,乃可通达时变以因应时机而恒用利世。中庸利世之
所以恒用不息,也就是利世办法之时穷则变,变革则通,通达则久。辨法久行,则可以
徵引为典章器物制度。徵成典制,则可以自然流传久远。典制久传,则可以广博厚植民
德。广植民德,则可以教化民心而明理崇义。民德如大地之广博厚载而以支持典制,民
心如穹天之高明覆照而以运筹典制,民用之无穷而利世悠久则以成就典制。君子中庸之
至上修持,可以如此应时利世,以开物成务而建立典制;其入世功业也就可以藉由典章
器物制度之感应民众运行,而自然运作不息,而超越其个体时空影响;因而藉由民众思
虑与典章制度的憧憧往来感应,不必亲自现身就自然宣扬,不必亲自行动就自然变革,
无需亲自为政就自然成就。所以孔子《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义》阐述了圣人应运为政之
深奥精纯而说:
『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
大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
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参乎日月,杂于云蜺,总要万物,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
若天之司,莫之能职;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则可谓圣人矣。 』
,因而《中庸》就赞颂了圣人应运创制,凝链典章器物而文明化成天下说: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中庸修持的君子之道,在为政上即相通於所谓「君道」,在易理上也就对应於〈周
易〉首卦象徵天德之〈乾〉。孔子在易理上以「龙德」而象徵中庸之德;遂以〈乾〉卦
的六爻爻辞─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来象
徵君子修持的各种处世境遇,而称之为「六龙」;更以「乾元用九」来象徵文明化成的
「乃见天则」、「天下治也」。所以《彖传》与《文言传》都阐述发扬了〈乾〉卦君道
之文明大同意涵而说: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
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也就以乾元象徵了君子中庸修持所本的觉知心性,乃是物象发生的必然对应,正如天
之必然覆地。中庸精纯修持之伟大刚健而诚谦中正,乃有清明观照以觉察万事万物之变
化始终,乃能美妙利益天下事物而又不自以居功。中庸修持之心神任运思虑,运作物象
知识而开物成务,以致天下太平;犹如天空云气变化,而雨施大地万物,而流转万物形
貌,以致万物和润。中庸处世之六种境遇,即是君子面对种种时变情势,统御觉知心神
而各自发挥的应运生涯。君子面对种种境遇,各自应变处世而率性正命,共同守护文明
大同之和谐,也就发扬了中庸修持之生生不息以利天下。因此,中庸修持之为首善之道
,乃是超脱於世俗物欲形象,而应化世界各国之和平大同。因而《荀子‧天论》也就阐
述了儒家乃有应变革新以文明大同的一贯义理而说:
『百王之无变,足以为道贯。一废一起,应之以贯,理贯不乱。
不知贯,不知应变。贯之大体未尝亡也,乱生其差,治尽其详。』
儒家入世之道,由心性修持的「中庸」之道,到心性表现的「诚谦」之道,以至待
人处事的「忠恕」之道,终至治国为政的「絜矩」之道,而开物成务以应运革新文明,
而协同义利以成就世界大同,乃是儒家之道的一贯基础,也就承继并发扬了上古中国「
允执厥中」以平天下的「中道」传统。此一中道传统,其实也就是易理之道的实践发扬
,所以《系辞上传》阐述了易理应用之正静广大而说: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
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
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
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所以子思《中庸》便赞颂了孔子中庸之道,乃是承继了尧舜文武以来的中道传统,其修
持之道乃是超乎一切种族、宗教、国家及种种意识型态,而其发用之德乃可变化代兴以
应时制宜,以济世利民,以保育生态,而说: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
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参考】
此文对於中庸思想的相关考据研究,参考了以下论文:
梁涛《郭店楚简与中庸》
http://www.confucius2000.com/confucian/gdcjyzy.htm
梁涛《郭店竹简与君子慎独》
http://www.confucius2000.com/confucian/gdzjyjzsd.htm
程平源《中庸原义辨说》
http://philo.ruc.edu.cn/pol04/Article/chinese/c_ancient/200505/1814.html
【注释】
[1] 这并不同於一些修练男女交合的旁门左道方术。《中庸》是要强调必须时时修持中
心心神观照,所以即使男女之事亦可修持中心心神观照,并非必须要以男女之事来修持
观照;然而那些方术却是强调必须要以男女交合来修练方术。所以两者截然不同,不可
混为一谈!
[2] 《礼记‧经解》论教而述及於「絜」说:『絜静精微,《易》教也』、『絜静精微
而不贼,则深於《易》者也』;论礼而述及於「矩」说:『礼之於正国也:犹衡之於轻
重也,绳墨之於曲直也,规矩之於方圜也。故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
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因而「絜矩」之
词的文本来源,乃是含有易理修持与诚心修养的意涵。
[3] 古本所传『亲亲之杀』此句有误字,「杀」本应作「殶」。「殶」意指「专注」,
在此是指亲爱亲人的专注程度。
[4] 君子为政,乃是待民以宽,律吏以谨。待吏以宽,吏将伤民。律吏以严,吏将疏离。
[5] 古本所传『可与几也』此句有阙字,应修正为『可与见几也』。此所谓「几」,就
是孔子《系辞下传》所谓:『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之「几」。
[6]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出自《论语‧宪问》,『致命遂志』出自《象传
》之〈困〉,『困而不失其所亨』出自《彖传》之〈困〉,「故旧终结乃以革新创始」
乃是诠释《彖传》之〈恒〉所谓『终则有始也』。
[7] 《中庸》此处所谓『至诚无息』乃是承接上文『故时措之宜也』,所以此处「无息
」原意不仅含摄「自强不息」,更是意谓「应变不止」。而『不息则久;久则徵』之「
久」,其意涵正是等於『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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