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须生第一人 唐文华50大戏 【联合报╱王德威】 2011.10.03 05:54 am 两岸当红须生 同时迈向五十大关 五十岁的唐文华剧艺已然来到黄金时期，他的专场演出令人期待。（图为《未央天》中的 马义。） 国光剧团提供 2011年两岸京剧界有一件特别的盛事，就是台湾和大陆的几位当红须生名角同时迈向五十 大关。台湾国光京剧团的唐文华、上海京剧院的李军、北京京剧院的杜镇杰、梅兰芳京剧 团的朱强，和中国京剧院的于魁智都是各据一方的高手，而因缘际会，他们也都是1961年 生的人。京剧是项艰难的表演艺术，就算成名得早，也得磨练几十年才能登堂入室。这几 位名演员庆祝五十岁，他们的事业也正来到巅峰时期，同龄又同行之间的互动尤其微妙。 比起对岸的「大腕儿」，台湾的唐文华分庭抗礼，成绩毫不逊色。大陆京剧有天时地利人 和，培养出名角毫不令人吃惊。台湾京剧由跨海而来到落地生根，六十年来也代有人才， 这才是值得骄傲的事。台湾这一甲子的京剧界旦角演员熠熠生辉，相形之下，须生行当就 显得寂寞得多。当年「四大须生」──胡少安、周正荣、哈元章、李金棠──都是带艺来 台；在台湾训练出来的接棒者除了早期的叶复润，其他如吴兴国多偏重於表现创新。唐文 华在八十年代脱颖而出，因此特别受到期许。 而唐文华也的确不负众望。他的唱念做表规矩，嗓音尤其宽亮，走红几乎是必然之势。但 是如果没有名师调教，唐仍然不足以成大器。赏识唐文华的不是别人，就是胡少安（ 1925-2001）。胡少安出身北京京剧世家，七岁登台就有神童之誉，四○年代已经能独当 一面，合作对象都是红极一时的名角。1949年胡少安来台，成为顾正秋「顾剧团」的当家 老生，连演五年，成就台湾京剧的一页传奇。 胡少安的嗓子是台湾四大须生之冠，他教戏有旧式手把徒弟的严格，但也有新式因材施教 的明智。他要唐不拘泥於传统门派，而是找对自己的声腔戏路。不论怎麽学，最後台上见 。胡少安教弟子不但台上要唱好戏，台下更要做好人。唱戏不止是唱顺风戏；嗓子不在家 或年岁不饶人的时候，还能唱得不失体统，才是功夫所在。更重要的，上场之前的准备， 下场之後的身段，就算观众看不见，也一样是戏的一部分。传统京剧训练的不止是风格， 也是人格。胡少安之於唐文华，的确让我们看到一代大师的身影。 但唐文华这一辈在台湾成长的演员因为大环境使然，要持续精益求精谈何容易。九十年代 大陆剧团带来原汁原味的表演，台湾京剧的压力不问可知，何况老成凋零，人才难以为继 的现象已经浮现。这样不利的因素到今天只有愈发严重，却同时也强迫有心的编导和演员 寻求因应之道。唐文华和他所属的国光京剧团这几年通力发展的「新京剧，新美学」就是 如此。 剧场元素介入， 唐文华体会远胜对岸 所谓新京剧未必指的是全新的剧本或制作，也指的是对京剧传统的重新界定和体认。京剧 训练特别讲究师承，到了唐文华仍然如此。令人深思的是，唐文华受教於胡少安最大的收 获却是师承必须其来有自，表演可以不拘一端。唐文华的戏路虽然有胡少安的影子，却并 不「像」老师。大抵而言，透过老师，他揉合了高（庆奎）派昂扬的唱腔；马（连良）派 潇洒的念白、身段；麒（麟童；周信芳）派生动的做表。当然，台湾现代剧场的潜移默化 使唐文华更多了一份表演观念的自觉。 看看和唐文华一起迈入五十的大陆须生名角，于魁智无疑是其中佼佼者。他是祖师爷赏饭 吃的典型例子；扮相儒雅，嗓音清隽，加上努力不懈，成名理所当然。于宗杨（宝森）派 ，唱功了得，但吹毛求疵的来看，在京朝大角的光辉形象下，他似乎还少了点个人的东西 ，几出新戏的诠释也未见出色。我以为这未必是天赋的局限，而更是大陆京剧界的整体审 美意识有以致之。 唐文华的戏路不一样，唱念精准之外，他还能演。京剧是高度程式化的艺术，自有其表演 体系，演得太写实或太疏离都不能得其妙。如何出入其间，是余叔岩、梅兰芳以降所有名 角的挑战。到了当代台湾，因为各类剧场元素大量介入，带来更多冲击。唐文华在这方面 的体会远远胜过对岸同行，过去十年担纲的戏像是《阎罗梦》、《快雪时晴》、《胡雪岩 》还有《未央天》等都是很好的实验，也应该是继续努力的方向。 这次五十专场唐文华将演出《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群借华》）以及《未央天》 两出大戏。前者是骨子老戏，後者则是老戏新编。《群借华》顾名思义，演的是三国赤壁 之战的前因後果。唐文华将一赶三，在《群英会》一折演鲁肃，《借东风》一折演诸葛亮 ，《华容道》一折演关羽。这三个角色造型、性格极其不同，唐文华必须演出鲁肃折冲敌 我那种憨厚里的智慧，诸葛亮飘逸却又不乏悲凉的兴亡之感，还有关羽义释曹操的凛然正 气。 在生角行当里，这三个角色也各有归属，鲁肃部分重念做；诸葛亮部分重唱工；关羽部分 是所谓「红生戏」，举手投足的气势超过唱做，甚至关乎一个演员的修为了。当年的名角 马连良、谭富英都擅演鲁肃、诸葛亮；麒麟童则以鲁肃、关羽见长。真正能一人兼饰三角 的并不多见。唐文华这次全力卯上，当然是巨大考验，也展现了自己丰富的企图心。 《未央天》表现 京剧剧场里的残酷美学 唐文华(右)、王耀星夫妻在《未央天》中饰演马义、马幼兰父女。 国光剧团提供 另一出戏《未央天》更值得观众注意。这是国光团队根据老戏《九更天》改编，叙述义仆 马义为搭救蒙冤待斩的主人，不惜以牺牲亲生女儿性命的传奇。此戏川剧、秦腔、梆子都 有版本，而以海派京剧翘楚麒麟童的诠释最为拿手，原因不难理解，唯有麒派酣畅恣肆的 表演方式才能释放故事的张力。事实上《九更天》原有所本，它的前身是晚明戏剧家朱素 臣的传奇《未央天》，而且是因应当时江南「奴变」所产生的「义仆戏」。不论如何，《 九更天》剧情太不够政治正确，五○到七○年代曾是大陆被明令禁演的十二出戏码之一。 唐文华演出的版本恢复了明代《未央天》的原名，但在剧幅和剧情上都作了深刻修订。编 剧刘慧芬女士去腐存菁的努力功不可没。新版突出主仆、父女、官民的三层伦理关系，却 对每一层关系都提出质疑。主仆间的恩义可以强过父女间的至情吗？三纲五常的实践如何 反而导致家破人亡的悲剧？主理刑案的官吏都自命为刚正不阿的清官，但清官就不会危害 良民吗？《老残游记》作者刘鹗的话，「清官比赃官更可恨」，成为潜台词。而所有矛盾 最後只能仰赖奇蹟──总不破晓的未央天──来解决，宁不可叹！ 由此，唐文华版的《未央天》发展出另一层意义。剧中伦理和现实的冲突如此不堪，马义 却不顾一切迎上前去，以致玉石俱焚。马义不是英雄，他的作为达不到悲剧高度；吊诡的 是，他奉伦常之名「一意孤行」，其极致处，竟然有了一种迹近荒谬英雄的启示。古老的 戏因此带来了存在主义式的新思考。 唐文华在2002年首演《未央天》时曾引起轰动；他唱念做打四功俱全的表演确是个人剧艺 的里程碑。戏中的高潮裸身「滚钉板」尤其是一大卖点。唐的诠释不仅在於模拟酷刑奇观 ，也在於显现凡夫俗子以脆弱的肉身和「正义机器」惊心动魄的碰撞。京剧剧场如果也有 残酷美学，此为一例。将近十年过去，唐文华来到和剧中主人翁相似的年纪，演出心得当 然更上一层楼。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饰演马义女儿的王耀星是国光程派名旦，也是唐文华 台下的妻子。 作为当代台湾京剧须生的第一人，唐文华当之无愧。遗憾的是，环顾左右和其後，他其实 并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较他年长的李宝春毕竟原也来自大陆。他可能成为台湾须生的 最後一人？五十岁的唐文华剧艺已然来到黄金时期，他的《群借华》、《未央天》专场当 然令人屏息以待。但如果我们珍惜他的成就，并视之为台湾软实力的呈现，那麽我们严肃 面对台湾京剧的未来可能，也正是此其时也。 ●国光剧团《孟小冬》、《群借华》、《未央天》将於10月20至23日假台北市城市舞台演 出。 【2011/10/03 联合报】@ http://udn.com/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627355.shtml 不知不觉 唐老师也50岁了啊 祝唐老师生日快乐 -- 行当:武旦 曾习剧目: 摇钱树 打青龙 盗仙草 锯大缸 朝金顶 泗洲城 擂鼓战金山 扈家庄 水漫金山 女杀四门 打焦赞 战洪洲等...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42.73.2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