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在创作上有出过一些错，而闹出了一些纷争、间接伤害到了一些人的 人；也有在与人合作出错後自责的经验，或许可以讲上两句。 　　第一种情况，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样不对、不好，而无意间伤了人，让人家 相当不谅解我，还连累我的老师。於是，我赶紧亲自去认错道歉──因为我还年 轻，人家看我算有诚意，也就表示了宽恕，但之後还是不谅解我老师，觉得我们 欠他一个公道，有种得理不饶人的态势，还拿出因果报应说等等来讲。 　　我和老师和几个同学讨论後，结论是我们这边已仁至义尽，再要闹就是对方 理亏，所以重点是我们自己要尽快恢复正常，教训记着但别挂心。否则，仍然低 声下气地自责，人家说不定还要得寸进尺，旁人也会以为你太软弱，或者是在「 装可怜」。因为我们政治文化的关系，我对装可怜是很反感的，所以我照着决议 做了。 　　第二种情况，是四五年前编书（《离校手续─附中创意毕典全记录》，时英 ，2003）的时候，团队里一人负责封面，她画了一个不好看也不好做的，大家都 觉得不好，但不知为何，都顶多只是说了两句，也没人提出更好的，就这样过关 了。结果印出来又多花钱又失败，整个计画就坏在这边。然後我就很懊悔：我是 执行编辑，在团队里排行也在前面，如果我当时有坚决否定的话，应当不至於此 ......但我还是未能明察决断，当时也只想其他人会看出来、会再改进吧，就没 管了。 　　这就像是，有十个人在把关，大家都以为其他人会看紧，结果每人都放了。 那麽，是我的责任吗？检讨之下，我有一部份，但主要不在我。记取教训是重要 的，但不能把错疚揽到自己身上。 　　张悬这次的情况，我想一二都有一些。 　　一部ＭＶ伤害到谁了吗？有需要这麽自责吗？或许大家会问，或许大家会觉 得何必如此，几个闲杂人等的吐嘈算什麽？但我知道事理不是这样。 　　会谴责创作者的，不是那几个几百几千个网友、乡民，而是作者自己心中的 神灵。 　　由指责而产生罪恶感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出於慌张，你不清楚自己哪里做 错了，但你觉得自己就是容易犯错那种人，於是你开始忧郁、自责、内疚。另外 一种，是你真的认识到你违反了你所认同的道德与价值观，换言之：你清楚自己 哪里做错了。 　　张悬这次的情况，我想一二都有。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会造成你深深的恐惧，那就是：这次的错误会削弱你 的根本。当学习历史、志在文化的我自己作文未尽查证之功；当志在原创的作者 涉嫌抄袭，这就会让你在刹那间觉得，我没有立足的根本了，我失去我一直秉持 而引以自立的原则了。简言之，或可名为「失道感」。 　　这种威胁感会加深你的慌张与罪恶感，从而摧发过度的自责。承担是好的、 是对的，但必须认清，哪一部份是你的，哪一部份不是。该揽的揽，不该揽的也 不要「罪在朕躬」，这种政治性的表态已经滥了。好好想想对公众要怎麽说，而 对自己人要怎麽说。 　　对公众和板友也不必多说，因为你现在未必处在心平气和的状态，你发什麽 言都容易过度或不及，而让人觉得心疼（支持者）、装可怜（恶意者）或不得体 ；你自己静下来一点再回顾，或许也会这麽觉得。 　　所以不必道太多歉，也不要示人以弱，即使你现在真的很抱歉、惭愧、危疑 、脆弱，不必多说。每说一句，你就会多一分不必要的自惭自伤。 　　就这整个世界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就当事人来说，它一时 会显得很大很严重，时间会平静这一点。一般来说，每个碰到类似事情的诚恳的 人都会慢慢学到怎麽看待怎麽处理，但有平顺坎坷和快慢之分。多用几种视野和 理性来分析，你这段过程会走得比较顺。 　　张悬这次所遇，规模比我以前经历的大，因为张悬现在是公众人物，在乐坛 也是孚有众望的新星，所以再下来你们是否要因此事说些什麽、做些什麽，我就 不建议了。李寿全老师的声明允称得体，是很不错的一篇短文，各位可以想想， 在这种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的情况下，还能怎麽来作这种中庸的表态。 　　至少你们现在做出重视、正视的表态了，虽然不大，但这总是让你们在恶意 与善意的环伺中成就了一个「势」，它的外部是这次的事件，内部是你们几年和 几十年作品与人品的积累。这个「势」是可以用的，用在外部，你们可以招引更 具原创精神的合作者；用在内部，你们可以革新、又新自己情感思想与创作的格 局。至於炒作，那是只有半瓶水和空瓶子才会干的事──整瓶水不响，半瓶水响 叮当，空瓶子铿拎匡啷。因为这年头空瓶子太多，所以记者乡民风闻见事的第一 时间都会以为炒作也希望炒作，而反炒作也是炒作，所以不去多作辩驳撇清，也 就是了。 　　至於情感部份，大家已经给了很多支持，你身边的师友想必更能如此，我这 里也就不多说什麽了。我所期望於张悬者，在往後能否更有一些外烁的「气象」 ，而不止於目前为止的内蕴。现在你上道了，不是新人也不是青少年了，世界之 广大，应当更能与你交感了。提炼自己，再做出好样，就是对昨日今日的种种最 好的回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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