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4.09.28 　　编制： 　　张悬(Vocal + Guitar) 　　无歌单台湾第三站，台中。 　　开场影片同样是《Deserts Anpu 张悬 海外专场演出-"The way to you" 　　(Toronto, New York, Boston)》与《张悬 2014 无歌单－个人专场演出》。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Kc-Gj_xGEI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PWDTj0Hblg 　　第三场了，正如张悬官网所说的，「经过香港、台北、高雄，台中都已经第五 　　场了，感觉还是很刺激！像初恋一样！！」 　　场场不同，梦幻歌单，像初恋般。我参与的第五场无歌单。 　　鸡毛上场调音、试吉他。有这些可信赖的夥伴在，更令人心安了。 　　演出开始。张悬向大家挥手进场，一片掌声。灰色长袖格子罩衫，内搭黑色长 　　袖棉衣，浅色牛仔裤。坐下後，拿了木吉他，第一首就是《关於我爱你》。摆 　　在第一首，趁情绪还没累积之前唱，会顺利唱完吧。 　　不知道场地中後段声音如何，前排回音大得厉害，犹如置身仙境，听来尽是飘 　　忽的声音。 　　只好专注在张悬的投入演唱中，听着《关於我爱你》，看张悬刷弦刷得俐落有 　　声，驾轻就熟。 　　唱完後，鸡毛上台把吉他拿走。张悬拿了另把吉他，「送给这一刻的香港。」 　　香港今天正在抗争，为了争取特首真普选发动占中行动。 　　掌声中，张悬告诉大家：「我要在这里陪伴你们，完成我们每一次都是独一无 　　二的演出。所以，我在这里陪伴你们，希望今天大家可以有愉快的心情，也让 　　我们一起陪伴更多遥远的，但是也许我们一模一样的很多很多人。 　　没有歌名，直接开始。力道强烈，是 The Rolling Stones 的《(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一人吉他，有乐队的架势，听得爽快，非常享受！ 　　唱完之後，简短说声「谢谢」，低头调音。直接下第三首歌。弹着弹着，逐渐 　　听出来了，是好久没唱的《Her November Diary》！早期的翻唱歌曲，此次有 　　了新生命，多了愉快的气氛。无歌单像是来会会这些许久没见的好友，一首一 　　首，在不同阶段，各自陪伴我们度过无数个日子的张悬歌曲。 　　话说，这谜样的歌词始终还是不公布啊。 　　「谢谢。」又换了把吉他。 　　「下面这首歌是我比较少唱的一首歌，但是有很多人点，今天在这边唱一下。 　　」张悬笑着，带点谦虚的腼腆，拨了头发。「这首歌叫做《请你给我好一点的 　　情敌》。」话刚说完，大家就拼命鼓掌，张悬顿时很不好意思的笑了，拉了拉 　　袖子，整了整衣服。 　　「我一直觉得情歌是攻击性最强的歌曲。所以你看古今中外，自古以来，所有 　　的摇滚英雄都很爱用情歌来攻击政治，呼吁时代啊，包括追女生这样子。哈哈。 　　所以我觉得这首歌对我来说，当初我在很多王治平老师给我的歌词里面，会选 　　这首歌谱曲，不是因为这个歌词写得多高深莫测，反而是因为我觉得情歌的杀 　　伤力可以很强，它也可以暗喻很多东西。 　　我自己选这首歌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我觉得这首歌的主题其实可以借代在很多 　　不同的关系上面，也包括，对於年轻人来说，这首歌可以是很渴望这个时代可 　　以变成一个可敬的对手这个感觉，这是为什麽我当初写这首歌。 　　因为後来很多记者问我，为什麽选了一首情歌谱曲。我一直没有什麽机会跟他 　　们讲，就跟你们讲。」笑说。 　　「你们看起来是很乖的一群观众，还是因为我今天开头看起来很悲愤？ 　　对，我今天就是要走悲愤的路线。 　　但是我的悲愤到最後都是以无止尽的唠叨做结尾，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我不会 　　悲愤太久，我等会儿就要来呼吁你们了，我要来号召你们的心。」 　　轻松谈话闲聊之後，张悬唱《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当全场很投入的时候 　　，她忽然停了下来，「哦——对不起，我要再来一次。」全场大笑。 　　张悬微带笑意，侧着头调音。「我拿错琴弹上一首歌。」又续调了几下，抬起 　　头来跟大家说：「欸，不好意思哦，再来一次哦。」大家给张悬鼓励的掌声。 　　再唱一次，再度投入歌里，开始时唱得很好，後来有些忘词，她笑着摇头，「 　　我们再来一次哦。」在大家热烈的欢呼声中，张悬念念有词，默默背出歌词， 　　用唱的方式勾起记忆：我并不真的介意　你的爱...... 　　「哦，还带着别人的印记。」 　　听到大家的笑声後，张悬补充：「不是，像我这种人喔，如果我的男朋友啊， 　　他真的要......什麽被人家亲了，那就亲了吧对不对，那是他的人生啊，有人 　　亲还是不错啊......」越来越小声。 　　「所以你知道我面对这种歌词很容易忘记，我又没有这麽深的......『我知道 　　有人亲了你』的感觉。」张悬握拳，加重语气说。笑着：「对不起对不起哦。 　　最後一次哦！」 　　歌声诚挚而有情意，不自觉的越听越身在其中，现在听原唱反而不像原唱了。 　　顺利唱完。 　　「下面这首歌叫《岛屿云烟》。台中场好像是这三场里面，唯一有一个人点《 　　岛屿云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谢谢他点了这首歌，因为这首歌是我以前非常喜欢的自己写的一首作品。它讲 　　得非常隐晦。 　　音乐不是广告，虽然很多音乐也是期待它变成大家口里流传的 slogan ，所以 　　才不断的希望，有一句主歌、有一个副歌，或是有一句口号可以被大家在一时 　　之间流传，但是我自己还是喜欢音乐跟诗歌这件事情。 　　我觉得要构成『诗』这件事情，不是要去迎合观众的习惯，什麽事情都要...... 　　就是不用什麽时候都脱光光这样子。所以这就对了，偶尔露个肩膀，或者是说 　　不小心让人家看到脚踝，虽然别人永远都不知道你身材长什麽样子，但是也许 　　有一刻！他会觉得你很美，然後你也会记得他很有眼光，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 　　「好，失败的串场......」 　　大家如梦初醒。哈哈哈。 　　「那，《岛屿云烟》这首歌是我......哈哈......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写给时代 　　的一首歌。」张悬带着淡淡的笑容，自己觉得很好笑。 　　「好像很大，但它其实是来自於以前我有一个我认为很天才的画家朋友，他那 　　时候四十几岁。因为我第一个男朋友大我十八岁，所以我因为他很早认识了一 　　些那时候也是四十几岁，不管是抑郁寡欢，或者是疯癫，或者是狂妄不羁，或 　　者是很悲伤的一些中年男子。 　　这些中年男子教了我很多事情。其中有一个画家朋友，他那时候要离开台湾， 　　他跟他的法国太太要离开台湾去别的地方定居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用非常粗 　　犷的，像骆以军一样的凶神恶煞，但是菩萨心肠的语气跟我说：『妹子！我跟 　　你讲！人做什麽事情一定要开创时代！对，不能开创也要破坏！一个时代一定 　　有很多需要破坏的地方，如果这个时代不是你的时代，你就要去创造一个时代 　　。』 　　我後来发现我只是张悬，我不是希特勒，如果这样被鼓舞的话，不知现在我会 　　变成什麽样子。 　　但是也是因为这样，那时候我开始——大概在二十一、二岁的时候——第一次 　　去思考时代到底是什麽。 　　时代常常被淹没在我们的寻常生活里面。你在团购，就是订芋泥蛋糕的过程里 　　面大概也会感受到时代跟你有什麽关系嘛。 　　但是，後来时代在我的感受里面，在我的工作，在我长大以後比较多的历练里 　　面，就是寻常人世间的忙碌。 　　有时候觉得自己平凡，有时候要跟着所有人一起过活，有时候身不由己，但也 　　总有一刻你觉得自己看见了这个时代一个远大的可能，或者是，也许我们都是 　　这个时代的一颗心脏，所以我们的人生不是靠别人帮我们跳动跟维持的。 　　我们就是在密密麻麻的社会里面，用自己每天跳动的一颗心，除了为自己忙碌 　　，也为自己深爱的人事物奔波以外，更多的其实就是希望一颗心在这个时代里 　　面能够燃起一些什麽希望，或者是能够帮助别人捱过苦难人世间的一分钟。所 　　以我那时候写了这首歌，它在讲的大概是这样子的一个东西。 　　有人问过我说，什麽『生生死死的阳光下的阴柔』，什麽『万万千千的斟酌时 　　的败坏』到底在讲什麽？ 　　其实如果要用很白话的方式来说的话......欸，我现在自己脱光光了对不对。 　　好。 　　『阳光下的阴柔』就是在讲云是一个白色的菌种，讲它像香菇一样嘛。」自己 　　笑歪了。 　　「这样看起来很像天边一朵一朵的香菇，香菇就是一种蕈类，就是在潮湿阴暗 　　的地方，早上生长，但它晚上就死去，凋零得很快，但它也就生生不息，不断 　　的在循环，也不断的在散播，延续它的生命，所以我就拿这个东西来比喻万万 　　千千的我们。 　　『万万千千的斟酌时的败坏』是在讲我对於时代那时候最初的感想。意思是说 　　，在我们人活一辈子里面，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是破烂不堪的，觉得自 　　己是不成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不够纯粹的。 　　我们有时候也疲惫，或者是有很多在累积故事以後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破败不 　　堪的人。所以我们在这个时代里面做的很多选择，有时候是来自於疲惫，不是 　　来自於勇气，也不是来自於所谓的盼望，是来自於疲惫。 　　『坏仔细展开』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还会这样子延续下去。我们要能够体谅人 　　生跟这个人世间它来来回回的循环，没有一个东西可以就此让这个世界美好的 　　事情大过丑恶的事情，但也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不断的斟酌，我们不断的做出 　　选择，也不见得让这个时代有一个新的风貌。 　　但是！这样美好的事情也不会被丑恶的事情完完全全的掩盖。在我们奔波的一 　　生之中，我们要能够容纳心愿不成功的时候，也要容纳丑恶的时候，也许这样 　　，我们在用自己一辈子去思索什麽叫做爱、什麽叫做善良、什麽叫做勇气的时 　　候，我们会因为也会因此实际感觉恐惧，感觉自己的无能为力或渺小，反而真 　　的消化出一个属於你跟世界在这短短百年中间，你们独有的一个关系。」 　　笑说：「我这样讲会不会......好，我讲完了。有没有人觉得......不知道张 　　悬在讲什麽。」 　　一阵掌声之後，张悬笑问：「这有什麽好鼓掌的？我要说的是对不起。哈哈。 　　这首歌大概讲的是这样，但是，点歌的这位听众，他说他很喜欢，他觉得他可 　　能懂是什麽意思，所以在此我谢谢他，谢谢他做我的听众。 　　我终於讲完了。 I’m sorry. Sorry, sorry. 」 　　低头准备弹吉他，以这种姿势维持了几秒，提了一口气，又开口：「然後，会 　　讲这个是因为我最近......哈哈哈。」忍不住大笑，听众也爆出笑声，想着这人 　　是有完没完啊这样。 　　「这三场无歌单，我有太多话想说了。有很多东西，觉得自己好像以前因为太 　　矜持，始终没有跟大家说得更仔细。 　　我把这首歌送给你们，希望我们看待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另外一个地方的事 　　情，都不要把它们看作是远方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独立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断的连结，都不断 　　的在影响对方，所以此刻，如果你有一个很庞大的心愿，希望这个世界更好， 　　希望有一些东西能被改变，或是有些事情在我们的时代里可以有一些决定性的 　　翻盘，那麽，就像我们的画家朋友跟我说的一样，我用这场表演，把这句话送 　　给你们：不要等待时代来发掘你是什麽样的人，拿着你的心愿去创造这个时代 　　。」 　　掌声之後，开始唱《岛屿云烟》。今天的《岛屿云烟》在张悬仔细的介绍之後 　　，深深刻刻，从原先听得模模糊糊，到现在长出自己的样子。歌会陪人，人也 　　在歌声中更往里钻。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福，可以把一首翻来覆去的听，用自 　　己的方式以及现场听原创者讲述演绎的方式，层层叠叠形成听歌的记忆。 　　今天的间奏有些变化。後段「而曝露的不说　包裹的不留」，张悬稍微离开麦 　　克风来唱，声音有了深远迷幻飘离在空间的效果，可是力道仍然强劲，也有字 　　句的抑扬顿挫，优柔中有一股稳定的力量。 　　「下面几首歌都是听众特别点播的，都是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唱的，趁着无歌单 　　把它唱一唱，我觉得还满好的。谢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不然的话......要当 　　一个有个性的女歌手，其实.....呵呵.....其实是还满累的。」淡淡的笑。 　　「这首歌是来自於三毛作词，我记得当年是潘越云演唱的一首歌，我很喜欢。 　　以前的老唱片真的很棒！我也步入了不断在回忆老唱片这件事情。包括一直跟 　　人家讲：『你知道当年苏慧伦多美吗？她声音很好听啊对不对。』」笑着，边 　　讲边摇头赞叹，眼里有光芒。 　　「这首叫做《飞》，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唱了，最後一次唱其实是在女巫店，所 　　以今天把这首歌送给你们，也送给我现在在台中定居跟落地生根的一些好朋友 　　。」 　　听到这首歌很感动，好久好久没听了啊。这首歌的底蕴绵密，间奏与间奏之间 　　的吉他，像铁轨承载着始终不说的答案，歌词有老唱片舒服的文学味，单看歌 　　词也可以成诗。张悬几乎是带着笑意唱完。 　　「钥匙在你紧锁的心里　 　　左手的机票右手的护照　是个谜 　　一个不想去解开　不想去解开的谜」 　　「下面这首歌，我没有练，所以我应该有可能会弹错。」拨弄了几下琴弦。 　　「我今天其实临时改了很多歌单。这首歌叫《亲爱的》，是我当年写给妹妹十 　　七岁的生日礼物。 　　妹妹跟我差一岁半，她今年十一月就要结婚了。像我哥哥跟我啊，还有我爸爸 　　妈妈其实都满忙的，我妈不忙啦，她最近忙着看我的脸书，因为我终於首肯加 　　她当朋友。」听众大笑。 　　她就有点像是那种大拍卖有没有，比如三件一百，看得不亦乐乎这样子，彷佛 　　觉得可以把所有的秘密都看完。殊不知，其实我在脸书上写的东西也没有人看 　　得懂。 　　在妹妹筹备婚礼的这大半年，是我最忙的一年。除了要筹备我大型的演唱会， 　　为了要扛票房，还要常常出去宣传，也要去国外演出，我能够陪伴她的时间非 　　常非常的少。 　　我从小跟我妹妹睡上下舖的时候，就听她大概从八岁吧，第一次知道男生是什 　　麽以後，她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结婚与生小孩。 　　她终於要完成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心愿了。就像我常常感受到的一样，不管家人 　　感情再好，都有无法时常随传随到或是可以陪伴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在这种时 　　候，我就特别特别感谢每一天我妹妹遇到的人，就是比如说，她的这个叫什麽 　　，他们都在讲新秘是不是，新娘秘书什麽的，或者是帮忙拍摄婚纱照或是陪她 　　选婚纱的人。她每一次遇到很好的店家，我几乎觉得我被保佑了。 　　它让我不用担心慈溥在外面受委屈——我又讲她名字了，她要揍我。好。—— 　　就是，不用担心她在外面会不会受了委屈，不好意思说啊什麽的，因为我们家 　　脸皮都很薄，她为了不要让人家知道她是张悬的妹妹，什麽事情都不找我们帮 　　忙的。 　　像我们这些做唱片的，认识的企划或是会做衣服的设计师很多，她都没有找我 　　们帮忙，自己一个人默默去找愿意善待她的店家挑婚纱。我们身边所有的摄影 　　师完全拍不到她的脸，她超大牌的，连帮她 photoshop 都不要。 　　但是就因为这样，所以每一天，我只要看到我妹妹在筹备婚礼的期间焦头烂额 　　，偶尔看到她出现很幸福的感觉，拍个照片给我看她今天遇到了什麽漂亮的婚 　　纱，别人给她打个折啊，或者是说，不厌其烦的陪她选婚纱照的时候，我心里 　　都好感谢好感谢这些......」张悬停顿下来，抿了嘴唇，她内心波动可想而知。 　　「也许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渺小的人，但是他们都不晓得，他们在我们 　　这些的人心里就是个英雄，他们圆满了我们的人生，用他们带着热情工作，然 　　後也善待每一个客户的这个行为，照顾了我们这种人，所以，我想要把这首歌 　　送给点这首歌的几个听众。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出社会，就变成一个好像常常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平庸，或 　　者是自己是不是永远无法完成梦想的人。 　　这些我年轻时候写的民谣作品，如果能够陪伴你们度过每一天时光，其实是我 　　这个人的荣幸。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我们要非常确定一件事情，就是无论我们 　　怎麽看待自己，或者是无论我们有没有认同自己的时候，也许我们都有无法认 　　同自己的时候，但是我们都一定是某个我们还不晓得的人生命中的英雄。 　　这非常重要。我们所有的，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永远都不晓得今天做的一个善 　　意的决定，或者是一个无心的选择它会带来多大的影响。永远都不知道，你会 　　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拉了谁一把，或拯救了别人的生命，而他的生命可能会扩 　　及到更多不一样的人，而那都有可能是因为你。 　　所以，希望我们共勉之，不论这个社会上，谁赚的钱多，或是谁被社会肯定得 　　多还是少，我们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谢谢。」张悬笑。掌声响起。 　　《亲爱的》。谢谢这首祝福、陪伴，甚或在无数时刻保佑许多人的歌。 　　唱完稍微调了几个音就继续下一首，是《路口》。这三场无歌单都唱了《路口》 　　，很珍贵的礼物。 　　换了吉他，边调音边跟大家聊。 　　「下面这首歌也是我今天临时改的歌单。在大家点歌的过程里面，我有看到这 　　首歌，但我从来就不愿意唱，就跟唱这个......大家有看到那个广告嘛，就是 　　......死也不唱《姐姐》那样。 　　我不唱这首歌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原唱已经唱得够好了，在民谣这件事 　　情上面，我觉得不需要去做个一样的翻唱。今天特别要唱这首歌是因为，你知 　　道无歌单其实除了想要跟老的听众聚一聚以外，很大一部分也是想要留下一些 　　我自己心愿的一个过程。 　　在很多年的商业表演或是音乐节的演出，虽然我还是在这里讲得跟真的一样， 　　但是大部分的时间，场合也都闹哄哄的，没有什麽机会可以真的说一些事情， 　　包括哪怕是插科打诨、喝杯酒聊聊天，这些事情都很难得。 　　今天我要特别唱这首歌是因为无歌单的英文名字叫 Anonymous 。支撑我这麽 　　多年在台上这些怪异的言行举止，很大一部分也是 Anonymous 这个字影响我 　　很多。 　　我不是一个会再用什麽什麽主义去确认自己想要怎麽活的人。我觉得人一辈子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给自己一个我是一个形而上主义者、社会主义者或资 　　本主义者，好像也都只是讲得让自己心安，表明我有想过我是什麽样的人。但 　　靠什麽主义活好像不太好，主义都是别人发明给你参考一下用的，就像教科书 　　一样，有时候打破它或者是挑战它的方法，如果够聪明、够幽默，或者是观点 　　更新的话，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的辩证过程才对。 　　我很信任的其实是 Anonymous 这个字。 Anonymous 其实......有没有人知道 　　是什麽意思啊？」张悬以手遮着眼睛上方，想看清楚底下听众的反应。 　　无声无息。 　　「睡着了吗？」她笑。场灯亮起。 　　「亮了！有人知道 Anonymous 是什麽意思吗？」看到似乎有人反应了，张悬 　　高兴的指着那人。静默了几秒钟，张悬在等答案。 　　无名氏。传来这麽一个声音。 　　「无名氏，是吧，对。所以你也可以讲说：『I received a death letter 　　(threatening letter) from anonymous.』比如说，我收到一个无名氏、匿名 　　写的要杀我的信，在电影里面很常见到。我在教你们我看到的电影台词，学起 　　来很好用。 　　Anonymous 在我这几年做很多自己想要多了解这个世界的功课，它其实也代表 　　了当我们都失去自己的名字，当我们都放下自己的名字，名字还包括我们放下 　　自己对於财产，自己对於在社会上面的身分认同，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公民 　　，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进行思考，去做出选择，包括参与一场时代的改变。 　　我们都可以因为放下自己的名字，包括自己生活里面觉得现在无法失去的安逸 　　，或者是已经拥有的这些社会给予的条件，只是在这个世代里面为一个信念去 　　做努力。 　　这几年，虽然好像『张悬』二个字比较热门了一点，但是我在台上讲的每一句 　　话很多时候其实都是用 Anonymous 的心情在鼓励我自己。 　　当我每一次跟你们讲很多东西的时候，它不是一个台词，它也不是一个表演的 　　模式，它是我用一个生而为人最谦卑的心情想要传递给下一个人的。 　　这几年，我有看到很多听众因为一些歌，所以得到很大的安慰，得到很多面对 　　生活困境的勇气。我今天想要唱这首歌，送给我心里面很挂念的非常非常多的 　　人。 　　我唱这首歌，就心里面，昨天其实挺沉重的。因为我看见世界除了战争，还是 　　有各式各样同样的意念在集结，在参与改变，在发生革命般的观念的转变。 　　在生为公众人物这件事情上面，我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媒体，大部分时间，我 　　只拥有你们而已。你们是我这个表演者做过的事情活着的证明，你们怎麽使用 　　我们的音乐，怎麽看待我们给予你们的影响，都会成为我这种人在台上活着的 　　证明。 　　无歌单其实也就是用无名氏的心情，希望把我所有的祝福跟一些我甚至不用跟 　　大家讲说特定的事件，而只是想要深深的跟大家说一句：这个世代需要你们。 　　这个世界甚至不需要更多的公众人物告诉你，有钱要多有钱，善良要有多善良 　　，别人的好坏其实跟我们无关，就像公众人物的言行，很快就会变成昨天的垃 　　圾是一样的。 　　而我想要用当公众人物的每一天都跟你们深深的说一句，比起这个社会需要我 　　们这些人，我们这种在台上或者是在所谓台面上发言的人，我们总有一天会失 　　去光采，总有一天我们能做的事情也会到了阶段性的尽头。 　　如果更多年轻人，或是更多希望这个时代可以有一些决定性改变的人，不只是 　　在脸书上面去为这个世界、为什麽改变，而是也是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自己 　　生活里面既有的立场，既有的这些约定成俗的道德观念，多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在发生什麽事情，也因为多碰触这个世界在发生什麽，所以我希望能够你能够 　　加入。 　　我们以为我们都淹没在人群里，但不是，我希望这个时代新的一群人，不只是 　　被什麽口号所以团结起来，而是因为同样一个意念，所以我们在个个行业，在 　　个个能做的事情上面做出我们能为这个世界或者为某一个信念做的事，这就是 　　我想要说的。 　　大部分时间在你们面前我其实都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渺小的人，也因为这样，所 　　以我就想要用一个渺小，但很真心的方法跟你们说，你们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至 　　少我这样一个歌手是多麽多麽信任我的听众。 　　我信任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做到的一些事，它不是个要求也不是个期待，而 　　是我看得见你们，就是这个世界可以改变唯一的机会，人心的思考跟人心的觉 　　醒才会带来决定性的改变，它不会靠一个英雄或一个坏人所以就摧毁这个世界 　　的什麽东西，但你们，可以让有一些东西不必流血，也不用哭喊为什麽，也只 　　是默默的产生一个巨大的浪潮去改变它。 　　所以，不管你是身为消费者，不论你是一个具有什麽样专长的人，希望我们在 　　今天的表演之後，永远不要背弃这个世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欢迎我们即使 　　沉重，都睁开眼看一看所有在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也许它们都不是独 　　立的事情，而它们正可能孤单的发生着，但因为你在意，因为你支持，因为你 　　做了思考，於是这个世界上跟你分享同样一个信念的人就有勇气再撑一秒钟， 　　所以，这个时代需要你们，有一些信念需要你们，请你们肯定自己，在这个时 　　代里面做出各式各样的改变，谢谢。」 　　晕红灯光下，张悬低头，缓缓用身体打着节拍，辨声听歌，是非常少唱的 　　《Knockin' On Heaven's Door》。歌词简单，有反战意味与对人权的关怀。 　　沉醉在老民谣的氛围里。这首歌连结到刚刚的谈话，其实也就是「人」一个字 　　，去关心人，这世界。 　　演唱完毕，张悬抹了一下从刚刚谈话时就累积，一直到演唱时才滑下的泪水。 　　接着 Neil Young 的《Only Love Can Break Your Heart》，同样是很少唱的 　　曲目，很舒服的诠释。今天真是大饱耳福，很少有人能将民谣唱得如此荡气回 　　肠了。 　　放下吉他，拿起椅子上的 pick ，张悬起身走向另一支麦克风。背起电吉他， 站着唱歌。 　　「下面准备的这首歌没有人点，是我自己点的。」听见笑声後，她不好意思的 　　拨弄後脑杓头发。 　　继续拨着浏海：「这首歌就是唱给三十三岁的我听。这二、三年，我除了表演 　　以外，私底下都在做很多事情。其实我的工作很重，只不过就因为工作很重， 　　所以就没有时间当明星这样。 　　这首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我也有很自溺的时候，但那种时候，我就比较 　　不会创作，我比较喜欢听别人帮我唱一些很伤心的歌，比如说林宥嘉《想自由》 　　啊，或是孙燕姿的《眼泪成诗》啊，或者是......对。」 　　。。。。 　　「连这都不笑，我觉得我今天完蛋了，我再也没有办法串场串得更好了。」张 　　悬笑着闹。 　　「这也是给歌手一个教育，不要以为讲这些东西就有人笑，就别人不买帐的时 　　候，自己要找台阶下。」大家笑了，张悬也乐了。 　　「总之呢，这是我非常常听的一首歌，在这一、二年的时光里面。这首歌是来 　　自於 ciacia 何欣穗的《A Dialogue Between Me & My Ghost》。」 　　有人惊呼！ 　　张悬笑：「我其实一直没有勇气唱，因为我觉得我唱得乱七八糟的，但反正其 　　实我今天也......跌倒(闽语)很多次，通常到了这个阶段，我就是处於不要脸 　　的阶段了，所以，我唱什麽，你们听什麽，大概就是这样，女巫店也是这样。 　　所以常常听有质感表演的人要慎选场地，大部分我喜欢的场地，或是我很喜欢 　　的乐团，他们都不是提供专业表演的人，他们都提供『活生生的人在干嘛！！ 　　！』的地方。 　　好我讲完了！那这首歌就是送给我自己。那......哈哈，嗨——」一个人在台 　　上又是吼，又是演，说说唱唱，张悬笑着向听众招招手，串场不容易啊。给张 　　悬鼓掌。 　　和平常很不同的《A Dialogue Between Me & My Ghost》，迷幻的电吉他，光 　　线聚集在张悬身上，特别耀眼，如在深蓝无边的海岸缓步前行。 ciacia 的歌 　　实在太厉害了！ 　　「下面这首歌我很少很少唱，因为它实在太长了，我想说我平常话讲太多，又 　　写了一首太长的歌，所以很少很少唱。 　　有人点，刚好也是我这场想要自己唱的一首歌。这首歌是我写给我的男朋友阿 　　常的歌。这首歌叫《日子》。」大家热烈鼓掌。 　　等掌声稍微停歇後，张悬接着说：「今年的时候，我们二个人协议分开。」瞬 　　间安静。 　　「啊？不要窃窃私语啊。想讲什麽？想讲什麽可以来这边排队。」张悬笑着。 　　「我跟阿常相爱了五年。我们一直都是对方很好的夥伴，生活上的夥伴，是很 　　好的好朋友。他让我觉得，爱情之所以没那麽惨，条件就在於我这个人不是一 　　个你只是一心苦苦追求，像胡萝卜一样吊在前面的美梦。 　　如果有一个人给你的爱，或是你爱一个人，你发现他让你的人生或者是生命变 　　得真实，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像《骇客任务》所讲的一样其实是来自於母 　　体，都是假的！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你发现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真的，我觉得 　　已经是爱情给我们一个超了不起的礼物。阿常给我的就是这个。」张悬说到此 　　，已经红了眼眶，还是语带轻松的继续。 　　「然後，因为他的关系，所以这五年，我几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在这里宣导孟 　　山都这个企业背後的真相，或者是选择用这麽孱弱的文青的方式，希望可以感 　　染这个社会，去看一看这个社会可以决定改变的一些事情。 　　我常常跌跌撞撞，不只是跌跌撞撞，我还跌得挺惨的，总是他会陪我笑着看这 　　些东西的来来去去。我们二个其实在家里面比较像是二个不喝酒的哲学家，常 　　常会争论一些主题，比如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停止美国企业，就像现在的美 　　国政府隐瞒大麻在治疗癌症上可能的发现与用途？」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张 　　悬先笑了出来，接着大家用力鼓掌。 　　「不好意思，因为他比较像是一个......他自己挂的徽章是无政府主义者。我 　　们常常在聊这些东西，这些有可能再过二十年，我们就不会喊打喊杀或是危言 　　耸听的一些事情了。 　　在这个世界上，对着人群讲话，非常容易就被扣了帽子、贴个标签，所以不是 　　被捧成女神，要不然就是变成女鬼。」听众大笑。 　　张悬点头：「你知道吗？真的真的。 Yeah... Oh. 　　所以阿常是我在长长的音乐路上，唯一找到在生活里面也可以陪我去看这些事 　　情可能的辩证过程的人。 　　今年我们决定分开了。三十三岁也许已经是一个开始心里会觉得老的女生了， 　　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爱情跟婚姻在我的生命中到底会是什麽。 　　其实我们商量这些事情商量很久了，但是，直到现在，我都还是最感激的地方 　　是这一刻他仍然是我生命中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走过了即使是这样的阶段， 　　他祝福我去当一个不去依附在男人或婚姻下面的一个女孩，他祝福我做一个自 　　由自在然後独立的人，就像是我这几年因为他所以得到最多的启发，也就是关 　　於独立，哪怕是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坚挺的站着。 　　那我没有什麽坚挺的地方，他比较坚挺这样。」张悬害羞的笑，眼神晶亮，语 　　气坚定。 　　「因为他的关系，我也学会永远要在人群前面的好好站着，如果摔倒的话，也 　　可以找个姿势坐下，但绝对不是背过头去，不看不听。 　　所以，是他带我看见这个世界，我一直都非常非常感谢他，所以今天特别要把 　　这首歌曲送给他。 　　无歌单的英文名字叫 Anonymous 嘛，我刚刚跟你们讲的那些话，很大一部分 　　是我们二个共同的心愿，所以我一直觉得这几年，在这个心愿上面，他一直都 　　是启发我最多也最支持我的人。所以我今天想要把这场演唱会，包括这个名字 　　，送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也送给今天在场的每个女人！」张悬笑着接受大 　　家的掌声。 　　「因为听我的歌的很多是女孩子。 　　女孩子们啊，我要跟你们说，这一辈子，你不需要靠任何人告诉你，你要做什 　　麽样的女人，才是能够被好好爱着的人，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唯一要提醒的就是不要在所谓的『做自己』身上，自己也犯了一点自卑或虚荣 　　。你不需要流行的审美观告诉你，怎样的眼睛会放电，怎样的身材才能够让人 　　赏心悦目。 　　『做自己』这件事情，只有一句话可以陪伴我们，就是『自在』。 　　做所有让你自在的事情。去体验孤单，去体验寂寞，但是不要妥协自己生命中 　　还想追求的更多事情。 　　阿常祝福我，我今天在这里，祝福所有女孩子们。谢谢。」 　　大家热烈的为张悬鼓掌，张悬笑着点头谢谢大家。 　　「反正我非常非常少接受访问，我也不会到处跟人家讲什麽我最近过得好或不 　　好，所以这种话就塞给你们听这样子，对，但......但......但但，其实这也 　　没什麽好说的。」张悬脸皮薄，想叫大家别说了，又说不出口。 　　但是我们很爱听——远远的传来听众喊话。 　　「啊？很爱听啊？你真是闲着没事做耶。 　　我爸爸那天去台北场听完了，他就说：『台北真的闲着没事做的人太多了。』」 　　边说边摇头，很爱演。 　　「他觉得台北市这个城市要动起来，就是这些人......」指着大家，「不要来 　　听我的表演啦，赶快去做点别的事，哈哈哈！ 　　好，我其实非常非常少为男生写歌，因为男生反正都不会听嘛，对不对。」张 　　悬手一摊，搔搔头，笑：「但他们会因为你写歌，觉得你好迷人所以想追你， 　　但他不会想听你写的歌！哈哈哈。」抿嘴而笑，颇有经验过的样子。 　　认同的掌声非常热烈。张悬笑得很开心，眯着眼，手握拳，赢了这场似的。 　　「这首歌是我自己写过生为女人，我觉得『啊！我终於对得起男朋友！我帮他 　　写了一首歌啊！』的一个 moment ，所以我自己一直都很喜欢这首歌，送给你 　　们。但它有六分钟！所以，有些人其实已经可以开始睡了。」手指着前方：「 　　那个灯光老师，麻烦把现场调暗，不要打扰到想睡觉的人。」说完自己笑得很 　　开心。 　　前奏开始之後，《日子》就展开，进入另一个故事。我看见。不知道。我想挑 　　拣。寻常生活中的女人，此时更寂寞了。笼罩在灯光下的长长的歌曲，就像走 　　在悠长的十字路口。电吉他袅袅回响，张悬的声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在舞 　　台淡蓝透着白光的照射之下，不真实的存在，慢慢的说再见。 　　掌声之後，接下来唱《喜欢》。这首歌一向很受喜爱，每次唱都余韵无穷。 　　「下面这首歌是来自於我很喜欢的一个歌手写的，其实翻唱的我都很喜欢。万 　　一翻唱的是我超不喜欢，我还是觉得那个歌他唱得不好听，我不喜欢，所以把 　　它拿来唱的歌，但这样讲的话，唱歌的念头就坏掉了，所以我选的都是我很喜 　　欢的歌手......我到底在讲什麽啊。」听众听了大笑，是真有点不懂意思。 　　「这首歌我在家里常常听，但是不知道为什麽，这一场好多人点，我看到四、 　　五个人都点了这首歌，我不知道为什麽，因为这其实是 Neil Young 比较冷门 　　的曲目吧，就是说只听过 Neil Young 这个名字，就像只听过罗大佑，大概也 　　只会听过《恋曲1990》或者是1980这样，不会有这种私藏的曲目被点出来。这 　　首歌叫《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是我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它的歌 　　词也写得很简单、很隽永，在这里要谢谢有点到的听众！」张悬伸直右手，比 　　向前方，感谢点歌的听众。 　　「希望这样子的音乐可以陪伴你们很久。」吸了下鼻子，拉拉耳朵，张大嘴巴 　　又合起来。 　　「你知道人动了真感情，对，在台上就比较容易流鼻涕。」笑说。原来刚刚是 　　在抑制鼻水流出来。 　　「我这样讲只是为了押韵。」 　　仍然是电吉他，弹奏《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尽管张悬唱得还是那 　　麽好听，但歌里的词句逐渐小声，逐渐离去的感觉一直在，不仅是因为张悬越 　　到後头越远离麦克而唱。这首歌就快下雨了那种愁绪好浓，可是不想躲雨的心 　　情很强烈。 　　唱完，张悬笑着说谢谢。卸下电吉他，回到座位，看了一下歌单，挑选了右边 　　的木吉他，自顾自的笑了。从口袋取出一张纸。 　　「我需要拿个小抄出来。」细细展开，翻转，以左手拿纸。 　　「我还剩短短三首歌，在这边想要谢谢一路陪我做完无歌单演出的工作夥伴。 　　有一些是我们在做潮水箴言已经有的夥伴，有一些是我新认识的。 　　你知道工作我最喜欢遇到三种人。 　　一种是神经病，因为他让我觉得我是个正常人。可以跟别人说服说：你看他那 　　个样子。啊......啊——！哈哈。 　　第二种是帅哥。 　　这次的转播，我们现场转播的团队，几个摄影师看起来都是非常非常天才，一 　　看就是很有才气。你们有看过有才气的帅哥吗？比如说洼塚洋介或强尼戴普， 　　就是这种有灵气的帅哥，你知道他会很多，但是他刚好长得帅，他自己也没办 　　法的那种。哈哈。 　　对，只要你在那个男生的脸上看到他总是不经意的就做出一些你觉得好帅的事 　　情，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这件事的话，就是统称『有灵气的帅哥』。 　　我们这次的摄影师都是长得这样子的人，所以，虽然我们等会儿台下吃庆功宴 　　才会喝酒喝到，但光是看他们走来走去，我就已经很爽了。 　　第三种人，就是可以陪你一起成长的人。 　　我觉得我人生最幸运的地方就是我没有一件事情到最後是用正常人或是既有的 　　社会价值观的方式发生或结束。爱情也是，家庭也是，唱歌这件事情也是一样 　　的。 　　大家觉得应该要很悲伤的事情，在我身上却是一种圆满；大家觉得这样过很好 　　的东西，对我来说反而是我生命中需要去突破的课题。包括比如说在当歌手或 　　当公众人物这件事情上面，如何把『觉得被保佑』这件事情不只是因为觉得要 　　感恩、要珍惜，所以就反而藏在自己的生活里面，而是更进一步将我曾经得过 　　的能量或曾经被启发过的一些东西，用我消化完以後，我尽力能做的最好方式 　　传递给下一个人，这就是我觉得我这辈子在台上的功课。 　　谢谢这些陪我做功课的人，谢谢他们做我的朋友，也一路上做我的夥伴，更重 　　要的是，他们在我生命中都举足轻重。他们做的事情，在我看到的范围里面， 　　都是掷地有声的事情。因为这些人，我觉得我是个非常非常荣幸的歌手。 　　我现在想要请大家将今天的掌声，献给我们今天关心的各地的大学生、各地的 　　社会，也将掌声献给今天让大家有个平安愉快的夜晚的我们的工作团队：我的 　　经纪人蔡玉青。今天来照顾我的台上的，我的老师——鸡毛， Algae 的 Bass 　　手鸡毛。我们的音控老师启铭。我们的灯光设计花花。 　　要谢谢我们的导播彦勳，还有他整个 team 。谢谢你们看到每一个画面呈现出 　　来其实都经过摄影师他们自己的眼光，给你们一个你们也可以看得见自己的一 　　场转播，我要谢谢这几位大帅哥，我们的摄影师。也谢谢无限映像的工作人员。 　　谢谢我们这一次一路陪伴我做完无歌单，你们看到的，手里拿到的卡片跟我们 　　的背板，这些陪我做到那麽ㄎ一ㄤ，然後ㄎ一ㄤ到最後还笑着跟我说觉得爽的 　　，我自己觉得我现在遇过最投缘的工作夥伴，我们的美术总监苏圣扬。 　　还要谢谢这次的主办单位就是娱乐。他们陪我们完成了很难得的，大概三千人 　　规格的这几场很特殊的演出，非常非常谢谢他们愿意让我有机会用一把吉他的 　　机会跟大家说说话。但是，他们也要检讨一下，为什麽让你们承受这麽多磨难 　　，就被迫要关在一起听我讲三个小时？这跟我被迫要跟妈妈喝下午茶，听她唠 　　叨是一样的吧。 　　但是，谢谢他们的勇气，也谢谢他们一路的陪伴，希望他们会成长成为一个很 　　棒很棒的演出单位，帮助更多乐团跟创作型的歌手，可以跟你们这样子的听众 　　，在这麽好的环境下面做更多突破性规格的演出。谢谢就是娱乐的夥伴。谢谢 　　就是娱乐的老板，他一路陪伴我，这不像是老板该做的事情。所以你也是闲着 　　没事做的人，你这样赚不了钱哦。 　　也要谢谢诗诗。谢谢谢谢，谢谢大家！」张悬愉悦笑着说谢谢！掌声不歇。 　　「我今天要唱我从来没唱过的歌，我觉得我一定会坏掉。」拿起另一张小抄， 　　看了之後放下，「这首歌是来自於陈绮贞的《会不会》。」 　　太意外了！完全没听她唱过这首歌啊。啊！啊！！啊！！！ 　　张悬讲了那麽多之後，第一次拿起水来喝。 　　「绮贞最近身体不好。我觉得我今年认识的很多歌手朋友，好像都会有一些小 　　小的不顺利，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去安太岁。 　　我们应该哪一天约一下去龙山寺，你就会看到一堆创作型歌手在那边排队，然 　　後......安太岁。哈哈。 Sorry. 」比划着收惊的模样，掩嘴而笑。 　　「绮贞是我的朋友，我从来不觉得我需要唱她的歌，因为我......没有办法唱 　　成那样。」张悬苦笑。 　　「但这首歌是最早我在汉声广播电台——我那时候还不认识她，我那时候才高 　　中生——听到她在一个校园演出的时候唱了《会不会》这首歌，惊为天人你知 　　道！那时候全世界像我这样的人应该都高潮了吧！觉得台湾可以出这麽乾净在 　　唱歌的女生。我的妈呀！ 　　喔。 　　好。」 　　高八度的语调讲完，得不到回应之後，张悬就自己安静了。这反而很好笑，於 　　是大家鼓掌欢呼，慢了一拍的。 　　张悬笑着继续说：「但这个『我的妈呀』的心情，後来其实没办法跟记者讲什 　　麽，他们下的标题都烂烂的。 　　一开始的时候，记者不是都硬要写什麽是不是好朋友，或硬要写你们就不是朋 　　友。 　　朋友哪来的分硬要或是或不是嘛，对吧。所以像我们这些人啊，我们私底下在 　　台北市其实都像路人一样，你们台中人不要羡慕台北有很多人出没，我保证你 　　们如果住在台北市，你们在街上如果看到我根本不认得，我们很多人不认得。 　　对对对！对吧。 　　好。」自己爆气的笑出来。「所以，绮贞也是其中的这种朋友之一，我们都很 　　安於一旦下了台，不只是个平凡人，就算还带着被人认出的身分，我们都想要 　　跟着人一起过日子。嗯。 　　一起在生活或是一起在这个社会里面，看见一般人都在看见的东西。因为这样 　　，我很喜欢她。今天除了把这首歌祝福她平安康泰，对，年年有余，然後...... 　　对。」慧黠的笑。 　　「也要送给我的经纪人玉青，也要送给大家。 　　我一定会唱得很惨！求你不要录音。那个手机......」锋利一指，随即一百八 　　十度转变，好声请求。双手合十，「求你......或是有 iPhone 6 的不准录， 　　因为它真的不好看。哈哈。」低头弹几下，低语：「好无聊的要求。」喃喃自 　　语的样子很可爱。 　　「抵制向商业靠拢的行为啊。」又拨了一下弦，「好！我完蛋了。」很紧张的 　　样子啊，但是好想听她唱。哈哈。 　　「但快结束了！只剩三首歌了，所以......哈。」 　　又拨了几下。拨了头发。细细毛毛的动作之後，「好，那我就省略前奏了，因 　　为前奏跟所有前面歌的前奏应该一模一样，我编不出别的前奏。啊。」张悬低 　　下头去看歌词小抄的同时，大家早已笑翻了。 　　吸了一口气。笑。呆呆的笑。马上又泄气了般头垂了下来。哈哈大笑拨发。 　　大家给张悬非常非常多鼓励的掌声和欢呼。 　　张悬听在耳里，装镇定的理了理头发，将耳际的发塞好。 　　「好啦，常常来看演出。真的，不要嫌票贵。你永远都不知道，我们也许会一 　　起分享一个多美好的年代。这个东西是你在家看电视虽然比较省钱，但你後来 　　发现，过去三十年，只有电视陪你哦，我才不爱你呢！对不对，与其浪费时间 　　在名嘴身上，然後看他们天天道歉，还不如来听我们表演！哈哈哈！」得到的 　　回响意外的大，掌声久久。 　　「希望保佑我的都可以保佑你们，也希望很多很多的歌手跟乐团可以见到你们 　　，欢迎你们去听很多乐团的表演。 　　这个环境并不鼓励原创性的音乐，所以也不鼓励原创性的孩子成长。我觉得大 　　部分的乐团在写歌或创作的过程里面，要跳脱大学时代才启蒙，发现社会给我 　　的教育的框架，就『掐头去尾取中间』这件事情，要从这个框架里跳脱出来， 　　然後长成一个张牙舞爪的个性都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还要迎接一群他们不确 　　定会不会被洗脑，看到他们就说：『喔！有怪物！有怪物！』的一群听众，所 　　以，希望，我超信任你们的！」张悬比向大家，笑着：「希望你们这样子的一 　　群听众，希望你们年年有表演听，然後，天天有怪胎可以看！哈哈。 　　祝福我们都是个怪胎，所以我们可以一起享用一个很棒很棒的时代！」听众热 　　烈鼓掌。 　　张悬静了二秒，开始唱《会不会》。 　　第一句就很震撼，声音很乾净，但没多久就垮了。 　　手一摊，不服输的：「再一次！」握拳挑战！拳打脚踢舞动！ 　　「好！一定一定！我一定可以的好不好！」大家掌声鼓励她。 　　小心翼翼，重新开始。这首歌张悬唱来无违和感，和绮贞的不同，张悬唱来有 　　长大之後的纯净气味，在疑问的同时，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除了间奏和弦 　　不是很确定之外，这首歌唱来好好听。好听。 　　弹落最後一个音时，张悬笑得灿烂，重担放下了。 　　放下吉他，拿起椅子上的 pick ，再度起身，拿起另一把吉他，背在身上，准 　　备站着唱。 　　「我今天还在想说，因为我有很多这个......你知道吗。」边理吉他背带，边 　　自言自语，还没就着麦克风，声音不是很清楚。 　　「因为其实我今天心里面比较......我多希望我今天就是史嘉莉·乔韩森。」 　　她悄悄红了眼眶，在欢乐的前一刻之後瞬间。 　　「有时候，你太希望一件事情可以不要用那麽......那麽伤心的方法......产 　　生一个阶段性的伤口的时候，你就会希望自己是世界上最有能力的人。 　　大概这几年，我也大概就是......我这个人不是太自卑就是太自大你知道吗。 　　这几年，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最有能力的人。」微弱的笑。 　　「几乎我想得到的事情，我几乎都去做了。我想破头的、我想尽办法的，每一 　　天整理完所有的得失心跟虚荣心以後，出门就去做。 　　但我後来发现，这世界上所有也许有能力让这个世界带来影响的人真的需要的 　　还是群众。群众如果接收的讯息，群众反映出来的东西是勇气大过於恐惧的， 　　是慎重大过於被鼓噪以後的激情的，很多事情才有真的可能因为一个所谓的火 　　种，瞬间烧遍我们关心的事情，烧出一个不一样的新景象。 　　我总是在台上挂念很多不同的事情、不同的人，我今天把接下来最後二首歌， 　　用这样的心情，送给大家。那是我写给朋友的、写给这个社会的歌。 　　这几年，谢谢各式各样的人做我的听众，也让我们这种人有机会做你们的朋友 　　，我非常非常的荣幸。谢谢你们给我在台上那麽多时光，像我这种人是永远不 　　会忘记的。 　　谢谢你们。希望保佑我的，也时常保佑你们，让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去做一群比 　　神更能保佑别人的一群有勇气的人。谢谢你们。」 　　掌声不断。 　　《小小之歌》，此时听来非常励志，也因为是自己的歌，流利弹唱的张悬看起 　　来有坚决的帅气。 　　「谢谢！谢谢台中！谢谢每一个今天跟我们度过晚上的人，谢谢你们！」张悬 　　微微点头，侧身开始弹《玫瑰色的你》。她的背影，有强大的力量。唱这首现 　　在已经是代表作的歌，鼓舞了许多时刻的人。 　　唱到「你美而不能思议　这一刻你是一个最天真的人　你手里没有魔笛　只有 　　一支破旧的大旗」时，她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这些字句没能唱出口，只是用 　　念的方式轻轻带过，吉他声仍在进行，不久，带点哽咽继续唱未完的歌曲，尽 　　力唱好这首歌，也恢复原有的水准。彷佛听到许多人一起唱的声音，但其实没 　　有，这声音起在心中，而自张悬口中唱出，每个人的力量汇集成一人的歌声。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请我们一起守护更多的人。谢谢你们来无歌单的演出 　　！非常谢谢你们。谢谢！」卸下吉他，张悬深深一鞠躬，久久之後起身，再度 　　大喊：「谢谢！」跟着全场听众一起用力鼓掌。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来。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张开双手，比向四方，感谢各方听 　　众。三度鞠躬。走向後台同时，听见安可声，张悬双手合十谢谢大家。 　　舞台灯暗。安可声强而有力。随着强而有力，带有节奏的掌声，舞台灯又亮了 　　，暗红色的背板隐隐浮现。彷佛训练有素的掌声，相信张悬一定会出来的信念 　　、无歌单最後一场莫名的感动，以及关心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复杂的心情，事 　　事沸腾。 　　许久不见张悬出来。 　　先是鸡毛上来，整理一下器具，然後走到麦克风前，示意大家静下来。 　　「希望大家对於今天晚上的香港可以有更多的关注，希望能够多关注事件的真 　　相，不要忘了停止转发你们所能够看到的。香港加油！」鸡毛大吼，然後退场。 　　掌声持续不歇。以连续两下代表安可，不断不断重复，如狂潮般袭来，今晚， 　　有些改变正在进行。 　　掌声呼唤中，灯光逐渐亮起，张悬再度出场，坐回椅子，拿起吉他。湿润的眼 　　眶，犹如哭过的痕迹还留在脸上，吸了一下鼻子。 　　看了一下上头之後，张悬弹奏《张三的歌》。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怎麽唱，字句怎麽乱，张悬叹了口气继续唱，继续弹。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 　　这世界并非那麽凄凉......」 　　她苦笑着，搔搔头发，群众大喊加油！ 　　忍着情绪，低头不语，张悬想唱下去，但没法了。 　　「不是......不是我已经说十一月要去香港表演，原本还想说要鼓励一下他们 　　，但冲突白热化的时候，你知道香港对我最好的其实是大学生。 　　我每一次去那边，媒体都还算对我很客气、很善待，可是我毕竟不是娱乐圈长 　　大的歌手你知道吗，有太多事情我做不好也做不到。真的有在听歌，或是说给 　　我那麽多回应，或是说给我那麽多机会去表演的其实都是香港的年轻人。 　　所以，所有大家以为政治化的立场，所谓的宣告，所谓的呼吁，其实，根本一 　　点都跟政治没有关系。 　　我们只是活在政治而已，就是说，人生何处不政治。 　　我们必须去理解政治，必须要去思考政治与我们之间，它影响了我们每一分每 　　一秒，生活的平安或者是危机，只是如此而已，但这是我在台上想讲的所有东 　　西。 　　我希望更多人能够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因为这些人也都在保护那麽多别的人 　　，然後......我是个那麽无能为力的人......」张悬凝住了，一刻说不下去。 　　「......我是个这麽无能为力的人。」她笑着，笑中带泪，「其实我没有办法 　　......帮别人多受一点伤或是多帮别人担一点辛苦，好像只能够流着泪，希望 　　更多人可以团结起来，在这个社会上保护更多值得保护的事情。 　　所以，所有看似政治的事情里面，其实只是因为有太多我关心或是我深爱的人 　　事物在里面受苦受难，就只是这样而已。 　　对不起，我把安可唱完。」 　　张悬轻叹口气，重新弹起《张三的歌》，停顿下来的时候，就有听众大喊加油 　　，帮她唱完。 　　「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 　　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 　　但是心里充满着希望」 　　像是喃喃自语，很轻的口气，唱完这首歌，思绪跟着飘到遥远的那一方，大家 　　为张悬鼓掌，也将掌声给此刻的香港。 　　张悬看了地下的歌单後，决定还是问听众：「你们想听什麽啊？我还剩一首歌 　　，我要把场子收好。」还有泣声的她，边抹眼泪。 　　「《自由》跟《艳火》啊。」张悬左右张望，看看大家还想点些什麽。乱哄哄 　　的歌名四处飘散，张悬点了点头。还有人趁乱告白：张悬我爱你！让她笑了， 　　「这是什麽歌啊。」 　　《姐姐》！这位老兄抓到timing了，大声喊出来。众人欢呼，张悬也笑望着， 　　任掌声再停一会儿。 　　「是要我播几次广告向你表明？我要死多少次......」拨了下头发，「才能让 　　你相信我是绝对不会唱的。哈哈哈。」抹了泪。 　　「《艳火》的话，但是《艳火》木吉他版本很......就跟我整场的表演一样， 　　非常清淡。我简单唱一下，当作今天的结尾。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包容我这麽多的眼泪。哈哈。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所有在台上诚心诚意做的歌啊，说的话啊，在我努力想要 　　当好歌手的每一天，希望...... 　　希望我们都可以分享同一个意念，让那个信念去保护很多很多很多......的人。 　　我好渴望有一些事情可以在我们这个时代里，就此改变。 　　大家大概很少会停下来思考许许多多的事情其实是有很多关键性的机会可以改 　　变的，不管是今晚或者是曾经无数个我们在脸书啊，或者是在心里面都在跟别 　　人讨论的那些夜晚，我们有好多个机会，我们只是一直都没有去做一件事情， 　　就是我们从来都忽略了，也许许多事情的改变，只有那麽一次机会。错过那一 　　次，只要那一次大家都在犹豫、恐惧，在道德的非是即否的思维里面，这些机 　　会就没有了，它就会被时间的洪流冲走，剩下我们在这里，不断的还以为要去 　　找新的机会，其实机会一直 都在，许多事情，其实真的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如果你看见别人有那麽一次机会，请陪别人走那麽一段，请陪别人多坚持 　　一分钟，也希望你们人生里面想做的所有事情，都有那麽一种人，也会在你最 　　需要的时候，看见你的机会只有一次，陪你走过，谢谢！」 　　木吉他版，正如张悬说的，是清淡的《艳火》，诚意满满。 　　流光中，张悬的身影如艳火，唱完最後一句「有梦了　快乐」。热烈掌声中， 　　张悬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给我的表演时光，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很高兴做你们的歌手。谢 　　谢台中！谢谢！谢谢！」张悬用力大喊，圆满结束无歌单最後一场演唱。起身 　　，放下吉他，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也为听众鼓掌，九十度鞠躬，不断低头感谢 　　，双手合十说谢谢。　 　　我们会在何时再见你呢？ 　　也许在我们成为彼此的艳火之时，回头路上，请捡起我。 　　此刻，各自前进。我们再见。 　　Neil Young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broken clouds and rain. 　　Locomotive, pull the train, 　　whistle blowing 　　through my brain. 　　Signals curling on an open plain, 　　rolling down the track again.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Some are bound for happiness, 　　some are bound to glory 　　Some are bound to live with less, 　　who can tell your story?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broken clouds and rain. 　　Locomotive, pull the train, 　　whistle blowin' 　　through my brain. 　　Signals curlin' on an open plain, 　　rollin' down the track again.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I was down in Dixie Land, 　　played a silver fiddle 　　Played it loud and then the man 　　broke it down the middle.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歌单： 　　01. 关於我爱你 　　02.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 The Rolling Stones 　　03. Her November Diary - 8mm Sky 　　04. 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 - 田馥甄 　　05. 岛屿云烟 　　06. 飞 　　07. 亲爱的 　　08. 路口 - 陈昇 　　09. Knockin' On Heaven's Door - Bob Dylan 　　10. Only Love Can Break Your Heart - Neil Young 　　11. A Dialogue Between Me & My Ghost - ciacia 　　12. 日子 　　13. 喜欢 　　14. See The Sky About To Rain - Neil Young 　　15. 会不会 - 陈绮贞 　　16. 小小之歌 　　17. 玫瑰色的你 　　(安可) 　　18. 张三的歌 - 李寿全 　　19. 艳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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