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M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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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喜欢] 张悬 2014无歌单@高雄中山大学逸仙馆
时间Tue Oct 21 05:36:44 2014
时间:2014.09.13
编制:
张悬 (Vocal + Guitar)
无歌单,高雄场。
有了台北场的经验後,逐渐清楚无歌单的形式与定位,也盼望这场和上一场有
延续的意义与令人惊喜的歌单与谈话。
开场前播放的影片是《张悬 2014 无歌单-个人专场演出》与《Deserts Anpu
张悬 海外专场演出-"The way to you" (Toronto, New York, Bosto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PWDTj0Hbl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Kc-Gj_xGEI
中山大学逸仙馆席位不到台北国际会议中心的一半,看起来更小巧了。和台北
场一样,每张座位摆着无歌单限定纪念卡片,不同的是,台北场白色,高雄场
黑色,而且有二张。
舞台布置相同,悬吊大型飘浮的山透明布幕,三把木吉他、一把电吉他、木箱
和音箱,椅子、麦克风,单纯得只有音乐存在。
安静之中,张悬上台。
见到张悬之後,大家使劲鼓掌。她拿起木吉他,是《Wish You Were Here》。
第一首就如此留人。
张悬静静刷着,一身浅色牛仔裤、皮靴,宽松毛衣,内搭细肩背心,张悬风格
。闭着眼睛唱歌的时候,比较像在疗癒自己,而非疗癒听众。
唱完之後,没多停顿,接着《玫瑰色的你》。
微光中,张悬发亮的发丝,微微倾着侧脸,坚定的语气唱出《玫瑰色的你》,
左脚跟着踩踏地面找节拍。这首的木吉他版本越来越动听,每次听都是享受。
弹到最後,光刷和弦就感觉有鼓声跟着出来,太棒了!
如雷掌声之後,张悬谢谢大家。弹起《The Scientist》,歌声沉缓有力,有
一往直前的坚毅,状况很好。
前三首一气呵成唱下来,可以期待今天是个充实盈满的夜。
「Hi!」张悬轻轻笑着问好,大家也跟她 say hi !
「我好久没有来高雄了。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边。
我今天看到会场的时候,发现这是少数二楼比一楼人多的一场表演,所以我今
天其实要用一种仰望,然後再加景仰的方式对着更多的人说话。所以,如果你
们看到我非常天真,就是一脸纯真、不停的抬头,这一切都是为了想要跟上面
的人交流。」张悬诚恳的望着二楼听众,大家热烈鼓掌。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张悬笑着回应,伸手比向上方,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又是热烈掌声。
「前面三场歌,送给最近的高雄,这首歌要送给今天特别来的听众。这是我最
近很喜欢的一首歌,它是今年出了自己新专辑的乐团,叫『来吧!焙焙!』,
这首歌叫《变化》,我很喜欢这首歌。
我其实已经很久很久很难得学新歌了,最近就觉得自己黔驴技穷、江郎才尽,
然後骗吃骗喝、无以为继,对,穷途末路......野人献曝这样,哈哈哈!所以
......」大家被一连串的成语逗乐了,掌声热烈。
张悬笑着说:「这有什麽好鼓掌的啊,你们还想要听这种很负面力量的成语吗
?我可以翻日记再抄给你们。哈哈。
但我最近非常非常喜欢这首歌,有空如果来吧!焙焙!来高雄表演的话,希望
多一点听众会想要去看看他们的演出,我真的觉得他们的演出非常棒。希望他
们可以变成台湾民谣新的力量,可以淘汰我这种食古不化,像保丽龙般的民谣
歌手。」低头浅笑。
每讲一句,听众就笑一次。今天一开始,大家的反应就很热情。
张悬调了音之後,唱《变化》。
这首有点感伤的歌,此时唱来成了清新,清新这词已经被滥用了,去除了技巧
、情感,你所希望的最直接的表达,我称为清新。没包装的。
沐浴在暖暖光线下,张悬仰着头唱的同时,目光一直停留在二楼,或未知的念
头深处,有跳离现实的谜异,那个诉说的对象,不在这里,在远方。唱完了,
有淡淡的惆怅,留下空间给听众思考。
「下面这首歌是因为那个......我最近很......无歌单就是陪大家聊聊天,唱
一些民谣的作品。我很久没有一个人扛一个场子了。
张悬搔搔头,想了下:「场子,很江湖的感觉。」笑。
「很多人其实都......我在台北的很多朋友啊或长辈啊,知道我要来高雄演出
,都特别希望我可以把他们想说的话,透过台上跟大家分享。
也因为我身边很多台北的朋友都知道,我在表演的时候比较容易遇到年轻人,
我走在路上比较不会。哈哈。
我喜欢去买东西或走路的地方遇到的都是那种会讲『夭寿喔——』的那种伯伯
或阿姨的地方,比如说我很喜欢去水果摊,所以就比较不会遇到你们嘛。」
默默的,等不到大家回应,张悬爽快的说:「好!然後......」大家这才笑了
。冷静的听众。
「我身边的长辈都会特别希望我在这一刻要跟大家说一声,辛苦了。
其实台湾非常的小。我很喜欢台湾的小,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大家总是......」
突如其来的施工声打断了张悬的话。
张悬狐疑的张望,笑说:「这是一场售票演唱会,居然会有匡啷声。欸,我要
讲什麽。
我的长辈都希望我能够说一句话:这一阵子真的辛苦了!
我一直很喜欢台湾的小,小是因为我们其实有好多好多机会可以比起别的地方
串连起来,我们不致於那麽遥远。
通常在新闻媒体上面或是在所谓的政治文化里面很爱分南北对不对?对,也很
爱区分各个地区的样子,但我一直觉得,台湾就是台湾,我们就是一起长大,
然後我们很近这样子。我们并不像美国一样,你知道就是纽约跟 L.A. ,甚至
它们也可以独立变二个国家。
我不知道新闻媒体会不会常常报导这些事情,但是至少在台北生活或工作的我
们啊,有好多人希望我能够来高雄说一句辛苦了,很多人都很心疼你们,也好
希望我们可以一起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遇到难过,尤其是遇到这些不应该发生的灾难的时候,我的长辈就会特别希望
我要跟高雄的年轻人分享一件事情:这一刻,我们要更强悍一点。让我们做一
群强悍,而不只是伤感的人。
天灾可以伤感,人祸不用伤感,所以面对还有好多值得努力的事情,很多值得
在爆发以後,我们至少有机会,不管是被迫或正式的参与,我们就可以用一般
人在生活里面,看似很渺小的一般人的身分,更强悍的去介入很多回过头来影
响我们对於『活着』这件事情的权利的一些结果,我们可以从此扭正一些结果。
所以就是我们想要——好啦就是我啦——我身边背後灵所有的朋友啊还有长辈
,他们在这里,」笑着指後面空旷的舞台,又在身旁画出一道范围,若有其事
的说,「想要慎重的透过我有表演的机会跟大家说一句,希望我们一起加油!
嗯。就是,这一刻......」张悬认真的点头。大家响起热烈的掌声,她笑着等
掌声暂歇。
「我们也许都是要坐高铁才能来,但因为这样,我觉得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很多人在不同的地方都在关心同一些事情。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
但是有很多很多人不会停止关心,所以我希望我们一起加油,做一群更强悍的
公民。谢谢大家。」掌声四起。
「讲了这麽严肃的东西,就是要介绍下面这首歌,这首歌不是很严肃,但这首
歌是我想要跟我的好朋友青峰一起送给大家的歌,这首歌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每次一报这首歌的歌名总是引起惊呼加掌声,现在也是。
张悬拨着发,「我之後就要闭关一阵子嘛,就要做一些......你知道,三十几
岁还想做的事情,所以也许就没那麽多可以奔波啊,可以唱商业表演的机会。
这种看起来像鬼魂一样不断的跟着我跟吴青峰的一首歌,此刻却变得......让
我们两个其实都很珍惜,珍惜现在还可以每一次开口唱它的机会,所以想要用
今天这个演出好好的再唱一次。」
灯光流泄,照在张悬弹琴的手臂,形成一片绿,她唱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这首连结二人友情的歌,带有一分希望期待与怜惜,一人吉他就很好听。
唱完之後,鸡毛上场帮张悬换吉他。
「这是 Algae 的 bass 手鸡毛,他今天来帮我忙。」张悬笑着介绍,鸡毛微
点了头,大家掌声谢谢他。
「看我亲自冲康了自己。」张悬笑。试拨几下。
「好,下面这首歌是我很久没有唱的歌,我在无歌单的点播里面,看到有人提
,我通常都不......大家都会写一下自己的理由啊,就是那种会打八个惊叹号
那种,我就会自己略过,就想,噢,太激情了。哈哈。
我反而都会比较去关心那种,我会很好奇他们为什麽会突然选这首歌。无歌单
的意义大概也是这样,并不是要讨好大家,然後就变成有点像是最多人选的我
就唱,因为那个东西其实很好猜,也不用点歌。
这次无歌单反而是想要看看人群里面,如果每一个人都可以说句被听见的话,
我其实很想要在人群里面,藉由无歌单的机会唱给一些一直以来默默在听歌,
也让我们这些歌手变得很荣幸可以完整的,或者是说,不受限於商业或舆论的
要求,可以决定自己歌单的人。为了这些听众,所以我特别想要办一次无歌单。
今天,有一个听众点了这首歌。
他说他在念书的岁月,以前非常喜欢这首歌。他也只讲了这样子的一句话,他
没有讲得呕心沥血这样子。
我还会接到点歌单,说什麽『当年男友打我一巴掌的时候就是这首歌......』
,哈哈哈,类似这样啦,就是说:就是它!什麽陪我走过来。我想说,噢,那
我不要唱好了,免得你重新想起那一巴掌。 You were very wrong, you know.
所以,不要再记念他打过你一巴掌这种事情了,干什麽啦,对不对。好,OK,
大概是这样写的啦。
这首歌,我很久很久没有唱了,这首歌叫做《信任的样子》。
我要在此谢谢陪我一路长大的很多很多听众。我就是......我一直......我一
直......其实一直到我发了第一张专辑以後,我才有机会因为宣传的关系,或
是办签名会的关系,所以来到高雄开自己的表演耶。
以前要来高雄不容易耶,不是因为坐车的关系,是因为高雄没有什麽live house
啊以前,所以,我没有地方可以表演。哈哈。对啊。
後来我记得有了 The Wall 的驳二。你们的市长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希望年轻人
可以在高雄活得很开心的市长。她真的做了很多希望跟文化创意可以平衡输入
的事情,也因为这样,驳二至少在这五年、八年里面,让我们这些人有很多很
多机会可以常常来这里固定的表演,这是我这几年最珍惜的一件事情了。所以
,我想要把今天下面这首歌送给听我唱歌很多年的听众。
我身上如果还有身为表演者或一个歌手一些可取的地方,别人用得到或是对别
人是有好处的地方,我真的觉得是我这一代的听众,就是陪我一起成长的听众
,他们做出了消费的选择,让我可以在市场上生存,也有机会多说一些话,或
者是多写一些歌。这些事情其实自己一个人也做得到,但绝对不会是眼前站在
台上的这个样子,我很谢谢大家给了我几年很知足的岁月,所以我要把这首歌
送给大家。谢谢。」
《信任的样子》啊,我激动的情绪全投射在这首很少唱的曲子上了。今天有了
新的编曲,清脆的吉他声带出《信任的样子》,每句歌词都带给来强烈的力量
,有一分安心的感觉,能坐下来,自然的摆放手脚,然後对话。
音乐在思绪停顿下来的时候明显,在专注聆听时逐渐小声。当一个人专注的时
候,不一定会注意到愉悦这回事,因为正在享受它。专注之後,看着事情完成
的样子,才发现,原来专注是如此愉悦,比徘徊不前好多了。谢谢这首歌。
唱完後,张悬笑着说谢谢。
「下面这首歌叫《城市》。然後,我这个......好。」抓抓後脑杓,思索如何
开头。沉默之中,灯光渐明,照亮张悬微笑的侧脸。
「我其实觉得我是个很不讨好的人你知道吗,就是说,我很喜欢跟娱乐记者讲
一些关於什麽『从产地到餐桌的问题』啊......」大家都笑了。
张悬也笑说:「你们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吗?我很喜欢跟他们讲『上下游之间的
关系』啊。那是因为我很看重他们的身分,胜过於他们今天来访问我其实已经
知道他们想问什麽但是我还是想要......你知道嘛,就是我眼底只有他们的身
分可以拿来做什麽,所以好希望可以逼他们陪我做什麽这样。
对你们,有时候我也有一种强迫症,就是你们明明看起来就是......对不对,
清秀、聪明、美丽、大方,对不对?对不对。看起来就与世无争的。就因为这
样,所以反而不想唱刻意不痛不痒的东西,但『在台上不要投其所好』这件事
情其实是一件让很多人都容易恼怒的一件事情对吧。
比如说,像我爸爸的话,我就很爱跟他聊一些我很喜欢的画家啊,或者是最近
学到的一些很歪的形容词啊什麽,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很看重他的身分你
知道......」笑。
「是个父亲的身分。面对上一代,你就很想要找到就是......你一定要了解我
的幽默感,或是我希望他能够了解年轻人现在都在干嘛,我也是年轻人,但长
期以来很容易变成我跟人家讲话就很容易断气,因为选的主题都刚好不是人家
想要听的。
《城市》那一张专辑应该算是我真的开始希望不要只是在表演的时候一直说话
,所以我花了几年的时间,在专辑里面的歌词创作,花了比较多时间,其实是
非常有目的性的,或是有针对性的去留下我对一些东西观察後的记录,而不再
只是自我抒发或是想要创造自己独特的音乐氛围这样。
在歌词里面,可能更希望在当代可以跟不同的人有一些新的连结。透过你的观
察,你丢出来的不只是性格或形象这件事情,然後也有观察的话,就是不知道
有没有人需要这个观点或者是愿意分享这个观点,或因为这个观点所以也衍生
出一个自己的观点。
在这个年代,我其实很渴望听到更多独立的意见,而这个意见,如果要回归到
独立个体的意见,有一个年轻人在脸书上面问过我说,到底要怎样才......比
如说,我讨厌什麽或喜欢什麽,难道就不是独立个体的意见吗?到底什麽叫做
『独立的个体的意见』?所以他有用哲学的方式来质问我这样。」
张悬双手靠着吉他,认真沉思。
「我想了很久,关於独立的个体,思考出来以後的,生为公民,对於社会或是
对於自己喜欢的东西,跟我只是在靠杯,或我只是很喜欢、不喜欢什麽东西,
到底有什麽不一样?
我这几年阶段性思考出来的答案其实是,如果你对於一个事情的观点或意见不
是来自於只是支持或者是否定某个立场,也不是要完成谁的道德观,不是社会
主流的道德观,也不只是为了对抗主流的价值观,而是说,你其实用你自己非
常独一无二,不是用别人的生命体验,而是用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在你的人生
每个阶段里面,都可以更开放的提出你现在怎麽看这个事情。
那为什麽让你看这些事情的原因,也许是来自於你的生活,也许是来自於启发
或者是刺激到你的人,而不只是我们提出意见,是为了反对或支持谁的话,那
我觉得它就是完成了关於一个人、一个脑袋,然後一个人、一种生命。
我们是用彼此生命的故事在交换观点,而不只是去复制某一种人的生活,所以
轻言对错或者是轻易的就选善恶的两边站。
这个社会最近最需要的应该是这个,但不只是这个社会,这个年代,我们都应
该要祝福自己去当一个这样的人,因为我们有机会了。
我不觉得在战争的年代,或者是在物资缺乏的年代,在还没解严的年代啊,这
个事情算是个机会,但我们现在真的,机会其实走在路上到处都是。
所以,我很希望可以透过还有的这些表演的时光,可以鼓励年轻人,用这样的
方式去思考自己的意见,到底是一个原创的意见、属於自己消化或过滤以後出
来的意见,还是只是看到一个资讯或一个新闻,或者是,它是出於恐惧,还是
出於你的理解,它是不一样的。
它有很多个像洋葱一样,你可以瞬间剁碎它,然後全部搅在一起,但你也可以
一层一层剥,然後你就很容易一下子就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你知道吗,
这就是一个思考的痛苦的感觉。它不会痛!但是你会想哭。但剥完以後,就是
......这个过程,应该就只有我们自己可以为自己做,别人要剥你的话,其实
就......有点猥亵了嘛。哈哈。
在写第三张跟第四张专辑,除了希望总是能够因为这样,所以跟年轻人交换这
样子的思考过程,我其实这几年也就是尽了我自己最大的努力,希望把我的观
点提出来,希望在这个时代,有人跟我碰撞,有人回应我,不要只是一味的附
和,或只是一味的弃如敝屣,只是因为我是个小清新这样子。
总之,无歌单的演出算是我三十岁以後送给自己的一个阶段性的总结,也陪很
多年的听众再听一次民谣的演出。
所以,我特别想要......我讲了这——麽久,就是希望能够把这首歌送给这几
年因为我的歌词,所以有用得到我的歌词的听众,我想要用这首歌词去荣耀他
们,谢谢他们让我的创作有轻有重,但是可以参与别人的生命这件事情,不是
我想就做得到的,也不是我写出了一首歌就做得到的。重要的是,曾经有人将
这些歌带入他们的生命中,也因为这样,所以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创作者。深
深的谢谢你们。」
看着台下、楼上的听众,张悬点点头,灿烂的笑了,接受大家的掌声。
低头调音。调音时由这个音过渡到另一个音,在经过一段长长的谈话後,也成
了音乐,是个不无聊的桥段。全场只冷气机嗡嗡响,鸦雀无声,看着她调音。
唱慢版的《城市》,和潮水箴言的版本类似,只是换成木吉他版,更细腻的描
述了交织於城市的今曾与共。缓缓的节奏,找不到路的迷失,不是没有终点,
而是没有起点的心慌。於是,要回想这个城市,我们所在的世界,让真实体会
趋於珍惜。
放下木吉他,起身拿电吉他。温柔唱起《路口》,是一首翻唱到快成了自己歌
曲的曲子。很美好。
换了把电吉他。「下面有一个老观众点歌,他点了我以前一个翻唱的作品,叫
做《Mansun's Only Love Song》,我很久很久没有唱这首歌,大概都在讲社会
嘛,这几年我花比较多的时间在讲话。
他说他很怀念这首歌是因为以前我吉他弹得比现在更烂的时候,哈哈,我那时
候用那麽烂的吉他技巧还可以把这首歌编起来,他觉得很开心,哈。
今天,谢谢这个老听众有来,特别唱这首歌,它是我二十岁最常唱的一些曲目
。」
一唱就开启了时光盒子。记忆是温和而破碎的,歌声绕过人群,从记忆中奔放
而来。谢谢这首歌在那些时候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萤幕上呈现左右相反的双人对影,一暗一明。单拿着一把吉他的张悬,以不同
的编曲要唱这麽多不同类型的歌,有些冒险,但冒险过了之後,就是单纯,单
纯想把歌唱好的真心。今天这首歌唱得真好。
「下面这首歌是来自於我自己非常喜欢的歌手......」自己都笑了,低头自语
:「这句话不知道讲几年了。」思索着,还没找到其他形容词。
「这是 Neil Young 的《Only Love Can Break Your Heart》。这一直都不是
我会刻意翻唱的作品,但是,就这一年,反而在家里面练琴的时候最常唱这首
歌。然後......」边摇头,边抱着吉他,说起歌的故事。
「我老了你知道吗。」听众笑,张悬也露齿微笑。「我......呃嗯......」想
着怎麽开口。
「在准备无歌单演出的时候,我很认真的在想我要说些什麽,我想我一定会说
很多,但说很多的原因其实有别於这几年很努力在说。
这一次无歌单的演出,其实也只是想跟一些听众做一个告别。在我心里面,无
歌单的演出应该算是一个告别。
不是很可怕......这个不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而是说......」想了想。
「我老了你知道吗。哈哈」低头笑。
「就是......这几年,我几乎是用一种,不管多美多丑,几乎什麽事情,几乎
都是毫无保留去做的。这几年。
虽然我出现的时候很少,大部分也只有在表演的时候才出现。我并不是一个会
花很多时间去做在媒体上曝光活动的人,所以看起来,我的生活并不是很活泼
。但这二、三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接下来会在高雄做的最後一场潮水箴言。
它也算是我送给这几年的流行音乐,就是会听我们这些音乐的听众的一个作品
。它是一个大型的作品。
这二、三年,几乎为了这个事情,私底下的我几乎就是,应该是拿一条命在做
这些事情。几乎每天脑子大概也就只有四、五个小时睡觉的时间可以休息,除
此之外,几乎能做的、能扛的身分都冲出去做了这样子。」她淡淡的轻轻的说
,但这些身分不好扛。我们知道的。
「虽然在大家眼前,我还是一个歌手,但是为了准备这几年的演出,我觉得我
大概有下探到自己的身心的极限,也深深的感觉到,自己不像二十岁那样子,
不管是在台上喝得多醉啊、哭得多凶啊、笑得多可怕啊、笑得很凄惨啊,你多
掏心掏肺,彷佛明天早上起来,基本上都恢复得很快。你总是马上又准备好,
还想知道这个世界今天想要再怎麽打击你啊,或者是再遇见什麽好玩的事情啊
这样。
这几年,可能是因为工作更重了,也可能是因为很渴望看见这个时代或这个社
会能够有一些动人的事情发生,或是有一些动人的事情可以结束,所以,可能
心里的忧愁就更多一点。我就是一个人类伤心所荣誉所长你知道吗。就,只差
没去印个招牌这样。」张悬一直以左手抱右手手臂的姿态,一如往常的述说,
然後开自己的玩笑。
「大概也因为这样,所以,这二、三年几乎在做所有歌手有关的事情的时候,
我看起来其实都......很......很很......忧愁。嗯。
忧愁是一件其实还满累的事情。哈哈。对。
你要保持在一个忧愁的状态里,其实是很辛苦的。然後,也发现自己老了,舍
不得不看、不听,还可能感觉到的东西。舍不得就只是因为别人的立场或是别
人的背景或故事跟我不同,所以就可以轻言非我族类,所以就活在一个比如说
我喜爱的独立音乐里面,然後就自诩『我是社会体制外的人』啊或什麽。但我
也好像不是真的在社会体制里的一个人,我们这个工作就是很特殊,歌手就是
脚踏两条船,有踩线的行业。
它既跟社会的脉动很近,但我们在过的生活型态就不是一个上班族,遇到的人
情世故也是,所以它其实就跟社会不太一样,挺脱节的。
这场演出有我好多很想很想说的话耶,不晓得三场说不说得完。」张悬笑眯了
眼。
「但也只有三场。我大概只能卖那麽多票而已,根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卖出
去......哈哈哈。
Neil Young 的这首歌反而就是在这一年多里面,陪伴我最多个真的很孤独的
夜晚。陪我当导演啊、陪我当歌手啊、陪我当一个女人这样子。
这首歌一直在安慰我或鼓励我,人一辈子如果要这麽掏心掏肺,或者是要觉得
疲惫,要觉得伤心,最好,让你伤心或难过的事情,都是你生命中好重要的事
。嗯。
最怕的其实是,你的生活或是你的情感都消耗在再过二三年你就不会再想要想
起的事情了,这首歌歌词大概也就是在讲这个吧。
如果我们人一辈子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消耗东西、破坏、产生垃圾,然後就消失
了的话,如果还能够为自己的生命或者是灵魂增加一些成长,或者是留下一些
记录,最好,这些事情都是重要或者是深刻到可以让你心碎的东西,所以希望
我们这一辈子都可以跟多辛苦或者是多让你疲惫,但至少它也是一个可以让你
心碎,所以才穷尽那麽多心力,花一辈子想要去完成的事情。
这首歌,今天送给我自己,也送给这个阶段还希望世界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奇蹟
出现的人。
我是一个非常相信奇蹟的人,可能是因为我在这个社会上一直都很需要帮助吧
,我一直是个很需要帮助的人。」
淡淡笑容弹唱《Only Love Can Break Your Heart》。很厉害的翻唱。
「下面这首歌是来自於——很多人都会点苏打绿、黄小桢啊,还有包括下面这
位,她就是陈珊妮——的歌。今天要唱的是《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在那个阶段前後,也是我做第三张专辑的时候,我真正认识陈珊妮,而不只是
在见到面的地方。你知道吗,就是......」张悬轻晃着肩膀,撇撇嘴,「尴尴
尬尬的打招呼这样子。
我们真正变成朋友以後,这几年她给我非常非常多的鼓励。你知道,我也到了
一个年纪,所以我就变成一个女人了嘛对不对,就不是小女生了嘛,所以有一
些女人的东西可以聊了嘛,包括一起抱怨男人这件事情,是吧。
就是从这个『为什麽他不喜欢我啊』,到变成『你凭什麽喜欢我啊』,哈哈哈
哈。聊天的阶段大概就是呈现这样的转变。
珊妮是我非常好的朋友。私底下我们都是这种......我们就是很容易珠胎暗结
的人。这是一个成语你知道吗。
在台面上没有谁一定要跟谁天天手牵手——除了我跟吴青峰是个例外,我们也
不知道为什麽。
我记得我们刚一起变成歌手、变成乐团的时候,真的有人以为我们两个要在一
起啊。」张悬皱眉,哭笑不得:「真的,我们一看就没有要在一起啊。居然还
有人坚称我们曾经有绯闻。对。」张悬叹了口气,摇摇头:「哎,真是不懂得
观察人。」听众大笑。张悬笑着吐舌头。
「然後,让我刚刚讲出一大片关於『我老了』这句话这个意思是因为......
我记得是去年吧。
去年珊妮发行《低调人生》,她做宣传做得超辛苦!嗯。」张悬点点头。
「结果後来她在高雄的票房没有卖完,大概就是没有到那个门槛。她也非常诚
实。我们这种人其实就是觉得什麽事情都不要偷偷摸摸,卖不好就卖不好,要
讲给大家听啊,对。不要让它变成一件不存在的事情,反而把这个事情变成一
个存在的事实!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去让这件事情比较有意义。
但是她那时候......她那时候取消表演的时候,我其实非常难过。我其实超难
过的啊!
我是一个非常厌倦,当一个歌手别人都要跟我讲说,唉,什麽南部的票房不好
卖啊,什麽心脏要很强啊或者是心脏很弱啊,彷佛好像你就把人给归类了。
但是珊妮因为票房的关系所以就办不成,这件事情的确那时候让我有点伤感,
让我觉得:啊,是不是南部真的没有听这样子音乐的人哪。
不是吧!对不对。」张悬问大家。带着一脸疑惑,但更多的是不信。
侧着头又问:「不是吧。我觉得不是啊。」大家以掌声回答了。
「我就不信啊。但可能是那一年夏天大家都比较穷吧。我自己这样觉得。」
哈哈哈,也许是。更多的掌声。张悬打手势谢谢这些会意的掌声,笑得很灿烂。
等掌声稍歇後,张悬把头发往耳後塞:「无论如何,去年的珊妮大概就是......
歌手是有时运的你知道吗。
同样的努力,也许这个阶段,努力还没那麽多,就莫名其妙什麽事情都能成。
说不定以後我这个人更成熟了,作品更成熟,或表演更成熟,但我票房反而不
好了,这就是我们歌手要面对的事情。
那也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二个就有在聊,关於我们这种看起来好像特立独行,
在乐坛上面好像有开花结果的几个创作女歌手,我们私底下其实都是朋友。我
们这几年就常常在聊关於我们心里觉得自己老了这件事情。
老得不只是在拼命的做东西,不只是拼命的希望燃烧自己,或者是挑战什麽东
西。我们都到了一个阶段,好希望可以坐下来,一边休息,也一边真正的放慢
速度,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想跟我们说什麽,包括观众想跟我们说什麽,
观众要什麽。
我们常常私底下在聊这件事情,就让我们觉得自己老了。因为我们也不是疲惫
或者是厌倦,真的就是觉得自己老了,老得快没有脾气了,至少还找不到新的
可以乱发脾气的东西啦。反而是好希望,譬如说这个观众啊,或者是这个社会
还有没有什麽新的可能、新的回应,或新的要求,让我们这些看起来好像曾经
在这个乐坛上面,用倔强的性格打打杀杀的这群女生,知道我们还要面对什麽
样的观众或面对什麽样的世界。
因为珊妮没有来办成表演嘛,那我就今天特别花时间,浪费你们的青春讲给你
们听。」大家笑了。
「对,我相信一定也有人浪费他的青春,所以我来帮他把浪费的青春要回来。
我今天要唱的是我非常喜欢她的一首作品,叫《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我真的觉得,台湾的流行音乐也好,或者是创作型的音乐、乐团,早就已经不
再只是大众、小众,也不再是性格或形象取胜的一个年代了,因为你们是不一
样的观众了,我不相信你们很容易被形象收买,对不对,至少厌倦得也很快吧。
於是我想要把这首歌送给大家。台湾其实真的有很多很难得的好作品。嗯。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其实很愿意一个一个推荐给大家听......只是有些乐团也
不喜欢人家推荐哪,对不对。说不定他们觉得:民谣女歌手推荐我的作品,对
这个乐团......啧,评价不好!我不想要那个评价,我想要当 rocker 这样!
那就不好意思推荐人家了嘛。
但是我想跟你们说的地方是,我就是要闭关了嘛,要跟大家说声阶段性的再见
这样。
所以,我真的好希望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面,我会跟你们一起当一群开心的观众
,但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放弃,永远保持活泼的听音乐的心,常常看表演!
我觉得看表演其实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不是因为我需要你们的钱啊。我保证这
是眼前最後一次死要钱了这样。哈哈哈哈。但是,很多表演,它会告诉你活生
生的人长什麽样子。大概就是舞台给你最多的一种、一种样子。
也许总有一些乐团的演出会让你发现,这世界上有无数种审美观,就像这世界
有无数种美一样。
我好希望我很喜欢的乐团,有名没名、有票房没票房的,都可以在高雄找到更
多知音。有更多年轻人其实愿意来参与演出这件事情,也让我们这群快过气的
啊,或者是很想要红一次再过气的啊,这些新的乐团,或者是这些已经半新不
旧的歌手,再看一次这个年代听众想要什麽,或者是现在的听众是什麽,让我
们还可以写东西回应你们,而不只是写东西满足大家想听到的东西,而是因为
看到你们喜欢什麽乐团,或是给出什麽回应,所以我们变成彼此最可敬的对手
跟不用常常黏在一起的朋友。
我们可以因为想到对方,所以我们有新的、更多想写的东西,因为知道那里有
人等着听,然後有人想回应,或者是有人想要拿去践踏,也还不错啊,对不对
。」张悬笑。
「所以,我就是今天特别想要唱这首歌。我希望很快可以看到珊妮有机会出专
辑的时候再来高雄办表演。」张悬眼望无限的时空,彷佛看到那天的来临。
「希望那时候我也会是观众之一,跟你们一起坐在台下听。谢谢。」张悬笑着
张开手,与大家一起的意思。
抚了抚琴颈,弹拨几下。大家都拍手了,以为要开始唱歌。张悬又抬起头来,
像小女孩般搔搔头,略带歉意的问:「有没有今天是第一次来看我的人?有吼?
啊,其实我的表演跟以前一样啦。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麽红对不对?就听到现
在你会觉得: What the fuck! 」听众鼓噪了,疯狂鼓掌。
张悬忍住笑:「但是,但是我今天比较......我今天内容还是比较特别的,虽
然胡言乱语、词不达意,然後又把时间拖得很漫长,我其实有很多老朋友的听
众来这边,所以我其实就是讲话给他们听啊......」若无其事的顺顺头发。人
不是我杀的,不甘我的事那种。
「他们有一阵子会见不到我了,所以, sorry 啊。哈哈。 It’s OK. 吼。」
张悬搞笑的比划道歉。
恍如隔世的回到《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对还没唱。
没弹完前奏,张悬又说:「等我一下啊,我翻歌词。」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她
的笑容很迷人,但一下子把气氛从歌里抽离了,怎会这样啦!
张悬看起来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拿起大本歌词笑着翻阅,想来是以平常心稳定慌
张的心。
笑说:「就跟你们我老了嘛。」蹲下去把歌词本放回地上。
「在女巫店可以忘了歌词还不要脸的当场帮别人编一句新的,现在不好意思这
样做了。」
调整好麦克风,认真的,完完整整的唱《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这首歌的
歌词无可取代,有它的深度与不凡。
灯光几乎全暗,只照亮舞台上的张悬,聚光灯之下的发丝缕缕,盈盈透光,电
吉他传递歌声,唱得如此自在。
坐回椅子。「接下来要唱的这首歌是《留下来陪你生活》,这也是我很古老的
曲目。」
鸡毛上来整理吉他,还贴心的把地上的歌词单放近张悬一点,惹得大家哈哈大
笑,张悬低头无语,笑得无法克制,肩膀耸动。好朋友才懂啊。
右手靠着吉他跟大家说话。
「二十岁的时候唱这首歌其实几乎还有一种悲愤感你知道吗,就觉得这首歌真
的有写到一点很简单,但是很像你的心声这样。有了比较多对於人情世故啊或
者是成长的体验,开始分别各自有时间可以体会到当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活着
的感受,当一个女人活在世界上的感受,更能够去了解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各个
身分面临事情时候的感受。
就发现,小时候觉得的孤单不是孤单,它只是一个很纯粹的,面临这个世界的
第一个旁徨。它就是一个很旁徨的阶段,比起後面遇到的事情。
你遇到越多的话,就会不断的往前修正,就像政治人物一样,就是说,一开始
做的事情都没差,好坏都没差,累积越来越多,就回头去修正自己当年说的东
西其实是......
不好笑。不好笑。我一直觉着这很好笑.....算了。哈。」大家也笑了。张悬
顺了顺头发。
「也因为这样,现在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不再是为自己唱了,更希望可以也就
是一个表演者,好好的唱这首歌给任何需要的人听。它不再是为了表达自己的
感受,而是希望还有这种感受,或者是也会跟我一样,经历更多各种不同身分
带来的人生体验的人,可以有这麽一刻,被一首歌陪伴,我觉得就很好。所以
,特别想要用这样的心情把这首歌唱完。
当一个歌手其实能做的事情不是很多,像我也常常在检讨,唱歌的时光讲话好
像不是很专业,我有时也会自卑於自己的不纯粹——因为我喜欢的音乐其实都
比较偏噪音啊,比较 underground 的东西啊,就不是主流会听的,没有主歌、
副歌啊,没有八小节就要赶快停间奏啊,因为 KTV 的人如果等不耐烦会卡歌
啊。」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
「我喜欢的东西都不是会思考这种事情的你知道吗。所以我常常会觉得,我的
表演是一个世界上最不纯粹的东西,就常常很自卑。
但是,每一次上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除了一首歌可以陪伴人家,我也很希望
自己在讲的那些话,里面想说的东西,如果也像这首歌一样,曾几何时不再是
为了自己,不再为了抒发自己的感受或表达自己的个性,而是希望更多人可以
受到一点鼓励,去找自己的个性,或肯定自己独一无二存在的价值,不要依附
在任何族群给的保护或者是依靠里面,包括对道德给予的至高无上的保护,你
做一个社会上认定的好人,你就会被同情,或你会被支持。
我希望更多人因为愿意鼓起勇气去面对自己在各个角色里面有时候的不完美,
或者是因为不完美所以受到的一些苦难,我们这些人讲的话或唱的歌,有一刻
让你觉得你还有勇气,或者是你还愿意度过那个苦难,让那个苦难在生命里面
不只是凭空伤害你,而是它也许可以因为刺激你,所以让你变成这世界上一个
很美丽的突变体。
我希望在这个年代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突变的人,看似善良,但是因为受到刺激
,所以反而再也不软弱。或是看起来很强悍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反而受到刺激
,所以去做更多柔软的事情。这就是我这几年在台上讲的话或唱的歌最大的心
愿。对。然後......我讲得......」
张悬不好意思的笑笑,搔搔头。「今天有点没头没脑的。看看台中场可不可以
......练习得讲得比较感人一点。」哈哈哈。
「台中场还没卖完。你看大家都跟我讲台中大家都不爱听表演,所以卖不完很
.正.常。然後就说什麽......什麽......
你知道大家就很爱讲票房这件事情啊,但我觉得,其实卖不完很好啊。」张悬
半正经的,有点飘忽似的讲。
「卖不完就代表......是不是。大家就......对不对。
就是你在台中只会......就这麽多听众。」以手圈出一个小球体。
「这些听众你就一个一个记得他们的脸,或记得你们拥有的晚上,不是很好吗
?这个叫做 VIP 制嘛。所以大家鼓励自己,有时候做的事情也许结果不是很
轰动,或不是所谓的第一名,说不定会因为这样,所以就变成比如说 VIP 或
限量版的事情。你不觉得限量版很帅吗!对不对?好。」张悬做了一个拉拳的
动作。全场鼓掌。她又不好意思了。笑着摆摆手,搔头。
笑着指听众:「好,所以这首歌送给大女孩、小男生哦。
希望我们一起活一个为自己,所以去诚实面对每一个感受跟选择的人生。
然後不要害怕,没有什麽事情比人类更奇怪了。」停了一下,让大家认真思考。
「所以当一个人奇怪一点,永远是很好的。」笑。
唱《留下来陪你生活》。从以前到现在,不变的就是淡淡的吉他,浓浓的隽永。
掌声之後。「欸,那个,苏圣扬还在不在啊?苏圣扬,他应该去搭高铁了,我
刚刚话讲太多了,中间一半想说完蛋了!超後悔的。
苏圣扬是跟我一起做潮水箴言的影像设计,然後,如果你们有人还有兴趣来看
潮水箴言的话——跟这场差很多......」哈哈。大家有默契的笑了。
张悬笑得温暖:「那一场就会很吵,这场就会很闷,我就是一个过犹不及的人。
我很喜欢潮水箴言的概念跟它目前出现的结果。原本是要出去巡回嘛,就是想
说,可以在各个城市走一走,但,因为後来,应该是举了一个国旗,我今年应
该就是没有办法再去别的不一样的......」本来大家是笑着的,听到後来就拼
命鼓掌。张悬稍微摇摇手,嘴上说着这有什麽好鼓掌的,也笑了。大家还是鼓
掌,给她打气。
张悬等掌声停歇,「我觉得我们要一起等到这种事情既无对错,每一个人也都
可以安心发表自己的意见,然後不会随便就被冠上互相歧视的字眼。
总有一天,我们要像西方的脱口秀一样,我可以拿所有这种约定成俗的字眼来
开玩笑,所有禁忌都去碰触,但是,就是因为冒犯到底,我们都知道这些东西
不是说自己人好,所以,它就不存在。
我很渴望这个年代,我们可以把所有已经存在的东西都拿来,就摊开来看,然
後我们都愿意跟对方讲,讲到最後,总有一天,我们也许都可以有更多的慈悲
心跟幽默感,也许我们就不用再好——好——的讲或表达无尽的善意。」刻意
放慢速度,带点俏皮的强调。
「而是将善意变成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更强悍的去扞卫更多人的权利或平安的
一件事情,而不只是回到柔软的善良,或者是所谓的尊重,用『尊重』两个字
把一些东西永远封锁在阴暗的、善意的角落,不看、不听、不碰,直到这些东
西伤感的继续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有时候让我们不小心看见的时候觉得特
别伤感跟特别刺眼。」
忽然一转,「我要讲什麽啦,潮水箴言反正就是......我自己的规划是说,巡
回完了以後,要在高雄开最终场,它是一个开花结果的一场。那因为中间没有
去巡回嘛,所以台北第一场以後,就直接跳到第二场,就最後一场。哈哈哈哈
。」明明是件事,却越讲好笑,大家跟着大笑,跟着鼓掌。
「对,然後,所以我应该接下来还会再来高雄,很辛苦的、不要脸的求大家买
票,哈哈。我可能去批一点玉兰花这样,把票兜售出去。
总之呢,苏圣扬是我这二年最好的夥伴跟朋友,我们一起完成了一些真的目前
在台湾的工作环境里面还不太能够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很喜欢我们一起做出来
的东西。他的妈妈今天原本也有来看表演,我特别练了下面这首歌要送她,但
因为我讲话讲太久了,所以我自己要付出代价,就是他们已经去搭高铁了。
喔,他们是高雄人你知道,苏圣扬是高雄人。我身边很多很要好的朋友都是高
雄人。你们......
欸,不是说叫你们之後要来买票!你们可以不用买票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我有很
多朋友是高雄人,所以......」张悬急急说。
「就是在我心里面,我接触的高雄人还比台北人多。意思是说,跟我讲小时候
的故事啊、讲他们的爸爸妈妈啊、讲他们怎麽长大啊,我听到最多的故事其实
都不是来自於台北市,不是来自於我自己也长大的地方,反而因为这些很ㄎ一ㄤ
啊——我讲很ㄎ一ㄤ啊——然後脑子会常常乱放电啊,或者是眼睛会脱窗,看
到一般人不会看到的事情的人。
这些美好的人在我的生命中,他们打开了我好多眼界,修理过我的幽默感,让
我在三十岁这个阶段可以总是用更开朗的心胸去看好多事情,也不要活在某一
种人际关系里面,反而是因为他们,所以我可以拥有好多各式各样不一样的人
与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样,所以我特别珍惜,原本今天想要跟他妈妈说一声
谢谢,谢谢你让你儿子待在台北啊,跟我们这种人混啊。
这首歌叫做《月亮代表我的心》,但她已经走了......哈哈哈哈,她已经去搭
高铁了。」
这歌曲实在太跳 tone 了,大家不禁大笑。
张悬笑说:「苏圣扬代替你们来惩罚我,叫我以後不要再浪费你们的时间讲得
跟真的一样。
所以我今天还是很简单唱一唱,希望放在 YouTube 上面,是不是......她妈
妈会看得到这样。
苏妈妈,谢谢你啊!」望着上面某方喊话。
弹拨几下琴弦,移动 capo 夹,有点紧张似的。笑:「好,那......我就直接
唱了哦。」
没前奏直接开始。「你问......问......」一开始就走音,无语垂头,张悬笑
:「我在想别的事情。」深情的重新开始。
很难得听到这麽不像她会唱的歌,不只是她紧张,大家张开的耳朵也很用力听
。不小心的又小小走音了,轻轻笑了之後继续唱。
唱到投入,有时闭上眼睛,有时......唱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欸,然後我要跟你们说,这首歌其实还要送给一个非常重要的夥伴,她也是
这二年陪我做潮水箴言的夥伴,她跟我一起设计完我哥哥新书的封面,她叫佩
琦。佩琦举个手啊。」张悬指向远方。
「在这里!」佩琦回应了。
张悬很高兴听到佩琦的声音。「欸,好!佩琦有带她妈妈来。其实最早是佩琦
点歌要送给她妈妈,我整个忘光光!谢谢。哈哈哈哈!」她笑弯了腰。
「苏妈妈就下次再唱,我先唱给......原本点歌的妈妈。 I am sorry 啊。」
笑着指着佩琦妈妈。
「我再来一次,对不起。真是荒腔走板的一场演出。」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位
置,「好,我要对着你唱哦。」好可爱。
一字一句献唱《月亮代表我的心》。除了难得听到的珍贵外,特地唱给人听的
诚意满满。无歌单,歌单不是没道理啊。
唱完,张悬笑着说:「谢谢。妈妈对不起啊。谢谢大家。」整顺了衣服,也整
了情绪。
「气爆的那天,那天晚上,刚好我生病,所以我就关手机睡了一天。隔天早上
起来,其实已经猪羊变色了嘛......」张悬沉默了。
「因为我有很多朋友在高雄,所以那时候就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晚。
像我这种一天到晚在 Google 上面看新闻啊,然後查别人关键字啊的人,我就
是一个很容易 GG 的人啊。 GG 的意思就是说,总是在一些这种时刻,莫名其
妙就会错过,就很後知後觉,或者是来不及......来不及把握那一刻。总之呢
,就是说,那天早上一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开始疯狂的打电话给每一个
还在台北的高雄的朋友,希望他们家里面没事。
但是打电话的那个过程,其实对我来说非常的难受。」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
「因为......因为打电话关心人家,如果人家真的需要你关心怎麽办?意思就
是说,他们家里面真的有人不安稳或受伤了怎麽办?
所以,每打一个电话号码......又希望别人赶快接,又很怕别人接。然後,然
後......你知道那个感觉吗?对。」泪滑落了。
「打给佩琦的时候,就是我终於忍不住哭出来的一次。
因为佩琦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她比较特别的地方是,她花了很多时间在高雄
陪伴妈妈。她就是一个非常照顾人的女孩子,很爱她妈妈,但是因为跟我们这
种人工作的关系,她总是要常常上台北,稿子没有修改完她就不能回去,她就
必须在台北多待一阵子。那也因为这样,所以就是......就是......
我都可以感觉到她有时候多想家这样子。只是她就是一个很乐天的女孩,她都
看得很开,或是会把想妈妈啊、想家这件事情放在心里面。」张悬非常缓慢的
述说,情绪浓厚。悄悄拭去泪水。
「那因为气爆的那天,佩琦在高雄,她回来陪妈妈,所以她变成我最挂念的一
个朋友。」低头无言。
「所以她接电话的时候,我就有点神经绷断了,就是我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
对。不只是去问人家状况啊或者是什麽,而是说,那是我最想要,你知道,响
一声就接的朋友这样子,因为她在高雄。
就在这种事情面前,你就会发现,我们都在做一些看似为人生累积很多成就,
或者是累积很多感动快乐,或是累积满足感的事情。但总有一刻,像这种事情
就会摧毁你生活里面平常在忙碌或者是几乎已经相信的那种感觉,就是相信我
所有的忙碌都是有意义的,我在建设我的生活,或是我在打造一个愿景,但总
有一些像这样的事情会瞬间把你拉回最当下的当下,让你去看看什麽东西在生
命里是完全不能失去的。
所以,我今天很认真练了这首歌,其实原本想要送给佩琦,让佩琦送给她的妈
妈,但我好像唱得有点惨。
但就是希望,妈妈,你知道佩琦非常非常非常爱你......」张悬说到最後声音
已经低微听不见了。
「嗯——佩琦很爱你。然後我也很爱你。」又笑了。
「我也爱你!」佩琦大声说。
「哈哈哈。对。」张悬得感动一时语塞。大家掌声鼓励。
「我那麽感慨的原因是因为......我今天其实很语无伦次。
我会那麽感慨的原因是因为,这几年是我前几年有跟记者在访问稿里面或一些
杂志专访里面说过的,关於这几年到了的这件事情。
我一直觉得,女人哪,三十岁到四十岁这个阶段是最美好的阶段。
你懂得照顾自己了,你越来越知道自己要什麽或不要什麽,然後也能够去承担
这件事情。你的身心状态,或者是照顾自己的方式都到达一个更成熟的阶段,
但不致於对自己厌烦。
或者是因为社会的价值观,所以要重新在四十岁以後重新去看待自己的美丑,
或者是看待自己的成功或失败,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十年。
我就是不断的花时间在想,我这十年想要做什麽?
身为一个女人或是身为一个女儿,我想要做什麽?
身为一个人,我想做的事情,这几年我几乎快做完了,我觉得已经拼了命了,
我把话全部都送你们了! YouTube 上面都可以看得到一堆那种死皮赖脸讲一
大堆的东西,我已经讲到没得讲了。我现在已经开始在回溯我的人生了,你就
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要批评政府的东西了,我只希望他们赶快进步好不好。或
者是......只有这个而已!」气氛轻松些了,大家边听边笑。
「後来我发现我心里最挂念的是,三十岁、四十岁这个十年,我觉得这也会是
我爸爸妈妈最好的十年,所以如果我可以为自己用一个女人,或者是一个女儿
,或者是人的方式决定,我其实挺愿意少一些歌手的成绩,花我人生最好的十
年,陪在他们身边。
因为也许四十岁以後,我有更多时间了,或是我没有那麽多事情要做了,我可
以安心的陪爸妈了,但也许爸爸妈妈已经不是可以到处看世界啊,或者是像现
在一样,身心状态其实都还是一个安稳的老人,而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老人的
阶段。
後来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如果......对,我这二年非常认真的想这件事
情,我发现,我不愿意为了当歌手,所以把最好的十年花在舞台上面。
这样想好像很自私,但是这是我最想要跟现在年轻人分享的事情。
年轻的时候不要有太多犹豫,想做的事情,不要太在乎社会现在对这个东西的
认可与否,就去尝试!去帮你喜欢的事情闯出一条路。在这个社会既有的框架
里面,去砸出一个大洞来,让更多人也能走这条路,任何一件事情。
但是,千万不要自己三十而立了以後,觉得要花时间在追逐更多的安全感或者
是要符合社会的期待,你需要一个房子啊,你需要什麽证明自己是一个勤劳工
作的人啊或什麽的。
我觉得到了我们三十岁这个年纪,应该要是二十岁想做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该犯的错也都犯过了,不管承不承认,不管 so 不 sorry ,反正,很多荒
腔走板或者是单纯而美好的事情,我想我们应该都没有放过它们,也都去尝试
过了。
如果我们可以累积这一切,只要一个自己,也许人生最熟成的阶段。希望我们
可以各自用自己最美好的岁月,陪伴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事物,不论它们是
什麽。
对。对。我讲完了。哈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掌声之後。「这首歌我没有练,因为我就觉得我今天应该......我今天就走一
个已经要哭要哭的路线,所以我不断鬼打墙在讲别的东西。」弯腰拾起 pick 。
「可能因为这样,我觉得我自己要闭关,想多留一点时间去为我自己心目中的
『艺术』或者说还想做的作品,还有很爱的人,想要多花一点时间陪在他们身
边这个心愿其实让我有点伤感。
这就代表说我一定会减少当歌手的时间,但其实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跟大家
讲......」有点感伤了,哽咽。
「我有好多没有在台上看着一些事情在大家的生活里发生,比如说这个社会有
一些爆炸性的关於人权的进展啊,我还没看到这些事情经过我们的努力所以它
在这个年代有一个突破性的结果,我还是会有一点舍不得放弃这种讲话的机会
。对,就是还是那麽......
我其实心里面有一点害怕我这种人没有讲以後,这一切就会淡去,大家就会觉
得,曾经激情讨论过,人与人之间,或者是说这个世界,或者是企业,还可以
变成什麽样子,这件事情好像大家就回到习以为常的生活里面了,我们也就各
自在这个社会里面承受不同程度的、各种身分带来的霸凌,或是权利继续被剥
夺。我们都知道,但我们就继续伤感的这样过。
我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在台上用歌手的方式看到它们发生,好多东西因为还没有
正式的改变,我都还来不及在台上鞠躬说一声谢谢。
办无歌单的时候,我可能特别伤感。前几年一直希望 live house 可以立法嘛
,我为了这个事情还办了座谈会,始终还是被立法委员搁置。
我也在等多元成家的条款在台湾可以被实践,法条不好,我们一定还可以再修。
但最重要的是,我一直觉得『人权』这件事情,在台湾这个地方最应该被落实
才对。因为台湾的族群其实很不一样,我们有所谓的原住民,我们都还没有时
间去真的回头看他们跟土地之间应得的权利,我们都还来不及更尊重他们,我
们也还来不及讨论我们的下一代,基本上会是一个新的、融合性的族群,因为
我们有很多越南来的妈妈,他们来到这个土地上面,这十几二十年,有一群人
在台湾,其实很辛苦的,非常希望可以拥有更多生而为人的权利,在这个土地
上过得好。
这个东西会影响到......十年内吧,我们就会看到新的一群年轻人出来,告诉
我们,十八岁的他们是唾弃我们,还是感谢我们在这个年代关心各种不一样的
人。
我都还没有等到这些事情......我其实都还没有等到这些事情可以有一些拨乱
反正的结果。感觉上我的三十岁就到了,哈。然後我就好像没什麽机会继续浪
费你们的青春讲这些东西了......所以我就是心里面有一点伤感这样子。」
张悬讲这段话,一直是含着泪,语重心长,十分令人不舍。此时张悬忍不住不
断流泪,气氛一片静寂哀伤。她还在调整情绪时,传来一片掌声。她不要大家
这样,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抹去泪水。
「所以我只是想要......哈,只是想要......花你们的钱,浪费你们的时间而
已。跟你们说,」看着上头,晶亮的泪水爬满脸庞。
「像我这种人,其实在社会里,你看,是这麽的无助!你知道吗。嗯。
我的心愿太少,然後太庞大了。
像公众人物这个东西啊,太虚无了。」她摇了摇头。
「看起来好像做的事情影响力很大,根本就放屁!你知道吗。影响力根本......
啧,根本就......对不对。还比不上我今天露乳沟被拍到。」听众听了大笑。
「那个讨论度是一样多的啊,按赞的次数也是一样多的,但这一切之後呢?
我常常在检讨,这麽多年来,我是不是终究浪费了很多机会或时间,没有多感
动一些人或没有更珍惜一些跟人交流的机会,但无论如何,我都走到三十三岁
这个阶段了,我就是真的真的好想要跟听众说一句,就是说......」泪又开始
流了。
张悬慎重想着,选择适当的字眼。「我们看历史,其实解放黑奴也不过这一百
多年内才发生的事。我们一直以为所有的社会,所谓的进步与否或发达与否,
是来自於我们消费到的东西,就是有没有很多新的东西让我们觉得这个时代不
断在进步,但每个年代其实真正的进步都很缓慢。
但所有我们以为约定成俗的东西,只要在这个年代,有一群人很强悍的去实践
它,我觉得,那才是真的让我们能够安身立命,让我们的生命不要虚无消逝唯
一的方法。
我受过很多东西的启发或感动,虽然它没有让我变成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可是
我记得这世界上曾经有一些非常伟大的事情发生过。
所以我好希望,我们可能不会常常见到面,或是不会常有表演的日子里面,我
会专心做我想做的音乐,不是为了市场服务的音乐;我会画画,把我这十年来
想要出的诗集出掉啊;我会当一个更喜欢自己,更忠於自己选择的女人;我也
想要陪陪我爸爸妈妈多去看这个世界。
但是,我还有那麽多的心愿在台上没有完成,我其实很希望当我也变成一个平
凡人,放下公众人物的影响力或者是言论特权的时候,当我走回人群里面,我
陪你们一起等,但我也很希望,这个年代的听众能够告诉我,我们这一代,可
以是什麽。
我会继续等,嗯,就像你们曾经等我们这种歌手慢慢的成长,直到在市场上占
有一席之地,这次就是换我等,等大家,就是我等我们一起有的一些心愿,有
没有可能更强悍的、更坚韧的在这个社会里面,因为你们的要求,因为你们坚
定的要求,停止哭喊或抱怨,而是真正的去要求它,所以去改变一些事情。
我讲完了。谢谢。」终於露出笑容。大家用力鼓掌。
张悬问走上台递纸巾的鸡毛自己看起来怎麽样。「我看起来很惨?有一点是不
是。通常你讲有一点就已经很惨了!」边擦拭眼角,「鸡毛是最不吝啬告诉我
,身为一个女生,我多糗。」转头跟鸡毛说了些什麽,哈哈大笑。
「然後呢?不要再哭了。好好好。下一首歌很难不哭。」鸡毛温柔的照顾,看
看张悬还有没有什麽需要之後才下台。
「下面这首歌,就我跟吴青峰一起唱给大家听,这首歌叫做《如果你冷》。因
为有很多人点,所以今天唱给大家听。」惊呼连连,梦幻逸曲。
叹了一口气,开始唱《如果你冷》。边含着泪,边微笑唱着。吉他声没有抚平
被骚动的情绪,在好长一段空吉他伴奏之後,张悬唱着唱着,泪水不断滑落,
吸着鼻子,落了歌词。听众开始跟着一起唱,好希望大家的歌声陪伴她走过离
开舞台的日子。听到合唱的声音,张悬更是泪如雨下,真是用水做的女孩。她
仍然继续唱,大家不忍心看着她流泪,唯有大声歌唱。
「谢谢。」摇摇头,抹去滴落的泪水。重新把吉他背带背上。
「不要哭!」听众安慰她。
「啊?不要哭哦。哎呀哎呀。」张悬点点了头,再抹了泪。
「加油!张悬加油!」大家不断叫她加油。
「其实,今天是要来鼓励你们的。大家都叫我讲一些温暖的话,我讲不出来你
知道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说,你不觉得台湾是全亚洲最不缺温暖的地方吗?
你不觉得吗?台湾走到哪里就......尤其是台北市或高雄,你半夜走在街上不
.会.怕.耶!」张悬点点头,肯定的望着大家。
「对不对。你可以跟朋友坐在路边喝瓶酒,然後不会有人因为这样过来抢你的
钱,对不对。请对照纽约!
对!真的啊!真的啊。
我就觉得,台湾其实是一个够温暖的地方了。但是就面对一些苦难啊,或者是
一些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的时候,我们到底有没有可能更强悍一点,去了解到
......」定定的望着地上沉思。
「我们其实要找个方法连结起来。」点头,「我觉得。」
「其实我这一点也没有做得很好,我就是一直讲话,分散你们的注意。所以如
果你们愿意的话,希望不要把这段活人秀放在网路上面。」笑说,「但如果你
们愿意接受我的祝福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把刚刚讲的那一整段,去芜存菁一下
,再传递出去。
对,免得......最近有毒的东西或馊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所以就是......哈
哈哈,对,对......好。」笑了笑,看来她心情好多了。
「下面这首歌是我特别练的,因为这是我唯一有练过的一首台语歌,它来自於
以前的一个创作歌手小安,《忧愁》。」台下又是一片惊呼!鼓掌。无歌单太
棒了!
张悬笑:「我唱得一直都不是很好,但今天唱给你们听其实就是......就是跟
你们讲,总是有人很挂念你们。我们要加油啊!
有时候你甚至不需要关心台湾,你把高雄关心完就很好了,我们就一起加油,
在我们自己能做的范围里面,从这个范围里面,再跨一步试试看,说不定我们
会发现,我们能够触及的范围远比我们以为或者是我们被规定的要大得太多了
!我们一起加油啊!」
抱吉他起身,走到另外一支麦克风前。隐约听到她说「说再见是一件很伤感的
事情」,那时没就着麦克风,但还是听到了。一股伤感袭来。
好久没听《忧愁》了,接在《如果你冷》後面,今晚真是幸福到炸掉,同时,
也无以自处,复杂的心情层叠而上。
张悬坚定而自信的弹着吉他,虽有一点小差错,还是很好听,她笑着带过。但
出了第二次差错,弹错和弦後,她受不了了:「欸,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哈哈哈!大家的掌声听来似乎很开心。
张悬笑着摇摇手,一脸歉意:「这样你们......」盛情难却的大家,鼓励张悬
,她笑得灿烂,和刚刚流泪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这就跟武侠小说一样,一旦动真气你知道吗......唉!就坏掉了。所以以後
要记得打完再收工。」双手交叉,比了一个侠女动作。
「就是不可以在那边这样子,我觉得今天一开始的时候,几乎好像还有一种很
正式的音乐演出的感觉。」响起一片笑声。没关系,我们都知道的。
重新弹《忧愁》,力道更强更坚定了。跟着歌摇摆。
唱完,鸡毛上台,换了另一把木吉他给张悬。张悬问鸡毛几点啦?「十点多罗
?妈呀!我真的讲太久了! I am so sorry. I am so sorry, ma. Sorry 啊。
」笑着摇摇头。
「好,那下面这首歌,按理来说是平常我比较有感触的歌,但这首歌,今天想
要用勇敢的心情唱给你们听。这首歌叫《关於我爱你》。」大家欢呼鼓掌,张
悬点头谢谢。这首歌真的很受欢迎,点的人多,唱之前引起的反应很热烈。
张悬低下头时,笑了笑,跟大家说:「谢谢你们今天做我的朋友。对不起哦,
我今天的......哈哈哈。」情绪还在起落,但她笑着,想认真把歌唱完。
唱第一句马上就投入《关於我爱你》。今天这首歌果然唱得很勇敢,传递的讯
息或许一样,但比较没有犹豫了,不会迷失在歌里。唱得很好的一次《关於我
爱你》,曲末的吉他弹得之好,每次都更好,令人贪婪的想留住那片刻。当张
悬习惯性的摇着吉他结束歌曲时,灯光打在她身上,瞬间亮得连人都看不见。
灯光渐渐消逝,莹蓝色的悬浮粒子飘散空中,像是吉他迸射出巨大轰鸣。掌声
十分热烈,大家用力鼓掌!
「好,我其实应该要结束今天的表演了。欸,真的谢谢你们陪我过一个......
血淋淋的一夜。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容,心情好转了。
「我好像还会再来高雄宣传,就是把潮水箴言这整场做完。它其实是我三十岁
就想做的一件事情,但不知道为什麽现在好像听起来就要结束了。哈。
意思就是说,我其实一直很希望能够做一些纯艺术的作品。
当歌手是我以前最不想做的事情,因为我一直觉得名气很虚无,但是不知道为
什麽当到现在泪涟涟,好像一副就是舍不得下台的感觉。」张悬笑,看了一下
手中的感谢名单。
「所以我应该眼前只剩下这一个大型的作品要跟大家分享,然後,我就要回去
......黔驴再去学新把戏这样子。哈哈。
希望再见面的时候可以不要哭哭啼啼,话也不要那麽多,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已
经可以深深的对大家鞠躬,为了也许这几年我们还可以一起做的事情,跟大家
说声谢谢就好。
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後一首歌。在这个之前,我要很完整的念出今天我想要感谢
的工作人员名字。我有去跟人家要名字。」她秀一下手中的纸,前一刻她还恭
敬的以两手拿着。
「我要谢谢我的经纪人玉青,这两年都是她陪我努力做一个看似是一个明星,
但实际上比独立歌手其实更独立——也就是被孤立的一个歌手这样。
她决定当我经纪人的那一刻,她也就被这个社会孤立啦!哈哈哈。
真的是很谢谢她照顾我。」
大家一起给玉青鼓掌欢呼。
「然後谢谢今天招呼我在台上的鸡毛。鸡毛是我的 bass 手,也是我最好的一
个朋友。谢谢。他今天是我们的 technician 。
谢谢今天帮我们做 live recording 但应该报销不能用,但他一定录得很好的
我们的现场录音师 Zen 跟他的太太米妮。
要谢谢一路以来,这二、三年陪我完成很多现场,就是想要出现的声音、演唱
会品质,去除我这个人参差不齐,有 ㄅ一ㄚˋ 康的时候,这几年表演,给大
家的听觉品质之所以可以很好的原因都是因为我的音控老师,谢谢我们的音控
老师启铭!
谢谢我们的美术设计,陪我们一起画画的......」指着身後飘浮的山透明布幕
,「我们的美术设计,我们很要好的夥伴苏圣扬。
谢谢今天陪伴我们的,我们今天的灯光设计,她把我们想要画的图打得那麽那
麽漂亮,也让我看起来像个人!非常谢谢她愿意做我们的夥伴,我们的灯光设
计——花花!
谢谢就是娱乐的老板 Jay ,他一直对我很有信心,明明知道我会弄成活人秀
,居然还让我开表演。谢谢就是娱乐的 Jay 跟一路陪伴我们的就是娱乐的
Jerry 跟 Smart 。
要谢谢花花的助理番薯,启铭的助理老瀚。
谢谢今天高雄的百乐门,愿意借给我们一个唱歌的音箱,谢谢他们,希望有机
会可以去他们那边表演。
我要谢谢无限映像的工作人员。等我吃宵夜的时候,要再认一次,因为有些人
我没见到脸,只有看到名字,所以下台要认一下。哈哈哈。
要谢谢今天陪我们完成现场转播,我们新遇到的工作夥伴,我非常非常喜欢他
们,希望潮水箴言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再一起合作一次。要谢谢我们今天的导
演、导播。
我们要谢谢今天陪伴你们在周边一直晃来晃去的工作夥伴。
真的非常谢谢我的工作夥伴陪我一路完成稀奇古怪的表演,也要非常非常的谢
谢你们,谢谢你们总是愿意收留我的心愿。
最後一首歌应该是我今年难得有曝光的新歌,但不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写给
朋友的一首歌。它好像有被拿去金钟影展,是帮我一个朋友做的人生剧展影片
主题曲,这首歌叫《小小之歌》,希望这首歌可以陪伴你们比我这个人更久。
谢谢。
高雄加油啊!」张悬肯定的点点头。
《小小之歌》。很平顺的唱完了。今天的吉他让张悬把这首歌唱得好好听。
「谢谢大家,谢谢高雄,谢谢你们今天愿意来这里,谢谢你们。」张悬在大家
的热烈的掌声中点头致意,卸下吉他。
「谢谢大家,我只能深深的一鞠躬。谢谢你们这几年陪伴我的岁月,谢谢!」
双手合十致谢,鞠躬,合十不断道谢,向前面、左右再次鞠躬後大力挥手再见
说 bye bye ,转身离开。
掌声起落有致,安可声不断,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看到张悬出现,於是
有人开始尖叫,引热场子。终於,张悬再度现身。
「我不要讲话耶。你们想听什麽?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把这个残局收拾一下。
」杂乱的歌名开始四射,张悬凝神倾听各方声音,眼睛一一扫视每个方向。
「我要?什麽叫我要?」看着一个方向,「你不要?不要?」倾身向前细听。
连点歌都这麽有趣。
「什麽?《模样》。」张悬听懂了,点点头,拿起吉他,准备要唱了,全场的
声音逐渐安静。
《李小龙》!这听众有抓到 timing ,台北场有认真听课哦。
突来的《李小龙》打乱了张悬的节奏,她笑了。「居然还知道这首歌。」
「......大陆的。」有个听众说。
「哦,谢谢你来耶!给他一点掌声好不好!他从遥远的地方来。」张悬走向一
边,去拿了另一把吉他。
「谢谢你从那麽远的地方来。」说完瞬间哽咽,但也瞬间笑得很开心。「希望
有一天可以变很近。」这句话已轻得不可闻。
「谢谢你们。
总是不想那麽卑微或是看起来那麽可怜兮兮的,但我觉得我这个人专长就是可
怜兮兮的。
我想说我如果看起来很可怜,但是很有诚意,也许有一天可以说服,有一瞬间
可以你知道......」双手握拳用力前後晃动。什麽意思呢?好难猜啊。
「就是你抓着这个世界一直讲一直讲一直讲一直讲......也许这个世界有一天
就会说,『好啦好啦好啦好啦!』这样......好。」看到台下反应是零,自动
收尾。大家笑着鼓掌!
「妈呀!好久没唱这首歌哦!」开始陷入思考。三秒钟後《模样》的前奏出来
,完全对味了。很能抚平人心。最後看着她的手指游移在琴弦,银灰色带有亮
粉的指甲油,画下句点。
张悬鞠躬谢谢大家热烈的掌声。
「好,我有听到《巷口》对不对。」一阵欢声雷动。
「我其实一直都来不及讲。我前几年去好多音乐节的地方表演,所以我遇到很
多不一样的风土民情,主要是我遇到了很多很多,各个城市不一样的年轻人。
我都没什麽机会可以特别的分享,或者是我自己浪费很多机会啦......好。哈
哈哈。」笑说。
「但主要是,如果啊,如果你们有机会在这里看到各式各样的交换学生,千万
,千万不要放弃机会,多跟他们交流你知道吗,多聊聊天,什麽都聊,真的,
不要有害怕什麽不能讲的东西,如果你遇到黑人,不用害怕问他就是比如说,
他来的社会状况如何啊,他的成长背景啊,他在台湾有没有觉得被歧视啊或孤
单的时候啊,多聊一聊。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就是要聊啊,聊到没有话聊,也许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喝杯酒
的那种,对不对。对。」张悬坚定的点头。
「所以就是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照顾也跟很多从不同地方来的人交流的机会
。谢谢你给我那麽大的荣幸,特别来看我表演,真的是很谢谢你。看到我在这
里哭哭啼啼的。哈哈。」轻抚自己的脸,一笑带过。
「其实这首歌也是很久以前写的歌,噢!」带点难为情,搔搔颈後短发。
「现在都会有点害羞,不是因为不喜欢唱啦,是因为真的害羞,觉得那是女孩
、小女生时候的心情了。」无措的看看地面。「好,那这首歌叫《巷口》。对
对对对对......」再次点头,真的很害羞。
听的人倒是不会害羞,那是「那时」啊。去音乐节、去音乐表演场地听歌的那
时;在某个餐厅,听着歌曲从音响播放的瞬间竖起耳朵的那时;听着耳机传出
张悬温暖声音的那时;看到那女孩,变成眼前女人的这时。
「谢谢大家,谢谢。好,我唱最後一首歌。我刚刚还有听到《喜欢》是不是。
」欢呼四起!
「好耶,你们发出声音了,谢谢你。
其实你们比较幸运,他们都不好意思睡觉,你们都还可以睡一下。
我现在有断断续续的开始跟记者讲。其实我不太跟记者做朋友,因为我觉得他
们长期已经处在这种社交人际关系压力很大的状况,那到底要帮你写好话还是
写坏话。写坏话的时候是不是要徵询你的意见对不对,或者是为你着想,如果
你真的很坏的话,然後对不对......所以我都不太愿意让他们有更多负担了,
但也因为这样,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多年来,我遇到的记者,并不像大家批评的
新闻媒体耶,我有看到非常多用心在做事的人,但他真的也很需要各式各样的
群众支持,比如说收视率。
你真的觉得荒腔走板的新闻,不要看着它骂,关它你知道吗,关到它哭着跟你
说『我再也不会这样』为止。花时间多去支持一些真的在写新闻,然後标题基
本上不只是跟着舆论走,而是真的把比如说关键字或核心的问题当作标题,标
题的意义应该是这样,重新把新闻送到大家眼前。
所以很多东西,只要是你在消费上面,或是在关注的每一天的选择上面,你只
要做出选择,我认为这世界上就有很多真的可以把事情做好的人,可以得到真
正的、非常有用的回馈,帮助他们在自己的行业里面突围,突破这麽多各式各
样的压力或者是利益上的挑战,而是真的跨过这些东西的阻碍,跟你们连结在
一起,变成一个非常强悍的力量。
今天关键字就是『I am sorry. 我搞砸了』跟『你们要强悍』。就是我老了
......好烂的一场表演!」绕回自己身上,和大家一起笑着。张悬把头发拨得
更乱了。
「我断断续续跟记者用比较害羞的方法在说再见呢,是因为我一直思考,在眼
前的社会,我到底还能再做最後的什麽。因为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累,可是当公
众人物就是这样,你不被关注的时候,讲什麽都没有用;你被关注,你拥有了
那个影响力的时候,在它泡沫化以前,你说什麽,其实都对别人的生活影响很
大。
我一直思考这几年,拿着歌手得到的这些权力呀,这一刻到底还可以为我很关
心的人事物做些什麽。我最後想到的地方就是,我可以示范『放下』这件事情。
你们,有了解我的意思吗?这就是我告别最大的意义。
我觉得时候到了,大家以为会变成领头羊的知识分子,或是政治人物,或是公
众人物,其实,这个社会赋予你的并不是叫你帮忙想对错,不是叫你决定对错
,而是,我们可以用检讨自己的方式,永远去做这个社会的第一个检讨跟第一
个省思,或者是第一种勇气,也只是第一种而已,没有什麽更了不起的,对吧。
但是时候到了,你就要把这个影响力,好好的还给社会大众,这样这个社会才
能够真正的去听一下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并且了解到,这是每一个人做的选择
出来的现象跟结果,不要轻易的被操纵在公众人物的好恶或者是眼前的风向里
面,是吧,因为公众人物会老、会腐朽、脑子会烂!对不对,对嘛。哈。
我是说真的,我总有一天也会有老糊涂的时候,所以我就觉得在这个阶段,我
能够为这个社会或为一直听歌的你们做的事情其实就是自我了断。
把这几年得到的一些影响力好好的、很慎重的放下,这样子社会才有自己去看
看眼前舆论的空间,而不是淹没在公众人物的发言里面。
然後,也可以看一看我们一起要做些什麽选择,而不是平白的让更多有影响力
的人为我们做选择。
我觉得这个时代需要很多人出来告诉彼此,我们到底想要做什麽选择,而不是
等着别人做好的决定从天上掉下来,送我们或砸死我们。
所以,所以......这就是我很伤感,可是又还是希望能够尽最後一点力量,把
歌手当完,然後把话讲完的一个原因。
我的这些梦想,送给你们,希望这几年保佑我的,也可以保佑你们,让你们去
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获得一点自己给的勇气,也因为自己的勇气,反而能够真正
活在一个莫大的平安里面。所以我祝福你们勇敢,所以自由。因为自由,所以
反而平安。谢谢!」
《喜欢》。当张悬仰头唱着「而我不再觉得......」。而我......
「谢谢大家。祝大家一年平安。我们一起加油!谢谢!」
张悬跟大家鞠躬道谢,道别,久久未抬起头来。掌声持续。
张悬卸下吉他,双手合十,用力挥挥手後,离开舞台。
无歌单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潮水箴言之後就是闭关了。
容我以这一夜,敬献给你。是的,以你给的,献给你,
一夜,一个晚上,说是将十年浓缩成三小时也不为过。谢谢你带来的诚恳与自
省,不羁神采。以歌交心,以心动人。一个驻足,转身,唤起人们对生活的热
度,自会开创一个时代。
後记:
听完高雄场之後,整个精气神大败,明明没有玩得太疯,场地也容许舒服坐着
,回来之後却像被吸光了元气,疲累之余,心中的浓烈激动与不安分交错,情
绪饱满到溢出来了。
我一直想知道为何会这样,重新整理一次之後,慢慢走出来了,从昏昏沉沉到
理智回顾。我很爱这一场,还有这一场独一无二, 1:1 演唱与谈话几乎相等
的形式。
没有更好或更坏,只有深入体验才有的底蕴。
歌单:
01. Wish You Were Here - Pink Floyd
02. 玫瑰色的你
03. The Scientist - Coldplay
04. 变化 - 来吧!焙焙!
05. 无与伦比的美丽 - 苏打绿
06. 信任的样子
07. 城市
08. 路口 - 陈昇
09. Mansun's Only Love Song - Mansun
10. Only Love Can Break Your Heart - Neil Young
11. 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 陈珊妮
12. 留下来陪你生活 - 张小雯
13. 月亮代表我的心 - 陈芬兰
14. 如果你冷 - 张雨生
15. 忧愁 - 小安
16. 关於我爱你
17. 小小之歌
(安可)
18. 模样
19. 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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