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栏」天系列报导：（五）爱的枷锁 更新日期:2008/02/29 14:09 陈林幸虹 对於身心障碍者的照护，大多数的家人都希望能尽全力给他们应有的爱，但照护者因为经 济状况、教育程度以及资讯接收的不同，让被照护者在生活、社会上的自处能力，也出现 天壤之别。今天的「窗外有『栏』天」系列报导，一起来关心一位母亲，因为爱与不舍， 而将儿子囚禁20多年的故事。不像小冬和启超，即使患有唐氏症，也能在工作场合中，找 到属於自己的一片天；但阿龙，却因为家人误信偏方，将他关了22年，与世隔绝的情况下 ，也让他完全丧失自理的能力。 阿龙母：『也不知道是怎样，要进去给他洗澡，衣服脱掉後，要给他洗澡，也不知道怎样 ，他就把我推倒，我就被推倒後，昏了过後，後先就自己醒过来了，发觉到自己是躺在楼 梯旁边。唉，就没办法，生到这样的小孩，我们心理也是很难过。20几年了，18岁到现在 ，22年了…』 时间回到22年前。18岁的年纪，是多少家长期待小孩成人的重要时刻，但突然在一天之内 ，阿龙丧失语言能力，产生重度精神障碍，无助的母亲和奶奶，并没有立刻将阿龙送医治 疗，反求助於宗教的力量。阿龙大弟回忆当时的情况： 『他发病的时候，我也跟他们讲说，要送医院治疗，结果他们不是，找乩童，每天都在那 边敲敲敲(台语)反正那时有神拜到没神，法术高强的都请来了。（记者问：是觉得被附身 吗?）对啊，因为我们附近都是坟场，前面有一个纺织的首富葬在这堳寣A全部就跟着葬， 所以才有这麽大的坟场，这边也是，那边也是，三面环绕。老人家就认为，他以前发烧後 ，智商比较低，可能在别人的墓上大小便，去造成卡到阴，18岁之後才变成这样。』 我们来访这一天，阿龙家的餐桌上散落着吃完的泡面和一些罐头食品，这是阿龙的母亲， 中午为4个孙子准备的午餐。住在搭盖而起的铁皮屋，可以知道这一家子的经济状况并不 好。阿龙的3个弟弟，大弟和二弟长年在外，但因经商失败，背负庞大的债务，最近得知 父亲过世，才回家奔丧，至於三弟则在工厂做小工，以每个月微薄的薪资，负担全家8口 的生活开销。 阿龙的母亲，是位64岁的乡下农妇，年轻时在农家收成期间，还能帮忙赚点外快，可是现 在她也只能靠着拾荒和邻居接济勉强度日。 照护精神错乱的儿子，对这位母亲而言，虽心甘情愿，但这岂只是漫漫长夜？面对个儿高 出自己一个头的阿龙，母亲担忧他到处乱跑打人，在无法控制他行动的情况下，只好用自 己的方式照顾他。 阿龙母亲说：『就想说把他关进去。(记者问：那他不会想逃走？)就会啊，刚开始时就会 乱撞啊，撞得声音很大，用脚踹门，後来他就比较习惯了，刚开始时，真的很难关，他就 会一直要冲出来，关久後就习惯了。』 阿龙的情况，在当地邻里不算秘密；过去也有人建议，将阿龙关到精神病院去，但是母亲 因为担心阿龙被人欺负，说什麽也「抵死不从」，只有默默承受一切重担：『(记者问:以 前说要送他去医院，你说要死给他看？)妈妈:我就不舍。（记者：照顾那有力？）没有办 法，就遇到了啊，过去20多年也习惯了。把他关起来这样，从窗户拿进去给他吃啦，拿水 给他清洗，就把他的身体大约乾洗一下，如果他番（发作），就会打我，如果没番（发作 ）就不会啦！。』 他们选择用「隔离」这项不人道的方式，但却是母亲当时认为将自己的小孩就近看管的最 好办法。阿龙这22年，在一间陋室埵Y喝拉撒睡，要不是因为阿龙的父亲因为中风、急需 到院治疗，救护人员进到家中，才发现居然有人被长期「拘禁」，阿龙或许就这样，被关 到他母亲辞世的那一天： 阿龙母亲：『人家要把他送去，我也是一直哭，不让他被送去，他们就说不行，你已经关 那麽久了。（阿龙弟弟说:里长说，你如果不让我们带他去，你也犯法，就要把你抓去关 ）他们就说要把我抓去关，我就一直哭不让他们去，他们就说，你不给他去，我们也要抓 他去。』 冷气团南下，让一向暖和，见得到阳光的台湾中部，也下起绵绵细雨。在彰化的疗养院堙 A今年已经41岁、身形瘦高的阿龙，两眼呆滞的望着前方。疗养院说，虽然被关了20多年 ，但阿龙身体机能仍相当不错；其他住员，看到陌生人造访，好奇的探头探脑。 下午4点多钟，是疗养院堛澈O育员替无自理能力的住友洗澡、更衣的时间，每一位洗澡完 後的住友，很有秩序的走到角落，由保育员吹乾头发。阿龙，可以说是这间疗养院的「新 学生」，来这儿不到3个月，但他却是20个成员中，自处能力最差的一位。 疗养院负责人刘九龙说：『他的生活自理完全没有，譬如他的大小便，还是要人处理，我 们有给他包尿裤，最头痛的还是他，没有大小便的功能，有时候还是会掉下来。』 在这堙A还有10多位和阿龙一样，都是4、50岁的精神和智能障碍患者。我们采访的这天是 小年夜的前一天，再过两天就是农历春节，可是在这堛渗f患，却没有一人回家和家人团 员。一位精神分裂的病患，叙述了他想回家的心情： 『(记者问:有没有想要回家?)没办法，我兄长就不要带我回家。不然过年要到了，都不带 我回家。(记者:那你打电话跟他说。)有啊，也有问啊，他说明年过年才要让我回去，他 说今年没有办法，说明年才有办法。』 疗养院主任刘士杰说，在这间疗养院堙A几乎所有的病患都是地方政府补助，不少是因为 家人已经没有照护的能力，不然就是长辈辞世後，兄弟姐妹送过来的，但逢年过节，这些 归心似箭的游子，却总无法等到家人前来。 刘士杰说：『有的几乎是遗弃的，很少来看，都是政府的补助，他们就会想说，人到你那 边，所有的钱就是政府提供，他们就不用来了。像现在过年嘛，我们都会先问说(指家属) ，过年要不要回家，90%以上就说不用了，因为回去，可能会让家属带来困扰，但是他们 大部分都很想回家。』 疗养院大厅的空气堙A弥漫着一股肥皂的清香，阿龙和一群刚洗完澡的住友们，稀稀落落 的坐在长板凳上盯着电视的画面，另一位中度智能障碍的患者，则不时的走来走去，穿梭 在我们和疗养院负责人之间。尽管外头，家家户户已经准备迎接热闹的新年，但这里的空 气仍是安静的，缓慢的；我们不知道，在他们心里，是否也一再描绘着、再与家人团圆的 画面？ 今年，阿龙的母亲和弟弟，和其他病患的家属一样，并没有来接他回去过年。阿龙的母亲 无奈的安慰自己：「再撑一下吧」，她正期待，从疗养院回家的阿龙，是22年前会喊他妈 的那个儿子： 『他奶奶也这样说，我也是觉得舍不得送去，就觉得说，等我们死後，再看看情况，现在 在眼前，就舍不得他被送去。但是我儿子就说，那等你们百年之後，谁要来顾？刚开始会 放不下心，但现在也比较能放心，比较不会烦恼了。（弟弟:我带你去看了啊，人家现在 环境，这麽好，也照顾得这麽乾净，也有医生定期照顾，搞不好一阵时间後，奇蹟出现， 他就会好，你就多一个孩子回来。…）妈妈:对啦，他看起来是有乖乖的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2.122.8.39 ※ 编辑: hyg 来自: 122.122.8.39 (03/01 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