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reen2ye (文生帮倒忙)
看板Drama
标题[心得] 记忆、治疗与投射——《女儿红》
时间Fri Oct 20 01:44:57 2006
我极少书写观戏心得,一方面觉得自己文字能力欠佳
一方面实在.....喜欢出一张嘴懒得动两只手= =
恰好遇到机会(作业啦= =),不妨提出大家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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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治疗与投射——《女儿红》
观赏场次:2006年10月15日午场
屏风表演班的《女儿红》首演於2003年10月,开出巡回全省的亮眼票房成绩,三年後
「撼动版」卷土重来,做为屏风创团二十年的纪念演出,的确有其火红(从剧名到宣传品
也是一路走「红」)的人气与优势;2003年首演版我因为时间以及种种顾虑并未观赏(事
实上已经三年多没看屏风的戏了),其中部分因素在这次「偶然」的观戏经验中获得印证
或解释,在此讨论《女儿红》演出一事,除了综观作品执行上的整体面貌,也以一个不算
忠实但称得上持续旁观的年轻观众角度,延伸对屏风、李国修在台湾剧场第二个十年(第
一个十年离我有点距离)所经营的意义与趋向。
暧昧的剧目剧场
上一个屏风的十年,以李国修纪录(念)父亲的半自传性作品《京戏启示录》做结,
第二个十年则更大规模的以两年的时间制作《女儿红》、《莎姆雷特》、《半里长城》以
及又要再重演的《京戏启示录》等四出戏,背後用意除了作品本身的经典性跟票房考量,
以及屏风所言推行「剧目剧场」的目的之外,李国修个人的与屏风的生命连结绝对是最大
的动机。
单就屏风的经营来说,我无法断言这算不算一个好现象,但把视角拉开一看,许多满
二十年的团体(表坊、当代)纷纷推出重演剧目,以时间观之,无论是《慾望城国》、《
暗恋桃花源》或是《京戏启示录》,都已经有六到十多年未曾在台演出,而《女儿红》距
离首演版巡回结束尚不满三年,不免使人有「为纪念而纪念」之感,除了台湾的观众一时
无法适应如此短期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重演还是加演的制作,也让人质疑作品是否有足够
酝酿的时间来提昇并经得起时代的考验而在实质意义上被称为「经典」,这些都是我在观
戏前後都存在的隐忧,「半自传性」,想来是《女儿红》站上二十年制作行列的重要原因
。
「半自传性」文本的完整与缺陷
正因为「半自传性」的基础,使得《女儿红》在剧本转化成舞台演出的过程中面临了
几种不同的推动与悬滞状况。以叙事方法为例,全剧以李修国「寻根」的动机出发,对於
家族史进行口述,再经由口述带出具体的演绎,有时甚至进入被演绎的时空中,与过去对
话,再由过去母亲口述再二次推溯,大致上可分为来台前与来台後的家族史。在母亲主线
的情节中,从在山东代替妹妹嫁给做鞋的李父、娘亲(修国的外婆)遭到加入共产党的女
儿翠玉批斗、再到蹍转由水路逃到台湾。因为这样的时代背景,李国修在呈现母亲来台前
的生命经验上缝合了一个历史悲剧的窗口,让口述的过去不致单薄,并推衍到国家、人民
悲恸记忆的层面,算是聪明而显出其格局,一方面李国修并未真正参与到这个记忆的部份
,但凭藉着他对历史的深入与敏感,而能将之以戏剧化的眼光来放大,一方面也借用了「
半自传」的特点来支持其真实性。
然而,到了台湾之後,这个窗口并没有太多延续的扩大,反而因为记忆的清楚而造成
叙事上的阻碍。李修国亲身参与过的这後半段,包括「大姐出嫁」、「父亲外遇」、其中
还穿插了一段修国妻子的父亲(萧父)被判为匪谍而处决等事件,在当时是切身而极生活
的,然而正因为真实的难以更动性,使得它透露了部分「女性」的爱情意识(结婚、婚姻
破裂、丧夫)、歇斯底里而有点令人难以信服的交代了母亲发疯的过程之一,除了这些,
好像就被绑死在记忆(自传)的生活化桎梏中了,也许其中还有更多讯息但是难以被作者
(自传人)以外的人接收,也难以支撑起母亲从山东的那个剽悍、坚强独立的女性如何变
成一个思乡、恍惚的疯子的心理过程,这是《女儿红》的「半自传性」做为一个文本基础
所面临的能与不能、完整与缺陷。
具体与意象之间
在《女儿红》的呈现中,导演把重点放在几个视觉意象的经营上,幻境般的大红花轿
抬过、轮回般领母亲回家的行为(母亲背外婆回家、大姊为母亲焚烧红裳)、以及在李国
修作品中不断出现的「中华商场」及其中那个长长旧旧的廊道,红色提供了一种母性的回
归、也表达强烈的情感暗示,火车/花轿/长廊为剧中「寻根」(有时候寻根的动机来自
一种逃亡)的长远塑造符号象徵跟氛围。以上这些都是李国修再再描绘关於「母亲」、「
回家」的主题构图,其中虽不免有过度渲染之嫌,或是缺乏花费上「经济」、「环保」,
但整体而言个人对於如此的布局算是肯定,一来给予相当想像的空间、二来并没有过於复
杂或过度的运用,乾净有力(虽说长廊算的上是用相当的开销换取了有效的成果)。
另外,经营的不成功且浪费资源的部份也是有的,例如号称「百人」的场面使用、爆
破特效的处理,都可以再斟酌考量是否有其必要,否则台上生涩的学生演员没跟上表演行
动(Act)或露出「发呆等公车」的表情不说,投入大把花费的爆破换取的是安全上的顾
虑与引来观众的爆笑就相当不值得,造成了「卖技术」的痕迹;另外,部分空间调度的选
择,好像有点硬是要把空间填满,如「劳军」一场,战车的硬景是必要的吗?这也是屏风
这几年以来为人诟病之处,技术不是不能突破、场景不是不能壮观,只是跟剧中思想结合
了多少?
自我治疗/对它投射
每个作品中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问题:创作者传达与观众意会之间的比例有多少?我常
在看戏的过程中遇到这样的事件:「完全不知道隔壁,或隔壁整排在哭什麽?」并非我无
情或冷漠,因为也有许多人与我一样哭不出来,我想这很大程度的牵涉了作品「审美」跟
「情感」距离的问题。比如今天台上叙述着妻子死掉的场景,角色痛哭着,许多台下的人
也掉着眼泪,他们掉眼泪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有「妻子过世」的切身经验,但有些人完全无
感因为他们并没有这样的经验,这样的作品大多只渲染了死亡时的悲伤,因而勾起了那些
有同样经验的人的回忆,却少了论述死亡前的「什麽」跟「为什麽」,但那才是我们真正
想知道的——藉以让不管有无此经验的人都能从中获得救赎的那个部份。
在创作者(李国修)作品的揭露中,对於「自我治疗」的追求而形成的耽溺,我想这
是近来屏风的作品最大的问题和瓶颈。尤其是《女儿红》,李国修站到台上藉由角色昇华
了自己某些无法面对的部份,无论是对父亲、母亲或是对历史家族的情感,并非这样的作
品不被允许或一定就不是好作品,而是在纪录、纪念、记忆这治疗过程中,不能一再只有
包覆世代的、社会的的壳加以制作的扩大来使其结构庞然或壮烈,若有一天屏风或李国修
不再,这样的作品将无法传世而继续演绎。
身边熟悉剧场界的朋友,纷纷对於屏风近来的作品感到失望;走过第二个十年,无论
是致力於观众的开发、剧团专业化的经营跟人才培育、或是有效反映某种社会中的剧场姿
态,我肯定屏风的贡献,也敬佩国修老师的坚毅,面临屏风的下一个二十年,屏风不能只
再寻个人的根,或是寻前人的根,该怎麽延续屏风的「根」让後人去「寻」,那些用贴切
人类、生命价值的核心观点去讽刺、诠释、质疑或者是颠覆的议题,有如我们多年前看到
的富生命力的屏风作品,之於屏风一再诉求的全职剧团、剧目剧场,想建立屏风的「族谱
」,这才是长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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