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工作坊推出《暗恋桃花源》新版，找来明华园合作，没想到意外捧红了明华园当家丑角陈胜在。下了台，编导演全才的陈胜在更是活泼逗趣，谈戏时雀跃的神态，让小旦太太郑雅升直笑，说老公简直像她另一个孩子一样。 谁说小丑一定要「把我的心酸化成喜悦」，人前笑、人後哭？歌仔戏带给陈胜在太多快乐，他也把这快乐确实地散播出去，虽说演戏的傻、看戏的痴，反正大家一起开心，多好！ 舞台上，陈胜在扮演的「赖陶」正走进美丽桃花源，他环顾四周，迸出流利台语：「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用台语很难讲…，」四周开始传出笑声了，他接下去：「用国语说，就是豁～然～开～朗！」 这次观众可是捧腹大笑，还报以热烈掌声、久久不息。《暗恋桃花源》中只要陈胜在出场的戏，大抵都是这种状况；十一月中《暗》剧将在小巨蛋演出第一百场，届时加起来近两万人的笑声，可能会把屋顶都掀开来了。 疯傻演只要高潮 《暗恋桃花源》讲两个剧团争舞台的故事，以往两边都是表坊自己人演出，今年，他们真找上另一个剧团——歌仔戏剧团明华园合作。明华园没有放过这个在现代剧里开疆辟土的大好机会，派出了以陈胜在为首的四位好手，「陈胜福（明华园团长，陈胜在亲哥哥）说，派一个比较皮的去乱一下，就叫我来啦！」在排练场，陈胜在边吃零食，边笑嘻嘻地说着。 果然很皮。现代剧讲求精确，时间与台词的控制、演员如何走位，都需再三演练；但陈胜在呢，排一次就改一个版本，排到一半还会自己喊：「等一下！」然後又冒出新的念头。还好导演赖声川也是风度泱泱之人，他沉稳地听完，说：「这个想法太好了！」原本安静而紧张的大家，便跟着笑了起来。 「看明华园表演真的会吓死，」同剧的陈湘琪睁大了眼睛说：「刚开始排的时候，我们笑到简直不能继续下去。」 这对陈胜在而言，都只是基本功夫而已；从野台戏起家的明华园，演出时碰到的状况太多了，太懂得要如何保持弹性、制造高潮把观众留住。「现代剧的观众很客气啦，好不好看都会鼓掌，他们也是买票进来嘛，不看完觉得亏到，」陈胜在说：「像我们在庙口演，戏不精彩的话，人家站不到两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便送你一句三字经！」 开窍晚16岁上台 丑角尤其是最能掌握全场观众情绪的，而陈胜在，就是明华园当家丑角；虽然他也是明华园陈家七兄弟中，对演戏最晚开窍的一个。 「他小时候书念得比较好，所以爸爸想让他念书，」陈胜福回忆：「他头脑很好啦，也不是死读书那种，到处调皮捣蛋。我还记得有一天，他跟爸爸说，他想当打钹的（剧团中地位较低者），结果，爸爸先敲他的头三下！」 家族对陈胜在有期待，但他的心全留在剧团里。「平常我去念书，放假才会回剧团，回剧团的时候，我最欢喜！」陈胜在一张脸笑得红润润地，像打了盏回忆的光：「我总是坐在台下看戏，什麽细节都记起来了…有一次有个丑角喝醉，临时不能上台，爸爸看四周，唯一闲闲的人只有我，他就推我说，你上去！」 或许陈胜在的父亲——明华园创办人陈明吉，老早看出这个儿子有喜剧细胞了。「我爸爸对歌仔戏真的很奉献，」谈起已过世的父亲，陈胜在满是孺慕之情，像是又变成了仰望巨人的小孩子：「小时候穷，但他教我们做人要有原则，我们都一直记得。」 十六岁的陈胜在第一次上台，就像嵌入大小刚好的卡榫，「觉得很顺，一切都对了！」他原本聪明机灵，在想像中不知已经演过几回，很快便将丑角诠释出滋味；後来虽然也转而学习其他角色，「但人就是会有比较适合的类型。你看我这样，演关公像话吗？」 一站上舞台，陈胜在便确立了自己将永远与歌仔戏相伴，虽然他不是没有疑惑过。「团里有个很厉害的丑角，很多东西是他教我的，後来喝酒死了，我看到他的屍体，心里很受震撼。 「我想，难道我的结局也会这样？我非常烦恼，左思右想了三天，後来想通了。我可以当很棒的丑角，但我的生活不要变成那样！我可以不要喝酒，很积极、很正面、很开朗啊！」 看港剧自比伟仔 陈胜在果真不菸不酒不赌至今，妻子也只娶一位（他父亲可是娶了六位），平常嗜好更寥寥可数，因为把所有心力全献给了歌仔戏。听陈家兄弟说戏那种热切，真会觉得他们都疯了，把歌仔戏当爱人一样！不但俯首臣服，还得经常思考不同招式来取悦「她」；陈胜在受欢迎，便是因为他很能为丑角演出注入时代新意。 「我看很多卡通、电影还有港剧，从里面去找灵感，像卓别林的电影，从卡通中也学到很多夸张的动作。以前我看《鹿鼎记》（梁朝伟与刘德华主演），一看就知道梁朝伟比刘德华好很多，投入程度是不一样的。但梁朝伟不会有钱啦！真正的演员是不会有钱的，不像明星那麽有钱，」他搞笑地说：「所以呢，梁朝伟就是电影圈的陈胜在啦！嘿嘿！」 陈胜在曾经有过赚大钱的机会。明华园制作、陈胜在主演的电视剧《大巡按蕃薯官》曾在三台播出近四年，收视率超高，「吼，那时候很红！我记得有人提醒我，旁边那个配角很抢戏，你要压他一下，结果我说，好，帮他加戏！我们剧团出身的，大家庭嘛！要起来，大家一起起来；如果他演得好抢过我，那是我自己功力不够，哪有还要压人家的道理？」 教徒弟不留一手 「电视圈比较复杂啦，但我用我的方式做人，也交了不少朋友。很多人说，我留在电视圈一定可以赚大钱，我也知道，但我不会快乐，我要留在明华园里才会快乐。」看他那深信不疑的表情，我相信陈胜在丑角演得出色，真的是因为他打从心里觉得快乐。 在团里，陈胜在也是有名的喜欢提携後进；他跟小他一辈的明华园第三代，合作过几出带有小剧场性质的歌仔戏，形式很创新，相当受到好评。 「很多人教徒弟喜欢留一手，怕徒弟超过你，这样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什麽都教给他们，但叫他们要自由发挥、要有创意；让徒弟追，自己才会更努力，大家一起进步。而且很好玩耶！人一定要年轻，不只外表年轻、想法也要年轻，像我就是这样，又年轻又可爱，啊，好讨厌！」他把我们逗笑了，自己也笑到眼睛眯成两条线，看起来真的又年轻又可爱，一点也不像五十几岁人了。 所以罗，老婆也要娶年轻的。陈胜在的小旦太太郑雅升小他十五岁，十六岁进入明华园时还是一朵纯情小百合，连男生的手也没牵过。「有一次我在台边看戏，看得很认真，结果他突然跑过来，亲了我一下！」郑雅升说：「就这样被他骗到了啦！」 风流种疼某入心 陈胜在女人缘好，年轻时风流韵事不少，但郑雅升自有一套克他的方法。「他追我的时候，跟我说他要娶三个某，我当老三，我什麽都不懂，傻傻地说好。後来我看到他很多其他女朋友的照片和情书，我就哭，跟他讲，啊～我会伤心！」陈胜在苦着一张脸接话：「换我哭，呜呜，把全部女朋友的东西都烧掉。本来以为她很好骗，结果被骗的是我啦！」 陈胜在把太太当女儿疼，而在郑雅升眼里，陈胜在又何尝不是她另外一个儿子。「他是生活白痴，譬如吃饭会吃得满地都是，上完厕所常忘记冲，还有骑摩托车会越骑越慢，我在後座跟他说，ㄟ，人家脚踏车都追过我们了啦！」 「因为我在想戏啦，一直想，就忘了自己在骑车，」陈胜在笑得傻傻的。 他的一儿一女都上高中了，女儿陈昭薇曾和父母一起演出，想必将来又是明华园另一名大将。儿子也从小学打鼓，「他们以後不一定要做这行，但一定要会一点歌仔戏的东西，」陈胜在神情认真：「因为我要让孩子了解，那是我们的根！」 除了工作上台北，陈胜在与家人仍住在明华园发源地——屏东潮州。「每次上台北就想家，在潮州多好，打开门，左边是亲戚、右边是朋友，都是一家人！」 终究是浸润在戏班氛围中长大的人，到哪里，都在寻求那大家庭般相偎相依的感觉。表演上也是。即使明华园已经踏上国家级表演殿堂了，还是在野台，最能领略他们的魅力与生命力。 托采访的福，我第一次有机会在户外看歌仔戏。毫无意外，陈胜在不断脱稿演出，自己编一堆台词，把坐在红色塑胶椅上的观众逗得咯咯笑；我环顾周遭，阿公指着舞台跟坐在膝上的小孙女说故事，後面的婆婆妈妈大声骂剧里的负心汉，而身旁有位年轻戏迷，不断热心告诉大家「等一下要吊钢丝了」「现在上台的是孙翠凤的姊姊」「这一幕很赞」…。 好像跟几百人一起在家里看电视。这种气氛，是陈胜在最喜欢的吧！ 微笑丑角陈胜在 民国44年次，射手座，生於台南官田，曾获全球中华文化艺术薪传奖。 代表作品：歌仔戏《父子情深》《济公活佛》《八仙传奇》《红尘菩提》《乘愿再来》《何仙姑》（11月2日起於国家戏剧院演出）等 电视《大巡按蕃薯官》《移山倒海樊梨花》《祖师爷的女儿》等 编导《猩猩胆》《鬼菩萨》《弦月霜天》《张古董租妻》等 【2006-11-02 壹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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