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因果相生即轮回 　　如同往常，无腿端坐於巨大的法螺之前，双唇贴上冰冷的吹嘴，声音如洪流在宿营车 内与车外震荡。 　　「每当真理在劳苦大众中被践踏，同志们啊！ 　　当压迫与剥削横行之时，我便挺身而出。 　　为了保护工农群众，为了摧毁反动强权， 　　也为了建立平等与正义， 　　我们一代又一代奋起革命！」 　　他的声音愈发昂扬，像是祭司宣读天命。 　　「为阶级苦难而愤怒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们的愤怒将点燃革命的烈火。 　　遵守纪律的战士有福了！ 　　因为集体的力量将赢得整个世界。 　　渴求阶级正义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们将在粉碎旧世界的过程中获得满足。 　　对同志忠诚、对敌人冷酷的人有福了！ 　　因为革命的铁拳将护卫他们。」 　　宿营车内，数十种乐器同声和鸣。琴、鼓、笛交错，妻子们或击或吹，将这场「福音 」推至颠峰。 　　「思想纯粹、忠於革命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们能看清历史的规律。 　　促成世界大团结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们是解放的先锋。 　　为革命受迫害与牺牲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们的名字将刻上理想社会的碑石！」 　　最後，他斩钉截铁地宣告： 　　「没有赏善惩恶，没有仙人，没有英雄，更没有转轮王！ 　　劳动者们，让我们自己拯救自己！ 　　夺回被奴隶主吞下的喉咙里的东西， 　　把思想从地牢里拉出来， 　　我们自己吹动熔炉，趁铁尚热，亲手锻造世界！」 　　无腿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沉醉在乐声与自己的「经文」之中。 　　忽然，他怀中的水晶球「啪」的一声，光芒顿断。原本流转的七彩瞬息熄灭，宿营车 内陷入一片漆黑。 　　「啊——！」妻子们尖叫四起，乐器跌落地板，混乱嘈杂。 　　无腿抽出藏於车壁的油灯，火光燃起，他冷声斥喝：「安静！」宿营车立刻归於寂然 。妻子们屏息凝视着被火焰映照的无腿之脸。「今夜已深，我倦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一一放下乐器，双手合十，躬身退出，只剩他与熄灭的水晶球同处於车内。无腿 低下头，抚着那冰冷的晶体，低语：「发生了什麽事？为何不亮了？」 　　水晶球上映照着他的脸，但那张脸竟自己动了起来，语气带着讥讽：「老兄，你的好 弟弟刚把我的分身炸得乾乾净净，我的能量全断了。其实我警告你三次，你都装聋作哑， 结果呢？现在熄火啦，你要倒楣罗。」 　　无腿神色不改，淡声道：「原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水晶球冷笑：「没错。不是早说过了吗？到了那个日子，在鸡鸣之前，你会连续三次 听不见我的警告。现在正好全对上。」 　　无腿轻嗤：「鸡鸣之前？这里早没鸡了，全被吃光。」 　　水晶球立刻学起公鸡啼声，长长一串：「喔——咿——呜——呜——！听见没？鸡鸣 了喔！」 　　无腿翻了翻眼皮：「随你怎麽玩吧。反正粮食也断了。」 　　水晶球语带戏谑：「断粮？你不是还留着一堆『活粮食』吗？只要你愿意，还能撑一 阵子。不过说真的，既然我没电，你的时辰也快到，就照老规矩走吧。」 　　无腿淡然回道：「我明白了。等着吧。」 　　水晶球最後一声，低沉诡谲：「好，我就在这里等你。老兄，这场戏，可还没落幕呢 ……」 　　水晶球说完最後一句话後，光影彻底消散，连晶体的轮廓也化为虚无。无腿深吸一口 气，用双掌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即举起法螺传声道：「我睡好了，你们都回来吧！」 　　宿营车的门缓缓打开，妻子们一个接一个匍匐而入，双膝贴地前行，双手合十，眼神 狂热地注视着无腿。 　　无腿语声低沉而威严：「我心爱的妻子们啊，为我准备晚餐吧！」 　　众人异口同声：「伟大的人民领袖，我们最心爱的丈夫啊！我们应当如何为您准备？ 」 　　无腿缓缓答道：「我告诉你们：你们之中有一人将要传承我的生命。」 　　众妻齐声呼喊：「人民领袖啊，一定是我！」 　　无腿冷冷一笑：「谁与我同盘蘸肉吃的人，就是传承我生命的人。人民领袖，你们的 丈夫，注定要受难。但那传承我生命的人有福了！她将永远活在未来美好理想世界里！」 　　无唇颤声问：「人民领袖啊，是我吗？」 　　无腿目光定在她身上，淡淡道：「你自己说了。」 　　语罢，他猛地扯下自己的左臂，血肉迸裂，将沾血的臂肉塞到无唇手中：「拿去吃吧 ！这是我的身体！」随即举起杯子，承接鲜血喷涌：「你们都喝吧！这是我为全世界受压 迫的劳动者所流的誓约之血，为了偿还世人欠我们的债。我告诉你们，在理想世界降临之 前，我不会再流血了！」 　　无唇激动地咬下那块血肉，泪与唾液混杂，喊道：「伟大的人民领袖！啊，这是我最 亲爱的丈夫！」 　　在她的带领下，妻子们纷纷食用无腿的血肉，又将之分给随从。五千多人因此得饱， 尚余五大袋被妥善封存。众人立誓继续前行，甚至彼此交换血肉，将疯狂化为共享的祭礼 。 　　直到他们被安合的骑兵截停，尽数缚俘。 　　无唇仰首高呼：「我们都分食了伟大的人民领袖！我体内充满了我亲爱的丈夫！啊， 我就是无腿！」 　　此言甫出，人群中立刻有人站起，声嘶力竭：「我就是无腿！」紧接着，第二人、第 三人、第四人……直到最後一人，也吼出同样的话：「我就是无腿！」 　　全场狂热高涨，在无唇的带领下，众人齐声歌唱： 　　「听我说，好消息，雪象国出了我老公！ 　　他为人民谋自由啊，发动革命！ 　　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天青等人目瞪口呆，脸色铁青，不知所措。 　　山竹却面色不变，低声对天青说：「放箭吧。」 　　天青倏然回神，厉声喝令：「放箭！」 　　瞬息之间，弓弦齐鸣，箭雨倾下，无唇等人的歌声被压制、掐断，直到一切归於死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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