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iderho (冷颜冷雨)
看板Fiction
标题Re: [心得] 关於西洋文学的翻译
时间Thu Mar 11 16:00:27 2004
几天前小弟也以翻译为主题写了一篇文章,
发表於椰林风情站Books版,
转录来此和版胞分享.
(虽然我慢好几个月了...)
作者: raiderho (看着寂寞的花) 看板: Books
标题: Re: 有人看过'波多里诺'了吗 ~~对"翻译"的一点思考及其他
时间: Fri Mar 5 07:33:34 2004
对想知道原问题资讯的人说声抱歉,
因为小弟没看过艾可的新书,所以无法回答原发文者的问题。
这篇回应引用原发文者的一些文字作一些讨论,
主题是「对翻译文化的思考」及「对记号学派小说的个人看法」。
==> gosha (ahsog) 提到:
> 安伯托.艾可的新书'波多里诺'如何呢?
> 书中提及的欧洲历史会像傅科摆那样繁杂艰涩吗?
傅科摆的确内容涉及的知识层面的确又多又广,情节显得错综复杂,
所以,这种作品的翻译相当吃力不讨好,非常注重"精确"。
根据下附的连结文章所言,以这种标准检视皇冠版的《傅科摆》,
结果是相当难堪的:
http://sts.nthu.edu.tw/transws/index.php (翻译工作坊)
http://sts.nthu.edu.tw/transws/board/list.php?f=4&t=398&a=2 (傅科摆的讨论串)
参考"一颗哽了十年的硬果壳"以及衍伸的讨论串。首篇请点下连结:
http://sts.nthu.edu.tw/transws/board/read.php?f=4&i=354&t=354
我们很惊讶地发现:光是前几页的翻译就有多处基本的错误!
至此,我作一个合理的怀疑:
一个翻译错误可能把一个还算普通的句子变成难解的隐喻。
何况,在接触这本书之前,
通常读者已有"本书是记号学派的典型作品"的初步认识,
认定文本中符号的指涉必定相当复杂,(再加上张大春先来个不知所云的导读)
在阅读时每逢一个疑问,勤奋的读者们便开始搜索枯肠,
努力创造出"看起来有那麽一点东西"的解释。
这种阅读过程本已非常疲累,
而且作者又喜欢藉着文本玩真弄假,搞得读者迷迷糊糊,
几次奋斗以後,读者终於放弃了,只想摆脱这本书。
领略到作者的"博学"之余,也始终对一些特别的文句感到迷糊...
读者在这种高难度的阅读过程中根本没心思去判断,
这种文句到底是原本中的深奥隐喻,
或者是由译者的误读或不专心、加上出版社的不细心产生的错译。
假如是後者,这种思考没有任何建设性,
翻译者和出版社的疏漏由广大的读者群努力地诠释,
而这却仅仅是一个圆谎的举动。
那麽读者认真的探索显得太不值太可笑了。
讽刺的是,这种"错误不断衍伸出的错误"正是符号学派的拿手绝活!
读者的好奇心成为最现实的文本...-_-
小弟没看过英译版的《傅科摆》,
引用的文章也只象徵性地集中火力在前几页上,
所以不能(也不愿)全面评论《傅科摆》的中文版。
小弟的用意是想藉此说一些观点:
翻译工作者常常是读者忽略的一环,除了那几个"文化大师",
译者们除非能将"翻译"的过程完美地融入自己的才情,
(如宋碧云、沉樱)才能引起一些读者的注意。
而在引介国外作品的过程中,这种"透明人"当然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可惜,国内出版社通常不会去仔细要求这一个环节,
甚至连基本的译文审查工作也表现得不理想。
长久以来,这种短视的赚钱至上的现象几乎没什麽改善,(个人认为更差)
窃以为这根本原因是读者的责任:
当大多数读者漠不关心,几乎完全不要求译文的品质,
那就难以汇聚成足够强度的回应让出版社去检讨。
小弟以为:读者群在表现自己的意见上应该"稍微积极点",
例如呢:
每当要在一个讨论版(如书版,或者说网路书店的书籍评论)写下翻译书的评论,
除了基本的内容思考等要素,对翻译文字品质也可以提及一下。
如觉得读起还算顺畅、看起来没什麽问题就留一两句鼓励一下翻译者;
假如读者确信看到的译文已经到了通灵的程度,就不要吝惜地推荐,
这种翻译家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家啊;
假如整本书充斥着"不可解",那也理性地作出一点怀疑,
抛砖最後总能够引玉吧,总是有人能给令人信服的评论...
万一真的烂到不行,
在公开的论坛中也不用谩骂(一来烂译本是很多人的责任,二来相信人总有苦衷),
就举几个例子表示一下自己的观点,用心选书慎重阅读的人会留意的。
又例如呢:
读者对那种太好或太烂的书可以寄短短的回函(很多书本身就有附)表示一下意见,
一张回函到出版社可能会选择性地忽略,一百张回函出版社就要正视了。
假如烂的译作大卖不误(那显示读者群的虚伪无知啊) 再版错误如故,
"我坚持,只是沉默不回应你"...
这种出版社的存在根本是对买书的读者的侮辱!
狠狠唾弃它吧!在网路书店上和讨论板上发出严正的谴责吧!
.....
当然这种讨论可能又会引发更多热情但失序的争论,
..ㄜ...这已经不是我这篇文章要讨论的。
又如劳苦功高的文字编辑校对人员应该也要受到注意啊
.....饶过我吧,这种事情不是一篇热血的回应该继续阐述的。
..
问题是阶段性的,一个阶段达到一个规模再讨论下个阶段也不迟。
这篇只是抛砖性地对现状提出一点单纯的想法,
不期待要引发什麽热烈的讨论,但是假如能引出玉来,
激出更好的想法让更多人重视这个现象("重"在这里两种读音都可以),
那就有机会变成广大读者之福啦。
以上想法是参观过上文中所指的第一个网站(翻译工作坊)後所做的思考,
因此不少观点都得自翻译工作坊。
这个组织的组成份子是一群热心於提升"翻译文化"的人,
他们对此已经做过不少极有见地的思考,
有兴趣的人在里面应该可以找到不少好料。
容小弟大胆议论一番:
作为公正且专业的监督,类似翻译工作坊的团体是很必要的。
且在网站中曾有讨论串有提及:
国外的翻译工作者们会凝聚起来,自我检讨之余,
还能够藉由团体的力量向出版社要求合理的报酬,
文字品质才不会被出版社的剥削给牺牲了。
但是要让翻译工作者们能够组出这种有代表性的团体,
读者本身也该关心整个翻译文化,给译者们支持,
作为最坚固最长久的後盾才行!
任何可以归为艺术的领域都一样,
读者的素质和支持度决定这门领域能达到的高度。
有关"翻译"的理想(或许太过理想...)就此打住,
底下则对《玫瑰的名字》、《傅科摆》之类的小说表示一下个人意见:
小弟个人不怎麽喜欢安柏托‧艾可的小说,
感觉作者努力向读者显示他自己学问如何深如何广。
窃以为要告诉读者那麽多知识──无论真伪──需要更长的篇幅,
(虽然《傅科摆》已经不短了,但是它的知识密度还是太高了)
以便好好地分散各知识,让整部作品更为平实,降低阅读的难度。
吴念真说的好:通俗也是一种功力!
又,接触了几部安柏托‧艾可的作品,以及张大春(显然受艾可影响)的一些作品,
我越来越觉得有点纳闷。先以艾可的作品来说,
论趣味──这种趣味似乎是极少数人才能充分领略的,
至少我个人最後不觉得不断被被作者设下的迷津考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因为我读这本书不是以读侦探小说的心态
(侦探小说的谜在形式上也不会那麽厚重),
更何况还有一堆絮絮叨叨的"知识"埋伏在情节中...
论知识──记号学派的书的知识不是一般定义下的知识,因为它不论真伪。或者说,
只要能在文本内在读者面前自圆其说便是知识!读这种书不应企盼能藉此
认识真实的历史啊什麽的~~ 那读这种书在干麻? 纯粹享受在文字迷宫
中闯荡的娱乐吗? 说好听点:这是否太曲高和寡了?
小弟认为一本小说若能称为"经典"必定有比故事架构和内容更高一层的意义,
或者故事本身的架构即可宣示某种突出的创见,
而无论表现手法为何,不管故事语言或节奏有多麽轻巧,
因为这种意义是经过严肃的思考投射出来的,将会显得深沉。
小弟基本上是以这种方式判定小说的内在价值,
虽然这很主观,但是阅读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情。
但是,或许是小弟愚昧,看了这些书和张大春最有这种风格的《城邦暴力团》,
小弟除了体会到:
"真实是不可界定的,它是一种变量,
在不同的观点(自身条件和环境)下有不同的意义。
所谓'质疑'就是在观点演变的过程中修正深化原先的的看法。
对一群人来说只有统计上的真实,即越多人相信就可以说越真实,
对个人只能说你现在是否相信"
(我承认经过艰苦曲折的阅读过程後,才更深刻地认识这些看似平常的话)
就没有了... 其他都显得零碎。
小弟不觉得这些书有反映人生的深沉基本面,就算有,
在华丽繁复的符号指涉过程中也失焦了!
对人生的关怀与探讨都显得很薄弱。
(有异义的人能否提出你的看法。谢谢。)
而本人支持龙应台等人的观点:
必须回归到人生的终极关怀才是真正的好作品。
当然,假如看到这里的你
认为文本能做到"一步一亭阁"般的包罗万象就很有趣了,
就有趣到足以身为"给後代看的经典"了...
那我们之间存在着观点间的差异,这种差异虽然巨大但是不尖锐,
假如你愿意,我期待你能说服我。
继续思考下去,小弟开始追究这类"文本"本身的优势。
对作家来说,这种小说很适合逞其能。
因为藉着繁复的指涉,
虚构(包括魔幻)可以圆滑地绕过"思考上认定的不合理"和写实并存,
正是在绕的过程中,作家可以大玩特玩,
各式各样的小说手法、文字游戏、知识叠合出的奇妙效果全部倾灌下去,
总之各种门道都为了"至少能让看的感觉很热闹"。
小弟很固执,问问自己:那这些文本有没有办法反映深沉的人性主题呢?
根据小弟的观点,
在一部小说中若能反映深沉的主题,这很大成分关系着写作的表现方式上,
因为没经过设计的表现方式会让主旨显得凌乱从而削弱主题的力道。
所以故事的笔调和节奏必须精密计算过,各部分必须精密的配合。
以符号学派的繁复的结构来说,这似乎太困难了。
我相信以後一定会有一个超极有天份的作家在长期的时间下可以写出这种作品的,
但是,这样又如何?
问题不只在於"能否写出这样的作品",
更在於"有什麽深沉的主题非得要用这纇繁复的表现方式吗"?
小弟暂时想不到。
该收尾了。小弟请教各位版胞:
我想多认识记号学派小说的产生背景和此派小说的介绍。
有人能否推荐书籍? 内容以"朴实不炫燿"为佳。
谢谢。
也谢谢你愿意阅读完整篇。
---
注记:
(1)
不少看法得自本版「张大春」和「安伯托‧艾可的部分」。
(2)
刚才又冒出一些想法:
当我觉得张大春走得太远,
当我觉得他想一口气将很多"他知道的他创造的"都拢在一起,
他的小说的所有人事物都只有承续剧情的效果,显得苍白无力。
套句詹宏志冷峻的评语"虚无作家走向世界"...
当我觉得他已经中毒太深已经走火入魔时,
他可能会不屑地笑笑,藉着他的开玩笑般的眼神向我传达了这样的讯息:
我早已走过你走的路。(我是台湾的尼采。) 你懂吗?
我震慑於这股从容...
对啊!早年就能写出《将军碑》,他应该有他的理由啊。
或许是我程度差他太多了吧?
然後我想起了看画听音乐的时候,
我也不会去管这种作品有什麽"反映人性的主题",
为什麽对文学我就有这种"非如此不可"的坚持呢?
看来内心中又要产生一场激辩了。
但是我很累了,先休息吧...
再注:
ptt2 的 moulinrouge 对注(2)的呓语有番不错的解释, 转录於下:
窃以为:因为文字比所谓的音乐画画来说
更能直接碰触到人私密的心以及外显的生活
因此在文字的指设下 是否有意义及有何意义
就成为比较容易被关心及探讨的焦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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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102.220
1F:→ julians:西方作家总有写一部这种小说的愿望 推 61.229.5.147 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