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verick08 (解开快乐的密码)
看板FongShan
标题[闲聊] 关於希望、关於满足笑容的口感、关於Chen的故事
时间Mon Jun 18 01:32:17 2007
写在前头我必须先说明的是,这将会是篇比‧较‧不‧一‧样的文章,
然而这里所谓的不一样,并不是指说我会写得有多完美或是较为了不起
等等的形容。我只是想写出一个关於拥抱希望的故事,以及因为看见别
人(不属於自己)的希望,而衍生出的许多感触。
该如何定义希望?那与梦想其实是有很大的差距。关於我新认识的朋友
,Chen,这篇文章的男主角,他的希望又是什麽?而透过这篇文章,我
也想碰‧触网路力量的底限究竟在何处。何谓网路力量的底限?我想,
那将是在你们耐心看完之後,我才得以知道的答案。
*
因为自己喜爱喝咖啡,也曾经为了追求所谓好咖啡的味道而费了好一番
功夫努力学习各种冲煮咖啡的技巧。或许因为如此,周遭的朋友常问我
,关於一杯好喝的咖啡应该是什麽样子?
「好喝的咖啡应该是什麽样子?」换成另一种形式来说:「一杯好喝的
咖啡该具备怎样子的条件?」他们抱持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问
我,因为他们认定我就是懂咖啡的那个人。可是我认为自己其实无法回
答这个问题,我也不明白怎样子的答案才是正确,才会符合他们想要的
答案。
经营者或是顾客,供给与需求的两种角色,都有彼此已经先设定好的答
案,然後才钻研对方的答案。有些狡猾的说法,却是这个供需市场不变
的道理。
*
「你觉得好吃的鸡排该是怎样子的口感?」Chen这麽问着我。
我在凤山市的凤林路边的一间不怎麽起眼的炸鸡摊认识了Chen以及他的
父亲,辛苦经营着这店面的他们,Chen的父亲常常是一刻也不得闲地挥
舞着苍蝇拍,夏天加上苍蝇一直是许多卖吃的业者的困扰;Chen的发鬓
滴淌着汗水,当那汗水滑落过他的脸颊渗入他衣服的纤维,我想起五分
钟前Chen才从客人的手中接过来的四枚十元铜板,Chen把这些零钱丢进
他拿来专门放零钱的铁盒子时所发出的碰撞声!听见这声音,就像看见
汗水滴在地面或衣服上而晕染开来的水花。Chen笑了,Chen笑着问我:
「你喜欢吃我的鸡排吗?」
*
是什麽时候吃到人生的第一块鸡排?
我回想起国中念书的时候!那年纪的我并不像大多数同年纪的小孩一样
,总可以伸手拿到父母给的零用钱。在我国小到高中的求学阶段,我的
父母对於自己的孩子的理财教育就是不给予任何的零用钱。「不给小孩
子无所谓的金钱,小孩子就会养成节俭的美德」这应该是他们所抱持的
观念吧!
每天放学,学校的热食部就会开始贩卖鸡排。我还记得热食部的老板是
一位挺着大肚腩、留着络腮胡的大叔。当代表放学的钟声打响传遍每一
位学生耳朵的时候,他便会推着一篮子车的鸡排来到聚集着通车生以及
寄宿生的大凉亭旁边。刚升上国中的我,每天在凉亭等待第二班校车的
时候,看着学长及同学们几乎人人手拿着一块鸡排或是一份甜不辣,他
们的脸上泛起某种应该得使用幸福满足才能形容的笑容。我只能羡慕吧
!那个年纪的我所学会的,对於自己比对周遭所‧欠‧缺的享受因而凝
聚的情绪,大概也只有羡幕而已!
所幸还有一直疼爱自己孙子的爷爷奶奶(这并不是指我的父母亲并不疼爱
自己的孩子,只不过对於与自己最为直接的血缘关系,我向来都会怀抱着
种近乎抗拒的顽固心态),在我每天上学前,爷爷偶尔会在我的手掌塞几
枚铜板,可能是五元硬币或是十元硬币。
有天!当发现自己的口袋已经累积了沉‧甸‧甸‧的‧四‧十‧元的时候
,一整天八堂课的时间,我一直在期待着放学钟声的敲打。那种怀抱着喜
悦的心情然而却勉强自己必须要待在狭小的场所等待,这并不是在等候一
位答应我要一起去看电影的女孩;也不是等待学期末暑假来临前的最後一
科考试的结束。
那个我,不过是一位右手握着四枚十元硬币在等‧待‧放‧学的国中男孩。
与许多学生一样,我们曾一起厌恶冗重又没什麽意义的联考制度;也在周末
的日子相约去麦当劳耗费一整个下午;搭过数千趟以上的校车。而那天第八
堂课下课的钟声响起,我急忙把课本塞进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到凉亭等待络
腮胡大叔的出现……,十多年的後来,早已经无法再记得那天是几月几号星
期几,但却没能够抛弃那份滋味,嗅着胡椒粉啃下第一口鸡排时所带来的那
份滋味。十多年来的现在,我交往过几任女朋友、面对过数以百计的同学脸
孔、五份工作所认识的老板与同事,我却从没对他们提过这个故事,没告诉
过他们:「我终於也和那些孩子一样有过涎着满足笑容
的时候。」
所谓的满足在那个年纪时候的我所发酵着的,除了第一次听着Michael Jackson
的〈Thriller〉的录音带,就是至今仍旧眷恋着的那块被我啃食的鸡排的香味。
*
接受残酷又毫无人性的大学联考的洗礼,我来到台中这座都市。这些年来我一
直不怎麽喜欢麦当劳或肯德基的炸鸡,我总认为他们的炸鸡似乎是透过机器挤
滚辗转而诞生的食物。在台中念书的时候,因为打工而有了自己的生活费,也
开始用自己的薪水在无数个夜晚留连於许多咸酥鸡摊。但那种被‧满‧足‧牢
‧牢‧咬‧紧‧的‧笑‧容似乎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接受自己躯体会
萎缩衰老的事实,连呼吸也渐渐缓慢,然後﹏休止符!
因为工作的缘故,这个六月我第一次踏上凤山这座城市的土地,对我而言是完
全陌生的一座都市。陌生感往往是生命短暂的,想起刚抵达台中开始大学生活
的我,总是在每个夜晚骑着机车穿梭在车流拥挤的马路与小巷,还有人烟近乎
绝迹的山道。无法肯定是什麽原因,但台中投射於我的身上所产生的陌生感,
它从诞生便瞬然至死亡,在你还无法确定那之中是否有过青春期的阶段。
*
寄住在大学同学的家中,骑着向同学借来的机车,看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地图
,就像是使用圆规划出那麽美丽的弧形一样,完全舍弃了网路或杂志对於南台
湾的介绍,白天在咖啡馆写字看书,晚上则骑车四处乱晃,我喜爱那种偶遇惊
喜的特别。当我在凤山的凤林路上的上源加油站补足了八十元的九五汽油,肚
子稍微饥饿的我正想着宵夜的时侯,我瞥见了加油站斜对面的炸鸡摊,也见到
了Chen和他的父亲。
年纪大我一岁,同样也是在台中念大学的Chen,在退伍後经历过披萨店的工作
,也做过银行客服的工作。「从金融业跨越到卖鸡排?」在他母亲过世之後,
「虽然她的确是最亲近我的血缘上的亲人,但是自己对於母亲过世这事情,老
实说我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哀恸。然而对於生‧命‧被‧终‧结这层面的意义,
我母亲的过世的确给了我些影响。
「我是这麽想的,与其在十字路口前等待做抉择的自己,该直走下去或是转弯
?或多或少都会旁徨吧!可能会选到捷径,也有可能绕了好大一圈的远路。但
我还是得做出决定。人生就是这样子,一直在做决定。而我所希望的是在自己
的生命不知何时会被终结之前,能够做出个对於别人或对於我自己都无‧法‧
被‧轻‧易‧忘‧记的决定。」身材比我矮小许多的Chen说出了这些话,戴着
眼镜的他,鼻梁上那两片玻璃似乎因为什麽缘故,好像光线折射般的错觉,我
感觉那镜片之後有股巨‧大‧的‧力‧量。
我不愿使用藻丽的文字或很抽象幻美的用词来介绍Chen。
他是一位年轻的鸡排摊老板;他卖的也是些平凡的食材;他也像其他的小吃摊
老板,都很平凡地拥抱赚钱的希望(记住!这是希望,而不是梦想。);在大学
毕业後,他回到自己的故乡—凤山,平凡的都市—与自己的家人生活;他从来
没听过许多独立制作音乐的乐团的名字,而唱过〈背叛〉的杨宗纬则是会让他
赞美的好歌声;偶尔在王建民比赛的日子会起了个大早盯紧转播,但他也不是
位疯狂的棒球迷;他只关心着今晚八点到九点半的时间,会不会因为「天下第
一味」这出八点档而少了许多客人。
问着我:「好吃的鸡排该是怎样子的口感?」的Chen该是怎样子的一个人呢?
把银行工作辞掉的他北上彰化向同样也是在卖炸鸡的姑丈学习基本的技术,然
後回到凤山寻找离家近一点的店面。原本没什麽负债的他却因为这摊生意而欠
自己亲戚一些钱。
「自己亲戚?」没有错呀!对理财有正确观念的他还因为投资而在退伍後的短
暂时间内有了笔令人忌妒的小额积蓄,但那些钱全耗费在开店的技术、店租与
设备上了。「我向姑丈买来一些二手的设备,那些花费远超过我原本评估的金
额。」Chen是相当乐意地与我聊聊关於他创业的过程。
Chen愿意让我当他的一日工读生。为什麽我会有这请求?为什麽他会答应我这
请求?「我想为这炸鸡摊写篇文章,而我也想多了解关於你的这份工作。」这
是我对Chen所说的理由。「我想看看同样做这份工作的你,是不是真的了解我
的想法。」这是Chen给我的理由。於是因为彼此都好奇着,终究产生了某种连
严谨的实验也无法解释的化学作用。
我们一起去市场进货,忙着开店和闭店要做的粗重工作,刷洗两锅油槽还有地
面;我看着他打电话连络合作的肉商;Chen和我讨论着菜单的设计还有产品开
发或改良等等……。
我以为怀抱着正确理财观念的Chen也会拥有一套特别的营运理论,但其实刚创
业的他所面临的问题岂是一纸大学文凭就可以顺利掌握的。当客人多的时候,
他还在找寻能够熟练地应付繁杂场面的步骤;当生意冷清的时候,除了忧心重
重之外,他也只能说出「明天会更好」这一类的祈祷;一个礼拜总有三、四天
要忙碌整个早上去菜市场准备该有的食材或原料;每晚收店,Chen和他的父亲
还要辛苦却又仔细地清洁所有油腻腻的工具、油锅,最後当那些没有生命的设
备都乾净如新的时候,换作是他们父子油腻腻地站在店面前看看是不是还有遗
漏的程序。
吃着他招待我的甘梅地瓜薯条,喝着半糖的红茶。午夜十二点初,斜对面加油
站的招牌依旧闪亮,而我们站在店面前望着已经掩下一半的铁卷门。这个晚上
我也和他们父子俩一样浑身油腻腻地看着关於明天的希望,我也把自己那已消
失的满足笑容的故事说给Chen听。
「那你喜欢吃我的鸡排吗?」这是我离去前,Chen问我的问题。
实际地叙述,尽管我对於凤山都还是陌生的,但我也清楚Chen的这店面其实是
远离了凤山的人潮还有闹区。上门来的客人绝大多数是附近的住户或放学回家
路途中的学生。「他们是因为喜欢吃我的鸡排而来的吗?」Chen想找的是那种
为了好口感而前来消费的客人。「那是一种感动吧!」Chen是这麽说的。
我是真的喜欢Chen炸出来的口感。不只是我,联络了在凤山的朋友与同学一起
来分享Chen的辛苦,他们也都喜爱这种味道。「我喜欢吃你卖的鸡排。如果是
这种口感,我想这就是我所喜欢的、我所认为的,关於好吃的鸡排该有的口感
。」
此刻在凤山的Chen,在面对客人之际,同时他可能也在思考着的是关於「日式
炸豆腐」的酱汁该怎麽调配才会令客人更加喜欢。而我想着的是那晚我们一起
流的汗还有浑身的油腻,还有他那令我又再一次涎出满足笑容的鸡排。
*
当我在前往台南的莒光号上翻着International Creative Business这本杂志的
创刊号,看见专栏中叙述,如何设计让阿宗面线在德国开分店的报导。Chen的
抢食鸡的名号在台湾还无法如阿宗面线的响亮名号,Chen也欠缺这种专业领域
的声音。Chen所炸出的口感可以得到我的认同,但他还需要更多客人的肯定。
同样地,我可以私底下给予Chen许多关於创业的建议,但是在更多专业的领域
方面,也许是酱汁的调配或产品的改良与开发,甚至是销售策略的改变还有店
面、名片、菜单的设计等等……,Chen可能都需要更多的帮助。
做出了令自己不会轻易淡忘的决定,Chen觉得自己创业是辛苦的,但他不後悔
自己的决定。当他离开了金融业开始自己的事业,至少!每当有客人再次上门
消费,说出自己是因为喜欢这口感而来买鸡排的时候,Chen是很乐於经营这份
事业。
我想,Chen还需要更多人的决定吧!看过这篇文章的你们也可以一‧起‧做‧
出‧决‧定,给予Chen肯定、建议、批评或提出你们认为可能带给Chen帮助的
策略。
*
《後记》
当我继续由凤山至高雄,然後北上来到台南这座都市,寻找我印象中的《国境
之南》。看着笔记型电脑的银幕,我在咖啡馆完成了答应自己、也答应Chen要
写的文章。我想,这篇文章完完全全是不符合食记或介绍美食的文章该有的规
矩,我本来也就是一位不喜欢按照既定的规矩来表达自己内心感受的人。
「凤山市凤林路142之3号,抢食鸡,日式炸鸡专卖店。」这是Chen的地址
。有兴趣想多了解或愿意与Chen联络的你们欢迎写Mail给我,我将告诉你们Chen
的电话。毕竟我不希望这文章变成了另类的广告文,我只是想尝试一种特别的
思考,如我一开始所说的,我想要碰‧触网路力量的底限。
最後!所谓的「希望」也许是可以投注在愿意努力的人的身上,得到我们想看
见的满足笑容。至於对象是谁,有没有牵扯到利益或报酬,我自己的确没考虑
那麽多。我也希望可以找出一些人,如我一般,偶尔不会考虑太多的人。
Maverick 2007/06/16 18:37 台南《国境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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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xuite.net/maverick08/d8929988
那是在肆掠过後的踪迹 也是阴冷的锋锐表面 直到我被狠狠地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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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65.71.150
1F:推 flowsand:有深度~不过,不该归类在闲聊~ 06/18 0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