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是国中入学典礼的时候。 那个离开家里的早晨，父母送我一只有照相功能的手机，说是庆祝考上的奖品，也好相互 联络。 为了方便，我选择住在学校的宿舍而非必须通勤三小时的家中。 储存在手机里面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她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真是好天气啊……典礼什麽的好像一定都会挑在晴朗的天空下举行……」 看着头上的蔚蓝一片，我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高中部与初中部的联合入学典礼似乎是风华学园的传统，不同颜色的制服左右各一边，显 得十分鲜明。 台上正在致词的理事长是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坐轮椅女孩……身後还有一名气质高雅的 女仆静静候着。 我想我大概来到了很特别的学校。 「那个……」 就当还沉浸在冥想的同时，发现有人戳我的右肩，小小的声音也从背後传来，於是毫不犹 豫地转过头。 「我可以坐你旁边的位子吗？」 对上的，是像天空一样蔚蓝的瞳孔，棕褐色的长发也随风轻轻飘动。 「当然～请坐。」 眼前的是完全和我不同类型的女生，看起来很可爱，就像男生会喜欢的那种。 因为车程的关系，来到学校时，参加典礼的学生们几乎就座完毕，於是我只能坐在会场的 最後排。 「太好了有赶上……一不小心就在宿舍睡过头了……嘿嘿。」 那女孩敲了自己的头，并且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原来如此。」 是个有点迷糊的人啊……这麽想着，我也随交谈内容回应她的话。 「我叫濑能葵～～你呢？」 和她的名字一样，犹如向日葵般充满朝气的笑容。 「原田千绘，请多指教。」 这就是我和葵，初次相识的情景。 典礼结束後，葵和我一同到走廊那头查看刚刚来不及看的分班表。 「我看看……濑能…濑能……有了有了～在C班，千绘呢？」 踮着脚尖的葵，一脸兴奋地说着。 「啊啊……我也是C班。」 在写有濑能葵的那一排，看见了我的名字。 「太好了～和千绘同班～～」 葵高兴地拉着我的手，才认识不到一小时，两个人就变成朋友了，这种经验还是头一次。 之後，在上课铃敲响前，我们准时进入教室。 由於身高的关系，我被排在最靠窗的倒数第三个座位，而比较矮小的葵则是坐在中间排的 第三个位子。 「我叫濑能葵～～生日是3月13日，最喜欢的食物是草莓，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平常再不过的自我介绍在导师的安排下展开，轮到葵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在手机萤幕上输 入刚才的资料，这也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了解吧。 该说个性好吗？看见只有老师一个人在台上瞎忙着选干部的事，葵自告奋勇帮忙，然後她 当上了卫生股长。 而在葵的推举下，我竟然也成了女生的康乐股长…… 事後问她为什麽要把我拖下水，她回答：「因为千绘看起来就像很会运动的类型嘛～～」 对此，我只能无言的接受。 也罢……反正只是一学期的工作而已。 葵的开朗，让她很快就在班上认识许多朋友，下课时间总有几个女生会围绕在身边聊天。 看见那般灿烂的笑容，手机镜头忍不住对准了她的侧脸，然後按下确认键。 风华学园的男女生宿舍各建在校园的两侧，女宿的每一间房间几乎都是可媲美高级公寓的 套房，不仅有独立的浴室，里头的浴池更是大到可同时容纳四个人也不为过。除此之外， 就连厨房设备也一应俱全。 男宿听说也不赖，不过没有独立的浴池和厨房，毕竟会常泡澡和动手下厨的男生毕竟是少 数。 每层楼设有交谊厅和温习室，交谊厅里的大萤幕液晶电视和柔软沙发椅让人有置身电影院 的错觉，温习室的隔间书桌再加上安静的环境想必也能使念书更有效率。 然而高级的宿舍当然是人人都想住下，不过住宿资格可说是十分严谨，除了像我这种家里 离太远的之外，似乎就只有特殊身分的人才能住了。 对着如此豪华的学校宿舍，想到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这边生活，於是又多拍了几张照片。 「千绘……你要拍到什麽时候啦？快去找你的房间才对～～」 旁边的葵则是鼓着脸，双手提着一个小行李袋。 「抱歉抱歉、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宿舍所以很好奇……」 从家里寄来的行李只有两袋，其实一个人就拿得动了，但是葵坚持要帮我拿，拗不过她， 也只好把比较轻的行李让她提着。 「找到了吗？」 背後的葵一直东张西望，好像比我还紧张。 「有了！324室。」 写着324的号码旁边，有我的班级姓名和一位高中部学姐的名字。 「324吗？我住在322……那千绘以後就是我的隔壁室友罗～～太棒了～～」 葵突然贴着我的脸，温度也传了过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使我有些不知所措，但也不至於 说讨厌。 同寝室的高中部学姐叫辻本夏实，是个看起来颇率性的短发女生。 基於礼貌，一开始我很客气地和她打招呼，不过她告诉我不用这麽拘束，说我看起来跟她 一样不像那种乖乖牌的孩子。 我笑了笑，心中也因和这样的学姐同住而感到轻松。 晚餐时间，学姐带我到葵那边，咖哩的香味在开门之际飘了过来。 「唷嗬──我带学妹过来了。」 学姐不等里面的答覆就顾自打开隔壁寝的门，总觉得有点不好啊…… 「请进～你就是小葵的同学吗？你好，我叫小早川美幸。夏实，进来之前要先敲门才有礼 貌，你又忘了。」 小早川学姐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和辻本学姐似乎不太一样……。 「我叫原田千绘，请多指教。」 握住小早川学姐伸出来的手，我也向她打着招呼。 「美幸，可以开饭了吧？小葵──我带室友过来罗！」 不理会小早川学姐的劝告，辻本学姐双手交叉放在背後，随意走动的样子就像回到自己家 中那麽轻松，看来葵和学姐们应该很熟稔。 「来了、来了～一级棒的咖哩做好罗！夏实学姐、千绘～欢迎光临～～」 带着隔热手套的葵小心翼翼地端着刚煮好的咖哩，从厨房那头走来。 「小葵真是的，我们又不是在开店做生意。」 葵因为被小早川学姐所吐槽，而露出哈嘿的傻笑声。 吃完好吃的咖哩饭，辻本学姐告诉我以後晚餐时间就来葵这边，她不好意思的说自己不擅 长下厨，所以没办法像其他寝室的学姐一样照顾学妹。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风华女宿有项不成文规定，同寝的学姐没意外的话，必须照料学妹 的晚餐，好像是为了增进彼此间的感情吧？ 葵因为往後大家能一起吃饭而高兴，小早川学姐则说出与其让夏实下厨不如她自己来比较 放心的话来。 这样的暗示，使我没亲口品嚐过辻本学姐的料理而感到安心许多。 女宿的浴池果然名不虚传，葵和我还有学姐她们一同入浴後，仍有空间让葵的双脚踢着水 花。 大家都因热气的关系脸蛋显得红通通，辻本学姐将唯一遮掩身体的毛巾放在额头上，小早 川学姐和我们仍然遮住胸前。 「美幸～在浴池里面就是要袒裎相见才行啊──」 脸色特别红润的辻本学姐朝隔壁的小早川学姐说着，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对方身 上的毛巾抽走。 「夏实，你又偷偷喝酒了对吧！明明是高中生竟然喝酒，而且还在小葵和千绘的面前。」 抽掉毛巾的动作让小早川学姐硬生生把辻本学姐望向自己的脸给扳了过去，从辻本学姐扭 曲的表情可见得有多痛…… 不过辻本学姐是什麽时候喝酒的，终究没人知道。 第一次遇到这麽有趣的学姐，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啊～～千绘一直盯着学姐看……原来千绘喜欢大胸部，呜呜……」 坐在辻本学姐对面的葵突然朝我贴近，左手臂被紧紧扣住，想抽也抽不开。 「不是啊葵，你误会了！」 混乱之际不小心碰触到的柔软，让我不禁脸红。 「放心好了、千绘和葵只是国中生，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嘿嘿嘿。」 辻本学姐的眼神犹如饥渴的狼，直直盯着我和葵。 「够了，夏实～我们先出去吧──」 小早川学姐一手拉着胸前的毛巾，一手攒着辻本学姐的耳朵，一前一後地离开浴室。 「千……绘……」 葵快哭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双手更是将我的手臂扯紧。 「就跟你说是误会了嘛。」 一时之间我不知作何解释，只好放任葵的拉扯。 但立刻就发现自己严重的错误。 「呜……哇呜呜呜呜呜呜呜────」 震耳欲聋的哭声撼动了玻璃窗，而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葵、都是我的错，拜托你不要再哭了！」 此时唯一能做的只剩安抚。 「真的吗？千绘……」 听见我的道歉，葵才收拾起哭声。 「真的！」 就算是假的也要说是真的。 「太好了～～」 才刚说完，葵的身体突然往下沉，完全浸在水中，从她背後则漂来喝完的谜之啤酒罐。 後来从清醒的辻本学姐那边才得知，在入浴之前，她也给了葵”好喝的饮料”。 而小早川学姐在葵大哭之际没赶来浴室搭救，那是因为连她也承受不了葵的绝招。 据她所说，葵只要一哭起来，除非对方认错，否则是不会停止的那种可怕类型。 还好……这种恐怖的经验在这次之後再也没碰到过。 平凡的日子悄悄流转着，纵然缓慢，却仍然可以察觉到它的前进。 国中三年级，我和葵同班的第三年。历经两次分班，我们始终在一起，葵开心地说这是和 我的缘分。 男女生的身体在这个尴尬的年纪已经明显不同。虽然身材有所变化，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 悲哀，我的声音依旧很有磁性。 此外，在风华念书的这段日子，我养成趴在桌上睡觉的习惯。不过只要葵一发现我又趴在 桌上，总会出其不意地从背後点我腰部的笑穴。她说趴着睡我的脸会被压扁，令人哭笑不 得。 想不到，这样特殊的招呼方式後来也成为我的习惯之一。 何时开始，我的身边有葵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不管去哪，我们总会在一起，自然的就像呼 吸。 我和葵毕业的时候，夏实学姐和美幸学姐也从高中部毕业了，学姐她们虽然同为甄试警大 的竞争对手，但也彼此勉励着。 对了，开始直接叫学姐们的名字是入住宿舍的第二天，夏实学姐说不习惯别人叫她辻本， 更何况我还是她的同寝学妹，甚至发出警告，要是我再生疏地叫她辻本的话，别想再踏入 寝室一步。 後来，学姐她们都顺利上了警大，再度成为同学。 宿舍关闭的前一晚，我们四人在寝室里开了欢送会，庆祝大家的毕业。 接受夏实学姐的长期薰陶，我从不会喝进展到略有酒量的地步，也许该感谢学姐？ 原本坚持20岁之前绝对不喝酒的美幸学姐在气氛的催化下破戒喝了几杯，而葵更是以我都 能喝她为什麽不能喝的理由硬是喝完一罐。 结果想当然耳，美幸学姐和葵没多久就醉了，两人开始抱在一起哭，所幸葵不是像上次那 样的嚎啕大哭。 别离的哀伤从哭声中流露出来，今天是和学姐们分开，下次会不会就是我和葵了……？ 葵总是黏在我身边，所以也从未想过会有分开的一天。一旦想像分开的情况，才发现自己 没那麽坚强。 「千绘，你以後想成为怎样的人啊？」 夏实学姐拿走我手上的啤酒罐，很有兴趣地问着我。 「大概是像学姐这样的人吧……」 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的答案，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哈哈、变成我这种人的话可会让大家伤脑筋喔！」 学姐爽朗的笑声似乎在掩盖自己的害羞。 「小葵总喜欢缠在你的身边，有时候就像只苍蝇一样很烦对吧？」 话题突然改变，整个围绕在葵和我的身上。 「不、我没有那麽想过……」 从来没有。 「啊啊～真是麻烦……这些话本来该由美幸说才对，可是她竟然醉倒了……总而言之，我 和美幸希望你能继续陪着小葵……那孩子，并没你看到的那麽开朗。虽然总是笑着，可是 却很怕寂寞……」 从夏实学姐那边，我知道了葵不曾告诉过我的事。 原来，葵是个孤儿，在育幼院长大的她直到小学三年级才被人所领养，养父母对她十分疼 爱，甚至把她送到风评颇高的风华念书，可是却忘了顾虑当时葵的感受。 刚来风华时，葵是个极为怕生的小女孩，老师们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自闭倾向之类的，对 於葵的沉默久而久之也就视若无睹。 因为是转学生，再加上自己的不擅说话，葵一直没有朋友。 除了上课时间外，葵总是一个人待在宿舍……直到有双手温暖地牵起了她。 美幸学姐主动向舍监提出要和当时的葵同寝，这对大人们无疑是解决了麻烦，因为原本和 葵同住的学姐早就常常抱怨葵是个奇怪的小孩而不想再继续住下去。 『葵是个好名字喔，所以小葵要常常笑才不会辜负了这个名字。』 就这样，在学姐她们的照顾之下，葵渐渐能打开心防，也才有现在我所认识的葵。 「其实……就算学姐不拜托我也会一直在葵的身边……因为……葵也把阳光带给我啊。」 趁学姐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擦掉了眼中逐渐形成的雾气。 「这样啊……太好了，美幸和我也能放心了。」 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夏实学姐露出满足的神情。 「我和葵很快就是高中生了，已经不用学姐们操心啦。」 我拍拍学姐的肩膀，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什麽嘛～～明明还是个小毛头～～哈哈哈」 那晚的欢送会，就在四个人的哭笑声交杂下，圆满地落幕。 将喝醉的美幸学姐还有葵安顿好，并且收拾满屋的杂乱後，我们便回到自己的寝室。 即使躺在床上好一会了，睡意却迟迟不至，或许我也是因为即将和夏实学姐分开而感到不 舍吧。 就这样睡去……好像很浪费。 「千绘，睡了吗？」 学姐的声音突然从她的床上传来。 「啊、还没……」 我的声音则是听起来异常有精神。 「突然想到一件事……小葵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喔。」 「咦？」 「她说她以後也想成为像美幸那样的人。」 「这样啊……」 「嗯，没事了。晚安，千绘。」 「晚安，夏实学姐。」 在舒适的空调温度下，我把覆盖身体的薄被往上拉，然後沉沉睡去。 结束是开始的起点，崭新的高中生活也即将展开。 告别哪些人又遇上哪些人虽然无法掌控，但是能认识你们……实在太好了。 几年後，在报纸上偶然瞥见一则有关墨东警署的新闻： ”交通课引以为傲的黄金拍档──辻本夏实和小早川美幸。” 翻开桌上的手机，我迅速找到当初四人的合照，也寻回了那段青涩时节的回忆。 浏览照片的同时，萤幕突然跳到其他画面── 『葵　来电』。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2.92.114